《绿眼撒旦》 第一章 人潮扰攘的街道,人来车往流动穿梭,仿佛这座狭小的台北盆地变成了电影中的一个定格,任由导演操控着它迅速快转。 就在这样纷扰繁忙的景象下,奇异的,却有两个黑压压的人头像地图上不变的定点,一动也不动的埋伏在麦当劳叔叔的胯间,隔着麦当劳明亮几净的玻璃窗子,脑袋不断的朝里头张望着。 “汉堡!炸鸡!”李星儿贴在玻璃窗口的五官变成小猪脸,渴望的叹息一字不差的传进于婕的耳里。 可不是吗?香喷喷的汉堡、炸鸡! 身旁的于婕咽了下口水,精灵般闪耀的大眼露出和星儿一样饥渴的眼神。 虽然说好他们只是来看看,但是—— 她那双大大的明眸紧紧瞅视玻璃窗内朝这儿走来的小男孩,手中的汉堡、炸鸡,还有那杯消暑解渴的冰柠檬红茶。 唉!这样热死人的夏日,要是她也能来这样一杯冰冰凉凉的柠檬红茶就好了! 正在心底叹息的当口,于婕赫然发现眼前多了一张和她一样贴在玻璃窗口的鬼脸—— 哇!不就是那个端着汉堡、炸鸡的小表吗?! “嘿!嘿!想吃吗?”小表手里的餐盘隔着玻璃递来。 “想!”星儿忍不住露出垂涎的表情。 眼前的小表却倏地缩日手,被速食养得肥胖的脸上泛起令人憎厌的邪笑,无礼的朝他们比出中指,“可惜吃不到!笨蛋!” 一旁的于婕呆愕了下,还算清秀的脸孔顿时浮出红晕,“臭小表!”她不甘示弱气呼呼的回比自己的中指。 里头的小表视若无睹,嘻嘻哈哈的继续朝她扮鬼脸,转头就不见人影。 “ㄚ?劣!”来不及日扮鬼脸的于婕气死了,不假思索就一拳往下槌,哪知敲到麦当劳叔叔坚硬的大腿,一张小脸蓦然变色,哀哀叫的跳起脚来。 “啊!好痛!” 一旁的星儿吓得连忙握住她发红的右手,紧张兮兮的叫着,“漂漂姊姊不痛!星儿帮你吹吹!帮你吹吹!”说着心疼焦急的猛吹着,“呼!不痛!不痛了!星儿吹吹了!呼!呼!” 眼见五岁小孩超龄的体贴举动,龇牙咧嘴的于婕闭上嘴,下一秒,明眸眨了眨,不信的瞪着星儿变得削瘦的瓜子脸。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星儿一双原本就大得像星星的眼睛,此时竟显得特别突出了。 她震惊的抚向那张快要见骨的脸颊。 不过才奔波一个月的光景,她一时没什么注意,怎么就—— 老天!从前李院长再怎么拮据,无力经营“幼幼孤儿院”,星儿也依然被养得结结实实的,怎料现在到了她手里,却变成衣索比亚的小难民了? 想起自己还信誓旦旦的在明信片里告诉李院长,她一定会把星儿好好带大的那些傻话,于婕不禁自觉愚蠢的微红了眼眶。 她真的太天真了! 这段时日,他们由南到北,不断寻寻觅觅,这才明白一个十八岁没有什么学历,又无一技之长的女孩,想要找到一个足以养家活口的正当工作,并不是那么容易。 星儿要上幼稚园,紧接着又要上小学,而她呢,她要继续准备考试,考上负担不重的公立大学;在这样双重条件的限制下,他们能有的生存条件就更加微薄,更别提那份工作的薪水还必须支付他们的房租和生活开销了。 敝只怪从小被李院长和其他修女保护得太周到,连打工的经验都没有,才会搞到现在像是温室中的花朵一样,还没开始找房子,就已经弄得口袋空空了。 她和星儿前两天一起瓜分了一个馒头,直至今日,他们还滴米未进。 于婕奋力的眨了眨眼睛,眨去将泛出眼眶的泪水。 从她能理解自己是被父母遗弃的孤儿开始,眼泪从来就不曾在她眼中出现过。 只是——此刻她真的好饿啊! 想来她都快要挺不住了,何况是才年仅五岁的星儿? 微泛血丝的大眼望向还在替自己吹吹的星儿,于婕心疼的咬住双唇,心中作下决定。 “走!星儿,我们吃汉堡去。”她拉起星儿的小手臂,往麦当劳大门走。 既然星儿在寄养家庭和她之间,选择了投靠她这个大姊姊,那么,她就有义务不让她的小弟弟饿肚子! “什么?!汉堡?!” 星儿闻言一阵恐慌,骨瘦如柴的小手臂鼓足了力气,硬是拉回于婕的脚步,细弱的声音还惊惧的叫着,“漂漂姊姊不可以!不可以啦!我们已经没有钱了!” 体型纤瘦的于婕未料被他拉退好几步,好不容易才扳住麦当劳叔叔稳住步伐,一丝不悦就浮上了心头。 她气呼呼的转头瞪视身高不及她腰部的小脸,“你——” 星儿那张混血儿的小脸故作坚强,十分勇敢的迎祝她的怒气,一双星子般的明亮大眼努力的掩饰着不安与恐惧。 那是她熟悉的,远超乎星儿年纪该有的成熟表情! 懊死!于婕立刻在心中诅咒自己。 星儿好不容易才逃出那个火坑,她要是再对他发火,那她和欺负星儿的那些寄养家庭的王八又有什么不同? 想想星儿手臂上那些被烟烙伤的痕迹…… 一股痛楚顿时淹没了于婕易怒又没耐性的脾气。 星儿没有错!他只是极度的缺乏安全感而已,真正归咎起来,是她这个做大姊的没尽到责任,所以才无法让他忠心的追随信服,问题是出在她而非星儿啊! 做了一个深呼吸,于婕心中有所感慨。 为什么一样约五岁的年纪,星儿和方才那个小表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甭儿的背景难道就注定了他们天生的早熟? 于婕叹息的摇头,捺下火爆性子,蹲与星儿平视,硬是逼出脸上灿烂的笑容,“谁说我们没钱了?看!这是什么?” 她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个五十元硬币,亮在星儿面前。 “这是我们身上仅有的钱。” 星儿皱着眉头早熟的说道,然而话一出口,他又迟疑地咬住弧形优美的下唇。 漂漂姊姊看来又不怎么高兴了! 聪明的他知道她生气的原因,因为他又触犯了“幼幼孤儿院”的条规,而这对漂漂姊姊而言,好比是触犯了天条一样的严重。 “傻瓜!你又忘了李院长是怎么教我们的了?”于婕果然板起脸对他申诫,“无论何时何地,我们都应该要抱持希望的,记得吗?” “嗯!” “所以,这五十元绝对不会是我们的‘仅有’,你听明白了吗?” 饼度早熟的星儿再次点头,心里却叹了口气。 绝对要抱持希望是没错!可是,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五十元花掉后,他们所抱持的会是绝望呢? 表面上被迫认同的点着小脑袋,星儿嘴里依然尝试做最后的挣扎,“可是——我不饿,真的不饿,漂漂姊姊,我不想吃汉堡啦!” 然而,他的胃竟然在这个时候咕噜咕噜的叫,霎时,他的小脸尴尬的染上一抹红晕,颓然的垂下可爱的小脑袋,不得不对自己的肚皮投降。 “小傻瓜!”眼前的于婕笑得有如三月的花苞绽开,宠溺的伸手揉乱星儿的短发。 “走!我们去吃汉堡。”她高兴的握住他不再抗拒的小手臂,朗笑的迈开脚步,“边吃边想,我们一定能想到解决的办法!” ☆☆☆ “快!记者会就要开始了,快请仲大牌准备出场!” 熊文晔一声令下,一名工作人员连忙穿过被众人包围的讲台,赶紧去请仲大牌出场,不敢稍有怠慢。 只因熊文晔是出了名的火爆经纪人,动作要是慢一些,恐怕就会被他破口大骂。 好不容易越过木质讲台,她喘口气正想放声叫出仲夏的名字,刚适应幽暗光线的眼睛却忽然被眼前巨大的阴影笼罩。 “什么事?”阴影里伸出一只坚如硬石的大手,牢牢稳住她吓得往后倒栽的身躯。 天哪!这巨人的声音好……好低沉啊! “呃……我……”她莫名的憋着呼吸,觉得一口气梗在胸口里,“我是……我是来请仲先生出场的!” “知道了。”像从冰窖里传来的冰冷声调,巨人朝内微微侧过高大的身躯转向休息室。 就在那一瞬间,他身后隐藏的光线才自空隙里透露出来,让她足以看清这个巨人正面的轮廓。 吓!橄榄绿的眼珠子?! 这个新发现让她更倒抽了口气。 她仰头呆呆的继续瞪视眼前的巨人,听着他操着一点儿也不柔软的英语,不知对里头的仲夏说些什么,她的耳膜像对那异国的低沉腔音着了迷,眼睛更像是被完全蛊惑,只能注视着他。 若说里头的仲夏是那些年轻女孩的梦中情人,那么,这个男人铁定就是她们成熟女性眼中的理想情人了。 在那微弱的光线里,她贪婪的循着他的眼睛往上,发现他有一双粗黑而浓密的眉毛。 顺着他高傲鼻梁骨滑下的,则是一张饱满的双唇紧紧地抿着,完全表露不轻易开口的沉默特质,且勾勒出坚硬又过度冷酷的线条。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绝对是一张不苟言笑的脸孔,硬邦邦的,绝对不容侵犯! “啊!”眼前突地照射过来的光线,刺目得让她闭眼惊呼。 片刻后张眼,她才发现自己在心中尽情描绘的巨人已经消失不见。 “很酷,对不对?”一只小手突然按住她的肩膀,是唱片公司的另一个女伙伴。 她充满倾慕的直望向仲夏的休息室,似乎说明了巨人刚刚走进仲夏的休息室。 “他是谁?” “听说是仲夏在美国从商的大哥,可是依我看——”女伙伴压低了嗓音,窃窃的笑道,“从商八成是个幌子,他大概是个杀手。” “杀手?!” “你没瞧见他浑身散发的冷酷气焰,碰到就像要结冰似的,哇!非一个酷字了得,不是杀手才有鬼!” “管他是不是杀手,他的声音真的好好听哦!扁是听他说话我就已经爱上他了。” “说得是!不过像仇拓这样的男人,一定早八百年前就被别的女人给订走了。” “仇拓?!他姓仇?!这么说是和仲夏同母异父?” “天知道!不过他和仲夏都是混血儿,这个人神秘得就连熊文晔都模不清他的底细,而且……” “你们不工作,在那儿嘀嘀咕咕的说些什么?” 突兀的一声暴吼吓坏了两个正在窃窃私语的女人。 两人反应迅速的各自弹跳到邻近讲台的帷幕旁,一脸惶然的注视后头突然冒出的熊文晔。 “没……没有,我们去倒茶水。”两人异口同声的道,离开帷幕准备替那些记者大爷们服务。 “等等!有没有看见仇先生?” 她们两个慌忙转头,同时伸手指向仲夏的休息室。 “知道了,去做自己的事。”熊文晔面有菜色的叱道,随后魁梧的身子一转,跨大步伐走向仲夏的休息室。 天!他非找到那个姓仇的不可。 虽然他们仅有数面之缘,不过谁都看得出来,唯独那个姓仇的能让仲夏这个浪荡子稍稍收敛一下。 收敛!这个字眼让熊文晔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在心中发出连声的诅咒。 懊死的收敛!为什么这两个字不曾待过那个痞子的脑袋?! 走进十坪不到的休息室,熊文晔懊恼的扫了扫四周,除了看见坐在落地镜前的仲夏,以及正在替仲夏整理仪容的造型师,还有一些凌乱披散在沙发上的服装之外,什么身影也没有。 熊文晔心中一紧,连忙叱退造型师,询问坐在落地镜前的仲夏,“仇拓呢?” 闻声,仲夏缓缓抬起俊脸。 除却微具英气的浓眉和那双有如星辰般炯亮的黑眸,他真的是柔美得过了头。 浓密且长的睫毛、有如少女漫画里英俊少年的高耸鼻梁、鲜明的粉唇,再加上剔透肌肤。 若不仔细分辨,任谁也没法一眼瞧出这是台湾新封的偶像明星,而非老天精雕细琢的丽质美女。 所以,熊文晔在初见仇拓的第一眼,就不信他与仲夏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弟。 一个是过度阳刚,另一个则是阴柔过甚,说是同母异父都会令人存疑。 “拓?”仲夏就连月兑口的声音都是温软的中音,分不出性别。 偏偏依然在外头疯狂叫喊的迷哥迷姊都像着魔似的爱上仲夏这副过度中性的调调。 第一张专辑才出两个星期,就以席卷歌坛之姿,击垮了占据排行榜首席的老前辈,完全风靡了现代年轻人。 不待熊文晔应声,仲夏那双原本只专注镜中自己脸孔的炯炯黑眸,缓缓地往上扬起,像猫一样懒懒的打量熊文晔的落腮胡,用好听的洋腔温吞的回笞,“拓巡视去了。” 巡视?! 熊文晔的脸再次抽搐了一下。 懊糟!方才在外头被那些臭记者耽误了几分钟,没想到就这么慢了一步,仇拓不在了!那……那这个现场直播的记者会岂不是岌岌可危。 饼度忧心的眸子一不小心对上镜中的仲夏,仲夏对他扯出一丝淡漠却异常灿烂的招牌笑容。 shit!熊文晔霎时更加不安起来。 他太了解仲夏这张不羁笑容所代表的危险含意了。 出道一个多月来,这痞子就像一匹不驯的野马,完全不受控制! 要不是他和外头那些迷哥迷姊一样受到这不羁笑容的蛊惑,以他著名的火爆脾气,铁定会一巴掌抹去这摆明捉弄的笑意。 可恶!熊文晔咬了咬牙。 记者会就要开始了,以外头人山人海的情况看来是来不及找回仇拓了! 唯今之计,只能消极的要求这家伙能够稍稍收敛他的不羁—— “答应我,仲夏,待会儿千万记得要小心你的措词。”他忧心忡忡的握住仲夏的肩膀,无奈的语气间充满深沉的无力感。 “措词?”仲夏挑起一道眉毛。 他又忘记仲夏的中文有多烂了,可是有时候他真怀疑这痞子是故意装作不懂中文,而放肆的为所欲为。 熊文晔皱着眉对他解释,“就是说话的意思,说话要小心点,知道吗?” “哦!我会的。”仲夏冲着他阳光般的笑着,笑容狂野不羁,但让人无法信任他会做到。 这阳奉阴违的小子! “……算了!”熊文晔感到胃有些抽痛,仿佛看见自己的“钱”途一片黑暗。 第二章 “我要一个汉堡。” 清亮的声音引来周遭客人好奇的打量。 于婕知晓她和星儿现在有多狼狈,经过几个礼拜的风吹日晒、露宿街头,他们的模样和乞丐没什么不同。 她身上的白t恤和白色牛仔裤已青一块、紫一块,而星儿的海军装看来像是战败的小海军。 但是他们仍然抬头挺胸打直腰杆,因为那是李院长常常叮嘱他们的——一个充满希望的人绝不会垂头丧气! “小姐,只要一个汉堡吗?”服务人员亲切询问,“我们现在推出新的特惠餐,一份只要……” “不,只要一个汉堡,谢谢。” “唉!”瞧见服务人员捏起那枚硬币,一旁的星儿发出一声叹息。 “固执的小表!”于婕伸手盖住他不舍的目光。 不多时,他们捧着汉堡越过一堆围着电视尖声怪叫的国、高中女生,无视她们忽然朝星儿投来的怪异眼神,径自坐进靠窗的位子,两人安静的注视着面前唯一的汉堡,不理会周遭吵闹的声响。 迟疑了一会儿,于婕开始拆开汉堡外层的包装纸。 “好香哦!”见状,星儿深深吸了口气,渴望雀跃的盯着汉堡猛瞧,再也无力抗拒食物的诱惑了。 “真的好香。”于婕也深吸一口气,然后怔怔的注视手中的汉堡。 这么小的汉堡分作两半,恐怕只能让星儿的肚子打打底吧!饿了一天,光是打底怎么够呢?而且下一餐又在哪里? 不过,说什么得让星儿先吃,他应该没办法捺得住这煎熬。 心里有了盘算,于婕拼命咽下往上涌的口水,忍住胃酸阵阵侵袭的痛楚,将汉堡推到星儿面前。 “哪!慢慢吃!” 眼神发亮的星儿立刻接过汉堡,张开小嘴就猛咬,然后鼓着腮帮子将汉堡递到于婕眼前,“好好吃哦!漂漂姊姊也吃!” 于婕猛咽口唾液,口是心非的摇了摇头,“不,姊姊不饿……” “怎么不饿?漂漂姊姊也没吃东西呀!哪,我们一人一半,你有我也有,大家都是乖宝宝,好不好?”绕着李院长教他的口头禅,星儿十分慷慨的奉献出手中的汉堡。 “小傻瓜!”心疼孩子的体贴,于婕笑着敲他脑袋一记,“天上的天使早给过姊姊法力啦!我已经闻过汉堡的香味,所以现在肚子不饿了。” 在李院长的教下,“幼幼孤儿院”里的孩子都相信上帝的存在,而天使就是上帝的特派员,专门下凡来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丙不其然,星儿惊奇的瞪大眼睛,“真的吗?闻过就饱了?” “嗯!”于婕故意假装吃撑了的满足表情,夸张的嘟囔着,“哇!好饱、好饱!没撑死简直就是个奇迹!” “什么嘛!天使好偏心哦!”信以为真的星儿不满的噘起小嘴,“人家从好几天前就饿到现在,为什么他只给漂漂姊姊这种法力,都不给星儿?” “他给了你汉堡了呀!小傻瓜。”于婕好笑道。 “对哦!汉堡。”五岁的星儿开心的笑咧了嘴,放心的咬下热呼呼的汉堡。 对面的于婕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在脑子里幻想汉堡也在自己的嘴里。 星儿满足的咀嚼着,小脸忽地浮出一张杞人忧天的困惑表情,口齿不清的问于婕,“漂漂姊姊,你说……天使会不会是睡着了呀?” “什么?”于婕发痴的流口水,一时没听清楚。 “天使睡着了呀!所以他才没看见我们只剩下几块钱了,也没看见我们餐什么,露什么的。” “餐风露宿。” “对!餐风露宿!”星儿高兴得猛点头,“他一定是睡着了,所以才没来帮我们,你说对不对?” “不对!”一提起天使,于婕眯起大眼睛,嘴角不由噙起笑意,一脸向往的望向窗外蓝蓝的天际,“李院长说过,天使啊!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是从来不睡觉的哦!” “星星?”星儿沾着番茄酱的小脸仰起,好奇的看着天空,“可是白天没有星星啊!明明就是偷懒跑去睡觉了!” “谁说的?星星就在那儿啊!”于婕微笑的指着天际,“就像天使一样,你也许看不见,但他确确实实在那儿守护着我们。” “真的吗?”星儿小脸狐疑的望着天上,“那天使没有睡觉偷懒,为什么不出来帮帮我们呢?” “唔——他会帮我们的。” “真的吗?我怎么都没看见?”星儿继续追问。 “这——”这个问题可难倒她了。 于婕颦起浓眉,搔了搔脑袋,思索一下才找到理由,“这……是因为时机还没到嘛!” “时机?” “嗯!你知道天使很忙的,他有排班表啊!只有特定的时间才能做特定的事情嘛!而且天使只肯帮助愿意努力的人,所以只要我们努力不懈,他一定很快就会来帮我们了。” “很快是什么时候?他会这样啪啪啪的拍着翅膀,飞过来帮我们吗?”星儿舌忝了舌忝手上最后一滴番茄酱,站起来作展翅飞翔的动作。 “当然——”于婕舒缓眉头笑出声,笑容却僵住。 般什么鬼?那些原本围着电视机的国、高中女生为什么忽然往她们靠过来?还很没礼貌的对着她和星儿指指点点,嘴里又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嘻,真的好像,好像哦,还和仲夏一样是混血儿耶!” “哇,说不定是真的耶!” “什么说不定啊,依我看就是。” “哇!不会吧!看他也有四、五岁了,难不成仲夏十七、八岁就有孩子了?拜托!” “嘻!依仲夏的个性,说不定十三、四岁就有小孩了哩!” 一堆女生吃吃笑的交头接耳,讨论著令于婕感到莫名的话题。 “有什么事吗?”于婕不禁皱眉问道。 一堆傻笑的小女生当中,这才走出一个比较大胆的女高中生,眨巴着写满青春的眼睛,像面对偶像般崇拜的跨步朝他们走来。 下意识地,于婕立刻起身护住星儿。 女高中生起先还热情的试图靠近星儿,但发觉隔着于婕不能如愿后,就伸长小手比着星儿笑问:“小弟弟,你是不是仲夏的孩子啊?” 话一出口,后头的一群小女生就哈哈的笑倒。 “种下?!”于婕狐疑的和星儿对望一眼。 李院长说过他们是上帝的孩子,但这跟“种下”有什么关系啊? “就是他啊!”一堆女生对于婕的见识浅薄靶到大惊小敝,小手纷纷指向一旁的电视。 于婕向来不爱看电视,更不了解时下的偶像,她拉起星儿的小手上前一步,不解的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未料,电视里竟有一个长相和星儿十分神似,同样是混血儿的年轻男子。 “啊?!”于婕揉了揉眼睛,吃惊的来回转头,不信星儿真的和这男子长得如此神似,一样是漂亮的混血儿轮廓。 霎时,一大一小都极好奇的将眼睛盯着电视荧幕—— 这是一场直播记者会,镜头上的男子是众人包围的重心,脸上俊美的笑容十分野性灿烂,气质看来却异常的宁谧慵懒。 “他就是仲夏喽!”其中一个小女生眼睛发亮的告诉她,“是我们最最喜欢的偶像!” “偶像?!”于婕不信地瞪着萤幕。 这时电视里的一个记者不知问了什么怪问题,记者会的场面忽地变得安静下来,就连仲夏身旁的大胡子沉重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只有仲夏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咧着那张不羁的笑靥,洋腔洋调懒懒的开日,“什么?我没听清楚,你方才问我什么?” “呃——”词锋犀利的女记者被明星大帅哥看红了脸,不知所以的有些结巴,“我……我问……最近坊间都在谣传仲夏有私生子的消息,不知道你……你本人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一旁的大胡子熊文晔是仲夏的经纪人,麦克风里传出他尴尬清清喉咙的声音,看似要开口替仲夏回答问题。 “私生子嘛——”未料仲夏伸手打断他,好看的脸庞微偏着,好似很认真的在思索这个问题。 所有关注这问题的人都屏住呼吸,等待他的答案。 半晌,仲夏才笑眯眯的操着他不十分标准但带着笑意的异国腔调,语气不疾不徐的开口,“不知道你问的是哪一国的?” “哪一国?!”所有人全都传出惊呼。 “嗯!”仲夏的漂亮眼睛有一丝讥诮的气焰,“因为每个地方都可能有我的私生子啊!” “每个地方?!”一堆女生尖声怪叫。 于婕不敢置信的掉了下巴。 哇塞!这家伙真是偶像吗?怎么一点儿都不顾形象? 包令于婕不敢相信的是身旁的那些小女生,她们竟然尖嚷着仲夏实在好酷、好可爱的花痴台词,然后纷纷捂着小嘴不信的转向星儿。 “啊!”星儿惶恐的对于婕瞪大眼,“他是我爸爸?!” 爸爸?! 于婕呆愣了半秒,忙不迭急急的摇头摆手,“不!他才不——” 话才说一半,星儿就被那群疯狂尖叫的小女生又搂又亲的抱上她们的座位,于婕还来不及出声阻止,眨眼间,就见星儿面前堆满小山高的汉堡和炸鸡。 于婕当场傻眼,不敢相信眼前的状况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天!她一定是在做梦吧?! 这仲夏到底是何方人物? 为什么那些小女生把星儿误认成是他的儿子后,就极力讨他欢心的献上自己手中的餐点?就连她也一起孝敬了? 于婕呆瞪着电视,记者会似乎发生了什么问题,仲夏身旁的大胡子和一些记者起了争执,场面一时显得混乱不堪。 “爸爸?!”不管那些小女生说些什么,星儿嘴里塞满炸鸡块,仍质疑的问于婕。 “不、不是。”于婕终于回神,闭上震惊得难以阖起的嘴巴。 星儿是因为父母车祸双亡才被送进孤儿院,怎么可能会是这个仲夏的私生子? 不忍的戳破孩子眼中重燃的希望,于婕有丝歉疚的对他摇摇头,低声的解释,“他不是星儿的爸爸,但是——” 她猫豫不肯定的看了看星儿,目光又调向电视机里那场混乱的记者会。 一个充满希望的解决办法在于婕的心中缓缓成形…… “我想,”她忽地转头对星儿泛起一丝狡黠的笑靥,“他不是星儿的爸爸,但是……我们的天使已经找上门来了哦!” ☆☆☆ “该死的!” 熊文晔冒火的迸出一连串不堪入耳的三字经,挥舞着双手试图辟出一条生路,哪知不小心挥中一个不死心的男记者。 “啊!”记者惨叫的往后倒栽,手中的麦克风撞向摄影机,匡的一声将镜头击个粉碎。 “对不起啊!”抛下一句没诚意的道歉,熊文晔又气愤得发出一句难听的国骂。 这下可好,稳上明天的娱乐新闻头版了。 这场骚动从记者会现场延续到楼下的安全门,他们被记者紧紧的追逐着。 “你说粗话哦!”像蚂蚁一样快被众人踩死的仲夏,懒懒的纠正经纪人的礼仪。 “粗话?!我说粗话?!”熊文晔气呼呼的浓眉一扬。 若不是他正在努力“开疆辟士”,他铁定会把这痞子给乱刀劈死。 说他说粗话?! 还不知道是哪个没大脑的家伙,胡乱对媒体供称他每个地方都有私生子的屁话,还把场面弄到混乱得无可收拾的地步! “喂!小心你的‘熊掌“。”见他大手又不自觉的忿然举起,仲夏挑眉的又补上一句。 丙然匡当一声,熊文晔又不巧击中一名女记者的下巴,高八度的女性尖叫声骇得他当场面色转青。 “我就说吧!”仲夏抿抿嘴。 仲夏的乌鸦嘴还没把熊文晔气得半死,身旁已传来仇拓低沉的冰冷嗓音,“过去!” 闻言,熊文晔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感激涕零的看着他替仲夏开出一条活路。 眼见仲夏在仇拓的护卫下,即将接近采访车,熊文晔这才回神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打算继续突破重围跟上他们。 岂料忽然传来一句石破天惊的大叫—— “仲夏爸爸!” 爸爸?!熊文晔两脚踩空,险些没倒栽。 全场轰乱的景况在刹那间变得安静无声,众人的目光和摄影机纷纷急速调向发音的小男孩身上! 众人闻言,纷纷自动的让开,小男孩顺利的通过人群,微喘着气小跑步的跑向站在采访车前的仲夏和仇拓。 围观的群众莫不惊呼,不只是因为这小男孩生得清秀俊俏,更教人震惊的是,他竟和仲夏长得极为相似,简直就是仲夏的翻版。 此刻,星儿那双星星般灵动的大眼好似在挑拣老爸似的,来来回回盯视着面前同样英俊的仲夏和仇拓。 一个表情是错愕不信,一个则是冷漠无表情。 犹豫了好一阵子,星儿眼神终于落定在仲夏脸上,对着他笑出一脸可爱的笑容,还用迷人的软声软语再叫了一次,“仲夏爸爸!” 面前的仲夏由惊愣到傻傻的呆笑,一双眼珠子险些没掉下来。 这……没错!他是说过他每个地方都有私生子,可是不会就这么巧吧,刚说完就冒出一个来。 “仲夏爸爸!”星儿又叫了一次,还对他笑眯了一双漂亮的眼睛,怎么瞧都觉得自己像他。仲夏压根儿没想到自己应该要避避嫌,呆笑的就伸出手,模向星儿的脑袋,“乖——” 忽然听见熊文晔所发出的倒抽气声,身旁仇拓紧绷着脸,仲夏这才倏地回神,赶紧收回手。 但一抹顽皮的笑容瞬间间过仲夏眼底,他更过分的改了口,“乖——儿子。” “乖儿子?!”全场轰然,立时镁光灯乱问,记者们迫切的捕捉这父子相逢关键性的一幕。“仲……仲夏!你……你在开什么玩笑?!”熊文晔吓得结结巴巴,有些戽斗的下巴差点儿掉下来。 真是仲夏的私生子?! 是啊!不然,这么雷同的长相,就连眼睛都长得一模一样…… 哎呀!他在想什么啊?现在可不是确认血缘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把仲夏拖离现场才对! “上车!”惊觉事态严重,熊文晔气急败坏的大叫。 而仇拓的反应比他更快,老早就先他一步将仲夏推上车。 “等等!我儿子——”玩心甚重的仲夏笑嘻嘻的,还不放弃这个父子相认的游戏。 “仲夏爸爸!”星儿在车旁追叫着。 一堆记者和歌迷更是蜂拥过来,个个脚步疯狂急切,都想得到仲夏进一步的确认。 眼看那小小的身躯就要被人群给淹没。 “危险!”一声低沉冰冷的嗓音突然自车内传来,还未关上的车门倏地伸出只大手。 “哇哦!”星儿犹不明白身陷危境,只觉得自己像小飞侠似的在人群中被抽离,然后被抱进车里。 他仰起小脑袋,望进一双橄榄绿的深沉瞳孔。 好漂亮哦!他从刚刚就想好好的欣赏这双眼睛。 奇怪!漂漂姊姊说那个漂亮的仲夏爸爸才是他们的天使,为什么他却觉得这个英俊叔叔才像天使呢? 害他刚才看了大半天,差点儿忘了要挑谁做爸爸。 还好,现在他终于可以满足小小的好奇心,伸手模模这张冷峻的面孔。 星儿过轻的体重让仇拓皱眉,小手臂上不明显的烟烙痕迹更让他莫名的心中一揪。 仇拓向来酷寒的眼神不由一怔,兴起一丝难得的不自在。 就连大人都畏惧他三分,这小表竟然一点儿也不怕他浑身散发的冰冷寒意。 仲夏在车里舒展着修长的四肢,对这百年难得一见的画面感到讶异,不敢相信脸上一向标写着生人匆近的大哥,居然没有不悦的厉声喝叱这小表滚开。 吃惊的回神,仲夏依旧不改他痞子的个性,嘻皮笑脸的调侃他大哥,“拓,看来我儿子很喜欢你哟!” 仇拓一双冰得吓死人的眼睛一转,浓眉一拧,不客气的将膝上的小孩抛回他怀里。 仲夏连忙伸手接过,险些扭到手腕。 “关门!”熊文晔也在此刻月兑身跳进前座,在他暴躁的吼声中,厢型车缓缓开动,摆月兑人群后飞快的疾驰而去。 确定身后暂无追兵,熊文晔这才转过要杀人的表情,咄咄怒问这个憋得他快要中风的问题,“说!这小表到底是你什么人?!” 闻言,仲夏只对怀里的小男孩扮了个鬼脸,懒懒的问道:“听见了没?那个大胡子叔叔想知道你是什么人?” 星儿立刻敏捷的伸出五根小指头,一点儿也不畏惧,还很可爱的对众人笑咧了嘴,“我叫李星儿,今年五岁。” 这小表不怕生,倒还真对他的胃口! 一丝笑意憋在仲夏的嘴角,撇撇嘴对大胡子重复,“他说他叫李星儿,今年五岁。” 熊文晔气得快爆炸,“我管他几岁!我是问你和这小表到底是什么关系?” “唔!”仲夏不甚在意的点点头,又憋笑的低头问星儿,“小星儿,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爸爸!”星儿咬着手指,照着于婕教他的说法,冲着仲夏不停的傻笑,再次重复了一遍,“你是我的仲夏爸爸!” 仲夏一愣,无视熊文晔再次掉下的下巴和又冷冷拧起眉的仇拓,蓦地哈哈大笑的将星儿高高抱在半空中,觉得好玩极了。 “你们都听见了,他说我是他爸爸,我们是父子关系耶!炳、哈、哈……” ☆☆☆ 一双忧心的眸子在蜂拥的人群中望穿秋水,直到确定星儿被抱上厢型车,于婕上心下心的心情却不见放松,反而更加紧绷,不知他们会怎么对待星儿。 她临时起义,要星儿去认仲夏做父亲,所以在麦当劳看见电视里的现场直播后,问明地点,就赶紧带星儿前往。 “快!苞上去!”她命令计程车司机,不安的低头数着那些小女生好心借给她的钱,害怕不够用,但愿那个仲夏住得不远。 第三章 “这个玩笑太过分了,无论如何,你一定要给我一个交代。” 回到仲夏的古堡,熊文晔气急败坏得像只疯狗,巴不得将仲夏的骨头咬成碎片。 但他却只能待在仲夏的大卧房里来回踱步,不知该如何收拾这场混乱。 真是气死他了! 半路被人乱认爸爸还可以笑得这么高兴,大概也只有这家伙才做得出来。 谤本没想到事情可能衍生的后果和严重性,他可是个公众人物耶! 不过,以仲夏这么轻佻又不按牌理出牌的个性,会有这样不负责任的痞子反应实在也不算太稀奇了。 所以,熊文晔把莫大的希望转移到小表身上,希望能套出一点儿线索,哪知除了名字和年纪,其余的星儿也是一问三不知,简直是气煞他也! “胶带?”懒懒的坐在沙发的仲夏撇撇嘴,一动也不动的指使一旁的老管家,“阿柏,去!傍大胡子拿个胶带来。” 老管家阿柏点点头,一双老眼极其感动的闪着泪光,非常欣慰的瞧着坐在沙发上吃冰淇淋的星儿,怎么也移不开自己的脚步。 原以为仲夏少爷这辈子都不愿被女人给绑住,传宗接代恐怕遥遥无期了,没想到仲家现在却有了第三代! 在美国的老爷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有多高兴,说不定马上就收回对仲夏少爷的废逐令,重新将他编列入仲家的族谱。 想着想着,阿柏又激动的泛出泪光,殷勤的询问小主人,“星儿小少爷,还要不要再吃一个巧克力口味的?” 星儿点头,阿柏忙不迭的跑去拿。 “交代,我要的不是那个胶带!”熊文晔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对阿柏大吼。 这老管家是想和仲夏一样活活气死他吗? “谁理你的胶带,我要拿的是冰淇淋。”阿柏六十岁的老脸不肩的对他一嗤,逐自又奔向厨房。 死老头!熊文晔气得全身发抖,猛地转向仲夏再次吼道:“我再问一次,这个李星儿到底是不是你儿子?” “天知道。”仲夏耸了耸肩,只顾觑着星儿舌忝冰淇淋的可爱表情。 嗯!愈看愈觉得这小表和他神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仲夏看了一会后,漂亮的眸子突然略具深意的注意到星儿像只小无尾熊,攀附在仇拓身旁。 不知道为什么,这小表似乎比较喜欢他大哥? 从刚刚车上到此刻回到古堡,不管拓再怎么明显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就是无法让黏人的星儿知难而退。 而拓也很奇怪,那双橄榄绿的眼珠子只是漠然的瞪视着星儿,冷凝的眉峰始终不动一下,出奇的没有把星儿拾到一旁去。 看样子,拓似乎也对星儿没辙! 没辙?! 仲夏扬起笑意,他喜欢这个字眼用在拓身上,更贴切的说法是,他喜欢任何可以影响拓的人事物。 “天知道?!天知道是什么意思?”熊文晔气得再度跳脚,“还有什么比这更荒谬的?” “男人的下半身是没有人格的,你不明白这个道理吗?”仲夏不在乎的耸了个肩,一副标准浪子的模样,“更何况,我的小鸟这么常出来运动,运动的对象又都不一样,怎么可能还有印象?” 熊文晔气得整个胃抽痛起来,暴跳如雷的叫着,“下半身没人格的只有你吧?你这乱搞关系的abc!” 真是可恶到家了! “你知不知道明天报上会怎么写?知不知道你现在可能已经声败名裂了?明天可能又会冒出一大堆私生子来啊?” 如他所料,仲夏仍然瘫在沙发上大剌刺的耸了个肩,一点儿也不自觉这件事情可能引发的后果。 “很好!”熊文晔痛苦的吸口气,决定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问你一个最简单的问题,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个孩子。” “不知道。” 又答了一句非常仲夏式的回答后,仲夏这才挑起眉,仿佛第一次真正考虑到这个问题,转过头来好奇的问道:“星儿上幼稚园了吗?” 接过阿柏的巧克力冰淇淋,吃得满嘴巧克力的星儿转动着一双灵活的大眼睛,点了点小脑袋,“嗯,幼稚园,星儿要上幼稚园。” 漂漂姊姊说过他今年是该上幼稚园了。 “好。”阿柏激动得泪眼汪汪,“那阿柏以后每天都送小少爷上幼稚园,好不好?” “嗯,好。” 被了!真的够了!一旁的熊文晔按住发疼的太阳穴,觉得自己真是太辛苦了。 面对事情的这些人一点儿也不严肃,完全不知道它的严重性,竟然还想把这小表留在身边。 他只要一想到报纸将大肆渲染这个话题,他就打从心底发毛,媒体可是非常恐怖的。 愈想愈是心寒,熊文晔猛地发火拍桌,“我决定了!带这孩子去警察局,顺便检验dna……” “啊!”阿柏和仲夏同时发出的惊呼打断了他,熊文晔转头一看也惊恐的屏住呼吸。 不知道什么时候,星儿手上的巧克力冰淇淋竟然倒在仇拓灰色的西装上。 而那个始作俑者还不明白自己毁了仇拓几万块的西装上衣,仍不知死活的对着仇拓憨憨的傻笑着。 “完了!”熊文晔不忍卒睹的转开眼睛。 他知道仲夏和阿柏的表情为何如此惶恐,因为仇拓看起来严酷得没有半点人味儿,想来对小孩也不会太手下留情。 “大……大少爷,阿柏马上帮你送洗去,不、不!吧脆阿柏赔你一件好了。” 阿柏吓得魂都飞了,不管如此说将花掉他多少钱,只顾着替星儿求情,手还没得闲的掏出纸巾替仇拓擦拭。 “拓——”吊儿郎当惯了的仲夏难得的皱起眉头。 而仇拓只是拧了拧眉,朝恐慌的众人摆了摆手,令人不寒而栗的脾气并没发作。 出人意料的,他接过阿柏的纸巾。大伙以为他要擦去西装上的污渍,没想到竟是帮星儿擦拭沾满冰淇淋的小脸。 见状,所有人都不信的呆住。 不会吧!拓替星儿擦嘴?! 包恐怖的是,星儿咧嘴笑了笑,竟也牵动仇拓嘴边一丝淡淡的笑意。 种种的行为都令在场的人看傻了眼,不知他们心中的仇拓何时变了性情,变得如此容易亲近。 不晓得星儿到底是打哪儿来的好运,竟能让平常根本不笑的仇拓如此的和颜悦色? “不用送警察局,更不用做dna。”仲夏深思的眯了眯眼,忽地决定。 “什么?!”熊文晔呆住。 说什么他也要留下这个影响拓的小表!仲夏微微一笑,语出惊人的承认,“星儿真的是我的孩子。” 不出所料,熊文晔暴跳如雷的离去,威胁着要炒仲夏鱿鱼。 “这臭胡子!”阿柏气得看了眼熊文晔撞坏的大门,每次他们协议不成,倒霉的都是古堡大门。 阿柏跺脚离去后,仲夏瞥眼始终保持沉默的大哥,立即伸出修长的食指摇了摇,“别想藉机说服我回去,我是不会同意的!” “你不在乎?”仇拓冷冷的开口,不像问句,而是平静的叙述。 他不了解台湾的演艺圈,但明白东方人的传统保守,承认星儿的存在,就如同熊文晔所说的,等于是自毁前途。 “我在乎。”仲夏噙起笑容。 他当初拒绝继承“秦朝”,更不惜与他老爸反目,千里迢迢飞到台湾,为的就是开拓他的演艺事业。 “非常的在乎。”仲夏回给大哥一个痞子的笑容,“但那不表示我必须丧失自我,做我不想做的事,那不是真正的成功。” 他不是他大哥,更不是他老爸身边那些鞠躬尽瘁的家伙,他可是为自己而活的! 做他想做的事,说他想说的话,一切只为自己。对他而言,名利不过是随之而来的东西,可有可无。 就算今天不为拓,他还是愿意留住星儿,只因那是他想做的事。 仲夏微笑招手,要星儿过来。 星儿乖乖的偎到他的身边,一副成熟的小大人表情,显然对方才因他而起的争执有着不安和疑虑。 “大胡子叔叔他——” 仲夏笑着轻捏他光滑的小脸蛋,不知这孩子怎会这么敏感早熟,“没事的,他每天都说要炒鱿鱼,因为那是他最喜欢吃的菜。” 星儿似懂非懂的点头,仲夏将他抱上膝盖,然后冲着仇拓笑道:“看,任谁都会认为我们是一对父子,对不?” 仇拓面无表情,冷冷的目光眨也不眨。 但那冰冷的眼神似乎对星儿有着某种致命的吸引力,他很怏就挣月兑仲夏,跑回仇拓的身边,眷恋的抓着他的西装下摆不放。 看着星儿的模样,仲夏不禁再次咧嘴而笑,“看来是八九不离十!不然这小表怎么会黏你黏得那么紧?我小时候不也是死黏着你不放?就像星儿这样。” 仇拓漠然转向偎在身边的星儿。 小时候他就是这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可仲夏不怕,硬是拉着他陪他玩。 仇拓注视着星儿似乎流浪多时的落魄衣着,眼神掠过令人费解的光芒。 仲夏的眼神也犀利一闪,做了十多年手足,他可以敏感的意识到大哥对星儿的关爱不寻常。 拓向来冷漠,唯独对他和他老爸才有温情的表现,而拓此刻竟对星儿自然的流露出关心。“啧!就算他不是我的亲儿子,”仲夏清清喉咙故意道,“星儿也好比当年的你一样,既然那个臭老头十三年前可以收养你,那我也没理由不做同样的好事。” 仇拓的面孔一样看不出表情,也同样不发一言。 或许真是这孩子的背景与他相仿的缘故,他只希望这小家伙和仲夏被威胁的事件无关,其余的,他并不在意。 仲夏的眉峰轻轻一拧,眼里迸出深切的笑意,从裤袋里掏出一封皱得不能再皱的白色条纹信封,扔给没表情的大哥。 “喏!今早又收到一封。” 接过这封一样查不出指纹,又是出自电脑打字的恐吓信函,仇拓沉下脸。 “这次更进步了哟!不是寄给大胡子转交,而是直接扔进咱们古堡前面的庭院。” 庭院! 扁明正大直接投到古堡的庭院?! 仇拓冷硬的目光更甚。 这……是挑战吗? ☆☆☆ 若不是因为前些天阿柏的一通急电,知会他仲夏受到恫吓,仇拓现在理应还待在美国的“秦朝科技”坐稳他的总裁椅,而不是置身仲家模索威胁仲夏的歹徒踪影。 一切的一切,都只为了他这个桀骜不驯的宝贝老弟。 要是让义父仲厉刚知道他不辞千里飞往台湾,只是为了解救他早已登报作废的不孝子,义父恐怕早就从沙乌地阿拉伯直接杀回美国,对众人宣布解除他总裁的职位,顺便再登报废掉他这个不孝子。 在训练有素的狼犬和保全监视系统双重防御下,任何人想要由外丢进这封恐吓信,实在是件不容易的事,但如今却遭人得逞,且还查不到线索。 看来,他得动用“秦朝”才刚研发成功的新式监控系统了。 烈阳下,仇拓冷厉的眸子微微眯起思索,想着想着不觉挺直了腰脊,背上那个小小的负载物也跟着往下滑。 仇拓敏捷的往后伸手抱住星儿滑落的身躯。 他差点儿就忘了背上还有一个睡着的孩子,因为星儿实在是太轻了。 “天使……”星儿趴伏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发出轻声的梦呓,鼻息间嗅着仇拓充满烟草的体味,沉睡的小脸很安心的噙起一抹笑容。 天使……仇拓冰冷的眼神稍稍回温。 不知道什么缘故,从刚才星儿就一直对他念着这两个字,还憨憨的不停对他傻笑,说他的影子看起来像是天使的翅膀,几乎让他以为自己真是天使。 呵!天使……他像吗? 孩子的感觉果然不同于常人,那些白皮肤金头发的外国佬都视他为撒旦、死神…… 死神、撒旦,这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名字啊! 仇拓露出讥讽的冷笑,微微收敛步伐,不让身体过度的震动惊醒星儿,方往古堡走回一步,就听见一丝不易发觉的**声响。 “是谁?” 仇拓低沉厉喝,若不是顾忌身后还背着星儿,以他敏捷的身手,他早跳过高耸的围墙探寻究竟是何人发出的声响。 屏气静听之下,却不见任何古怪的声响。 难道真是因为仲夏受到恐吓,使得他产生草木皆兵的心态? 仇拓强自说服自己的目光移开高墙,心想这座古堡目前的保全尚不是十分周全,他势必得加快脚步,将“秦朝”的监控设备提前调来台湾才行。 他在炙阳下再度举步,想立即联系美国的研发部门,并将熟睡的星儿带回古堡。 突然一阵猎犬的狂吠咆哮传来。 仇拓倏地睁眼,确定狼犬的吠声来自围墙的另一端,立即迅速地安置好沉睡的星儿,拔腿急追而去…… ☆☆☆ 仲夏一行人进入了唱片公司,于婕就聪明的臆测他们必然是想要金蝉月兑壳,摆月兑记者的追缉,于是要司机尾随另一辆开出的加长型宾士。 只是宾士车不停往北驶,害她花尽了所有的钱,半路就被司机丢下车。 幸好这个斜坡陡峭的山区只有一条小路,于婕气喘吁吁不知走了几个钟头,终于看见一栋琉璃瓦墙围起的白色欧洲古堡。 于婕当场吓呆,不敢相信北台湾竟然会有这样广大的豪宅。 心想这里应该就是仲夏的住所了。只是该如何进入,又饿又累又渴的于婕强自振作精神,悄悄的穿过篱笆,不知又徒步了多久,才走到这栋豪宅的高耸围墙前。 “老天!”于婕双膝瘫软的跪下,觉得脑袋一阵晕眩。 不,她不能现在倒下,她不能功亏一篑,起码也得看到星儿无恙才行。 “星儿……我来了!”望着面前丈高的琉璃瓦墙,于婕深吸口气,重新撑起身子,毫不犹豫就往上攀爬。 好不容易爬到墙顶端,她发现这座豪宅原来是由两座城堡所组成,而庭园的范围大到一眼望不尽的地步。 就在于婕好奇的想更进一步看清两座城堡是不是像古代一样用护城河来联结时,却差点被一个背着小孩的男人发现踪迹,吓得她松手就往下摔坠。 “啊!”仓皇间她捂住嘴,及时捉住榕树枝干,悬吊在半空中,幸运的没摔个鼻青脸肿。 才那么一眼,她可以确定自己看见了星儿的海军装,知道他安然无恙的趴在那个男人的背上沉睡。 呼!星儿没事就好,接下来她必须策划如何混进这座城堡,就近照顾星儿。 于婕暗暗松口气,低下头正想测量落地的距离,岂料却迎上一道泛着青光不属于人类的凌厉注视—— 狼犬?! 于婕倒抽口冷气,双脚立刻缩起。 不会吧!她就这么倒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就算她做错事,不该把星儿赖在仲夏的身上,老天爷也犯不着这样惩罚她呀! 然而眼前恐怖的景象不容她置疑,露出凶牙的狼犬对她发出低沉的狺吠,慢慢召来了其余巡狩的猎犬。 算一算,现在最起码有二十只狼犬在她脚底下围绕,个个眼泛狰狞,对她露出尖锐骇人的狼牙。 “上帝!”于婕吓得冷汗直冒。 怎么死都好,可她万万不想死在狼犬的爪下啊! 聚集的狼犬由低沉的吠叫转成高昂的咆哮,一声一声骇人听闻,更夸张的是,它们开始扑身而起,试图用它们尖利的狼爪撕碎她的脚踝。 于婕脸色苍白的紧捉着榕树的枝干,两脚缩得不能再缩的在半空中摆荡,暗自祈祷老榕树的枝干不会脆弱的置她于不顾。 只可惜天不从人愿,这些榕树的枝干真的禁不起她的摇晃,冷不防就传来断裂的**响声—— “不要!” 她闭上眼睛惊惧尖叫,整个人往地面摔坠。 老天!她就要死了呀! 人说死有轻如鸿毛,重于泰山,那她被狗咬死算什么?她不甘心! 然而还没真正感受地面的撞击和犬齿的锋利,于婕惊觉自己先跌进一副厚实的胸膛,被一双粗壮的铁臂牢牢地给抱个正着。 不会吧!是做梦吗? 要不然周围的狂吠怎会突然间完全静止了? 于婕恐惧的睁开一只眼睛,怀疑自己置身梦境—— 天!是错觉吗? 是她视线迷蒙,还是那些琉璃瓦墙在阳光下过度晶莹的反光,弄花了她的眼睛?她怎么……怎么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天使? 拥有一双橄榄绿眼睛的天使。 记得李院长说过一个故事,天使是从海里浮出来的。 她不敢置信,此刻,天使真的从海里出现来拯救她了。 而且,这个天使好像还有一对厚实的翅膀,完全替她遮蔽了她头顶上炙烈的阳光,好舒服啊! “天使!”于婕眯着眼笑出声,脑袋已经晕眩,酥软的手臂却还想往上举,希望能模模天使像海一样的眼睛。 “天使?!”仇拓橄榄绿眼珠瞬间变得深沉,犹如深夜的大海。 这女人一睁开眼,就带给他一股难以形容的感受,而她如同羽毛般轻渺的体重,流浪的落魄装扮,一模一样的幻想言语,不得不让他联想到另一个人—— “叔叔的影子好像天使的翅膀哦……” 她和星儿有何关连? “天使……”于婕的小手刚伸到一半,就像她那满足放心了的语调一样,缓缓的垂坠,双眸也跟着阖上。 既然是天使,那她就安心了。 她好累,真的真的好想睡。 一瞬间,那均匀的呼吸几乎让仇拓产生不真实的错觉。 他怀疑这个女子不属于这个人世,她的眼睛像苏醒的星子,身子轻得像羽毛,长长的黑发则像闪亮的瀑布,此时在他心中竟激起某种莫名的荡漾…… 犹豫的伸手探向她的鼻息,仇拓这才松了口气,是热的。 抱着她轻若无物的娇躯,仇拓往前踏出一步,突然一个小皮夹从她裤袋中掉落。 他弯身拾起,发琨里头空空如也,仅有一张身份证。 看着身份证上浅笑的照片,他严峻低沉的嗓音轻轻地喃念出上头的名字,“于婕?” “嗯?”怀中的女人逸出一声近似回答的轻声叹息。 仇拓不由得更拥紧了她。 是了!她属于这个人世,一个货真价实的女人,只是不小心从天上掉了下来…… 第四章 “真搞不懂你们!什么时候把这儿变成流浪之家了?”老辰不满的嘟哝。 先是发现古堡里多了个面黄肌瘦的小表,现在又要他来检查这个昏迷的年轻女孩,而这一大一小看来都像是街头落魄多时的流浪汉。 “她没事吧?”仲夏气定神闲的问道。 自他成名以来,的确有不少女歌迷打听到他的住处而来骚扰他,不过,用吓昏这一招倒是前所未见,所以一听说拓从围墙边捡回一个女孩,他就好奇的跑来观望。 “嗯!”老辰放下听诊器,在病历表上利落的填写,不以为然的扫视面前的仲夏。 老辰的年纪和仇拓一样约二十八岁,那双瞪人的眼神精锐犀利得很,他是仲家特别栽培的家庭医师。 他拥有中西医、内外科皆通的高明医术,在医界享有赫赫响亮的名气,对仲夏的父亲敬重得不得了。 “到底怎么样了?”瞧老辰不以为然的模样,仲夏不爽的回踢他的椅脚。 他清楚老辰始终站在他老爸那边,对他这个不肯接任“秦朝”,又爱顶撞冒犯的唯一嫡子,同样认为他是不孝子。 对他失礼的动作挑了下眉,老辰训练有素的将不悦敛起,沉声对众人道:“昏厥的原因是因为营养不良,外加轻微的贫血和感冒,但最最重要的一点是,她饿昏了。” “饿昏?!”仲夏呆愣半秒,紧接着不可思议的爆出笑声,“不会吧?这么富裕丰饶的宝岛,竟然还有人饿死?简直是台湾奇迹啊!炳哈!” 老辰不客气的赏给他一个白眼。 要不是被他们召来古堡,他也不知道台湾还有这样悲惨的人。 将药单开给阿柏,老辰收拾家当,精锐的眼神对仇拓示意到外头谈话。 仇拓微颔首,扫视一眼床上睡得极沉的清秀面孔,眼神闪过令人费解的复杂,方才踱步出去。 ☆☆☆ “什么事让你纡尊降贵到台湾来?该不会是为了逃婚吧?” 逃婚当然是玩笑话,谁不知道拓唯义父的命令是从? 就算要他娶猪八戒的妹妹猪九戒,只怕拓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包何况,听说老爷子替拓挑选的可不是什么猪九戒,而是财经界大老黎佐深唯一的闺女——黎紫纯,据说她手中的产业足以垄断洛杉矶一半的经济命脉,而且传闻中的她貌美如花,拓这次真是捡到了。 烟味从老辰身上飘散开来。 “仲夏受到恫吓。”一年不见,仇拓的个性依然,只字片语就将来意说明清楚。 “恫吓?!”老辰被这突来的消息吓得一怔,不一会儿却又重重叹了口气,“你不该亲自出马。” 一年前老爷子就已登报示众,断绝与仲夏的父子关系,如今余怒未消,要是知悉拓为他的不孝子扔下“秦朝”远赴台湾,后果简直难以想像。 “仲夏是爸爸唯一的血脉。”仇拓面无表情的答道。 老辰在心底叹息。 的确!这就是他和拓如此牺牲奉献最好的理由。 就像他好好的美国不待,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台湾,美其名曰是来研修针灸,其实为的就是那集众爱于一身的浪荡家伙——仲夏向来最不懂得爱惜发肤了。 他和拓一样,是为恩情而活。 而仲家对拓的恩情比他更浓,因为拓的命是仲厉刚救回来的,为了这份救命养育之恩,拓愿意为仲厉刚赔上性命。 所以拓不可能由旁人来负责他宝贝弟弟的安全,再说除了拓,实在也没有更好的人选。 “到目前为止,可有什么线索?”老辰皱眉。 “暂时没有。” 老辰止刻抱怨,“那多危险!敌暗我明的时候,竟然还选在下月初开演唱会?简直是不知死活,你没劝他打消主意?” 问题月兑口,老辰就暗恼自己是多此一问。仲家人一向都是为所欲为,不受控制的,遑论仲夏那匹黑马了。 无奈的摇了摇头,老辰将话题转回重点,“这是单纯的恫吓,还是你和老爷子过去的树敌?” 仇拓冷硬的线条凝聚着愠怒,令人不寒而栗。 “不管是谁,我都会把他揪出来!” ☆☆☆ 她真希望自己是童话里的睡美人,一觉不醒。 可是,空气里好像有一丝甜甜的香气……咦? 熟睡中的于婕忍不住动了动鼻翼嗅了嗅。 咦?真的有一股香气! 两扇长睫毛不舍的缓缓掀起,眨了眨眼,她这才惊异的跳下床,不敢置信的瞪视面前如梦似幻的一切。 漂亮精致的木桌上铺着两层蓝白相间的桌巾,桌面上摆放着造型可爱的小藤篮,里头盛放了一些色彩鲜艳的水果。 她怔怔的走上前,掀开另一个藤篮上细白的亚麻丝巾,看见底下一堆热呼呼的手工面包。就是这缕缕飘香窜进她的鼻间,迫得她饥肠辘辘的不得不从酣睡中醒来。 天哪!还有一道冒着热气的女乃油蔬菜汤! 于婕白痴似的张大嘴巴,望着浓稠的汤汁里溶着一些火腿末,还掺杂着她最爱的绿色香菜,她不由得吞了口口水。 “这一定是在做梦!” 是上帝看她饿得太可怜了,才会赐给她这个美梦,让一堆热腾腾的食物呈现在她面前。 既然是梦,她就顾不得淑女风范和礼仪了,两只手猛抓食物往嘴里塞,拚了命的安慰她空虚已久的肚子。 “唔……好吃!好好吃……” 稍稍满足了挨饿的肚子后,脑袋开始一百八十度大回转,好奇的注视这间风格质朴素雅的房间。 唔!不管这个梦身在何处,这房间的主人倒是挺有品味的,瞧瞧这布置,没花一大笔钱是不成的,那些框起来的漂亮图画该不会也是真品吧? 于婕咬着苹果向窗口跨前一步,望向窗外的一大片枫树林。 她傻笑着,眼角望见那些树叶仍透着一些小缝隙,并未完全遮挡住向外瞰的角度。 于是,她好奇的探头出去,瞄见外头那一大片亮眼又漂亮的青葱色。 “漂亮、漂亮!”于婕笑嘻嘻的称赞,霎时倒抽口气。 不会吧!青葱色。 那一大片在阳光下漂亮得一点儿也不真实的青葱色,不就是她之前看见的古堡大庭院的草坪底色? 这么说来,她此刻在古堡里! 轰然的震惊吓得于婕想起那双深海般的橄榄绿眼珠。 “天使……”她这下全想起来了。 是那个天使带她进了这座古堡。 这么说来这一切不是梦? 皇天不负苦心人,就算她昏倒了也有天使抱她进来。 于婕的腮帮子顿时鼓得像是塞进两个小桃子,眯笑的眼睛忽然间怔住,因为惊觉到一股令她打心底发凉的视线。 房里有人?! 她猛然屏气,转头,赫然发现一双似曾相识的橄榄绿冰眸! 天使?! 身着黑衣黑裤的天使坐在牛皮沙发上,他冷视于婕的眼神一瞬也不瞬的冷眯着,从未移开过半秒钟。 在这冰冷的注视下,于婕顿住心跳,方才的狂喜一下子消失无影,一股凉意冷飕飕的吹过她的脑袋,让她从头到脚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她从不明白何谓恐惧,但这双冰冻的眼神完全戳破了她的天使幻想。 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什么天使! 那张英俊脸孔过分严峻,再衬上那双奇特诡异的橄榄绿眼珠…… 面对他那双眼眸严重的控诉,于婕不禁吃惊得倒退一步。 她是不是曾经得罪过这个男人? 还是她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那双橄榄绿眼珠严酷得像在鞭笞她的灵魂似的? 罢才她还沾沾自喜老天爷对她的鼎力相助,现在却觉得这个如意算盘恐怕是大大的失算了。 “你……你是谁?”于婕鼓足勇气,挤出梗在喉咙的声音。 她一直以为这座古堡属于仲夏,如今看来,这双橄榄绿眼珠的主人浑身散发的气息更像这座古堡的拥有者。 难道……不会吧!这个绿眼死神才是这座古堡的主人? 仇拓冷冷的嘴角抿了抿,算不上笑容,却更令人畏惧。 他是谁?他以为这个问题应该是他的台词才对。 “啪!”的一声,他手中的文件全砸在于婕面前的地板上。 不过半天光景,光凭一张id卡,已够他循线查出这女人的来历了。 “你——”不须拾起地上那些纸张,于婕已震愕地倒抽口气。 是她和星儿的合照,还有“幼幼孤儿院”院童和李院长的照片。 其余零零散散的则是一些她和星儿的基本资料。 这个人……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她和星儿的底都给挖出来了。 紧跟着映入于婕眼帘的是报纸的标题,那更让她的呼吸停顿。 不!她知道星儿的出现对仲夏会造成影响,却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的负面报导…… 不过一天的时间而已啊!瞧瞧这些破坏力十足,连什么种马歌星都冒出来的伤人字眼…… 懊死的她!她该不会毁掉一个大明星的前途了吧? 于婕涨红了脸。 此时此刻她已不单单是忐忑和恐惧而已,还有更多更深的羞愧缠绕在心头。 先别提这撒旦完全查清了她和星儿的来历,光是想到她铸下这等大错,她就慌了。 “你的目的?” 突然一声低沉的嗓音吓得于婕差点儿飞掉魂。 敝怪,这显然是东西混血的撒旦,竟操着一口流利无比的中文。 最过分的是,世界上怎么会有声音这么好听的男人啊? 害她心脏一阵乱跳,全身的鸡皮疙瘩像刺猬般直竖而起。 迎视那双深沉的橄榄绿眼珠,震惊过度的于婕好不容易才想起他的问题。 她困难的吞咽了一口唾沫,“什……什么目的?” 仇拓闻言迸射出骇人的厉光。 那厉光仿佛能穿透她,吓得于婕慌忙的缩了缩,“我真的不明白你的意思。” 想让星儿有饭吃,这也算目的吗? 仇拓很明显的在捺住脾气,简洁有力的语调从他口中逸出,“是谁唆使你的?” 冷冷的声调像鞭子又抽了于婕一下,唆使两个字更泄露出这撒旦优秀的中文根基。 “唆使?!”于婕睁着大眼,眼底流窜着不解,看来像是天真的小孩般无辜。 仇拓嘴角不由再次冷抿。 即使资料里显示于婕和李星儿是一对苦情姊弟,逃离那户丧尽天良的寄养家庭后,又落难到三餐不继的下场,他依然不排除他们遭人利用的可能性。 任何可能伤害仲夏的线索,他都不能不追究。 “是谁唆使你的?”仇拓重复的语气已经有丝不耐。 于婕大眼吃惊的眨了眨,终于明白了。 原来这个撒旦以为星儿接近仲夏,是有心人士唆使。 他以为她和星儿是为了陷害仲夏而来。 “不,你弄错了。”于婕立刻惶然摇头,“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主使的,没人唆使我们,我们也不是要陷害仲夏。” 仇拓微微眯起眼睛。 “是我。”事到如今,她也用不着隐瞒了,“我只是想让星儿有饭吃,有个地方可以替他遮风挡雨而已,而仲夏……” 于婕顿了顿,小脸更加涨红。 她太天真了,老是把事情想得太美,忘了这个现实世界残酷的一面,还波及到仲夏。 知道他在等她说下去,于婕绞着双手,很困难的才月兑口继续道:“仲夏他……我在电视上看见他,发觉他和星儿长得极相似,不,其实真正的原因应该是我……我的直觉。” “直觉?”仇拓冰冷的声调直逼而来。 于婕脸红得像苹果,“我的直觉告诉我,仲夏一定会喜欢星儿,他一定会对星儿好,所以我……我没有想到后果……” 她用力咬住下唇,愧疚的垂下眼。 相信就算她不说下去,这个绿眼撒旦也已经猜到了,反正他手上有她和星儿的资料。 直觉…… 仇拓冷冷的眯起眼,注视于婕低头忏悔的模样,明白认错对这倔傲的女人而言,大概不是件容易的事。 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没有错,而他的直觉也告诉他,这女人并非撒谎。 她削瘦的身子看来骄傲得很,即使认错腰脊却打得笔直,昂然有股刚毅的气质。 最特别的是那双星星闪耀似的大眼,就算脆弱也看来硬韧无比,像是里面有颗石头,随时就要弹出来打人似的。 并不是每个孤儿都有这样的硬骨,这个于婕不一样。 突然,他察觉自己的鼠蹊部传来的紧绷,仇拓不禁暗自气恼。 他不该对这个女人有感觉的,她几乎毁了仲夏…… 再说,她实在不是他喜欢的型,那双明亮的眼睛稍嫌过大,肌肤又显得太过苍白,相貌也只称得上清秀而已。 而他从没想过要碰一个幼齿的女孩。 只是,当她掉进他怀里的那一刻,他就对她有了奇异的感觉。 此刻,她看来是那么的纤细,散发出的脆弱气质令人难以察觉,却莫名的勾起他身为男人的强烈占有欲。 他很久没这么冲动了,想立刻扒下一个女人身上的束缚,疯狂饥渴的对她索求…… 仇拓眯起眼,惊讶地发现自己并不想要其他的女人,只想要她。 他要于婕的渴望已让他的身体几近痛楚。 他要她…… 不明白气氛为何怪异的沉寂许久,于婕抬起眼睑,一触及那双橄榄绿的目光,内心又猛打突的迅速调开视线。 敝了!这个撒旦紧盯着她的眼神好奇怪,好像被什么困扰,眼神明明炙烈得像火,看起来却又冷得像冰,瞪得她快要透不过气来,心脏胡乱的砰跳。 偏偏那双冷漠的眼神又看不出表情,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或许是在想该怎么惩治她吧! 罢了!做错事就得负起责任,这次她认了。 硬是咬着牙,于婕再次抬眼迎上他的注视,“对不起!我知道这都是我的错,是我造成的,我愿意负责,我马上就带星儿离开这里。” “离开?”出乎意料,仇拓的眼神回复原来的冰度,像是她说了什么笑话,冷冷的嘴角微往上扬,流露着讥讽,“你以为这个地方可以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于婕震了震。 不然他还想怎样啊?把她和星儿逐出古堡,已经是她设想的最坏情况了呀! 听见仇拓冷笑一声,于婕惊愕的望向他,却不见他脸上有任何动静,让她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 一叠文件忽地又啪一声丢到于婕面前,吓得她再次按住心口,而那些乍入眼帘的字迹更震动了她的心神。 “这——”她瞠目结舌的弯腰拾起。 什么?强制与略诱罪? 因为带走星儿,所以社会局控告她强制与略诱。 天!除了害惨仲夏,她到底还犯下多少的错? 于婕眼底顿时盈满惊惶。 她只是带星儿逃离那些变态的手里,想让他过过好日子而已,为什么莫名其妙的惹来这么多麻烦? 怎么办?这下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面前的仇拓全身绷得死紧。 懊死!只是看见这女人不知所措的脆弱眼神,他一向控制得宜的身体竟然就不听使唤了。他非得离开这里不可。 仇拓倏地直起身,于婕吓得连忙捂住嘴巴,这才忍住到口的尖叫。 老天!他……他好高大啊! 他非常的健硕,有着宽阔的肩膀,厚实的胸膛,连站立着都显得气势逼人,仿佛全身蓄满了无限的爆发力,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座巍峨的大山。 他八成一巴掌就可以把她打得飞得老远。 仇拓像是浑身透着怒气,忽然间迈开大步。 于婕惊恐的抽气,慌忙倒退一步,却看见他的步伐一转,目标是房门。 绷着快要爆炸的身体,仇拓转开门把,仍在心中频频诅咒。 懊死的!要是再待下去,他一定会无法控制的要了她。 看着他带上房门,呆怔的于婕直到听见上锁的声音,才愣愣的回神。 “喂!你——”她立刻冲上前扭转门把,发现门真的上锁了。 “放我出去啊!”于婕震惊的猛拍房门,“为什么把我关起来?!就算我错了,你也无权把我关起来呀!绿眼怪物,放我出去啊!你把我关起来是什么意思?放、我、出、去!” 听见脚步声消失在门后,于婕的怒气更涨,气呼呼的用脚踹了下门。 “可恶!”她知道再叫也没有用了。 这里可不是一般的公寓,而是超大型古堡,就算她喊破喉咙,也不可能有人听得见。 对了,窗户。 于婕飞快的冲向窗口,随即却发出更暴躁的怒吼,“该死!” 又是那些狼犬,它们竟然围绕在窗下等着她再度光临。 于婕咬牙切齿的只得放弃爬树的念头,回转身子瞪着紧闭的房门,脑子里浮出星儿的影子。 对了,她都忘了星儿还在古堡里,她不能抛下他一个人走。 想及此,于婕咬住唇,暂时将焦躁的心绪压下来,这才发现自己的膝盖其实微微在颤抖着,手心冒了汗。 原来她对那男人是如此的恐惧,或许刚刚是她的体内一向具备的战斗勇气和自信,暂时蒙蔽了心里的惊惧。 于婕重重的吁口气,腿软的跌坐在地板上。 饼去的经验告诉她,面对强势的男人,若是表琨出恐惧,情况只会更惨,所以她告诉自己绝不能害怕。 抬起大眼环视整个房间,于婕又拧起眉头,看来她眼前最该想的问题并不是如何逃出这里,而是搞清楚那个绿眼撒旦到底打算拿他们怎么办。 第五章 晨光透过玻璃照耀着她,一个妇人洪亮的嗓门把她吵醒。 “起床了,丫头,起床了,开始工作了。” 于婕睁开朦胧睡眼,迷迷糊糊的看着面前约五旬年纪的肥胖妇人,茫然的不知所以,“你是谁?” 胖妇人对她笑着露出两排白牙,“我是这儿的管家之一,你可以叫我胖妈妈。” “管家?!”于婕讶异的眨眼,迅速吃惊的起身,环视这间陌生的房间后,才忆起自己还身在古堡。 “去梳洗梳洗,准备工作了。”胖妈妈催道。 于婕困惑的皱眉,“工作?什么工作?” 胖妈妈瞪着她,“从今天起,你就是这座古堡的女佣,是女佣当然就得帮佣啦!” “女佣?!”于婕这下睡意全消,惊愕的瞪大眼睛,“我什么时候变成这儿的女佣了?是谁说的?那个绿眼怪物?” 一定是他,除了他没有人会这么做。 胖妈妈绷起脸,“什么绿眼怪物,是仇拓大少爷,你以后得称他为大少爷,这是古堡的规矩。” “大少爷?!”她还得称那个魔鬼大少爷,什么嘛! 于婕气恼的目光一怔,她变成了古堡女佣…… 老天!星儿该不会也和她落到同样的下场,变成任人压榨的童工了? 她焦急的捉住胖妈妈肥壮的手臂,急问:“星儿在哪儿?告诉我星儿呢?” 胖妈妈不以为然的再次扬眉,“什么星儿?是星儿小少爷,才刚告诉你规矩,怎么就忘了?”“小少爷?!”于婕呆了呆。 星儿小少爷?这么说星儿真正的身份没有被泄露?! 怎么会?难不成那个叫仇拓的绿眼撒旦大发慈悲? 狐疑的念头刚起,于婕纤瘦的身躯就被胖妈妈整个持住,丢进浴室,“动作快点儿,你已经错过早餐,该不会也想错过午餐吧!” 于婕从头到尾根本没机会反驳,五分钟后,她被迫拿着一整桶的打扫用具,像一只战败的斗鸡尾随在胖妈妈的身后。 “身为女佣就有女佣的规矩,你都要一一记住……”胖妈妈念念有词,领着她在这座有如迷宫的古堡里钻窜。 于婕根本听不进她说些什么,整个人饿得发晕,双脚也走得发软,脑子更是处于震惊和惶惑当中。 绿眼撒旦为什么不直接揭穿她和星儿真正的身份呢? 竟把她留在古堡?还让星儿坐稳了小少爷的位置?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思索之际,眼前突然窜过的画面让于婕震惊顿步。 是星儿!他就在对面的走廊上。 只是背负星儿的男人身影让于婕急急掩口,就算烧成灰,她也认得出那高壮的身影是那个绿眼巨人。 那巨人全身冷酷的气息不变,奇异的是,趴在他宽厚背上的星儿却一点儿也不害怕,不但捉着仇拓后头的发绺,还和他聊得好不开心,朗笑声远远的传到她这头来。 那真是一幅诡异的画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婕吃惊的捂着嘴,看着一大一小逐渐远离她的视线,心底弥漫着不知所以的感动,久久无法回神。 突然胖妈妈催促着,“就是这儿,这儿就是你今天的领域。” 于婕这才转头,不敢置信的瞪视眼前一眼望不完的青葱色,心跳忽地停顿。 不会吧!这片草坪……就算她用割草机,还没割好三分之一,铁定就会在烈阳下中暑了呀! 然而胖妈妈却是一副很认真的表情,肥壮的手臂还安慰的拍了拍她,“加油,多喝水。” 于婕呆呆的张大嘴巴,原本浑沌的脑袋蓦然间清明了起来。 她知道了,她知道那绿眼撒旦把她留在古堡的原因,那怪物是想藉机报复她、惩处她。 他是不想让她有好日子过,所以才把她编列成古堡女佣。 这天杀的撒旦! ☆☆☆ 如果有吃有喝就叫天堂,于婕还宁愿自己身在地狱。 “啊!好痛,轻点儿,轻点儿啊!” 斗室里传来于婕龇牙咧嘴的叫声,好不容易星儿拿捏好按摩的力道,奄奄一息的她这才长长的吁口大气,无力的继续趴在床上,任凭两只小手替她揉搓酸痛的筋骨。 托仇拓的福,这一天下来,不仅仅是那一大片的草坪,就连厨房和花园都有她的丰功伟业,而这不过是她女佣生涯刚开始的头一天而已。 唉!就知道事情不会永远这么顺遂。 于婕在心中恨恨咬牙,愈想愈气。 她已经从仆人嘴里问清楚了,原来绿眼撒旦可是大有来头,他是仲夏的大哥,还是什么科技事业的总裁,想怕比仲夏更有权势掌控这座古堡。 要不然,怎会他的一句话就让那些仆人把她搞得要死不活的?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可以接近星儿,因为除了女佣的身份,一到夜里她还得身兼星儿的保母。 她困难的扳过身子质问星儿,“他们对你好不好?星儿,有没有人欺负你啊?” “没有人欺负我。”星儿扬起嘴角露出可爱的笑容,“大家都对我好好哦!老阿柏还说明天就要送我去上幼稚园了哦!” “是吗?”于婕略微安心,又忍不住追问,“那——那个姓仇的呢?他有没有故意刁难你?或是要你做东做西什么的?” “你说拓叔叔啊?”提到仇拓,星儿的眼睛立刻笑眯成一条线,一脸崇拜的模样,“没有啊!拓叔叔也对我好好哦!什么都没叫我做,还教我玩电脑耶!” “电脑?!”于婕呆了呆。 虽然知道仇拓是搞电脑的,但她实在很难把这科技的玩意儿和那个野蛮人联想在一起,只要想到那双粗壮的手臂在键盘上飞快穿梭的样子……啧!就是怪怪的。 “拓叔叔的房里有好多台电脑哦!里面什么都有哦!老阿柏还说拓叔叔会设计好多好好玩的程式。” 于婕松了口气。 看来这一家子对星儿都是疼爱有加,那个大反派也没对星儿下毒手,想来是把帐都算在她一个人头上了。 “星儿……你没对任何人泄露我们的秘密吧?”那个大反派该不会是想从星儿这儿探到消息? “没有。”星儿郑重的摇了摇头。 “真的没有?” “嗯!我都照漂漂姊姊教我的话做,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不管大反派作何打算,惩处她也好,报复她也罢,就当是她在弥补仲夏好了。 只要星儿在这儿过得好,那么既来之则安之,无论那变态怎么折磨她,她都可以承受。 甩去脑中诸多的揣测,于婕握住星儿的小手,“还记不记得漂漂姊姊之前告诉你的,你将来要怎么对待你的仲夏爸爸?” “嗯!”星儿高兴的点头,“仲夏爸爸要是对我好的话,我就把他当成真正的爸爸孝顺他啊!可是……”他的小脸忽地浮现一抹犹豫。 “可是什么?” “漂漂姊姊,”他的星眸不安的偷觑于婕一眼,“我……我可不可以换拓叔叔当我爸爸啊?”“什么?!”星儿为啥要挑她最讨厌的大反派做爸爸?“仲夏对你不好吗?” “不是啦!仲夏爸爸对我很好,是因为……”星儿咬着唇,“因为拓叔叔长得好像天使,我好喜欢好喜欢他哦!” 天使?! 于婕被口水噎得呛咳不已,看来眼睛被蛤仔肉糊到的不只她一个人。 什么天使嘛!那家伙根本就是无恶不作的臭撒旦! 在心中咒骂了几百遍,于婕忽然瞥见星儿一脸崇拜向往的神情,模样十分天真可爱。 于婕呆了呆,想起早上看到他们像煞父子的那一幕,心中立刻浮上吃味的感觉。 “不行,爸爸只能有一个,不能换了。”她直接戳破星儿的希望。 “噢!”长长的一声噢,仿佛道尽他心中的无奈和惆怅。 “噢什么?”于婕不能忍受星儿一脸遗憾的表情,“不能认那个家伙做爸爸,有什么好难过的?” “哎呀!漂漂姊姊你不懂啦!”星儿习惯性的皱起眉,像从前一样,一懊恼就钻进了被窝。“我不懂?哈!”于婕不以为然的掀开他的棉被,“五年前你还在你妈的肚子里时,我就已经骑马打仗无敌手了,臭小表!” “骑马打仗有什么了不起?”星儿起身抢回棉被,将小脑袋整个藏起来,声音闷闷的从被窝里传出,“漂漂姊姊就没试过被爸爸抱抱的滋味吧?” “爸爸?抱抱?”于婕怔了怔。 “嗯!拓叔叔有一双好有力的大手哦!抱着我、背着我的时候都好舒服、好暖和……就好像爸爸一样……” 于婕吃惊的咬住唇,不敢相信被窝里传出一丝微微的呜咽。 怎么回事?星儿很少哭的,此刻怎么会—— “星儿?!”于婕再次掀开棉被,果然发现星儿一脸的泪水。 “漂漂姊姊!”星儿呜咽的抱住她,“那就是爸爸的感觉对不对?好温暖……永远也不用担心天会塌下来的感觉……对不对?” 爸爸的感觉? 不用担心天会塌下来的感觉? 那个撒旦究竟是什么样的男子,竟可以这样影响星儿? “大概是吧!”于婕心疼的拍拍他,望向窗外的眼神十分的迷惘,“漂漂姊姊也没试过啊!大概是吧!” ☆☆☆ 据阿柏说,这两座壮观的古堡原本是各自独立,是清末民初英国人留下来的遗迹,仲厉刚向来喜爱搜集古物,于是几十年前购置了这两座古董级古堡,并且一并买下周围的土地。 于婕认为这个仲厉刚是标准的野心家,否则不会将两座古堡围绕成一块如此广大的领域,而自己就是这座王宫的国王。 仲厉刚就像古代的皇帝,将这两座古堡分别传给他的两个儿子。 被枫树林笼罩得死气沉沉的古堡,是于婕第一次被带进来的那座死城,是绿眼撒旦的领域。 于婕原本希望能够进驻仲夏的古堡,那儿采光明亮,没有大枫树遮蔽她最爱的阳光,最最重要的一点是,可以尽量避免见到那个撒旦。 不过天不从人愿,仲夏和他的团员把那儿当成练习场,为了避免噪音,就连星儿的房间都迁到仇拓那儿,身为保母的她当然也不可能幸免。 为此,于婕郁卒不已,却分析不出她对仇拓的那份厌恶究竟是从何而来。 说来那个撒旦是ㄚ?劣了点儿,但ㄚ?劣的程度只不过是找些工作来折磨她而已,而他给她的好处却数也数不清—— 没揭穿她不说,还让她和星儿在古堡里找到家的感觉;胖妈妈日前还告诉她帮佣有薪水,原来仇拓整她归整她,倒没真打算让她做白工。 唉!也许只要他肯笑一笑,看她的眼神别这么冰冷,或许她会有点儿喜欢他也说不定。 呀!于婕,别“肖想”了,那个撒旦根本没有笑的基因,而且就算他愿意露出笑容,对象也不会是你。 甩去遐想,于婕喘吁吁的丢下拖把,蹲猛灌了大半瓶冰水,全身的暑气依然难以消散。 连做了好几天苦工,身上的筋骨频频抗议她的劳累过度。 可是她好不容易才拖完了死城两百公尺的西长廊,还有东、南、北的长廊等着她,更别提还有仲夏那座古堡了。 不知道别人被这样“虐待”,会作何反应?木过,随遇而安的于婕依然牵起了笑容,对着眼前的美景喟叹,“好漂亮!” 阳光炙人,焚烧的温度更蒸腾得人心烦躁。 但亮眼的阳光把一望无际的草坪铺成了青绿色的丝绒,树上又有那么多的蝉儿高兴的唧叫着,看了真是叫人心情舒畅啊! 尤其是那油绿的草坪,如果颜色再深点,就像极了那个撒旦的眼睛…… 唔!她干么老惦着这个敌人? 于婕噘起嘴,索性又开始拖地转移心思,嘴里还哼起歌来,“有怪兽、有怪兽、有怪兽跟着我,有怪兽、大怪兽……” 突然,一阵又沉又实的脚步声从南长廊那端传来,听得出是一个大块头的身形。 “有怪——”于婕的歌声戛然而止。 不会吧?唱怪兽,怪兽就到? 脚步声已到耳边,于婕愕然转头,小嘴立刻张成了大大的o字型。 丙真人生何处不相逢,久违了三天,又让她望进那片橄榄绿冰海。 其实,远远地,仇拓早已听见于婕难听的歌声,更瞧见她不堪入目的舞姿,只是他不知道自己是着了什么魔,竟然舍近求远,放弃东长廊却绕道南长廊,还假装对于婕视若无睹,高大的身躯不疾不徐的穿过她的身边。 呆愣的于婕迅速地回神,拿着拖把立刻蹦跳到他面前,“站住!” “什么?”仇拓顿住步伐,一双墨黑浓眉拧起,声音像从严酷的地底传来,像冰侵蚀着对方的勇气。 一百八十几公分的身形,让他得俯下头才能看清于婕一五八公分的瘦弱身影。 记忆中,胆敢有人对他咆哮要他站住,甚至在他面前挥舞武器的最后画面是在十三年前。那一年他十五岁,发着高烧,依然手持武士刀将体型大他两倍的彪形大汉砍成重伤,然后拎着鲜血淋漓的刀锋在雪地上拖滑了数十公尺,最后因为发烧过度,才在一辆黑色轿车前不支倒下。 那辆黑色轿车的主人救了他,也结束了他在街头的喋血生涯,那个人就是仲厉刚,仲厉刚不仅救了他,还给了他一个寻常孩子该有的正常生活,且收他当义子。 然而纵使归于平凡,他一身的肃杀气息仍令人慑惧,仲厉刚将他送进所费不赀的贵族学校,在那儿没有一个师生敢靠近他,造成他仍旧保有撒旦死神的称谓。 望见橄榄绿眸骤降冰度,于婕这才猛地回神,霎时想怯懦的改口说她只是想请他停步而已。 但小嘴才嗫嚅的张开,就瞧见那双冷眸因她瞬间产生的怯意而浮出讥讽。 于婕立刻把话吞回肚里,频频咒骂自己没用。 这么胆小别说保护星儿了,就连她自己也保护不了啊! 包何况,这个撒旦是不会对示弱的人手下留情的。 没错,她得勇敢起来。 蹦足勇气,于婕的目光凝聚了气势,换了一张脸似的再次抬眼,毫不退缩的怒瞪仇拓。 “什么什么?我就是叫你站住,哼!别以为我怕你,第一次见面我是被你死神的模样给吓住了,又因为理亏才不能理直气壮,不过,现在情况可不同了。” 仇拓眯起的眼透出冷厉,他倒想知道情况有什么不同。 “你听好了。”于婕学他眯眼的动作,用力的清清喉咙,“我不知道你在耍什么诡计,你想怎么惩罚我、报复我,尽量放马过来没关系,我受得住,不过……” 说到重点,冲动的于婕开始气愤的挥舞起手中的拖把,“星儿只是个孩子,他是无辜的,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对他怎样,我就……” “就如何?”冷酷的声音突兀冒出,像利刃割破耳膜,足以令人痛缩逃逸。 于婕几乎吓得想转身而逃,不过胸中那股护卫星儿的冲动远胜过一切,让她两脚生根似的,很勇敢的继续站在那里。 当她带星儿逃出寄养家庭时,就发誓要以自己的性命来捍卫他,所以说什么她都要保护他。 “就如何?”于婕冷嗤了一声,眼底凝聚起凌人的愠怒,“当然是把它加倍的还给你,我发誓,我一定会加倍、加倍的把它还给你。” 她将这一番宣誓说完,整个古堡转眼间变得阒寂无声,只剩下走廊上两双冷厉对峙的眸子。 于婕很满意自己的杀气有了效果,直到察觉眼前冷酷无比的绿眸不再那般冰冷,转而浮出淡然的笑意…… 不!他不可能在笑。 一个死神撒旦是不可能会这样笑的。 于婕震惊不已,但另一个更大的惊惧迅速的掳获住她,仇拓竟一把揪起她。 于婕惊恐的瞪大眼,这才明白身为女人的弱势,她就像是巨人手中一只随时可能被捏死的小鸡。 悬在空中挣扎的两只脚踢翻了地上的水桶,泼湿了仇拓的裤管。 于婕惊恐的瞪大眼,准备迎接更悲惨的厄运,岂料眼前瞧见的不是拳头,却是仇拓突然放大了两倍的脸孔。 “不……”于婕的惊呼隐没在他的唇角。 仇拓竟然吻她?! 老天!这么狂野又霸气的深吻,完全淹没了她震惊的理智和怒气。 怎么会这样?这个男人的唇瓣是冷的,吻却是热的,就像他狂放又温柔的唇舌一样的矛盾。 而且他那熟练的唇舌就像把锁钥开启了她始终尘封的,让她不由得深陷其中,更沉醉的闭上眼睛,感觉一种不知名的在她的体内放肆的挑动着。 不知何时,那钳制变成了紧紧的拥抱,仇拓除了将她吻得喘不过气来,还将她抱得密不通风。 包过火的是,那粗犷的大手竟大胆的按住她的臀部,明白的让她感受到他体内浮动着同样的灼热和悸动…… 于婕的双脚忽然重新落地却虚软的站不稳身子,她震惊迷失在云端的心智还未回神,目前在她眼里整个世界犹处在迷离状态。 她迷蒙的眼底只瞧见那双橄榄绿的双眸有了温度,知道仇拓和她一样气息难以平稳。 而那双眸子在深情的给她一瞥后,就突兀的大踏步离去。 于婕见状不知如何反应,因为她眼前的世界还在不停的旋转。 第六章 “解决了?”方进门,犹带着几分激情过后的沙哑嗓音充斥着整个空间。 “嗯!社会局的控诉解决了,而且已经照你的要求,将星儿的监护权转移到你的名下,至于……” 察觉仇拓心不在焉,老辰顿住话,这才注意到他湿透的裤管。 怎么回事?为什么搞得这么湿淋淋的? 老辰狐疑的眯起眼,眸光移向一旁的窗口,终于发现南长廊上一个纤瘦的身影。 是于婕!瞧她那副呆滞的表情似乎受到了什么重大的打击,很努力的试图振作,此刻正想弯身捡起地上翻倒的水桶。 老辰聪明的立刻将心中的问号咽了下去。 这些天他早风闻拓和那流浪女不合的消息,他犯不着趟这淌浑水。 老辰叼着嘴里的香烟继续道:“至于那户寄养家庭……那些家伙已经去办了。” 说到这儿,老辰不由得皱眉,觉得良心有点儿不安。 虽说那户人家虐待孩子的证据确凿,但他是济世救人的医生,实在不习惯黑道动用私刑那一套…… 啧!罢了,就像拓说的,等相关单位去处理时,又不知有几个小孩遭殃了,算来算去,他们也是替天行道,只要不玩出人命就行了。 虽然他不知道拓为什么要这么鸡婆? 发觉眼前的仇拓仍漫不经心,老辰干脆熄掉香烟,撑起身子,“走了,等你等了大半天,女朋友都要跑掉了。” 闻言,仇拓的绿眸终于漾出一丝浮动的波光,将注意力投回他身上,“女朋友?” 老辰当下苦笑,自然知晓那丝波动所代表的含意,“没错,你没听错,是女朋友。” 老辰眼底的笑意缓缓敛去,长长的吐了口气,“这辈子,我可以为老爷子卖命做任何事,唯独婚姻,我不能让他老人家独断独行。” “所以你就决定自己独断独行?” “我就是没法儿像你,连终身大事都甘心受人安排,更不可能像你一样没见过黎紫纯,就答应这门婚事,事实上……” 眼神调向表情如石的仇拓,老辰锐利的眼透露出质疑,“我还真怀疑你是不是石头人?怎么能答应和一个你根本不爱的女人在一起?” 仇拓嘴角的肌肉连动都没动一下,只是冷冷道:“婚姻,不过是传宗接代的任务,与爱无关。” “与爱无关?”那还有什么能跟爱扯得上关联的?老辰一脸不解。 虽说他和拓从十五岁就成为兄弟知交,但他实在不知该怎么和这个石头人沟通,拓心中似乎只有亲情,没有爱情。 老辰摇摇头,一想到面对老爷子的后果,觉得脑袋更剧烈的疼了起来,想想还是干脆走人算了。 方跨出一步,眼光不自觉的落向窗外,正巧看见于婕骨瘦如柴的手臂拎着沉重的水桶,跌跌撞撞的,差点儿把水再次倒翻。 老辰眼中顿时浮出同情,再也忍不住鸡婆的本性,“对那小女孩别太苛刻了,拓。” “小?!”仇拓不解他为何如此形容。 她哪里小了? 被汗水湿透的t恤下,明明排骨的身材却有着令男人喷鼻血的姣好身段,害他到现在都还无法平息粗重的呼吸,哪还叫小。 老辰瞪他一眼。不光是那些替于婕抱不平的下人,他也早把仇拓整治于婕的恶行都看在眼里了,“欺骗的行为是不值得嘉许,不过,把两座古堡的大部分打扫工作都丢给她,你不觉得这样太残酷了点儿?” “残酷?”他倒觉得于婕挺乐在其中的,还能开心的又唱又跳,在他的面前耀武扬威,哪里看得出残酷。 这时,鼠蹊部又传来熟悉的涨痛,教他更加懊恼的诅咒,不明白自己到底是着了什么魔。 罢才不过是一个吻而已,就让他的自制力濒临崩溃,他想他迟早……会要了她。 老辰不能明了仇拓百转千回的懊恼,兀自摇着头,“这些工作一个大男人都无法承担了,更何况是于婕这么单薄的女孩。” 强自压下内心隐约浮现的罪恶感,仇拓僵硬的开了口,“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没错,那只是一个小小的惩罚而已,惩罚她的不经大脑和擅自撩拨他的心湖,还有她过度刚强的骄傲和自尊…… 其实只要于婕说声不,没有人会真的勉强她的,但她却执意不屈,这就怪不了他了。 “是每个人还是只有于婕?”老辰眯起眼,觉得拓真的怪怪的。 拓的性格冷酷无情是众所皆晓的,但对一个女人冷血到这种地步,可不像拓平日的作风啊! 不对外揭穿于婕和星儿真正的身份,这点他了解,那是拓不想让仲夏失望,是他身为大哥爱护弟弟的一种方式。 但拓为什么要将于婕留在古堡里?又派他去解决社会局和孤儿院这些麻烦? 这实在不像冷血的他会做的事。 如果只是为了单纯的报复和惩处,实在毋需将于婕留在身边;而且拓明明很讨厌她,应该像铲除眼中钉让于婕在古堡里消失,但…… 只是如老辰所料的,仇拓表情冰凝着,没有给他答案。 他知道拓一向是这样独断的,只要决定的事就不会再更改,相交多年的他清楚这点。 老辰的目光一闪,叹气的做下最后的结论,“你对于婕有偏见。” 偏见?! 仇拓恼怒的更绷紧脸部线条。 他是对她有偏见! 这些年流连在他身边的女人太多,他几乎无法辨清谁是谁,那些女人生做什么模样。 但这个女人却不同,于婕太生气蓬勃。 那双媲美星曜的大眼,仿佛所有的勇气和无畏都在其中凝聚,闪闪发亮得教人不敢逼视。在他特意的欺凌下,她还能笑得像三月的繁花,一点儿也看不出被凌虐的痛苦,甚至还可以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主动去分担其他人的工作,因此还博得众人的好感。 包令仇拓不敢署信的是,不只是人心,就连那些凶恶的狼犬也被于婕给收服了。 他亲眼看见那些只吃专人喂食的狼犬,竟然愿意舌忝舐她手里的肉块,还全都收起锋利的爪子趴倒在她面前撒娇,逗得她笑得好不开怀。 他永远记得那画面。 他早遗忘被阳光笼罩的感觉了,但于婕却在阳光下那样生气勃发的笑着,长长的头发随着她的笑声颤动,在阳光下形成一道道天使般的光晕…… 可恶!什么天使?! 仇拓恼怒自己连用词都受到那一大一小的影响。 这个世上才没有什么天使,更没有所谓的公理正义和上帝。 就像他执意留下她的原因,只是为了自私的。 他甚至邪恶的想抹灭她那个小脑袋里极度天真的想法,抹灭掉那张相信天使的笑容。 “这丫头也真是。”不解仇拓令人费解的心思,老辰望着南长廊,心疼的再次摇头,“明明身子骨弱得可以,身体也还没完全康复,却硬是跟你拼了命似的在逞强。” 弱?!仇拓脸上的冰霜不觉地微溶。 他可不会把这个字眼用在那女人身上。 依他看,于婕瘦归瘦,身体倒是强壮得很,应该可以孕育很好的下一代,像她也像他一样坚毅的下一代…… 可恶!他干么想到传宗接代这回事? 老实说,要不是义父坚持,他根本就不想结婚生子,因为他从不以自己的血统为荣,再说—— 仇拓阴郁的沉下脸。 他根本不打算和于婕有任何牵扯,就算有,那也只是性而已,不可能再有其他感情成份存在。 仇拓暗暗懊恼,冰冷的视线下意识的又调向窗外,赫然发现南长廊上多了一道他熟悉的高瘦身影,正走向于婕,笑嘻嘻的抢过她的水桶。 无由地,仇拓那双浓眉迅速火大的拧起。 那家伙以为他在干什么? ☆☆☆ 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为什么她的双脚还在微微地发抖?她的脸和身子发烫着,脑袋昏沉沉的。 是为了仇拓赤果果表现出他要她的明显吗? 还是……她对他动了心? 呀,想什么呀!于婕。 你忘了他是你的死对头?一个专门以欺负你为乐的恶魔撒旦? 就算他真对你有意,你又怎能爱上这不要脸的粗暴男子? 没错!方才你不过是因为没经验,所以才被他的鲁蛮给吓得失了神,这才任由他吻了去,下一次,就非得回给他一巴掌不可了。 在草坪提水的于婕猛地低下头,将水往小脸上泼,直想让冷水退去脸上异样的热度,尤其是被仇拓吻得肿胀发热的双唇。 老天!那个浑身硬邦邦的男人为什么会有一张冰冷却柔软的唇,而她竟一点儿也不觉得恶心? 哀按着唇,于婕的小脸更泛红,心思又不自觉地微微荡漾起来。 她原以为那个撒旦很厌恶她的,但这个吻、他浑身散发的强烈…… 她才不会笨得把这当成是他惩罚的手段。 仇拓……要她! “我帮你。”一个中性嗓音突地冒出,吓得于婕差点儿跳起来。 乍见来人,于婕一口气更惊讶的憋在心口,“仲夏?!” 噙着迷人的微笑,仲夏耀眼得像是从童话里走出的白马王子,替于婕抬起沉重的水桶,美丽的瞳仁瞥了下她的葱指,“这么漂亮的小手竟然提这么重的东西,这里真是没有一个人懂得怜香惜玉!” 闻言,于婕尴尬不安,更不知该如何答话,连忙垂下眼睑。 先是仇拓,现在又来个仲夏,今天可真是多事之秋啊! 这座古堡上上下下她都熟遍了,唯独仲夏和一般人的作息不同,她只曾远远看见他被一堆人簇拥着出门,却没机会单独面对他。 原先她还庆幸不用面对星儿的假爸爸,然而此刻…… 即使仲夏本人比电视上好看百倍,于婕却心虚得只想拔腿逃开。 仲夏提着水桶从草坪踱到走廊,眼角余光不时打量跟在旁边的清秀脸孔,最后从那双清澈大眼中得到了结论—— 拓一定是被这女人的眼睛所吸引,因为这双眼睛就像拓一样坚毅不屈。 眼中闪过浓浓的兴味和惊异,仲夏却仍旧怀疑方才看到的景象只是幻想。 他那个从来没有明显的喜怒哀乐,始终只有一号表情的冷酷大哥,竟然会冲动到在长廊上狂吻一个女人。 这是多大的惊奇啊! 这份惊奇告诉他,如果真想留住拓的话,星儿的力量只能算是小儿科,这个女人对拓的杀伤力才是真正的火山爆发。 而他恨不得能赶快看到拓爆发的样子,只要他乘机推波助澜…… 放下水桶,仲夏环起双臂,用一双好奇的眼瞅着面前的于婕,“你叫什么名字?” 闻言,于婕忐忑的心跳一顿,抬头呆呆的瞪了仲夏两秒。 阿柏和那些下人不知道她真正的身份也就罢了,难道仇拓连自己的弟弟也瞒? 不安的偷觑仲夏一眼,她嗫嚅的垂下眼睑,“我……我叫于婕。” “于婕。”仲夏点点头,当真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于婕不禁愕然抬眼。 怎么回事?她还以为撒旦一定什么都对他说了,而仲夏是个大善人,还愿意好心的继续收留星儿,原来情况非她所想。 难道那个撒旦是为了不让仲夏失望,所以才保住这个秘密? 纵使仇拓冷酷无情,但于婕这些时日听那些下人口耳相传许多事,多少明白这对兄弟的感情深厚,为了仲夏,仇拓的确可能隐瞒实情。 这么说来,她得更小心了。 希望老天保佑她也原谅她,她真的是情非得已,千万别让她露出马脚才好啊! 对仲夏愧疚的感觉在胸臆间浮涨,于婕全然没发觉那双比女人还漂亮的眼睛正在审视她,甚至闪过一丝近乎诡谲的光耀。 当她抬头,就见仲夏连眼睛都在笑,笑容灿烂到极点。 哇!真不愧是大明星! 于婕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笑容,像是晨风中的和煦阳光,融化了她心中的疑虑,对他的愧疚不再那么深。 这个仲夏才是真正的天使啊!因为那笑容像是在告诉她,他会宽容她所有的罪恶。 莫怪乎私生子的消息传出,这几天众说纷纭得愈来愈炽烈,媒体毁谤得兴高采烈,而据说仲夏当红的人气依然不减,反而有节节上升的趋势,唱片更缔造了佳绩,简直大大跌破了众人的眼镜。 的确,这个仲夏是有他独特迷人的魅力。 只不过,于婕实在不得不怀疑,仲夏和那个撒旦真是两兄弟吗? 谣传这对兄弟是同母异父,但既然是同一个母亲所生,体内流动的血液应当还是有些相似的,但两人却如此的不同。 一个眼底洋溢着无比的热情和友善,另一个却是比冰点更寒冷的冰海,简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思及此,于婕又立刻否决冰点的说法,因为仇拓在吻她的时候,她可感觉不到冰海的感觉,明明热得像一团火…… 发觉脸红得快要烫坏皮肤,脑袋又益发昏沉,于婕连忙甩去遐想。 太奇怪了!眼前相貌俊挺的仲夏明明笑得眩目了她的眼,她却全然没能感觉心中有任何异样,但只要想到那双橄榄绿眸,她浑身就不对劲。 哎呀!一定是因为她很讨厌、讨厌那个撒旦的缘故。 摇头想安抚自己躁动的心情,于婕却觉得脑袋昏沉得厉害,八成是这几天太累又缺乏休息的缘故。 仿佛听见面前的仲夏在问她什么,但她没听清楚,正想再问一次时,却觉得眼前突然一黑。 “小心!”仲夏连忙伸手扶住她欲倒的身躯。 后头却紧接着传来一声青天霹雳的低沉怒吼—— “你们在做什么?” 吼声方落,很快的,头晕脑胀的于婕就觉得自己迅速的从仲夏的手中转手到另一个更粗壮的胳臂里。 仇拓?! 就算神智再浑沌,于婕也能清楚意识到这过分阳刚的气息,知道这双胳臂的主人是谁。 她脸红的试着想挣月兑,却发觉自己头昏得没了气力,就只能无力地挂在仇拓的怀中。 “她——她突然觉得身体不舒服。”看着大哥来势汹汹的样子,仲夏不禁呆愣的有些结巴。这应该就是拓发火的样子吧?瞧他脸上的青筋都有些暴突了。 可是,天知道他做了什么?他不过是顺手扶于婕一把,才几根手指头碰到她而已啊! 这样的火山爆发未免也太厉害了吧! “不舒服?”那双阴沉沸腾的橄榄绿眼珠终于意识到手下异常的高温,更发现于婕一脸怪异的潮红,还有想挣扎又力不从心的样子。 反应极快地,一只大手迅速模向她的额头,确定温度高得惊人后,仇拓的心脏几乎立刻停摆。 懊死!老辰最好还没离开这座古堡。 一把抱起于婕软绵绵的身躯,仇拓生怕脚程不够快,蓦地扯开喉咙,“老辰——” 一旁的仲夏呆呆的差点掉下下巴。 这辈子别说没见过他大哥发脾气,就像这样提高嗓门的吼叫也是第一次。 这回仇拓从南长廊放声大吼,竟然直接传扬到对面相隔遥远的古堡大门口。 第七章 “搞什么鬼,说一、两句都不行。” 不过是叨念几句他让于婕太劳累,才害她中暑又发烧,竟然就被仇拓给踢出房间。 “也不想想是谁替于婕医治?我还推了女朋友的约哪!”老辰不满的站在门口喃喃抱怨。身旁忽地传来一丝窃笑—— “笑什么?!”老辰不爽的眯眼,瞪视走廊上笑得抖颤的仲夏。 “笑什么?我笑你不解风情!”仲夏依旧笑不可遏。 “风情?我看是你大哥发疯癫,之前还巴不得将于婕折磨死,现在又怕她有什么三长两短,心态反覆得简直不正常。” 说完,老辰忽地又担心的挑起双眉,“不对,我看拓八成是又要想什么法子来整治于婕了,不行,这丫头已经禁不起折腾了,我得阻止他才行。” 鸡婆的大手还没来得及敲响房门,就被仲夏给一把揪了回来,“她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为免这鸡婆医师坏事,仲夏这一揪就把他揪到自个儿房里。 “你怎么知道她没事?”老辰没好气的整顿被拉绉的衣领。 仲夏坐进沙发,拿起桌上的葡萄丢进嘴里,一派潇洒的笑了笑,“有事又怎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大哥的脾气,旁人不插手,情况或许还不会那么糟。” 没错,拓的脾气的确如此,但问题是—— 老辰瞪眼,“难道就由着拓继续折磨人家,我们都放手不管了?” 仲夏叹气的瞅他一眼。 这家伙当初是怎么考上医学院的,观察和推理的能力这么差! “你仔细想想,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大哥真正刁难女人了?” 老辰听得皱起了眉,“是没见过……” 拓是那种除非必要,否则绝不轻易开口的个性,向来对女人也只有冷漠两字可言。 通常一堆蜂蝶死缠着拓不放,拓的态度都是不理不睬,可是对于婕却不一样—— 他原以为这只是单纯的报复手段,可是拓看来已经不仅仅是在报复而已,奇怪的是于婕一生病,他偏又比任何人都在乎、焦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都弄糊涂了。 仲夏看着他的呆蠢样,不禁叹气的再提醒,“再问你,第一眼瞧见于婕的时候,你看到什么了?” 他不解的环起双臂瞪住仲夏,“我不懂!一个女人深陷虎穴,我们不去拯救她,却在这儿高谈阔论对她的第一印象?” 仲夏再叹气,“我说她死不了,你大可放心。再问你,你觉不觉得这个人你很熟悉?她跟你身边的某个人非常相像?” “你是说……拓?!”老辰瞪大了眼。 的确!别提同是孤儿的背景,拓和于婕的本质根本是一样的,都是超级意志力的综合体。老辰的眉头皱得更紧,“就算相像,这跟他们立场对立又有什么关系?” 这朽木加白痴!“你难道不明白面对同性质的人,唯一拒绝相吸的方式就是互相排斥?就像是磁铁的理论一样。” “你是说……”老辰恍然的倒抽口气,“拓爱上于婕?” 这白痴总算搞懂了! “不!不可能!”老辰不敢置信的摇着脑袋,觉得整件事荒谬得紧,“拓根本不可能爱上任何女人,他根本就否定爱的存在。” 一是或不是你无从论断。”仲夏笃定的挑眉,“拓没喜欢过女人,所以你不了解当他页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做出什么举动。” “你的意思是当一个男人喜欢上一个女人,他的表现会是巴不得整死那个女人?”老辰完全无法控制愈咧愈大的笑容,“那我当真是难以了解,但话说回来……” 他笑着转向仲夏,“拓没喜欢过女人,你又有什么证据论断他真爱上了那个丫头?” “直觉。”仲夏一脸自豪,“中国不是有句话,什么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这就对了,我吃过的女人唾沫比你吃过的饭还多,所以我的经验直觉绝对没错。” 老辰哂笑反驳,“不提他们之间的差距,但你可别忘了那个未曾谋面的黎紫纯,她已经注定是你未来的大嫂了,你当真认为拓会违背老爷子的意思?” 仲夏原本得意眯笑的瞳孔瞬间失去笑意,坐在沙发里的高瘦身躯更是微微一僵。 老辰说得没错,这也是他最大的顾忌。 拓被恩情操纵,他的性命是为仲家每一份子而存在,不知不觉已把自身变成了傀儡,冰冷的血液在他周身循环,如果他对于婕的爱不足以融化他的冰冷…… “再说,要是拓真如你所说的爱上于婕,她恐怕也只能沦落到情妇的地位,我简直无法想像于婕和情妇这个字眼扯上关连。” 情妇……那是一个离于婕遥远的名词。 沙发上的仲夏表情更显沉凝。 老辰该死的又说中他的心事,可是无论如何他都得拿于婕一搏了,就算于婕变成情妇,拓最起码还有一个爱他的女人,可是黎紫纯…… 他比谁都清楚,她是不会爱拓的。 “怎么了?”老辰转过头,终于察觉仲夏的神色有异。 “没什么。”仲夏变脸似的立刻恢复惯有的笑意,忽然直起身子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唉!昨晚搞了一夜的合音,累死我了。” 谈吐间,仲夏的食指又对老辰点了点警告,“不管怎么说,都别再去招惹我大哥,于婕不会有事的,你尽避放心。” “希望如此。”他不想看见于婕又被整得修兮兮。 身体上的折磨容易平抚,心理上的……他可就不敢保证了。 沙发上的仲夏慵懒地打了个呵欠,倒进长沙发里,不到两秒钟就发出了鼾声。 老辰不由轻叹了口气。 若说这对兄弟有什么地方最相似,大概就数他们的阴阳怪气了。 一个是什么都不说,统统闷压在心底;另一个则是好像什么都跟你说了,实际上却是什么也都没告诉你。 而他们最近都变得更阴阳怪气了…… 听乐团的那些成员说,仲夏最近在排练时都会忽然怔仲的发起呆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连熊文晔都怀疑仲夏是不是烧坏了脑袋,为什么近来都没闹什么丑闻让他暴跳如雷。 老辰正待转身离去,修长的大手顺势滑过桌面,一不小心敲到桌上的电脑键盘—— 一瞬间,电脑画面迅速由黑幕转为明亮,而荧幕上头随即出现的字样,让他愕然地顿住身形。 “搞什么鬼?”老辰不信的瞪大眼。 这些不就是仲夏收到的那些恐吓信吗? ☆☆☆ 迷茫中,于婕依稀觉得周遭一团乱,好像是因为她生病发烧惊动了众人,除了仇拓,还有其他人的声音,但她只能清楚的听见仇拓的声音。 那充满焦心自责又混着愤怒的语气,震惊着她昏沉的心智。 那真会是那个撒旦吗?他几时对她这么关心来着? 她一直很想睁开眼睛确定,但连眨动睫毛的力气都没有,也许她唯一该做的是休息,进入梦乡小睡一下。 可是,仇拓好像一页在对她说话…… 斥退众人,房里只剩下仇拓独坐在床榻旁,那双向来冷厉的眸子凝视着于婕,已不再是一片冰冻的深海了,而是两潭深不可测的湖水,荡漾着甚至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铁汉柔情。 这是她第二次倒在他怀里,他却不知自己为何这么慌乱,过去就连刀子砍在他身上,他的心跳频率也没这样加速过。 哀顺于婕瀑布似散落在枕上的黑发,仇拓几乎是内疚的语气,“我还以为你受得住……你是那么的倔强……让我几乎忘了你只是个小女人而已。” 那原来只是一个小小的惩罚啊! 于婕大可说不的,可是她却宁愿耗尽所有的力气,就像是跟他赌气,为的只是要骄傲的站在他面前。 这个小女人的骄傲,令人不容忽视。 难道她是上天派来克他的? 汪定了要和他这样以傲制傲的针锋相对? 凝视那张清秀睡颜,每一寸的线条都说明这女人的绝对倔强和不服输的骄傲,和他相较几乎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仇拓眼底绽出了一抹震动人心的笑意。 是了,老天的确为他派来了这个女人,所以才让她掉落在他怀里,不是吗? 他们应该是彼此相属的,要不然不会让他这么渴望能得到她,让每次的碰面都像是煎熬,即使是她昏睡的此刻,他要她的心情也依然在心中强烈的摆荡着。 天知道这么强烈想要一个女人属于自己,又代表了什么含意? 但仇拓无暇细想,他只祈求老天爷快些让于婕醒来。 等她醒来后,他发誓他再也不会再做那些折磨她的混帐事了。 他会好好的待她,他一定会弥补这些日子的过失。 不知是不是他的祈祷应验了,昏迷的于婕竟真的睁开紧闭的大眼,只是眼神异常朦胧。 眼前的男子好像是仇拓,可是他的眼神…… 不!他不是仇拓! 那个冷硬的男人只会当她十恶不赦的瞪着她,再不然就是用愤怒的眼神看她,他才不会用这么温柔的眼神睇视她。 “天使。”她喃喃唤道。 老天!仇拓吐出申吟。 于婕竟然用这么迷蒙无助的眼神注视他,害他的心脏失去原有的规则跳动,那明眸中的脆弱更让他全身发热,让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变得不再属于自己。 直觉的,他想退身走开。 他虽然不是君子,不过,想要于婕也不能在她昏沉的时候。 “别走。”于婕出自本能的揪住他,仿佛想找一个可以起身的方式。 捉住仇拓的衣领,未料起了身却完全跌进他的怀里。 直觉反应的连忙抱住她的身躯,肌肤相亲的感觉令仇拓一震,鼠蹊部该死的更加绷紧。 而于婕轻轻吐出的话语更令他心口一麻,“你好冰……抱着你好舒服啊!天使。” “我不是天使。”提醒自己克制,仇拓声音压得低低的,就如于婕预期般天使该有的天籁。于婕抬起朦胧的眼,觉得这个天使真的长得好像仇拓。 而如果……仇拓也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用这样的声调和她说话,那她……她也许会抛下偏见,爱上他也说不定。 可是,为什么这个天使却说他不是天使? “你是天使,天使。”她无力的将脑袋再次埋进他颈窝里。 那毫不设防的依赖和投怀送抱,再次撼动仇拓深深掩埋的。 她闭口开口喊他天使,他才不是什么天使,他是撒旦恶魔,不,他是色魔才对。 即使告诫自己不是这时候,仇拓却无法控制男人该有的生理反应,而在他胸前的那两团软绵偏又像着火似的贴着他……该死的!那个死老辰为什么要女仆替她月兑衣? “你长得真像那个撒旦。”于婕一双小手更往上环住仇拓整个颈项,半个身子都贴挂在他身上,口中逸出一声轻柔的叹息,“就连肩膀都像他一样宽。” 懊死!他可不是圣人,哪受得了这样的香软满怀? 仇拓脸上的青筋暴起。 噢!老天,也许……也许他只要一个吻就够了。 哪怕那个吻让他背上趁人之危的臭名,他都不打算再忍耐下去了。 只要于婕的一个吻…… 绿眼像夕阳沉落大海迅即黯沉下来,仇拓俯下脸霸气的吻住那片小巧的柔软。 于婕迷蒙的眼睛似乎窜过一丝不解的迷惑,在心中轻叹了声天使,觉得四片唇相接的感觉是那么的舒服,忍不住就模仿仇拓吮她的方式,很生涩的像小猫一样的舌忝他的舌头。 懊死!她竟然回吻他?! 这是仇拓最后的诅咒了,因为他再也不打算忍耐了,就算于婕清醒了会拿刀砍他。 低吼一声,他月兑上的束缚将她拉回床上,一双大手开始他渴望已久的搜寻,从她光滑的脸孔移向她光果的身躯,修长的手指带着灼人的热度往下游移…… 于婕只觉每一寸被碰触的部份都奇异的忽冷忽热,而她的心脏跳得好快好快,好像要缺氧似的。 难不成她快死了吗?发烧会死人吗? 恍惚地,于婕努力微睁眼睛的缝隙,察觉眼前的天使变成了仇拓,那双深沉的橄榄绿眸,她是不会看错的。 “仇拓?!”她不解的质疑。 怎么会? 可是她的确就像是仇拓的爱侣那样在他怀中愉悦又痛苦的低喘申吟,甚至拱着光果的身子迫不及待又渴望的迎向他…… 而他们的身躯又是如此贴合,像是上市精心打造的两副原就应该彼此相属的身躯…… 不,这是梦,一定是梦,只是……这个梦为什么没有让她抗拒的念头,甚至还感到极度的雀跃和兴奋? 于婕无法思考,她的脑袋老早就陷入罢工状态,在体内被充实的感觉占据之时,她微睁的眼帘看见那双深沉的眼漾出一丝歉疚的波光,跟着她听见一声不像是发自撒日的温柔叹息,压抑什么似的对她说了一句——接受我。 接受他…… 这个撒旦竟然要求她接受他?他不是一向骄傲为所欲为的吗? 这绝对不是这个撒旦会说的话,绝对不是。 所以这是梦,一定是梦,一个很美又不可思议的梦…… ☆☆☆ 于婕抿起嘴角满足的浅笑着。 真是不切实际极了。 她竟然在梦里和那个撒旦发生关系,疯狂的缱绻还弄得她浑身发疼,而梦里的撒旦竟成了温柔和热情的化身,疼惜的吻着每一处她喊疼的地方,然后又无法自禁的再次埋进她的体内…… 梦里的她一定是疯了,才会对他的予取予求百般迎合。 现实生活里,他们可是相见两厌的死对头啊!要真发生这种事,她不丢脸的干脆自杀才怪呢! 于婕再次抿笑,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却觉得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抗议她伸展的动作。 这个梦未免也太真实了,竟弄得她到现在还觉得全身都痛,身上好像还存在着不属于她的另一个体温。 一瞬间,于婕微笑的嘴角一僵,因为感觉实在真实得太过分,不像是做梦。 睁开眼的那一秒,她震惊的想跳起来,但却无法如愿,因为那个撒时竟然紧紧钳着她的身体。 “啊——”一张冷冷的唇顿时封住她想尖叫的嘴巴。 声音被淹没在喉咙里,于婕不敢置信的瞪大眼,挥舞着被钳制的手脚,却无法挣月兑身上沉重的身躯,反而被仇拓吻得整个人发软。 这一吻极尽所有的温柔,骇住了于婕,也让昨夜的记忆迅速回复…… 天啊!她当真做了那些丢脸的事,迎合他、取悦他,这不是梦! 另一个更恐惧的身体认知则是她的两腿间—— 天!这个撒旦至今仍占据着她的身体! 他竟然继续埋在她的身体里,做着让她脸红心跳的事。 这可恶的撒旦!罚她帮佣还不够?竟连她的身子都不放过! 羞耻混着愤怒的红潮占据于婕的脸颊,她奋力的想挣月兑,却发觉那样的扭身挣扎像是更迎合仇拓,让他更情难自己,所以她只能不知所措的停住反抗。 慌乱又羞愤的眼神迎上他的,却震惊的发现自己迎上一双满怀爱意和激情的注视。 天!那双应该是冰海的眼睛竟对她盈满澎湃的温柔和爱怜,怎么会?她和这撒旦几时变成这样的关系了? 于婕震呆了,哪怕仇拓已经放开与她辗转的双唇,她还是尖叫不出来。 她的目光像是被他锁住,完全沉迷在那双变幻莫测的双眼里。 那是爱。老天!不是她以为的惩罚。 原来昨夜身体的亲密接触是真的,心灵的亲密相击也是真实的。 这个撒旦的双眼竟然诚意十足的对她诉说着爱恋。 于婕的纤指不由深深陷进那双宽厚的臂膀,因为无法承受这样撼动的事实。 她更骇然的察觉自己的身体竟有着与昨夜相同的反应……天啊!她一定是个不知羞的女人! 正常的女人该是掴仇拓好几巴掌,尖叫又痛哭流涕被他夺去了身子,可她却……该死的必须咬牙才能忍住愉悦的申吟。 包令于婕惶然的是,胸口那些困惑和怒气不知为何都消弭无踪了,那颗慌乱的心在她无法自己的拱身向他的时候,仿佛找到了有力的靠岸…… “你是我的……在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仇拓温柔的吻落在她的脸颊,征服了她的心,并再次重申,“你是我的!” 于婕喘息的追随他攀上天堂,再也无力抗拒…… 从没有人告诉过她爱情是如何走进人们的心底,但她却无法推开这个撒旦,甚至只想在心底烙印他现在用眼睛和身体诉说着爱她的样子…… 天!是不是她也在两人相遇的第一眼,就把心遗落在他身上了? ☆☆☆ 莲蓬头的热水哗啦啦的泼洒在她光果的身躯,洗去身上的泡泡,却洗不去被仇拓热烈占有的气息。 微微的热气弥漫着,于婕怔怔地注视镜中赤果的自己,那削瘦却已成熟的女人躯体。 一夜之间,那原先执拗的、暴躁的孩子脾性,不知为什么忽然消失在她向来倔傲的脸上,好似仇拓将她变成女人,也让她跨越了十八岁的稚性。 眼前这张脸极度陌生,眼底交织的复杂情绪也是她不熟悉的混乱,只是在这双眼睛里,她竟看到一个沉沦在爱里的女人。 爱,她和那个撒旦? 天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他们之前还势不两立,但它就是发生了,而且发展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除了和她相同的骄傲,她甚至还不算了解这个撒旦。 而他却说第一眼就知道她属于他…… 包令于婕害怕的是,她似乎也认同了这样的理所当然,她竟然在仇拓的怀抱里,找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即使是从小照顾她、爱护她至今的李院长和那些修女们,都从未让她领略这样的感觉啊!浴室门陡地被拉开,出现一张她毫不意外的脸孔。 一丝不挂的仇拓跨进浴白,健硕坚硬的手臂从身后环住她的纤腰,和她一起沐浴在莲蓬头的水幕之中。 “你洗得太久了。” 低沉的嗓音令于婕一头,环抱她的占有姿态更让她心中莫名的沁入一种陌生的幸福感,毫不害臊的注视镜中两副相贴的身躯。 从小到大身为孤儿的她从没有被拥有的感觉,但在他的怀里,她深深觉得自己被拥有,就连镜里的两副身躯也像他们时那样密合的彼此相属,似乎缺了一方就显得不够完整。 于婕从不知道男人的身体能用美来形容,但仇拓页的很美,每一寸肌肉结实强壮,浑身都是铁汉的阳刚,将男孩气甚重的她衬托得无比阴柔。 镜子里,两双眸子凝住彼此—— 他嘴角浮起一抹邪气的笑,像极了真正的撒旦,“再这么看着我,我就在这儿要了你。” 于婕顿时羞红了脸,知道这男人的精力有多旺盛,撒旦已不足以形容,简直就是个为所欲为的暴君。 她连忙想推开他,仇拓却沙哑的笑了起来,那略带戏谑的笑声出人意料的悦耳,坚硬的铁臂没让于婕挣月兑,一把就抱起她,把她包里在他超大的白色浴衣里,踱出浴室。 之前任谁告诉于婕这冷至冰点的撒旦会是一个好情人,打死她都不会相信,不过自从这撒旦与她赤果果的坦诚相对后,那双橄榄绿眸的笑意竟未曾减过半分,而那令人震动的笑声更是不时的跃进她的耳里,教她的心头莫名的觉得甜蜜。 秉着浴衣被他丢上床,于婕承受着他情难自禁的狂野热吻,就在快要上演火热的场面时,仇拓蓦地放开她,气息不稳的笑着,“忘了你该吃药了。” 说着,他将茶几上的餐盘推到她面前,“先吃些东西。” 于婕心里抗议着莫名的失落感,懒懒地从床上坐起身,瞪着眼前一堆冒着香气的清粥小菜,心底隐约的浮上不安。 帮佣了几天,她知道这座古堡是没有秘密的,此刻她待在仇拓房里,没到外头工作,仆人又送上早餐,恐怕她和仇拓的关系已经人尽皆知了。 “张开嘴!”仇拓舀起一匙粥喂她,又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温柔举动。 于婕乖顺的张嘴吞下,眼睛却怔仲的注视那只拿着汤匙的大手。 扁线略微昏暗,她却可以很清楚的看见仇拓有着修长的手指,上头密布着阳刚味十足的寒毛,看起来十足的果断有力,可以轻易击倒任何敌人,更可以让她在床上愉悦的颤抖。 星儿说过这是一双像极了父亲的大手,对她而言,却是情人的。 伸手握住仇拓的大手,于婕终于轻吐低语,“为什么?” 相识至今,他们并没有说过太多话,她甚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浸婬在他们不了解的爱情里。 那是爱,她确定。 但于婕不明白这样暧昧的情况,更不明白这样的男人为何会爱上一无所有又貌不惊人的她。 毕竟一切来得太突然,即使她的身子和心灵已坦然接受,但理智却不。 他绿眸里的温柔未减半分,放下手中的汤匙转而握住于婕的小手,正待回话,房门却一阵急响的被撞开。 “拓,看你宝贝弟弟干了什么好事……噢!老天,妈妈咪啊!” 闯进门的老辰梗住声音,呆呆的望着眼前暧昧的景象。 仲夏猜得没错,就算是白痴也看得出这两人发生什么事了。 哪料到外人无端闯进,衣衫不整的于婕急忙退到仇拓身后,嫣红了一张小脸。 被老辰强拉进来的仲夏原本臭着一张脸,看到这一幕则咧嘴的笑开。 真不愧是大哥!动作迅速又利落,不枉他费尽心机凑合,哈! “出去!”仇拓表情阴沉得就连鬼魅也要畏惧三分,硕壮的身子光果着却一点儿也不显赧然,甚至还更散发出逼人的威严气势。 再蠢的家伙都知道该立刻滚蛋,否则会有英年早逝的遗憾。 “呃——”老辰自然很聪明的忙拉仲夏冲出房间,只是在关门前抛下一句,“慢慢做,我们在办公室等你。” 房门砰声关上,仇拓表情一整的转回头,伸手捏握住于婕小巧的下巴,让那张羞涩红透的小脸重新正视他。 粗糙的手指温柔的摩挲着她柔软的唇瓣,注视她的眸光无比温柔,雕刻般英挺的脸上浮出略略的苦涩,“你问我为什么,如果每件事都找得到答案,这个世界就没有运转的必要了。” 什么音心思?难道……他和她一样茫然?不知为什么爱上她? “当你掉落在我怀里的那一刻,我就认定你是从天而降的天使,是上帝赐予我的奇迹。” “天使?”可是她以为他才是她的天使啊! 爱……是他以为这辈子永远也不会碰触的字眼啊!但如今却在她身上找到…… “为什么?”于婕不禁伸手触模他的脸,不明白为什么仇拓脸上出现一闪而逝近似痛苦的表情。 难道这份爱对仇拓而言……很痛苦吗? 捉住她模索的小手,仇拓做了个深呼吸,“你只要知这你让我冰冻的血液重新流动,这就够了。还有,”他眼里隐隐地拂掠她难以理解的痛楚,“答应我你、永远都不会背叛我,于婕。” “背叛?”为什么她觉得这句话像是让仇拓痛彻心肺? “答应我,于婕。”他要索的吻落在她的唇上,却有股奇异脆弱的感觉。 这个巨人撒旦……竟有脆弱的时候? “永远都不要背叛我,于婕,永远!” ☆☆☆ “到底是怎么回事?” 同样的恐吓信,一模一样的条纹信封,仇拓对着桌上的证据蹙起眉头,低沉的质问有着隐隐的怒气。 “老实说,我也很好奇。”暂且压下对仇拓和于婕的满月复好奇,老辰转而瞪视坐在沙发的仲夏,准备先解决这家伙,“你老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然假称受到威胁,这么大费周章要把你从美国骗到台湾来!” 闻言,仲夏没好气的狠瞪老辰一眼。 这个鸡婆!幸好于婕已和拓生米煮成熟饭,要不他还哪来的筹码? 眼见两双质疑的目光都在要索他的解释,仲夏这才耸了耸肩,不疾不徐的开口,“没什么,我只是想阻止一场悲剧而已。” “悲剧?”老辰瞪眼。 不理老辰,仲夏对大哥眯起眼,“你和黎紫纯!两个互不相爱的人为了利益而结合,还有什么比这更悲惨的?” 这向来只顾自己的小子什么时候变这么好心了? 老辰不可思议又狐疑的道:“就因为这样,你就把拓骗到台湾来?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他和黎紫纯在一起?” “当然没这么简单。”不然他干么这么处心积虑想藉星儿和于婕的力量? 仲夏漫不经心的表情敛了敛,难得严肃的瞪视仇拓,“我要你到台湾来,是要你看看现在的我,看看这原本也该属于你的生活。” 为了报答仲厉刚的养育之恩,又为了他这个浪荡成性的弟弟,要不然拓根本用不着接手“秦朝”,牺牲最爱的音乐梦想。 而以拓的条件,想在歌坛拥有他此刻的声望,根本就是易如反掌的事。 对于这点,仲夏一直引以为憾,然而此刻—— “我已经眼睁睁的看着你牺牲了音乐,现在不能再看着你赔上你的终生幸福。” 哇!这家伙曾几何时这么义正辞严来着? 老辰更加狐疑的眸光一闪。 他记得拓答应接手“秦朝”的时候,仲夏是有过很大的反弹,但这么不择手段的处心积虑…… 唔!他好像闻到空气中有一丝丝不简单的气息? 显然仇拓也嗅到不一样的空气,冷声问道:“你认为我和黎紫纯在一起得不到幸福?” “没错。” 话断然出口,仲夏就瞥见那双冷厉的橄榄绿眼窜过一抹深思,不禁心中一凛。 懊死!他竟忘了他大哥有多精明。 “我的意思是,”迅速恢复浪荡子的轻浮笑意,仲夏故做轻松的掩饰方才太过认真的语气,“就像我方才说的嘛!你不爱她,她也不爱你,这样的婚姻不过是有名无实,你又何必误人误己?倒不如追求自己的幸福比较实在,譬如于婕……你说是不?” 仇拓两双犀利的眸子眯起,但来不及对仲夏质疑,熊文晔就冒了出来,说是仲夏还有通告要赶,另外还得送他去商谈一些拍片的事宜。 转眼间,两人就匆匆离去,留下办公室里漫天的狐疑。 “你相信他说的话吗?”老辰直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仇拓眼底露出淡漠的笑意,“十六岁那年,他也曾经插手与他无干的事。” 还半信半疑的老辰顿时了然,“我记得。那年老爷子的马厩爆炸,他自告奋勇帮老爷子查出真相,事实却是他偷卖了老爷子最心爱的马匹,还和那些检警分了赃,而老爷子至今都还被蒙在鼓里。” 真不愧是仇拓,光凭几句话就猜测出他宝贝老弟诡谲的心思。 “所以当他愈是冠冕堂皇,正气凛然的时候……” “就愈表示他的心里有鬼。” “黎紫纯——” “交给我来办。”除了整治病人,他最喜欢的就是拆西洋镜了。 老辰高瘦的身子往外走,在旋开门把之际又转头回来,露出一张玩味至极的笑脸,“至于你,兄弟,欢迎加入反骨同盟!” 如果预料没错,仲夏自然和那个黎紫纯月兑不了关系,既然如此,那拓当然也大可不必再顾忌老爷子的安排。 幸运的于婕,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他看得出来拓这次是用了心。 但最幸运的人还是他,因为他可以不用一个人荣膺黑马的罪名了。 第八章 “太棒了!” 当加长型宾士驰出古堡,于婕仍以为自己置身梦中,不敢相信她真的出了这座古堡。 当初被仇拓关住时,她还以为她这辈子都出不了古堡哩! 两天前仇拓问她有没有想去什么地方,她只随口说声孤儿院,没想到他真的就答应了。 虽然他嘴里潇洒的说只是去兜兜风,但她知道他的工作繁重,而这趟路程又如此遥远……爱情是多么不可田心议啊! 她觉得他似乎要索尽她全部的心神才甘心。 这几天来,他的所作所为都在讨她欢心。 像帮佣的事,和他执意要她休养,且还特地为她移植枫树,为的是能让阳光照进她的房间。 而最令她感动的,则是老辰透露仇拓为她摆平社会局的控诉,还把星儿的监护权转移到他名下。 想及此,于婕忍不住转身亲啄仇拓脸颊一记,“谢谢你!” “我比较喜欢以身相许的方式。”他低笑的吻住她的唇,狂野而炽情。 羞死人了,虽说后车厢只有他们三人,但当着星儿的面…… 于婕害羞的想要挣月兑,却推不开他粗壮的胳臂,只能涨红着脸任由他亲吻。 一旁的星儿笑眯眯的眨眼,识相的转头看向窗外的风景。 难怪仲夏爸爸刚才说他是电灯泡,更不知拓叔叔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漂漂姊姊的,不过互相喜欢总比互相讨厌来得好多。 觉得无趣的他,渐渐睡着。 两人吻得快要透不过气时,突然听见星儿的鼾声。 仇拓这才不舍的松开铁臂,而气喘呼呼的于婕忍不住傍他一拳。 他笑着再次偷吻一记红唇,然后着迷的看着红霞泛上她的小脸,这令他迷醉—— 也挑起他的。 饼去他从未如此冲动,现在却时时想占有她,她的一颦一笑左右他的心思,满脑子只想着用什么方法来取悦她…… 天!他当初到底是着了什么魔,才会鬼迷心窍的硬是要整治她,还处处与她不对盘? 要是那时就承认自己的心动,那她这张迷人的笑靥早就是他所属。 整整心绪,再也不顾忌星儿在场,他直接将于婕抱在自己的大腿上,再次感受她的轻盈和娇小。 望见他绿眸里翻腾的激情,于婕涨红脸,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这些时日,她已明白仇拓对她的有多强烈,即使是轻微的碰触,都能让他着火。 原来他过去的冷厉严肃只是假象,他根本不避讳的想在这儿要了她! “在想什么不该想的?”他低沉性感的嗓音带着嘲谑。 于婕脸更红,偏又说不出话来反驳。 总不能说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吧! 见她气恼的鼓起腮帮子,仇拓放声朗笑。 见状,于婕讶里一极了,他从前是不笑的,她还一度以为他不会笑,可是现在他绿眸里跃动的光彩是如此的耀眼,低沉的朗笑声令她心动,完全流露出飞扬的狂狷和跋扈。 笑声渐歇,仇拓得意的伸手霸占她的纤腰,亲吻她的纤纤手指,让于婕心里小鹿乱撞。 她就像嗑了药一样,只要有他在身边,她便感到异常的兴奋。 也许在还不了解他之前,她便对他倾心,爱到无法自拔。 “在想什么?”他没忽略她眸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想我爱上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男子。”于婕凝视着他说。 除了两人的缠绵外,她并不十分的了解他,也许是第六感所致,她觉得他的世界不如她所想的一般。 且是那个世界塑造他冷硬的一面。 一瞬间,仇拓的笑意敛去,仿佛又回复过去的冷酷。 就在于婕以为自己得不到任何答案时,他的双眼却慑人心魄的凝住她,“你只要知道,这个男人永远都不会背弃他所爱的人。” 明知他仍没有放弃那个包袱,没有告诉她她想知道的答案,但于婕已深受感动。 世上有太多人提及永远这两个字,却没有一个人可以像仇拓这样让她觉得震撼,他说的是不变的永远。 “永远。”他许诺般的亲吻她的掌心,大手忽地放在她平坦的肚月复上,低沉的嗓音带着浓郁的情感,“这儿,也许已经有了我的宝宝。” 宝宝?他要她为他生儿育女?! 浓浓的幸福从于婕的肚月复中缓缓蔓延。 他们没有做避孕措施,她或许已怀了拓的宝宝!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她喜欢为他怀孕的感觉,一个流着他的血液在她体内孕育的宝宝,哪怕只是幻想也觉得幸福。 “女孩,像你一样的女娃。你们拥有同样星子般闪亮的眸子,她和你一样喜欢阳光。”仇拓的笑容漾在眼底,仿佛真的看见未来的情景。 那是他曾经的梦想,是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世界,但现在不同了。 他拥有于婕,一个比太阳更闪亮的天使。 她为他带来开启幸福的锁钥,那些过往的痛苦终将要成为过去,因为他爱上这个带着幸福钥匙的天使! ☆☆☆ 午后,“幼幼孤儿院”传来虫鸣和孩童的笑闹声,不过才几分钟的光景,那些原本一看见仇拓就吓哭的孩子们,因为星儿的关系变得不再恐惧他,还争先恐后的爬上他的手臂玩荡秋千。 于婕在办公室里等候李院长,从窗口望见仇拓被孩子们折腾的这一幕,不禁绽出开怀的笑颜。 他的表情有些僵硬,显然是不习惯孩子们的亲近,但他迟早会适应,因为他会是一个好爸爸。 真不知道她以前为什么会把他想得这么坏,早在看见星儿爬上他的背时,就该猜到他的温柔其实有待挖掘。 李院长踱步走进办公室,慈祥的笑容是于婕所熟悉的,“小婕,你终于回来了!” “院长!”于婕激动的扑到她身上,泪流满面的道:“我好想念你!好想念每一个人!” “傻孩子。”李院长双眼温柔的含着泪光,安慰的拍拍她,“苦了你了,喏,抬起头来让我看看,看你是瘦了还是胖了?” 于婕泪汪汪的笑着,任李院长审视她。 “嗯,是瘦了点儿,不过看起来精神不错。”李院长微笑的模模她的脸蛋,接着口口光深沉的转向窗外,“你……跟仇先生一道回来?” “嗯!”提到仇拓,于婕不自觉的脸红,“他收留我和星儿,要是没有他,我们已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 李院长目光一闪,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压抑下来,她点点头,“他的确是个好人,之前还曾汇给我们一大笔善款,助我们渡过这次的经济难关。” 于婕震惊的眨眨眼,随即露出开心的笑容,“之前我还曾经误会他,但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很好、很好? 李院长眼中浮现忧心,看出她的小女人心态,明白她双眸里闪烁的爱意,“你和仇先生……” “嗯!”在李院长面前,于婕一向没有任何秘密,她红着脸用力的点头,“我喜欢他。” 李院长眼中的担心更甚,“那他……” 于婕羞涩的再次颔首,承认她和仇拓彼此相属。 “是吗?”李院长怔怔喟叹一声。 “院长,我还是第一次这么爱一个人。”她双眼闪烁的注视窗外的仇拓,“爱得连自己都害怕。” 李院长望着她的侧脸,那过往的稚气已不再,她已经是一个沉浸在爱里的小女人。 她熟知这孩子的脾性,于婕是那种只要认定对方,就会勇于付出的人,且往往是付出最多的那一方。 这样热情又固执的个性虽然好,但一旦受伤却比任何人都难以愈合。 而看样子,她已经深陷下去了。 那么,有关仇拓的那些传言她该说出来吗? 唉,她只能希望那些传言是空穴来风。 “快傍晚了,不如你们吃过晚饭再走吧!” “不了。”于婕抱住她,一脸不舍的道:“我们只是回来看看,拓还有工作,我们改天再回来看你。” “小婕……”到口的话又咽回喉咙里,李院长只能语重心长的点头,“那你和星儿要好好保重。” “嗯,你也要好好保重,还有你,”于婕放开李院长,泪光模糊的投进刚走进办公室的容修女的怀抱,“容修女,你也要保重。” “嗯。”容修女眼中闪着泪意,深深地望了于婕一眼,“答应容修女,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相信上帝与你同在。” 于婕虽不明白她说这句话的意思,但仍点头应允,她依依不舍的走出办公室。 望见仇拓深情的凝视着她,于婕抹去泪水,笑着走上前投进他怀中。 话别依依后,加长型宾士驰向来时的路程,留下李院长和容修女目送的泪眼。 “院长,”容修女擦去眼泪,“我已经把那本杂志放进小姨的包包。” “你?!”李院长闻言一怔。 “我知道你说不出口,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她被伤害,小婕是个好孩子,她一定不知道自己是第三者。” “你这是……”责备的话说不出口,李院长叹惜一声,“罢了,于婕是个坚强的孩子,上帝会保佑她的。” ☆☆☆ 不堪长途的车程劳累,星儿一上车就呼呼大睡,于婕小鸟依人的偎在仇拓怀里,脸上自始至终漾着幸福的笑意。 “累了?”仇拓搂搂她的肩。 “不累,我只是觉得自己好幸福。” 幸福?他爱怜的抬起她的小脸,“又在想什么?” “想你什么时候捐给孤儿院那笔善款,我竟然一点都不知情。”她感激的望向他。 仇拓不在乎的说:“那只是小数目。” “不,那让院童有唯一的庇护,也让我心中的城堡不至于崩塌。”于婕轻轻吻他一记,“你是真正的天使,拓,你的背后长着凡人看不见的翅膀。” “我不是天使。”仇拓轻笑的拂顺她垂落于颊边的发丝,“如果我的背后有翅膀,那也是你装上去的。” “无论如何,我都感激你。” 他沉默一会儿,“‘幼幼孤儿院’对你而言真这么重要?” “你说呢?”于婕微笑的又偎靠在他胸前,“我的父母把我丢在那儿,它不仅是我生长的地方,更是我的一切,在那儿我才明白幸福的道理。” “幸福?”仇拓微眯起眼。 是了,这就是他以前不明白的感觉! 在星儿和于婕的身上,甚至每一个院童的脸上,他看到的就是这两个字——幸福,他从小就陌生的字眼。 揽住她腰间的大手不由得紧了紧,“你……不憎恨抛弃你的父母?” “恨?”于婕轻笑的抬头,食指轻轻摩挲他绷紧的下颔,“李院长说过,恨只会带给人痛苦和麻痹。我才不要因为孤儿的身世怨天尤人,更何况,我相信每个人的存在一定都有他的意义。” “意义?” “嗯,活着一定是因为某种原因,要不然在寒冷的冬天,强褓中的我怎么可能存活下来?所以这一定是上帝的旨意。” “上帝的旨意?” “嗯。”她的笑眼深情的望住仇拓,“它要我更坚强,更具生命力,要我过我想过的生活,要我遇见我想遇见的人,更要我爱上我想爱的人,所以,现在我才会靠在你怀里,不是吗?” 闻言,他的绿眸加深颜色,紧紧搂住怀中的她。 她和他是多么的不同啊! 同样是被父母遗弃的孤儿,但他心中充满怨怼,可是在于婕的身上却看不见愤世嫉俗,也看不见憎恨和埋怨。 就是这一点让他无法自拔地被她吸引。一颗心破了个大洞,只有她才能填补。 浑身充满阳光气息的她,绝对是上天赐给他的! “拓,你知道幸福是怎么一回事吗?” 不待仇拓应声,她的小手模上他的脸,充分感受他脸上坚硬的线条,“我知道我的幸福。我的幸福就是爱上你,和你永远在一起。” “永远?”他爱死这个承诺,尤其是出自她口中。 “嗯,永远。” 看见他眼中深沉的眸光,于婕叹息的闭上眼,承受他俯下的双唇。 他先是温柔的辗转缠绵,慢慢的,变得既粗蛮又霸气,像是要占据她所有的灵魂,让她透不过气来,这是她所熟悉的充满强烈欲求的吻。 “不,别在这儿……” 惊觉仇拓解开她的衣服,于婕全身发热的试图阻止他,却发现自己无法抗拒他。 “爱我,永远。”他太想要她了!他已经一整天没碰她,他不打算再压抑。 低沉的呢喃催眠她早就软弱的意志,无法平稳的气息回绕在车里,于婕心跳加速,她快要被攻陷了,身体和灵魂都被施了魔咒,仇拓粗糙的大手已经探进她的衣服内—— 疾驰的加长型宾士突然煞车,停在古堡前。 仇拓气息粗重的低咒着。 于婕脸颊发烫的穿好被他月兑掉的衣服,抬头时却被他深邃的眸子看得全身一颤。 他的双眼告诉她待会儿他绝对会完成方才未完的事。 于婕心跳加快的带着睡意朦胧的星儿下车,安顿好星儿后她奔回房里,才想藉整理包包来纾解情绪时,一双大手就自她身后抱住她。 “拓……”她从包包里拿出的杂志落在地上,喉间发出轻柔得近似申吟的叹息。 “我好想你,渴望你渴望得全身发疼。”仇拓喘息的一把抱起她放在床上,“让我幸福!天使,教导我幸福的真理。” 世界瞬间燃烧起来,他以无比的火热要了她的身子,暴君似的贪婪索取她的一切…… ☆☆☆ 半夜醒来,见身旁的床上无人,于婕揉揉睡眼,披上睡袍走出房间。 这些日子她已知道他是个工作狂,如果她不去找他,仇拓都会埋头在电脑前。 才不过相隔一下子,她就已经开始想念他。 扁着脚丫走在长廊上,晚风徐徐吹来一丝凉意,于婕不由自主的打个哆嗦,忽地,她看见草坪上有个飘忽的白影。 “啊!”惊恐的叫声卡在她的喉咙里,脚步一个踉跄,眼见她就要跌倒了,却看到那道白影靠过来,吓得她惊惧的闭着眼睛。 “嘘!你想把整座古堡的人都吵醒吗?” 仲夏?! 于婕不信的睁开眼,看到穿着一袭白色亚麻衫和白色休闲裤的仲夏。 “是你!”她重重吐口气,任由他搀扶着起身,“三更半夜你在这儿做什么?”她抬起大眼瞪他。 “看星星。”说着,仲夏注视夜空的眸子瞥她一眼,“如果你是想去办公室找拓,那大可不必去。” “为什么?”她一怔。 “拓提前去台中替我检视演唱会的保全设施,最起码也得待到晚上。” “是吗?”失望的情绪表现在于婕的脸上。 懊不会是她方才昏昏欲睡的时候漏听他的话,不然拓怎么没对她说一声就走? “也许他留了纸条给你。” “那……”于婕欣喜的立刻迈开脚步,想到办公室看个究竟。 但仲夏的声音却拉住她的脚步,“听听看喜不喜欢这首曲子?” 曲子?她怔了怔,这才听见远远地,像是从仲夏古堡的工作室里传出来的音乐。 仔细聆听,曲子里虽没有仲夏柔美的歌声,但仍可以迷醉人心。 那低沉的贝司声很抒情,各种乐声的和谐,使整首曲子仿佛从遥远的异国飘洋过海而来,用音符诉说缠绵。 于婕舒服得不知不觉的眯起眼睛。 做这首曲子的人一定充满丰沛的感情,就算不是多情种,也铁定是个性情中人。 曲子一播完,于婕讶异的睁开眼睛,高兴的问:“好棒的曲子!你做的吗?” “不,”仲夏缓缓摇首,“是我大哥。” “拓?!”她呆住。 拓竟然懂音乐?!还能写出这么有感情的曲子?! “别怀疑。”他的视线转向夜空的星子,“拓是为了我才牺牲他的音乐才华,因为我们其中必须有人继承‘秦朝’。” 她怔了怔,发觉仲夏的表情很深奥,那认真的模样不同以往的吊儿郎当,他好似是特意待在这儿,想对她说些什么。 仲夏将视线调回她身上,“有没有兴趣听一个故事?” “故事?” “我想告诉你一个孤儿的故事。” “孤儿?”于婕的心漏跳了一拍。 懊不会——仲夏已经知道她和星儿的来历?! “这个故事发生在二十三年前,纽约一个下着大雪的冬夜。” 纽约?于婕松了口气。那就不是她和星儿了。 “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年仅五岁的小男孩。”仲夏的眼睛因沉缅过往的事而闪烁,“那一年的冬天比从前冷得多,夜里雪也下得特别大,小男孩的父亲把他丢在纽约街头,说是要去买烟,结果从此一去不回。” 被遗弃的故事于婕听多了,“幼幼孤儿院”里的例子比比皆是,但这么残酷的父亲实在少见,“在下着大雪的街头?”他难道不怕儿子冻死吗? 仲夏颔首,“当时小男孩还小,什么都不懂,就一直站在大雪里等着父亲来接他,等了很久,直到他明白父亲再也不会回来为止。” 于婕握紧拳头,知道这样的记忆对一个小孩有多残酷,“幼幼孤儿院”里就有几个这样的孩子,李院长对他们付出的心力往往要多出两倍,却都还不见得能得到他们完全的信任。 “小男孩被社会局安排到白人的寄养家庭,却因为他有黄种人的血统而受到排斥,于是他逃出去,开始流浪讨生活,他回到纽约,加入街头小子来保护自己。” “街头小子?” “那是当时流行的一种帮派组织,成员多半是一些流浪在外的青少年,但比起一般有纪律的大帮派,他们更逞凶斗狠,也更懂得杀戮之道,因为他们的地盘就是他们的家。” 于婕不由得皱起眉头,继续听下去。 “这一晃眼就是十年,人的性格根据生存需要而改变,小男孩的个性也就在那时候塑型,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是杀人不眨眼的组织龙头,杀过的人多得连他自己都数不清,直到有一天,他发着四十一度的高烧还拿刀砍人,砍完了人,他自己也倒下了。” 于婕无法想像那样血腥的画面,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杀人?! 包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忽然浮起一个念头,把那个男孩和仇拓联想在一块。 “老天终于眷顾这个小男孩,让他幸运的倒在一辆黑色轿车前,轿车的主人将他送到医院,救了他一命。” 听到获救,于婕紧握的指关节这才稍稍的松懈。 “那辆轿车的主人是一个企业家,了解小男孩的际遇后就收留他,结束他混迹街头的生涯,也成为他的父亲,后来这个消息传出去,在各大媒体见报,小男孩的亲生父亲却循线找上门来。” 仲夏转头注视于婕,“你是不是认为小男孩的父亲终于来找他,打算和他一家团圆,从此以后他们就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瞧于婕眉宇皱起,他泛出淡漠的笑意,“猜对了,那是不可信的童话。小男孩的父亲是来向企业家要钱,他说他的儿子应该可以卖到一笔好价钱。” 于婕咬紧牙根。 仲夏冷冷地继续说:“于是企业家给了小男孩的父亲一大笔钱,得到小男孩真正的监护权,并要他父亲从此远离他们的生活。” 他忽地沉默,仿佛故事就这样结束,只是安静的看着星空。 于婕难以按捺心中的疑问,“这个小男孩……后来知道这件事吗?” 她试着努力不沉浸在仲夏的故事中,但却无法不去想如果她就是那个小男孩,若是知晓亲生父亲做了这种事,那种痛楚会是多么无法承受! “他知道。”仲夏冷道,“那张支票就是他亲手交给他父亲,那也是他第一次对自己的亲生父亲有印象,知道他和他父亲长得极为相似,同样都拥有一双橄榄绿的眼睛。” 于婕霎时瞪大双眼,愣在当场。 好半晌,她才回神的看向仲夏,过度震惊的声音沙哑的划破寂静,“你是说……” 仲夏颔首,“那个小男孩就是我大哥,那辆黑色轿车的主人正是我父亲仲厉刚。” 此时于婕空白的脑子里一时之间只回荡着仇拓沙哑压抑的声音—— “答应我你、永远都不会背叛我,答应我,于婕,永远都不要背叛我,永远!” 他那双绿眼里当时掠过一抹她难以理解的痛楚和脆弱,原来是其来有自。 来自亲生父亲的背叛,这比起任何的打击更让拓痛彻心肺! “你只要知道你让我冰冻的血液重新流动,这就够了。”仇拓的声音回荡在脑海。 思及此,于婕差点要咬破唇,才能制止心痛的眼泪滑下脸庞。 她让仇拓的血液重新流动?! 那么在她出现在他生命之前,他到底是存活在什么样的冰冷世界里? 背叛他的亲生父亲?!要他拿支票摆月兑他的过去的养父?! 仲夏深深望进她的泪眸,“拓的亲生父亲让他明白什么是残酷的世界,而我父亲则教会拓如何在这残酷的世界求得生存。你爱上的不是一个普通的男子。”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这些是拓还未准备要对她揭开的伤疤,也是她一直想挖掘的,但她从没想过要从仲夏的口中得到答案。 仲夏暗暗松口气。 一般女子要是听见拓的过去,只会害怕他的满手血腥,然而于婕却没有排斥的念头。 看来这果然是上天汪定的缘分,她是属于大哥的。 “因为我要你真正了解拓,也要你作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他的眼睛闪烁了一下,那是对兄长深厚的情感光芒,“二十几年来,拓已经成为我父亲的魁儡,如果你的爱仍无法让他摆月兑控制,答应我,于婕,你仍会继续待在拓的身边。” ☆☆☆ 魁儡,是拓什么都听仲厉刚的意思吗? 如果一个人只是听命行事,做什么都不为自己,那跟行尸走向有什么两样?真有人能这样过日子吗? 于婕不能想像,却又打心底明白仇拓的无情与冷酷的确只针对外界,对于他所在乎的人,他所付出的心力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 至于无法摆月兑控制又是什么意思?好像在预言她和拓不会有结果似的。 难道是仲厉刚不喜欢她?! 可是他还没见过她啊!还是…… 回到房里,于婕已没有睡意,心里哀悯着仇拓的身世,也思索仲夏带给她的难解疑题。 一直到天亮,女仆送上早点—— “于小姐请慢用。” 于婕怔忡回神,捕捉到女仆始终低垂的眼神闪过一丝不以为然,立即伸手捉住她,“为什么这样看我?” 记得她还是女佣身份的时候,凤鸣曾经和她无话不谈,但自从她和拓在一起后,却什么都变了样。 就连个性最爽朗无心机的胖妈妈也是,看她的眼光不再像以前那样热络,而是和凤鸣一样疏远客气。 前些天她还沉醉在两人世界,无暇思索她们的反应,但现在拓不在,她多的是时间厘清所有的事情。 被揪住的凤鸣惶恐的抬头,“我没在看您,于小姐您误会了!” “别叫我小姐,你以前都叫我于婕的,你忘了吗?” “这是拓大少爷的命令,您就别为难我了,于小姐。” “凤鸣!就算你非叫我小姐不可,我们也不必这么生疏啊,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 于婕的姿态由硬转软,定定在视凤鸣。 凤鸣有口难言的看她一眼,目光又落回地面,赫然发现地上的杂志,一时之间紧张得大眼圆睁,“你……你已经看过这一期的商家了?!” “商家?”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于婕这才发现摊在地上的杂志。 记得昨晚和拓缠绵前,她从包包里翻出这本杂志还觉得莫名其妙,因为她根本没放杂志在包包。 凤鸣自知说错话,惊慌的借口匆匆离去。 于婕疑惑的蹲拾起商家,有预感她想要的答案会出现在杂志里。 迅速翻开几页,就见书中有张照片里的男子与仲夏极为神似。 霎时,于婕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照片所吸引。 这与仲夏神似的男子年长许多,有张极为严厉的面孔,不像仲夏吊儿郎当,照片旁则标写出他的名字—— “仲厉刚?!” 照片旁是仲厉刚接受访问的内容,他说话的语气令人觉得刚硬无可转圜。 循序看下去的于婕表情逐渐僵凝,跟着脸色发白的手一松,任杂志掉在地上。 “黎紫纯……”沙哑念出这个名字,她瞬即双腿虚软的跪坐在地。 仲厉刚要拓娶黎住深的千金?! 黎紫纯是拓的未婚妻?! 那她…… 老天!她终于明白那些仆人的疏远、客气和仲夏暗示的魁儡含意。 还有拓为什么这么极力讨她欢心的真正原由。 她现在才明了啊!原来他要她爱他爱到无法自拔,让她再也离不开他,然后心甘情愿的委身做他的情妇。 所谓的永远——是永远的情妇! 第九章 即使那些恫吓威胁证实是仲夏所为的小手段,仇拓依然不放心的确定演唱会现场设定的监防措施无误后,才命司机飞车飙回台北。 回到古堡的时间拿捏得刚好,正好可以陪于婕吃顿丰盛的晚餐。 推开房门的那一秒,仇拓以为她会奔进他的怀里,谁知迎面而来的却是冰冷的空气,他的女人不在房里。 不,于婕应该会在房里等他。 不信的扫视房内一周,他终于在角落找到她。 她坐在地板上,映着窗外的月光,小脸上苍白无生气,一旁超大的沙发,把她衬得更加娇小和弱不禁风。 旁边的茶几上摆着冷掉的食物,而她身上则穿着睡袍,对他的出现没有一点反应。 就这么一眼,仇拓心底已经打了好几个结。 他快步上前蹲子,抬起她的下巴,迫使于婕抬头看他。 月光下,迎视他的美眸找不到焦距,只是盈满让他震惊的泪水。 “发生什么事?”若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令他无法承受,大概就只有她的眼泪。 他知道于婕很少哭,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无法让她落泪。 她像是终于发觉他的存在,眨眨眼将泪光逼日,接着扯开唇办对他露出笑容,“你回来了!” 于婕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站起身,脸上维持着过分伪装的笑容,“你一定累了,我去帮你放洗澡水。” “怎么回事?”仇拓伸手拉住她。 “还是你想做那件事?”于婕忽然媚笑的解开睡袍,露出寸缕不着的光果身子,径自躺在床上,还挑逗的对他勾勾食指。 “你在做什么?”仇拓沙哑的问,虽然他的蠢蠢欲动,但白痴才会看不出来她的古怪。于婕不是一个放荡的女人,对男女情事的了解是由他启蒙,即使她是一个优秀得不得了的学生,也不会放浪到这等地步。 “你不喜欢?那这样如何?”于婕眼睛微眯的挑逗他,缓缓张开双腿,做个请君入瓮的诱惑姿态。 仇拓眯起了眼,上床压住她的身躯,两手钳握她的双手置于两侧,绷紧的身躯告诉她他要她的有多强烈,却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他深沉的望着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怎么也避不开仇拓眼底的那份温柔,于婕心底迅速抽搐一阵痛楚,她浑身僵硬的别开脸,“什么也没有。” “那你在做什么?”粗糙的食指滑过她紧咬的唇瓣,顺势扳过她的脸,引来她一阵轻颤。 是啊!她在做什么? 她为什么还留在这儿等他回来? 那些守卫的狼犬已把她当做自己人,监视系统也拦不了她,她早该逃得无影无踪,不是吗? 可是她依然等在这儿。 是仲夏所说的故事让她的心乱了,当她的恨不再像从前那样绝对后,所有的一切也就不再如她所想的那样容易控制。 可是,她并不是不恨他,更不是原谅他,只是她的心情很复杂。 也许是为了他不再是衔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子弟,而和她一样是孤儿的身份,也或者是现在她眼前所见的不再是那个心机深沉的撒旦,而是一个为了生存而从小武装自己的小男孩。 想到这样一个从小处在没有爱的环境,甚至频频被爱伤害的男子,她就无法恨他,甚至还天真的想着他并非如他外表所表现的那样狠心。 最起码,他就没有伤害星儿,不是吗? 所以她抱着一个微渺的希望—— 会不会仇拓也是不想伤害她? 她天真的想求证这一切,给仇拓也给自己一个机会,所以才不逃! 但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她在撒谎,她是要听到仇拓亲口承认,要他打击她,那样她才会真的死心,而甘愿离开他。 “我在做什么?”于婕重复他的问题,浮上恨意的眼睛终于正视仇拓,嘲讽的道:“情妇该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所以她才迫不及待奉献自己的身体,情妇不都是这样的吗? “你说什么?”仇拓眯起眼,以为自己的耳朵有问题。 “我说你要的不就是这个?”除了满满的恨意和讽刺,于婕眼底还盈满绝望,“情妇,不是吗?” “情妇?!” 他为什么一副震惊莫名的表情?难道这不是事实?还是他还想再瞒骗她? “那个黎紫纯才是你的未婚妻!”她咬住唇,哑着声音才说出这个令她锥心刺骨的名字。 他瞪大双眼,澎湃着汹涌的怒气,“是谁告诉你的?” 天啊!丙真如此!于婕忍住夺眶的泪,将他的愤怒解释成恼羞成怒。 她蓦地发出悲哀的冷笑,“恐怕我是全天下最后一个知道的人,你问这个问题不显得多余吗?” 她只觉一颗心沉到海底,绝望的只想推开仇拓。 他钳制住她,怒气冲冲的执意追问:“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她将所有的伤心、绝望转化成漫天的怨怒,“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背叛我!你要我永远不背叛你,可是你却背叛我!” “背叛?!” “难道不是?”他竟还敢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于婕伤心的冷笑讽刺,“我爱你,于婕,但我必须听从我义父的安排去娶另外一个女人,可是我发誓我只把我的爱给你一个人,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 “没错,婚姻不过是传宗接代的任务,与爱无关,我只把我的爱给你一个人。”难道这还不够?她还想怎样? “你……”于婕完全震呆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仇拓真是这样想的! 他真的要她当他的情妇! 老天!她原先还希望他当着她的面否认,现在却听见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最令人惊骇的是,他竟然不觉得这就是背叛! 于婕忽然觉得全身发冷,连双唇都微微地打颤。 “我以为你爱我,要我为你生宝宝,和你共组一个家庭,原来事实不是这样,你要的只是一个情妇!” 看她瑟缩的退到床角,仇拓直想伸手揽她入怀,却被她用力挥开,他的眸子瞬间眯起,“我明白了,你要名分,我可以给你名分!” 他从不认为那玩意儿有多重要,亲情也好,爱情也好,那不过是个称谓,就像他的亲生父亲,只是名义上的父亲罢了。 难道于婕还不了解,唯有他们的爱才是最真实的! 所以就算他娶了黎紫纯,他也只是黎紫纯名义上的丈夫,甚至随时可以离婚。 但他对她的爱就算没有天地为证,却是一辈子都不会动摇。 不过,于婕若执意要名分,不管黎紫纯与仲夏有何关连,也不管仲厉刚如何安排,他都可以为她甘犯全世界! “名分?”于婕茫然的眼睛终于找到焦距,强忍已久的眼泪霎时滑落,“这算什么?是怜悯?还是施舍?” 她从没想过他会把她想得这么贱! 要她做情妇就罢了,现在竟还说要施舍她一个妻子的位置?! “怜悯?施舍?”仇拓皱眉,他根本没有这个意思! 于婕已经激怒得暴跳起来,声嘶力竭的捶打他的胸膛,“你简直欺人太甚!谁要你的施舍?虽然我一无所有,但我不卑贱!可恶的撒旦!就算你从小被父亲抛弃,一辈子没学过爱人的道理,也不能这样对我!” 抛弃?!他眼中冒出熊熊的怒焰,一把捉住她的拳头,“这不是施舍!天杀的,到底是谁告诉你这些事?” “是谁说的又怎么样,你要杀人灭口吗?那就先把我杀了!”她泪涟涟的瞪着他,“反正你从前杀过的人早就无以计数,少我一个上帝也不会让你上天堂!” 看见他眼底瞬间闪过的受创,于婕立刻懊悔的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但她绝不收日这些话,因他也伤害了她。 她不能心软,她已经站在劣势了。 半晌,怒意和受伤从仇拓的眼底缓缓褪去,他松开于婕紧握的拳头,大手转而拂过她凌乱的发际。 “别碰我!”她想躲开。 “你害怕这沾满血腥的双手了?”他没停止他的碰触,沙哑的声调温柔而压抑的对她低语,“我是没学过爱人的道理,但你知道我不会杀你,、永远也舍不得杀你。” 于婕痛楚的闭上眼睛,“让我走。” 她不是害怕,而是这样的温柔令她感到痛苦,她不要他的温柔,也不要他的爱,这些只会让她更泥足深陷。 她做不到仲夏的要求,她不能成为仇拓的情妇,更不要他自以为是的施舍,她无法在知道所有事情后,还继续待在他身边。 “做不到!”仇拓低头吻去她颊上未干的泪痕。她流泪的样子让他好心疼,只想好好的爱她,让她忘掉所有的不愉快。 她微微颤着语音道:“那就帮我找一个丈夫。” 闻言,他全身僵硬的抬头,“你说什么?” “婚姻不过是传宗接代,与爱无关,不是吗?”于婕悲哀的冷笑,“那你娶你的黎紫纯,我也去嫁给另一个男人,但是我们都只把我们的爱奉献给彼此。我做你的情妇,你做我的情夫,这样就扯平了。” 天大的怒火从他眼中迸射出来,“除非我死!” 不!就算他死了,他也一样无法接受于婕属于别人的事实! 这女人疯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已经说过要给她名分,也说了这不是施舍,她竟然还要嫁给别的男人来气死他? “你这个自私的撒旦!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于婕气极的再次用拳头攻击他,“你能娶黎紫纯,我为什么不能嫁给另一个男人?” “天杀的!别再提那个姓黎的女人!我根本连见都没见过她!” 仇拓咬牙切齿的诅咒,捉住于婕乱挥的粉拳,轻而易举的将她压回床上,牢牢地将她的双手钳在两侧,“至于你为什么不能嫁给别的男人,是因为你爱的人是我,不是别人!懊死的!” “不!我不爱你,再也不会爱你了!”于婕拼命挣扎否认。 “是吗?”仇拓冷冷的唇瓣扯开犹如撒旦的邪恶笑容,充斥怒焰的眼睛更在瞬间黯沉下来,“嘴巴说的不算数,用你的身体告诉我!” ☆☆☆ 同一时刻,古堡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阿柏忧心忡忡的赶到仲夏的工作室,在他耳边嚼舌根,仲夏当场听得脸色大变。 “把她带到起居室,千万别惊动到拓。” 阿柏领命而去,仲夏心中五味杂陈,伸手比个要团员继续练习的手势,也起身走向起居室。 现在正是他大哥突破万难的关键时刻,他怎能让这个程咬金来坏他的好事? 一连串的思索窜过他这个精明的脑袋,在踏进起居室的前一秒,仲夏已作好心理准备。 黎紫纯知道自己不一定能见到公事繁忙的仇拓,然而提前来到台湾的她却万万没料到会遇见当年的负心汉——仲夏。 他就站在起居室的玻璃玄关前,脸上似笑非笑的笑意是她曾经深深爱过,但现在却极其痛恨。 她用力握紧想要发飙的拳头,身躯僵硬得犹如岩石,仍无法不让历历的往事再次闪过眼前。 天知道她曾经那样深爱过他,不惜为他抛下美国东岸首富的继承权,更为他抛下所有尊严,可是他却是个口蜜月复剑的家伙,嘴里说爱她,其实心里把音乐看得比她还重要,竟抛下她一个人悄悄的飞到台湾。 她要报复! 没有一个人可以欺负黎佐深的女儿,而不受到制裁的! 她要把他带给她的痛苦一一奉还! 所以她才心有不甘的答应这桩政治联姻。 即使仇拓不具仲家优良的血统,为人听说也冷性了点儿,但一表人才,更继承仲厉刚的产业,与他联姻后,两个财团可在东岸建立起一个更庞大的势力。 然而真正的主因,当然是为了这个在欧洲狠心抛下她的臭男人! 黎住深的名言是伤害一个人不算什么,最严重的伤害是伤害他最爱的人! 那么仲夏最爱的人是谁?当然不是与他父子缘薄的仲厉刚,而是从小就最爱护他的大哥仇拓。 “好久不见。”仲夏笑盈盈的打招呼,掩去眼光中的一丝波动。 睽违一年,即使是在怒火冲天的此刻,她也依然美得令人屏息,身上围里着宽大的尼泊尔裙,也掩不去她熟悉的姣美身段。 很显然,她是在环游世界的途中风尘仆仆的赶到台湾。 为什么? 难道真是因为拓的召唤?拓真的怀疑他和黎紫纯的关系?要真是如此,那他就更不能让她出现在拓的面前。 至少不该是拓和于婕关系还纠缠不清的现在。 “哼!你真的想见我吗?”黎紫纯哼的一声,大而亮的明眸闪着怒气和傲气,心里的恨意更火速蔓延。 这回是仇拓邀她到台湾彼此了解并相叙一番,要是事先知道这个负心汉也在这儿,就算用八大轿抬她都抬不来! “都快成为一家人了,火药味也该消弭了吧!”仲夏哂笑,其实例挺爱黎紫纯这股泼辣的调调儿。 啧!想当初要不是因为她太爱他,爱到对他百依百顺的地步,失去原先这股刁蛮的辣味儿……啧!他真的会考虑延后两年到台湾。 唉!不知道男人是不是都这么犯贱?可是他真的只喜欢泼辣够味的女人,愈折腾他的,他就愈爱! “一家人?”黎紫纯冷笑一声,“据我所知,仲伯父好像只有一个儿子,姓仇名拓,也就是我未来的丈夫,与你好像没有任何的关系。” “啧啧!打是情,骂是爱,听起来你好像还在爱我似的。” “爱你?”她瞬间被激怒,“一个搞音乐的穷小子?笑死人了!” “嗯,是好笑。”仲夏挑眉,“我都忘了你只爱钱这玩意儿,政治联姻嘛。” 可恶!他就是有本事气死她! 黎紫纯从前就拿仲夏的嘴刁没办法,现在更是只能气得全身发抖,“废话少说!我要见的人是仇拓,他在哪儿?” “他在某个地方,做着和我们相同的事。” “什么相同的事?”见他忽然间宽衣解带的动作,黎紫纯不禁惊愣住,“你在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做纪念了,宝贝。” 仲夏邪邪的微笑,危险的朝她步步逼近,“都快成为一家人了,不如在你真正成为我嫂子前,再让我们温存一次,省得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你说是不是?” ☆☆☆ “说爱我!”仇拓低沉的嗓音比丝缎温柔,却是不容反抗的要索。 不!她才不屈服!她恨透他了! 她要眼睁睁的瞪着天花板,任由他摆布却没有任何反应,让他知道即使他强占她的身子,但再也得不到她的心! 她也不会对他有反应,因为他负了她单纯而唯一的爱,她不再爱他了! 可是……为什么她的身体依然如此敏感,仇拓碰触的每一寸肌肤都窜起灼热难耐的火花,让她压抑的无法控制的熊熊燃烧…… 不!她不爱他了,她才不要有反应! 于婕的理智和感情在对抗,但颤抖着火的身躯却和理智月兑了节,她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自作主张的喊出声,“爱你……” 声音方落,水钻似的泪珠就滚落在她颊上。 她不甘心! 为什么她就是抗拒不了他? 理智明明说好要恨他到底,感情却还是对他竖起白旗。 “别哭。”仇拓吻去她的泪水,将她按向他的胸膛,让她听见他自责的心跳。 征服于婕的感觉并没有让他觉得好过一些,也许他真的说错什么,做错什么,但—— “原谅我!我还没学好该怎么去爱一个女人,给我一点时间,我的爱!” 这么一个不擅言辞又骄傲的撒旦啊!于婕知道这些肺腑之言已是仇拓能表达的极限,心里对他的怨怼恨意原就微薄得不堪一击,现在更是心软的全化开。 但她不会让他知道她的感动。 在两颗心剧烈的跳动声中,仇拓领着她攀向云雨的尽头…… 急促的气息还未平复,他紧紧拥住她的身子,亲吻她泪痕未干的小脸,“永远别再说离开这个字眼,也不许再拿别的男人来气我,嗯?” 还没来得及听到她的答覆,就先传来男人痛苦的惨嚎—— “仲夏?!” 仇拓的动作比声音更快,飞快披上睡袍,就要冲出去一窥究竟。 不对!在冲出房门前,他急急煞住车,想起于婕还没答应他,他可担不起她逃走的风险,还是拉着她跑比较保险! 迅速将被单披裹住她,他拉起她的手,“跟我来!” 仲夏被袭击的恐怖念头飞窜两人的脑海,哪知踏进起居室看到的竟是一幕令人目瞪口呆的景象—— 一个貌美的长发女子一手遮掩着半露的雪白胸脯,另一个忿忿的拳头则还扬在半空中,而仲夏四脚朝天的仰躺在地,万人迷的俊脸上多了个熊猫的标记。 事实真相被赶到古堡的老辰全部揭穿。 原来一年前仲夏和黎紫纯在游欧时相识,个性原就热情不羁的两人,身处异国更是迅速火燃恋情,刚被父亲踢出家门的仲夏厌恶极了豪门,因此黎紫纯竟不惜也与黎佐深反目,抛弃继承权不说,还甘为仲夏洗手作羹汤,过着一介贫民的生活。 哪知仲夏浪荡子的个性根本不受束缚,在与她山盟海誓后却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门政治联姻,当然就是来自黎紫纯的报复心理。 餐桌上众人尴尬无声,这显然是一个难解的四角习题,更严重的是,黎紫纯竟声称仲厉刚明天就要飞到台湾。 知晓仲厉刚就要出现,每个人的表情顿变,就连老辰也食不知味,不知自己该作何抉择。 明天……那不就意味现在就要抱着必死的准备?要搞定所有的一切? “搞什么鬼?这么静悄悄的?” 特地赶来吃饭的熊文晔犹不知古堡发生大事,喳呼的步进饭厅,直到发现仲夏脸上的熊猫标记—— “要死了!”他立刻哇啦啦的鬼叫起来,“后天就要开唱了!还给我搞成这副德行?还以为你最近安分了!现在又给我出状况!到底是仲夏要开演唱会还是熊猫要开演唱会?” 已经不堪其扰的仲夏没好气的对他大叫一声,“闭嘴!戴墨镜不就没事了吗?” “你——”熊文晔气极瞪眼,正待再发飙就注意到仲夏发痴的眼神,这也才发觉餐桌上多了一个生面孔。 熊文晔呆了呆,知道这次真的该闭嘴了。 因为仲夏竟像发情似的,紧紧注视着这名貌美女子。 痹乖!他还没见识过这个浪子对女人着迷的眼神哩!一向只有女人倒贴他的份儿啊!今儿个怎么会…… 对着晚餐埋头苦干的黎紫纯倒没发觉仲夏的改变,只敏感意识到仇拓似乎对他身边的年轻女孩极感兴趣。 这个于婕恐怕不是女佣或保母这么单纯的身份,因为她的座位紧靠仇拓的身边。 有哪个女佣可以和主子平起平坐的? 包何况,仇拓待她的模样可不像传言中的死神那样冰冷,相反的,是一副非常保护的姿态。 她更不可能忽略他们方才闯进起居室时,那衣衫不整的模样—— 这下可好!她该不会真的衰到被这两兄弟给轮流抛弃吧? 同样地,坐在仇拓身边的于婕一点也感觉不出食物的美味,只是如坐针毡的翻搅着盘子里的东西。 她原本不想和大家共进晚餐的,偏偏仇拓坚持的拉着她,还硬要她坐在黎紫纯该坐的位子。 他难道不知道她没名没分的,这样喧宾夺主的感觉有多无地自容吗? 而她的心仍停留在乍见黎紫纯的那一刻。 老天!她从没想过一个女人可以美到这么极致完美的地步,黎紫纯的美实在太慑人心魄了。 那古希腊式的精美五官一定是来自上帝最美的雕塑,就连身为女人的她都忍不住要惊艳的倒抽口气,更何况是身为男人的仇拓? 就算老辰揭穿她与仲夏的往昔恋情,但只要黎紫纯没成为拓真正的弟媳,他们在一起的可能性就不可能是零。 可恶!为什么黎紫纯偏偏不是个丑八怪?害她现在连最后的一点自信都没有了。 遑论仲厉刚的即将来台更是一大压力。 方才黎紫纯才宣布这件事,她就感觉到周围顿时僵凝的气氛,也看见仇拓的脸色微变……看得出来,这个义父在拓心中具有很重的分量。 她不得不怀疑拓对她的爱真能禁得起这么多的冲击吗? 他真的能为她反抗体内流着的魁儡血液吗? 会要一个此他未婚妻更逊色的女人吗? 前者可鉴,仲夏是仲厉刚的亲生子,都被父亲毫不容情的踢出家门,如果仇拓反抗,那结果岂不更惨? 阵阵的惶惑蔓延在于婕心头,甚至开始自卑自怨,觉得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闯入者,没有资格要仇拓这样的为她牺牲付出。 也许当初她和星儿的出现就是个错误,否则仇拓现在就不会这样左右为难。 为了不再让仇拓困扰,她应该远离他的世界…… 脑海中再次出现离去的念头,让于婕整个人恍恍惚惚,更感觉胃里的食物翻滚,让她好不舒服。 “怎么了?”一旁的仇拓自始至终都在注意她的神色。 “没什么。”她尴尬的连忙摇头。 仇拓这一问让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转移到她身上。 于婕面红耳赤的垂下眼睑,实在无法正视黎紫纯,想到自己鹊巢鸠占的坐在仇拓身边,更觉得自己像是寡廉鲜耻的情妇。 情妇……上帝!她怎会把自己弄到这样不堪的地步? 实在无地自容的于婕起身想离开,“我……” 仇拓却比她快上一步,“你累了,我送你回房,星儿就交给阿柏。” 不敢相信他竟一把将她抱起,于婕立刻羞窘的发出惊呼。 这天杀的臭撒旦!嫌她还不够像他的情妇,还得用这些举动昭告大众吗? 奈何众目睽睽下,她挣月兑也不是,不挣月兑也不是,只能将红透的脸庞埋到胸口藏起来,任由仇拓大摇大摆的将她抱上楼。 看着这一幕,众人都转头屏气注意黎紫纯的反应。 然而黎紫纯让这些好事者大大的失望,那张美得不似凡人的小脸面无表情,继续细细咬嚼嘴里的食物,让人看不出她半分心思。 第十章 一直到楼梯口,月兑离众人的视线范围,于婕才挣月兑仇拓的怀抱,径自冲进房锁上门。 “开门!”仇拓不容她逃避,用力的敲门,“我们需要谈一谈。” “我什么都不想谈,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于婕忍住哽咽,颓然靠在门扉上缓缓的跌坐在地。 她不能让仇拓进来,不能再让他碰她,更不能让他再说服她。 她从来没这么脆弱过,她一定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门外悄然的没了声息,但于婕知道他没走开,以仇拓的个性就算是破门而入也不稀奇。 棒着厚厚的门板,她仿佛能看见仇拓同样靠在门扉上,与她背对背的坐在走廊。 于婕心中一阵抽痛。 如果她能永远和仇拓这样背靠背的坐下去,即使隔着一道门,都是一件幸福的事。 可是就连这样的想法都太奢侈,他不属于她啊! 她必须离开他! 低沉的嗓音忽然透过门扉传来,“是我要她来的。” 于婕怔怔的抬起头。 她明白那个她指的是黎紫纯,只是拓为什么要她到台湾? “老辰查出她和仲夏的关系匪浅,要她到这儿来,不过是为了让真相大白。” 于婕固执的咬着唇,才忍住不让眼泪掉落下来,“真相大白又如何?她依然是你的未婚妻。” “我说过要给你名分,黎紫纯对我而言根本不存在,难道你还不明白?”她那固执的小脑袋到底装了什么?水泥吗? “不明白的人是你!”于婕忍着泪,“我是被修女养大的,从小被教导的观念里,就容不下情妇这个字眼!我也不要你为我放弃一切,拓,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分手的话让仇拓猛地起身。 到此为止?!她竟然敢说这种话?! 是谁说过她的幸福是永远和他在一起?又是谁赋予他另一种生命的可能性?是谁教导他幸福,现在又要把他的幸福给轻易抽走? 如果她以为她可以在他的生命中自由来去,那她就大错特错! “开门!”他暴怒的重击门板,“我要你站在我面前,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厚厚的门板传来撞击的声响,于婕的眼泪掉下来,心知再厚的门也不可能阻挡仇拓。 她索性打开门,面对他冒着火光的阴沉眼眸,听着他压抑的低沉嗓音道:“再说一遍!” 于婕不由自主的战栗,颤抖着语音重复,“我说我们到……” 眼见那张微启的双唇颤抖着真要说出此这个字,仇拓如野兽般的问吼一声,迅即粗鲁的掳获她的芳唇,不让她继续说出令他心痛的字眼。 狂野的吻带着惩罚的意味,但于婕清楚其中包含更多锥心的痛楚。 她原以为她的心痛已经到达无以复加的地步,现在才明白他更快被她逼疯。 仇拓或许还不够明白爱她的方式,但和她一样泥足深陷。 深情的吻到令人窒息的地步,于婕甚至尝到血的味道,仇拓这才松手。 他深深望进她的眼,沙哑的嗓音无比坚定,“我们永远不可能到此为止,如果你执意要走,那就只有一个结果,就是我带你走。” “什么?!”她是不是被吻糊涂了? 他带她走?!有没有搞错? 仇拓眼底闪过的笑意,证明她的耳朵没问题。 于婕惶惑到极点,“可是你义父……” “如果他执意不接受,”他的笑容更笃定,“世界如此广阔,总会有我们容身之地。” ☆☆☆ 今晚是场殊死战,因为在明天见到仲厉刚之前,所有的情势都得底定。 黎紫纯在客房中踱步,思索着该如何改写现在的颓势。 她当然不能等到仲厉刚出现才来挽救整个局面,她必须待会儿就去找仇拓,问明他的决定。 如果仇拓选的是她,那于婕就得走人,一切行事也照旧。 而如果仇拓执意要于婕,不惜与仲厉刚翻脸,那她也不便打散有情人,明天就先主动宣布解除婚约,免得真的丢脸丢到台湾来。 至于报复仲夏,就算不从仇拓这方面,她也多的是办法。 嗯,就这么决定。现在去找仇拓说清楚。 门才打开,哪料到一堵高墙站在那儿,差点儿没k上她美美的鼻子。 黎紫纯急煞车,没好气的抬起美目,死瞪这八百年前的负心汉,“没听过好狗不挡路,你在这儿做什么?” 骂人不带脏字的同时,她大小姐已防卫性的环起双臂,摆明不好惹的架式。 仲夏当然没被她泼妇的架式吓退,那张熊猫脸反而挂着诡异的和平笑容,漂亮的眸子锁着他不放,一步步的踏进到房里。 黎紫纯被迫得步步后退,又被他看得毛骨悚然,狐疑那副笑容不知又安了什么坏心眼,一边暗暗做好回击的准备。 这个臭男人!要是胆敢再碰她一根寒毛,她就不只是让他变熊猫,干脆直接让他做太监,省得再还害人间! 他走到房中央停步,没有如她预料的宽衣解带,只是咧开不设防的大大笑容,“阿纯,我们和平相处了,好不好?” 黎紫纯一呆。 这家伙该不是有毛病?还是哪根筋不对? 这么大咧咧的到她房间来,就要她摒弃过往恩怨? 还和平相处咧?哈!笑死人了! 嗯……不,不对,这一定又是他这坏胚子为了帮他大哥所使的诡计,她才不会再上当。 别忘了这臭男人为了达到目的,一向是不择手段。 “哼!”黎紫纯从鼻翼里喷出怒气,“别阿纯、阿纯叫得这么亲热!谁准你叫我的名字?我和你很熟吗?” 仲夏讨好的眼神顿时有些委屈,“我真的是来向你请罪的,阿纯。” “请罪?哈!”求和就破天荒了,还请罪?她才不会上当! 黎紫纯再次冷哼,无情的转过身,“用不着这么委屈自己,我正好要去找仇拓,如果他真的选择另一个女人,我绝对不会死缠着他不放,你放心好了!” 仲夏脸上难得浮现出懊恼,伸手爬了爬凌乱的发梢,“我真的不是为了我大哥,是为了我自己。” 他头一次觉得语言能力受限,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让黎紫纯明白他真正的心意。 黎紫纯环着双臂,眯着不信的美眸冷冷看他。 “我承认当初不告而别是我的错,我不够成熟,个性又放荡,可是,”仲夏眼中闪烁着无辜,“我真的不知道我会伤你这么深,让你恨我到现在,阿纯。” 不能相信有生之年能听到仲夏的忏悔,黎紫纯心中大震。 这个浪子从来不会承认做错事,更不会向人认错,就算真的错了,仲夏也总有十万八千个理由和借口,把过错推得一干二净。 不!不对!黎紫纯的理智顿时又轰响起警告—— 你又忘了他向来最擅长的,就是用真挚的眼神欺骗女人的感情了吗? 瞧瞧他这一年来的成绩,他不只掳骗你的心,还骗了成千上万的女歌迷啊!她们都一个个上了他的当,着了他的道! 黎紫纯,你已经笨过一次了,难道还要再笨第二次吗? 理智的声音盖过一切,然而黎紫纯心中荡漾着激越的感动,实在无法不心软。 “为什么?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向我认错?”她痛恨自己的傻气,微哽咽的对他质问,“又是为了你大哥?” “不,是为了这一拳。”仲夏伸手指指脸上的熊猫眼。 “这一拳?”她呆了呆。 “嗯。”他表情可怜兮兮的瞅着她,“我没想到你会真的出拳啊!阿纯。” “你,”顿时明了一切,黎紫纯气极了,不敢置信的咆哮出声,“你这个自大自负过度骄傲又不要脸的猪!” “猪?”仲夏无辜的眨眼。 “还是只脑震荡加三级的大头猪!”黎紫纯暴跳如雷,“你真以为你那样伤了我之后,我还会爱你爱到死?你以为我不会出拳?其实拳头还不够发泄我的怒气,我还想再踢你一脚!” “一脚?” “是好多好多脚!比黄飞鸿的佛山无影脚更多!” “好吧!”他忽然闭上眼睛,一副痛苦的样子。 气极的黎紫纯一愣,“你又在做什么?” 仲夏睁开一只眼睛,用逆来顺受的委屈口气道:“你不是想踢我吗?我在等啊!” 他是真的后悔了! 那充满怒气的一拳告诉他黎紫纯被他伤得有多重,也让他充分感受很久没享受到的“辣味”,害他忍不住再一次的煞到她! 唔,女人果然就是要这么凶狠才够劲儿! 真希望她一辈子都对他这么凶下去,不要再对他百依百顺。 “你、你真以为我不敢踢你?”气死人了,还气到她口吃! 话落,气呼呼的她抬起腿,但刚要出脚就听见一句—— “我爱你。” 她蓦地顿住,以金鸡独立的姿态僵在半空中。 不,不可能,她一定是听错了!一定是!这个浪子不可能说这三个字! 即使一年前海誓山盟热恋的时候,打死他,他也说不出这三个字啊!现在更不可能…… “我爱你,阿纯。” 等了好半晌,却没有任何动静。 不会吧?他第一次对女人说爱耶!竟然得不到答复? 闭着眼睛的仲夏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还以为面前的女人已经消失了,哪知黎紫纯竟泪流满面的死瞪着他。 “你……”他一愣。 “不公平!”黎紫纯哭叫了一声,当真抬腿踹他。 “哎哟!”他惨嚎一声。 “从前我对你说一百句我爱你,你都没有感动过,为什么你现在才说两句我就心软?不公平!你简直可恶,可恶透了!”她边哭边踢。 “别踢了,喂,别踢了!”仲夏哀号的拼命问避,“那是我的命根子啊!喂,不然我说一千句补偿你嘛!” “补偿?”她伤心的再踹他一脚,“不过才分手半年,你就冒出一个五岁的儿子,就算你说一万句我爱你也补偿不了我!” “那如果我说,星儿不是我儿子呢?” 黎紫纯一愣的顿住,“什么?!你说什么?!星儿不是……” “当然不是。”他松了口气,庆幸终于不用再问躲黎氏无影脚,“你忘了我在床上的保全措施万无一失,根本不可能平空冒出一个儿子。” 所有人都以为他不知情星儿的来历,事实上,他才是脑袋最清醒的那个。 “那……”她完全弄糊涂了。 “那只是想留住拓的手段之一罢了。” “手段?” 仲夏叹气,“仔细想想,或许不只是为了拓,最重要的是我不甘心让你嫁给别的男人,所以才把事情搞得这么迂回,不过,现在不是详细解释的时候。” 趁着黎紫纯震惊莫名的此刻,他立刻逮着机会吻住她微启的红唇,并收紧双臂不让她挣月兑他的怀抱。 黎紫纯咿咿呜呜挣扎了好半晌,还是赢不过他的蛮劲,终于安静的任由他吻。 仲夏满足之余,也不由得在心底叹气。 原来前前后后策划大半天,还是自己送上门这招最有效啦! 唉,希望大哥那厢也有所斩获。 ☆☆☆ 曙光已经光临房间。 于婕睁开眼,发觉仇拓半个身子重重压着她的身躯,显然昨晚虽然达成共识,但他却还是怕极了她会趁夜逃走。 身子动弹不了,她又不想惊醒仇拓,唯一能做的只有在亮眼的阳光下审视他。 青色新生的胡碴占据他俊美脸孔一小部分,让他看起来更显粗犷诱人,于婕想着这些胡碴摩擦她肌肤的触感…… 小脸微微涨红,正好被刚睁眼的仇拓逮个正着。 “又在想什么不该想的?”晨光下,他笑得一脸邪恶。 于婕红透小脸,要不是即将面对仲厉刚,她还会有开玩笑的兴致,而不是感到不安。 “你还有机会,最好想清楚,别事后后悔。” 她表情认真的再次警告仇拓,看起来是挺大方、挺有气度,心里却是暗暗祷告他千万别变卦才好。 昨夜里,告诉她不管她逃到世界的哪个角落,他都会把她揪出来,所以她才打消逃跑的主意,现在要是换他改变主意,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拿刀砍人。 “该想清楚的是你。”仇拓笑着轻吻她的额头,“以后的日子可不比现在,我们三个又要变回一无所有的孤儿了。” 还好没变卦!于婕松口气,窝进他的颈间笑着呢喃,“只要你和星儿在我身边,我不怕从零开始。” 他收紧双臂,两人安静的听着彼此的心跳。 冷不防,一句迟疑的质疑传来,“放弃黎紫纯那么美丽的女子,你真的不后悔?” “当然——后悔。” “什么?!”于婕气呼呼的立刻坐起身,这才瞧见他脸上憋着的笑意,明白自己上当。 “可恶!明明知道我最忌讳的就是黎紫纯,你还吓我!” 仇拓放声大笑,握住她捶来的粉拳,硬是把她牢牢的捉住,“小傻瓜!之前答应这桩政治联姻,是因为我不相信自己这辈子会爱上任何女人。” 她顿时止住挣扎,望向他那双深情款款的温柔眼神。 “我的心破了一个大洞,我以为任何女人都无法替我填补,但是你出现了。” “我?”她忽然觉得自己好伟大。 他的笑意漾在眼底,“你出现了,挟着我不明白的气势和灵魂,牵动我的内心深处,每见你一次,我的心就抽痛一次。” “抽痛?” 他颔首,“我原先不明白,但我现在懂了,那是心的伤口在逼自己愈合的痛楚,是你缝补我心底的破洞。” “你是说,只有我做到了?”于婕笑得坏坏的,意思是要他点头承认,好再满足她女人的虚荣心。 只是仇拓还没来得及满足她,房门就在一声敲响后擅自打开。 于婕惊呼的连忙问躲到他身后。 “唔,第二次。”站在门口的仲夏笑咧嘴,还是不小心看到养眼画面。 这个小流浪女真的很辣喔!一大早就光溜溜的坐在大哥身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于婕红着脸探出戒慎的眼神。哇!除了仲夏,竟然还有黎紫纯?! 这下完蛋了! 床上的仇拓沉着脸,看似快要发飙。 识相的黎紫纯连忙拉开仲夏,憋笑的对床上的两人抛下一句,“该出发了。” ☆☆☆ 不过一句淡淡的“该出发了”,指的竟是古堡一半的人马都出动。 十几辆黑色加长型宾士同时疾驰在往机场的公路上,不知情的人一定会误会是哪个黑社会的老大要出殡。 “太夸张了!”于婕震惊的在车里喃念。 “还有更夸张的。”仲夏向来对父亲的排场嗤之以鼻。 一旁的黎紫纯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他翻翻眼,很安分的闭上嘴。 显然这对冤家已经尽释前嫌,换言之,就是黎紫纯的问题解决了,现在就只剩面对仲厉刚那一关。 思及此,于婕便发觉仇拓环住她的腰。 他看出她内心的不安,低下头埋进她的发间安抚道:“我义父不会吃人,别怕。” 待进了机场,于婕愈来愈害怕。 原来他们这一堆人还不过是小case,其他前来迎接仲厉刚的人马才真叫浩浩荡荡,而且是黑白两道皆有,吓得旁人纷纷闪避。 仇拓所经之处都备受礼遇,就连被踢出家门的仲夏也都被尊称为少爷。 于婕这才明白什么叫排场,什么叫重量级卡司。 当仲厉刚出关后,她心中的震惊更深一层。 身着唐装的仲厉刚比杂志上的照片还年轻许多,但那锋利的眼像极伺猎的老鹰,深邃又沉稳的环视众人一眼。 这一瞥不言而威,于婕觉得自己的心跳加速。 是她的幻觉吗?仲厉刚似乎在她身上若有所思的驻留一秒? 她觉得仲厉刚似乎神通广大到知晓所有的事情。 人潮朝仲厉刚蜂拥而去,一旁的仲夏拉住于婕,“跟我来。” 于婕明白,拓和黎紫纯必须迎接仲厉刚,但仲夏和她却不属于这个场合。 “不!”未料仇拓没松开她的小手,还一径拉着她上前,“跟着我。” “拓……”仲夏怔了怔,岂料自己也被黎紫纯拉住,被迫迎上前去。 “义父!” “仲伯父!” 听见仇拓和黎紫纯的声音,被人群包围的仲厉刚只是点点头,对一旁的于婕和仲夏却都视而不见,被一堆人簇拥而去。 仲厉刚坐上宾士车,几十辆的车子跟随在后头,井然有序的来到位于郊区的一座古董建筑,想必是仲家在台湾的产业之一。 仲厉刚和随从进入里头的内厅,一堆人在外头恭候召唤。 于婕原本还在犹豫,仇拓一行人已拉着她走进内厅。 这宽敞气派的内厅是单一的中国风格,仲厉刚坐在前方的桃木太师椅中,啜着手中的热茶,久久不发一语。 气氛是沉寂的,因为没有人敢抢在仲厉刚之前开口。 良久,手中的热茶喝到一半,仲厉刚才抬起一双比老鹰还锐利有神的眼睛,定定注视眼前的几个小辈。 好不容易张开口,声音就如于婕料想般的沙哑有力,“谁先说话?” 还没来得及反应,仲夏就揽紧黎紫纯的纤腰抢道:“我和她在一起,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把她交给大哥。” 仲厉刚仿佛这才瞧见这个不孝子的存在,冷叱一声,“谁允许这家伙进来的?这儿有不孝子说话的余地吗?” “你……”仲夏气得冒火,被黎紫纯一拉才强压下怒气。 仲厉刚愠怒锐利的视线跟着调向仇拓,“你怎么说?” 仇拓面无表情,也将于婕揽得紧紧的,“这才是我未来的妻子,义父。” 未来的妻子?!于婕睁大眼,心头窜过强烈的感动。 仲厉刚冰冷的目光调向于婕,“为了这个女人,你甘愿放弃秦朝?” “她的名字叫于婕,是我这辈子唯一想要的女人。”仇拓回答得不卑不亢又清楚明了,还转头温柔的注视于婕加上一句,“我决定不回美国,从此留在台湾。” 就算于婕对仲厉刚再不满,都因为仇拓这一眼全数融化。 谁教她抢了人家唯一仅存的儿子,看在拓的面子上都算了。 仲厉刚鹰眼一眯,似乎很不敢置信,胸中的怒火波澜。 简直反了!这些不孝子!早在沙乌地就风闻他们要反叛的消息,他才特地赶到台湾,没想到这些不孝子竟当真背叛他! 仲厉刚一古脑儿的火气霎时转向,吼道:“老辰!” 一直站在角落不吭声的老辰登时呆了呆。 不会吧?!他就这么倒霉,这两兄弟惹的祸要他一个人背?! “老爷子,我……”老辰面有难色的搔搔脑袋,还是鼓足勇气道:“老爷子当初培育我学医,秦朝却是科技业,再说,我最近也喜欢上一个女人……” 仲厉刚气极,手中的瓷杯用力一摔,碎裂的声响震动每个人的心跳。 眼看老爷子就要大发雷霆,一旁的阿柏急叫,“老爷子息怒!大的不接手,这儿还有一个小的哪!” 包括仲厉刚在内,众人都为之一怔,不敢相信阿柏自身后拉出一个小男孩—— “星儿?!”每个人都大吃一惊。 不知道为什么会成为众所瞩目的目标,星儿纳闷的张大一双漂亮的眼睛。 眼见这长相讨喜的孩子像煞仲家人,仲厉刚也不禁一愣,“星儿?” “是啊!老爷子!”阿柏脸上漾着欢喜,“星儿小少爷是仲夏少爷的儿子,也就是您的孙子啊!虽然他年纪还小,但聪明伶利,将来一定可以替老爷子分忧解劳!” 说着,他推着星儿到仲厉刚面前,“快,快叫爷爷。” 望着表情严峻的仲厉刚,星儿果真不畏惧的绽出甜甜的笑容,很乖巧的叫了一声,“爷爷!” 看见这么酷似仲家人的长相,又听见一句天籁似的爷爷,仲厉刚纵有天大的怒火也早已消散,只是老顽固的脾气硬是不甘心,还是绷着脸瞪着星儿,连模也不肯模他一把。 阿柏看在眼里,叹了口气,靠向老爷子咬耳朵,“老爷,您就别再ㄍ?ㄣ了!再ㄍ?ㄣ下去,别说拓少爷了,就连这个孙子也要没了啊!” 仲厉刚转头怒瞪阿柏一眼,后者连忙缩回还想保住的脑袋。 知晓众人都不安的等待他的反应,仲厉刚也心知肚明阿柏说得没错,只是要他拉下这张老脸,比登天还难。 重重一拍太师椅的扶手,仲厉刚喝道:“要我承认这小表,可以!搬来乐器和电脑,看他选哪一样!” 众人一怔,随即明白仲厉刚的用意,老爷子是想找台阶下,又不想这么便宜了他们。 阿柏自然也明白,连忙叫人搬来电吉他和电脑,摆在内厅中央。 仲厉刚望着星儿冷冷地笑,“选对了,我就让你叫我一声爷爷。” 纵使是五岁小表也明白这责任重大,因为每一个人都眼巴巴的瞧着他,眼中都露出焦急的光芒。 星儿望向于婕,只见于婕和仇拓只是微笑对他点头,他这才放心面对眼前的选择。 在众人屏气中,他毫不迟疑的伸出小手,捉住电脑的滑鼠,并且飞快点启里头的电脑游戏。 除了仇拓和于婕,众人呼口气的声音传遍内厅。 冷硬的仲厉刚更暗暗松口气,跟着硬声命道:“把秦朝最好的程式设计师召来,五年后,我要这孩子成为秦朝的奇迹!” “这……”于婕想抗议这是揠苗助长。 “嘘!”仇拓却紧揽她的腰,示意她闭嘴。 她不明所以,只见黎紫纯笑着对她眨眨眼,“秦朝最好的程式设计师不是别人,就是你身旁这位仁兄啊!” “啊!”于婕呆了呆,这才终于顿悟。 原来,这老家伙会放水啊!啧,他也不是这么讨人厌嘛! 镑自庆幸的当下,不知何时,仲厉刚的目光调向仇拓,冷冷问:“你打算在台湾做什么?” 仇拓想也不想就答,“电脑。” “别以为我会资助你!”仲厉刚的火气还未消。 他却淡淡的将回一军,“我会尽量不让秦朝死得太难看。” 于婕在旁边听得心惊胆战,还以为这对父子接下去要火并。 没想仲厉刚鹰眼一眯,竟忽然放声大笑,十足的豪气干云,“好!有种!你就超越秦朝让我看看!” ☆☆☆ 仇拓驾着车疾驰在公路上,一旁的于婕却仍处于震惊中,不时的回头看看在后头呼呼大睡的星儿。 她不敢相信他们竟这样逃过一劫,真的三个人一起闯天涯! 仇拓的决定更让她不可思议。 她还以为他恢复自由身,会重新投入音乐的怀抱,可是他竟然说要搞电脑?! “我的音乐梦想其实早就被电脑给取代。”仇拓看出她的疑惑。 “这么说,是仲夏误会老爷子?”她纳闷的猜测,“其实,你并不是真正的傀儡?” “毋宁说人都会成长。”仇拓眸光闪烁一下,“将仲夏踢出家门的这一年来,义父时常待在仲夏的房里。” 于婕怔了怔,有些明白了。 难怪仲厉刚刚才嘴硬的骂仲夏不孝,却没真正把他赶出去。 原来这次仲厉刚放水,还算是托了仲夏的福。 “你说,他们父子什么时候才能和好如初?” “无所谓,父子亲情是断不了的。” “说的是。”于婕放心的点点头,然后深情的望向他,“不管你选择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只怕这个选择你不能只是支持,还必须参与。”仇拓突然停车,笑着将她拉下车。 清爽的海风拂面,看着眼前蓝蓝的海岸线,于婕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现在面临一个问题,就是东西南北的选择,闯天涯也总该要有个大方向吧! 于婕抬头望向蓝天,仿佛看见高悬在天上的白色星子。 白天的星星……不睡觉的天使…… 她绽出笑容,转头正想告诉仇拓这个典故,却发觉自己看见的是一个从海中走出的天使,有着一双深情无比的漂亮橄榄绿眼,要将她带到另一个更美好的世界。 “不管哪一个方向,”她忍不住凑唇吻住他,这个她心目中的天使,笃定的笑着,“只要跟你在一起,那就是幸福的方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