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渡情妇》 序 “老爷,车子备好了。” 无视李乡隐——阿隐的低唤,关子昂炯然的视线依然微怔的注视窗外。 士恩集团大楼处于繁忙的都会中心,从七十八层楼高的总裁办公室往外望去,除了一望无际的蓝天,阿隐还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瞧的风景。 不过,自从上个月得知关子杰在“中清”拿了几亿的回扣,老爷似乎就一直抑郁至今。 这也难怪,古代皇室里兄弟相残的戏码,竟活生生在眼前上演,任谁的心底都不好受。 阿隐在心中叹口气,衷心希望老爷暂时忘掉这次“西门”的合并案,最起码,在赶赴“丰华”和那些俄国佬签约之前,别追问他调查的结果。 眼看时间逼近,这位机要秘书又恭恭敬敬的弯下腰,再次唤道:“老爷,该上车了。” 稍稍提高的声量终于唤回了关子昂,他缓缓转回头,这才让人看清士恩集团总裁的庐山真面目。 扁滑饱满的额头显示了他优裕的出生背景,以及过人的聪颖智慧,略往上扬的浓眉则像两把刚出鞘的利剑,衬得那原就炯亮的双眸更显冷锐精明。 至于鼻梁,犹如刀凿那样高挺丰隆;紧抿的双唇则是十足坚毅有力的线条,即使不说话也无法让人忽视这个男人强烈的存在。 冷毅,近乎残酷的冷静和理性,是关子昂身上明显嗅得出的基调。 待在主子身边五年来,阿隐还从没见过他的老爷为了什么事大动肝火过,更别提表现出任何喜怒哀乐了,在关子昂身上想找到有关情绪的字眼,简直就像登天那样的困难。 而要不是他身为机要秘书,还能约略猜测一些主子的心事,只怕还当老爷现在只是习惯性的陷入沉思罢了。 顺着回头的姿势,关子昂转过身,高大的身躯同时深深陷进身后的皮椅,然后闭上那双过分精锐的眸子。 阖上眼的神情微微松懈了冷硬的线条,却稀罕的透出一丝疲惫。 疲惫?! 接手士恩五年来,关子昂一直表现出超人的毅力和魄力,任何有关倦怠的字眼从不曾出现在这个企业钜子身上。 可是阿隐却清清楚楚从他的神情中读到疲惫两个字。 他无言的伫立一旁,静静等候老爷的指示。 许久,关子昂睁开眼,仿佛重新振作精神,这才起身跨出总裁办公室。 阿隐亦步亦趋的紧跟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在视线接触总裁专属电梯前一秒,他才先一步上前按下电梯钮。 必子昂在电梯前站定,传来低沉的嗓音,“西门的案子查得如何。” 阿隐按钮的食指顿僵。 懊来的始终躲不掉! 他垂下眼睑,只敢看着老爷的西装裤管,“查出来了。” 不待那双冷锐的眸光投来询问,他不自觉的连嗓子都变得绷硬,“收购西门股票的是……二爷。” 话才月兑口,周遭的空气似乎在瞬间凝结,就连撒在身上的阳光都觉得冷。 这时眼前的电梯门敞开来,阿隐垂下的视线却未见老爷移动脚步。 一秒、两秒……电梯门像是也受不住这样的沉默,缓缓关上。 此刻连一根头发掉落都像会发出巨响,简直快要令人窒息。 阿隐明白,就算感情再淡薄,老爷和二爷也是血浓于水的手足,煮豆燃萁,不在其中,是不能体会釜中泣的滋味。 良久,关子昂冰冷的声音终于打破这份骇人的空寂,“阿隐。” “是,老爷。”他垂落的眼睑始终不敢抬起。 “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比钱更重要?” “……老爷,属下不知道。” 他看见眼前的西装裤管有些震动,是关子昂在笑,然而那无声的笑里有着令人不敢直视的讥讽。 “打开。”敛去了笑意,关子昂忽地冷声命令。 “老爷?!”阿隐错愕的抬眼,不明白老爷为什么要取他手中的签约金。 但只是迟疑一秒的时间,他就依言按下密码,让手提箱里的千万现金重见天日。 他恭谨的伸长手臂,奉上装满钞票的手提箱。 必子昂面无表情的接过,忽然将手提箱倒过来,千万的钞票就像雪中飞花一样,轻飘飘的从他身旁的旋转楼梯往下坠。 “啊!”阿隐冲到楼梯旁,来不及阻止,也不敢阻止,只能呆呆注视眼前惊人的画面—— 七十几层楼的旋转楼梯里,每一层都伸出无数双手臂,尖叫欢呼的争抢那些飘扬在空中的钞票。 钞票啊!钱啊!每个人都这样狂喊着。 那场面,没见识过的人,无法领会人性贪婪的震撼。 必子昂放声冷笑,“告诉你,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比钱更重要!” 望着他反身走进开启的电梯,电梯门径自关上,阿隐不禁一怔,“老爷!丰华……” “取消它!” 眼看电梯门只剩小小的缝隙,高头大马的阿隐根本钻不进去,心里更急了,“老爷——” “别跟来!” 阿隐追到一楼大厅,只晚了一分钟,却已不见老爷的踪影。 连忙拨手机联络司机,得知老爷根本没搭备车,他忙不迭又赶快冲向大楼门口。 说是要他别跟来,但他要是不跟就完蛋了啊! “李秘书!”两名警卫快步迎上前。 “见到老爷没有?” “没有。” 难道是走后门?! 阿隐不假思索即刻往后跑,在冲到后门的前一秒,刚好看见一辆计程车在他面前扬长而去。 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 “李秘书!”后门的两名警卫向他走来。 “老爷呢?” “搭了计程车刚走。” 丙然!“有没有记下车号?” 两名警卫狐疑的对望一眼,同时摇头,“没有。” 懊死!这下要怎么向大夫人交代? 来不及发出诅咒,阿隐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再次拨打手机。 “听着!立刻通知所有的计程车行……” 第一章 让他静一静!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出错了,他得仔细想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坐在空无一人的海边,关子昂望着眼前云水相连的景象,向来清明的脑子却怎么也无法像眼前的蓝天碧海那样透彻。 唯一想到的是,自从接手士恩到现在,五年了,这竟是他第一天的假期。 真是可笑! 这五年来他昼夜不分,为士恩集团卖命,为关家卖命,究竟图的是什么? 让亲弟弟用蚕食鲸吞的方式,篡夺他拼命努力好不容易才开拓的士恩王国吗? 他真想到一个没有人认得他的地方,可是……很难!因为他是世界闻名的大富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站在世界的顶端,无人与他争锋,就连真心话都听不见一句,这样的寂寞又有谁能明白? 现在要是有人愿意同他说说真心话就好了,哪怕只是一句也好! 必子昂讥讽的扬起嘴角,忽地站起身月兑上的西装,再踢掉脚下的皮鞋,拉下袜子,让光果的脚陷进被阳光晒得微温的海沙。 他迈开脚步,一步步往拍打岸边的海潮走去,然后纵身一跳,跃进那片蔚蓝的海水中。 在海里伸展着他修长健硕的四肢,让温柔的海水抚慰他疲惫绷紧的神经,也唤醒他对海的记忆。 他记起最后一次在海里游泳,是还在加州攻读博士的时候。 只是学位还没拿到手,关海山就死了。 必海山,他的父亲,也是创造士恩集团的首脑。 必海山死后,身为长子的他理所当然接掌了士恩,也不得不回到他一点也不眷恋的台湾…… 肺部的空气被榨光了,关子昂探出海面深呼吸,又想立刻潜进无声的海里,因为唯有那个世界能让他觉得安心。 “搞什么鬼?!”一个清悦的嗓音拔高了分贝尖吼,“好不容易才游到这儿来,你竟然还往回游!” 深不可测的海里怎会听见女人的声音?! 脑袋才刚侵入水里,关子昂忙不迭又浮出水面,诧然瞪视风平浪静的海面。 难不成是幻觉? 才刚掠过这个念头,关子昂就听见水声哗啦的激响,他迅即转头,看见一个身影像海豚跳水般没入一旁的水面,并溅起一道不小的浪花。 人鱼?! 他不可思议的一呆,随即察觉脚踝好像被什么东西握住,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被强拉进海里。 “啊……”海水淹没了他的喊叫,只剩一团咕噜噜的水泡。 是谁?!是谁拼命拉着他的脚踝往回游? 呛进好几口咸涩的海水,却挣月兑不了钳制,关子昂硬是逼自己在海里睁开双眼。 模模糊糊的蔚蓝里,他看见一双匀称修长的美腿,在海里伸展着曼妙的泳姿。 不是人鱼,却像是海底精灵! 可是,海底精灵竟绑着两条麻花辫,身穿背心、七分裤,还背着一个小皮包! 必子昂受不了水压,闭上眼睛。 直沉告诉他这是在做梦,然而快要爆诈的肺和因为过度使力而抽筋的脚踝,在在告诉他这是活生生的险境。 什么海底精灵,分明是想找替身的水鬼才对! 老天……他真的需要氧气,请赐给他一口氧气! 海水快要让他无法呼吸了! 他从未感到如此无助…… 恍惚间,原本笼罩他全身的海水变成波波的浪潮声,关子昂忽然感觉到上头晒着的温暖阳光,身下还密着发烫的海沙。 “起来!快起来啊!我们不能待在这里!” 一个女人清悦的嗓音由远而近,渐渐传达到他已有听觉的耳朵里。 是那个声音,他在海中听到的声音! 他试着睁开双眼,但才努力睁开一丝缝隙,就被刺眼的阳光逼得立刻闭上眼。 “该死!醒过来!你非醒过来不可!” 又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这一回,不待关子昂张开眼睛,一个沉甸甸的东西已经重重压在他月复部。 “呕——”海水登时从胃里倒流,像座小喷泉似的从他嘴里喷出来。 “哈!就知道这方法有用。”清悦的声音带着笑,很得意的说。 当然有用!他都快被压死了! 是谁允许这女人草菅人命的? 必子昂拼命的呛咳,然后张口努力的呼吸,直到新鲜的空气完全灌进肺里,他才痛苦的张开犹带水珠的双睫。 映入他瞳孔里的,是一张小麦色的女人脸孔,海水在她的脸上不可思议的熠熠发光,但比不上她带着笑意的眼睛来得闪亮。 他愕了愕,最后一口海水猛地又从嘴里喷出来,“呕!” 不偏不倚刚好吐在那女人的脸上。 “呀!”舒斐露出嫌恶的表情,欲哭无泪的抹脸,“好脏啊!亏我还救了你一命哪!” 救他?是差点儿杀了他才对吧! 必子昂一边咳嗽,一边不敢置信的瞪视蹲在他面前的女人。 不,是女孩,那稚气的模样,千变万化的表情,让她看来不超过十八岁。 披在肩上的两条麻花辫,让关子昂肯定她就是那个拉他脚踝,害他差点儿溺毙海中的女水鬼! 舒斐也瞪大了亮晶晶的眼睛瞧他,“看什么看!只剩我们两个人了,知不知道现在我们该往哪儿走啊?” 那双又长又翘的眼睫毛对关子昂扇啊扇的,像是不解他为什么紧盯着她瞧。 必子昂依然一直咳嗽,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 误解他迷惑的眼神,舒斐顿时怪叫起来,“不会吧?你到台湾都没计划的吗?没人来接应你?” “……接应?”好不容易止住咳,他还不怎么清醒的神智,只捕捉到最后两个字。 “不会吧?”见他一脸疑惑,她猛地跪坐在海滩上,一副失望透了的表情,“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就遇到你啊?真是倒霉。” 倒霉?!不知道有多少人天天梦想着能遇见士恩集团的总裁哩!她却说遇见他倒霉? 必子昂挑起浓眉,正想质问她为什么企图谋杀他,舒斐却先一步跳了起来。 “警察!”她尖叫一声,拉住他的手。 “警察?”他呆了呆,还来不及回头看,就被她拖着跑。 被牵拖的结果,害他冷不防跌了个狗吃屎! 必子昂勉强起身,却怎么也挣不开那只小手的蛮劲,“喂——” “少啰嗦!快跑啊!”舒斐硬是拉着他跑,两条麻花辫在空中飞舞。 跑?这就是重点了,他干么要跑啊? 不知跑了多久,他们跑过海滩,穿过邻近的渔村,最后钻进一条无人的小巷,好不容易才躲过警察的追缉。 两个人面对面靠在红砖墙上,大口大口的用力喘着气。 “干得好……伙伴!”舒斐不住的喘息,对他竖起大拇指。 伙伴?他什么时候成了她的伙伴来着? 必子昂既错愕又狐疑,边喘气边找回已经哑了的嗓音,“能不能……告诉我……我为什么……要跟着你跑?” 她抬眼瞪他,表情比他更匪夷所思,“看到警察当然要跑啊!不然……你干么跟着我跑?” “我跟着跑?是因为你拉着我……我才跑的!” 她不信的眨了眨眼,然后伸手模模他的额头,“你是被海水呛呆了,还是跳船的时候撞到头了?” 小手温柔的碰触,让关子昂觉得舒服至极,不过还是掩不去他心中的讶异,“跳船?” 舒斐更瞠大了眼,“不会吧?你连跳船的事都忘了!懊不会也忘了我们是偷渡客啦?” 他震惊的失声道:“偷……偷渡客?!” “嘘!叫那么大声干么?警察还在附近!”舒斐连忙捂住他的嘴,明亮双眸警告的瞪他一眼,这也才迟钝的发现一件事,“咦,每个人都穿汗衫短裤,你干么穿衬衫西裤偷渡啊?啊——” 她忽然惊呼,一对明眸更是瞠得老大,不信的用食指戳他的胸膛,“不会吧?难道你不是……” “当、然、不、是!”关子昂没好气的扳开她小手。 “啊!”她的明眸盈满讶异,“这么说,你是……” “道道地地的台湾人!”他不耐烦的再次接口。 天知道这女孩近视多深,他到底哪里长得像大陆同胞啦? 不过,话说回来,她穿得好像也不怎么像大陆妹。 白色小背心,浅蓝色七分裤,都是最近流行的色调,脚上还多了双白色夹脚凉鞋,八成是从她身后的小皮包拿出来穿上的…… 等等!prada?! 一个大陆妹背着prada的名牌皮包? “这么说,我……”这一回,纤纤食指缓慢的指回她自个儿身上。 “没错!你差点儿害我淹死,又几乎被你的压死,然后是马拉松,害我又跌了个狗吃屎!” “啊……”惊愕的表情在那张小脸上渐渐泛开。 必子昂不满的环臂瞪她,心想这一连串的指控,总该让这小妮子知道自己不对了吧。 哪知眼前的惊愕表情竟慢慢变一张笑脸,舒斐大笑的用力拍他肩膀一记,“这么说来,我们两个还真不是普通的有缘耶!” 有缘? 还在犹豫要不要原谅她的关子昂差点儿昏过去。 那还真是见鬼的缘份! “我叫舒斐,你叫什么名字?”她小麦色的小脸上漾着真挚爽朗的笑意,朝他友善的伸出手。 瞪着她的手,关子昂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 就算打死他,他但不想再跟这神经超大条的女孩有所牵扯了。 算一算,她竟然总共谋杀了他三次! “喂!”舒斐诧然的在他身后瞠大眼,“什么嘛!连手也不握一下,台湾人都像你这么没礼貌啊?” 必子昂径自光着脚大步离去,懒得理她。 被撇在后头的舒斐不满的嘟起嘴,瞪着他无情的背影。 啐!她还以为台湾人都很热情呢!这男人竟然连背影看起来都很冷漠,亏那张脸蛋还长得不错,没想到性格却这么阴沉! 唉!还说什么到台湾就能找到属于她的幸福,结果遇到第一个台湾人,就让她有被骗的感觉。 看来,那支上上签根本就不准。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而且她现在荷包空空,肚子又好饿,还是先找个工作再说。 向来开朗的个性让舒斐很快就恢复笑颜,脚大剌剌的往前一跨,也想跟着走出这条小巷,却忽然觉得右脚好像踩着了什么东西。 抬脚一看,她呆了呆,“玉佩?” 是一块系着红绳,只有铜板大小的白玉。 她捡起来放在手掌心端详,发现它具有阳光几乎可以通透的温润质地,就算对鉴赏再外行的人,也晓得这块玉价值不菲。 白玉上的图案很抽象,定眼仔细的看,才辨清是一龙一虎交相缠绕的雕图,雕工精细,把龙虎的威猛都琢磨得活灵活现。 印象中,她似乎见过这块白玉,是在…… “啊!”是那个没礼貌的家伙! 把他救上岸的时候,她好像就见到他脖子上系了这么一块白玉。 抬头看见关子昂的背影已快走到巷回,舒斐连忙拔腿追上去。 “喂!”她边跑边对他大喊,“等一下啊!” 仿佛听见后头的叫声,关子昂不确定的转回头,没想到这一顿步却让后头追来的舒斐煞车不及。 “哎哟!”撞人的比被撞的叫得更大声,两人扑倒在地后,还把巷子里的一个鸡笼也给撞翻了。 一群鸡慌张乱窜,咯咯叫的飞过两人的脑袋上方。 必子昂不敢相信的捡起飘落在他脸上的鸡毛。这家伙先是害他差点儿淹死,然后是被警察追缉,现在又…… 向来情绪不外露的他翻个大白眼,可恶!就算是圣人也按捺不住脾气了! “你这该死的大陆——” “妹”字还没月兑口,扑倒在他身上的舒斐就抬起头,眨着一双晶莹的眼睛冲着他笑。 她竟然还笑得出来!“你……” “是你掉的吧?”小麦色的小手忽然在他眼前摊开,露出红线绑系的龙虎白玉。 必子昂霎时吞回愤怒的言语,怔然接过他属于关家的标记,“这……” “还好没摔破。一定很值钱吧?”舒斐一径咧着嘴笑。为了护着这块玉,她细女敕的手背磨破皮渗出了血,但那双微浓的秀气眉毛却连皱也没皱上一下。 诧异的目光从她手上的伤口转向那张近在咫尺的小脸,关子昂忽然发觉那发亮的小麦色令他炫目。 那长翘的睫毛因为笑意的关系,像两把扇子覆盖在她晶莹的瞳孔上,小巧挺直的鼻梁上则有一两个不明显的可爱雀斑,证明了这女孩酷爱阳光,而底下弧形漂亮的双唇勾勒着好似永远也化不开的甜甜笑意。 她整张脸几乎都是小麦色的,除了那看起来非常、非常柔软,令人想一亲芳泽的粉红唇瓣,和一口整齐耀眼的白牙外。 必子昂甚至闻到她身上与他相同的海水味,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她个人的独特幽香。 他的喉头不自觉抽动了一下,发觉身上某个部位好像硬了起来。 不知道她是不是全身都是小麦色…… 真是见鬼!绝世美女他见得多了,这大陆妹只勉强称得上是清粥小菜而已,噢!不,是蜂蜜,是诱人品尝的蜂蜜才对! 打量她的同时,他也同时被对方打量。 只是舒斐的吃惊是大剌剌的,直接模上他的脸。 “哇!这么近看你,发现你真的长得不错耶!不会是拍电影的吧?” 香港男人总是给人油头粉面的感觉,这男人虽然脸上还沾着海沙,看起来倒挺清爽有型,皮肤的触感还像女人一样粉女敕、粉女敕哩! 忽然发现那双深邃炯亮的眼睛盯着她瞧,个性大而化之的舒斐没来由的心跳加快,脸红的连忙缩回手。 敝了,她为什么会觉得不好意思?她从来就不懂得害羞的啊! 必子昂的表情虽是一样漠然,诡异的笑意却几乎逸出眼底。 真不知这女孩在想什么?竟然问他这个总裁是不是当戏子的! 拍电影?光想像都让人觉得不像话。 一只母鸡忽地飞过他们头上,又掉落了两根鸡毛,这才提醒两人还躺在地上的事实。 必子昂试图起身拉开彼此的距离。舒斐要是再继续趴在他身上,大概很快就可以察觉他胯下的反应了。 才推开她,他就听见怪异的叫声—— “咕噜——” 他立刻愣住,“什么声音?” “我啦!”舒斐尴尬的一笑,脸更红的指着自己的肚子,“我饿了!” 第二章 “好吃、好吃!没想到台湾的东西也这么好吃!” 唏哩呼噜吞了两碗大卤面,舒斐禁不住啧啧赞叹,又问老板,“排骨酥味道怎么样?” “也是好吃的东西。” “那给我来一份。” 坐在旁边的关子昂不敢置信的转头看她。 这大陆妹还真是一点儿也不懂得客气! 他知道如果他够聪明,就该回头是岸,别再和她牵扯下去。 可是,他竟然持续笨到底,还请她到面摊吃面! 一定是有什么神经接错线了,士恩集团的总裁才会变得这么蠢不可及! 算了!必子昂暗暗摇头。就当是回报她替他捡回玉佩,一顿饭后,大家就可以分道扬镳。 “喂,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正埋头苦干着的舒斐还能“抽空”和他闲聊。 “什么?” “名、字!”舒斐龇牙咧嘴的夸张嘴形。她可是中文学校毕业的,就不信有人听不懂她的国语。 名字?关子昂微微皱起眉。 真不知这大陆妹是真迷糊还是假迷糊,没瞧见面摊老板一脸狐疑的老偷觑着他吗? 就算住在大陆青康藏高原,也不可能不认得他关子昂。 舒斐粗神经的误会他的沉默,“你不喜欢被人问问题啊?那你问我好了,我可是有问必答的哦!” “有必要吗?”关子昂的神情有些冷峻,一径低头吃他的馄饨。 吃完这顿就各自闪人,他实在看不出他们有互相了解的必要。 “怎会没必要?”舒斐抬起头,对他瞠大明眸,“我游过半个台湾海峡才碰见你耶!” 那又怎样? “你想想,台湾有几千万人口,可我却偏偏碰上你,你说这是多么稀罕的缘份啊,当然有这个必要啦!再说……” 她咕噜的喝一口汤,咂了咂嘴才继续道:“人都有好奇心的,不是吗?而且聊天配饭也比较有趣嘛!” “是吗?”他可没有随时准备和人热络的习惯。 “没错!”舒斐推他一把,“问啦、问啦!求求你问我好不好?” 必子昂差点儿被嘴里的馄饨给噎住。 他是招谁惹谁了,怎会惹上这么喜欢抬杠的大陆妹? 算了!随便找个问题敷衍她,总比被她喳喳呼呼烦死得好。 “你住哪儿?” “香港。” “香港?”他舀馄饨的动作猛一顿。 “想不到吧?”舒斐边说边吞一口刚送上来的排骨酥,又啧啧赞道:“好吃、好吃,真好吃!” 见他挑动眉头,她才对他扮了个鬼脸,“这下好奇了吧?我是从大陆偷渡过来的香港人,可不是你想像中的大陆妹。” 沉默是金明明是他的招牌,关子昂却自然而然的月兑口说:“没听过香港人偷渡到台湾来的。” 舒斐吃吃的笑着解释,“香港也有穷人呀!况且,我的旅费用光了嘛!” 真是个简单明了的理由,就像这女孩给人的感觉。 必子昂的嘴角不自觉的往上牵动,露出勉强算是微笑的弧度。 “妈妈的保险金办丧事就用了三分之一,其余的飞到大陆也很快就没了,还好我大陆的朋友是做偷渡的,答应让我免费到台湾来。”她一古脑儿的把来台的过程全告诉他。 “你来台湾寻亲?”他点点头。 “no,我在台湾没有亲友。” 见关子昂又挑起眉,舒斐立刻笑着从皮包里抽出一张小纸条,“是为了这个。” 看她小心翼翼将那张泛黄的白纸摊开,像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关子昂的好奇心也被勾起。 原来只是一张不起眼的签诗,上头写着—— 龙虎相交在门前 斌人遭遇水云乡 烧得好香达神明 前程富贵喜安然 舒斐笑嘻嘻道:“我本来犹豫要渡海来台呢,还是继续深入内陆,结果求到了这张签。水云乡,应该就是要我渡海的意思,而且是上上签呢,所以我就来啦!” “为了这张签,你就决定偷渡到台湾来?”关子昂感到不可思议。 “嗯!”她笑着点头,继续吃排骨酥。 半晌,突然觉得臀部底下的长板凳在晃动,她纳闷的抬起头,才发现这是他憋笑的结果。 “笑什么?”她不解的瞪他一眼,“什么事这么好笑?” “你说……”因为憋着笑,关子昂的表情显得十足诡异,“你真的就为了这张签偷渡来台?” “嗯,而且我有预感,我在台湾一定可以遇到好事。” “好事?” “没错。好比我现在肚子饿了,就有人请我吃好吃的面一样。”舒斐肯定的微笑,“我在台湾一定能找到我的幸福的!” 他闻言一怔,“面好吃,你就觉得幸福了?” “嗯!”她更用力的点头。 必子昂眯起眼,开始用另一种崭新的眼光看面前的舒斐。 他就算天天请人吃满汉全席,那些人也永远不会知足,这女人却只是两碗大卤面就觉得幸福了? 这世界还真是讽刺! 不自觉的,习惯讥嘲的笑容又在那张冷峻的脸上渐渐扩大。 不解他的笑意,舒斐鼓起双颊,有股被冒犯的不悦,“你又在笑什么?究竟什么事这么好笑?” 必子昂止不住笑,像感慨又像难以置信的对她摇了摇头,忽地起身叫老板,“结帐。” “喂!你——” 舒斐不满的抗议被面摊老板打断。 “您真的是关先生,真的是关子昂先生?!” 必子昂?这家伙叫关子昂啊? 可是舒斐不明白面摊老板为什么一脸的惊喜崇拜,活像是见到什么了不得的国际巨星,还是什么皇亲国戚似的。 在她眼里,这家伙不过就是个长得不错,个性却超级◆的男人而已嘛! “刚才坐着看不清楚,现在站在我面前,我一眼就可以认出您了!想不到关先生会到这小小的面摊赏光,你可是我和我儿子的偶像啊!” 年纪约五、六十岁的面摊老板激动得一脸泛红,对关子昂又鞠躬又哈腰,“您真的是关先生啊,我真是做梦都想不到!” 是啊!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来吃路边摊。关子昂掏出裤袋里的皮夹,这才想起自己没带现金的习惯。 他皱眉,“我只带了金卡,这样好了,明天我让秘书送钱……” “不!能见到关先生就是三生有幸了,区区几百块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只是……”面摊老板紧张的拿毛巾不停擦汗,语带结巴,“不晓得能不能和……和关先生您照张相?” 还照相咧! 一旁的舒斐更狐疑的眯起眼,怀疑这臭屁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 “谢谢你,可是我不喜欢拍照。”关子昂想也不想的直接摇首。 被拒绝的面摊老板脸涨得更红,愣愣的看着他转身离去。 舒斐不满的视线落在关子昂的背影上,原本对他些微的好感此刻完全消失。 “这家伙◆得二五八万的,以为他是谁啊?” 面摊老板回头对她苦笑,“小姐,你别开玩笑了,你和关先生一道来吃东西,难道会不知道他是大集团的总裁?” 说着,他忍不住失望的垂下脸,“真可惜,我儿子要是看到照片,一定很开心……” 什么总裁嘛!舒斐不高兴的咬牙。总裁就了不起啦?可恶!一点儿都不懂体谅老人家的心情。 哼!路见不平,她应该拔刀相助! 她忿忿地丢下筷子,“老板你等着,我去替你找他算帐!” “站住!” 才刚走过一条街,关子昂就听见熟悉的叫声。 他冷冷转回头,看见舒斐那张追得气喘吁吁的小脸。 想也知道这香港妹追来做啥。 这世上爱攀权附贵的人不少,让人知晓他的身份后,总避免不了这样的麻烦。 真受不了!难道这世上就没有不爱钱、不爱权的人? 舒斐来势汹汹的冲到他面前,喘个不停。 “还有事?”关子昂语气不甚耐烦。 “你……”她吞口唾沫,滋润一下干燥的喉咙,这才挤出声音,“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问题?”什么问题? “我问你笑什么?为了一张签飘洋过海,有这么好笑吗?”她眼中冒着火。 原来是为了这个。 必子昂忍不住又要浮上笑意,却听见她接下来的尖锐话语—— “不过是拍张照嘛,摆什么臭架子啊?告诉你!就算你是香港总督、英国首相,还是台湾总统,都没什么好神气的,你这不懂体谅别人心情的混蛋!” 混蛋? 必子昂狐疑的望向周遭,确定这附近只有她和他两个人。 他纳闷的转回头看她,“你……是在骂我?” “难道这里还有别人吗?”当然是骂你啦!混蛋加猪头,笨死了! “你……骂我?”他愕然的睁大眼。今天不可思议的事情未免太多了吧?“我刚刚才请你吃面,你竟然这么快就忘恩负义?” “请吃面了不起啊?”舒斐气呼呼的呸一声,“我马上就可以把面吐还给你!才不屑你这种没感情、没眼泪,血液还冻在冰库的人请我吃东西呢!” 没感情、没眼泪、血液冻在冰库?! 必子昂简直不敢相信,就连向来控制还算得当的脾气也涌上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说就说,我还怕你不成?”舒斐气势汹涌,眼睛仿佛瞪大了两倍,“听好了!我说你没感情、没眼泪,血液是冰棒,是最差劲的人种!” “你……” “以为你是总裁就了不起啦?”她根本不让他有机会还嘴,“告诉你,像你这种不在乎别人心情,不在乎别人感受,还嘲笑别人梦想的人,是世界上最差劲的败类!” “我……”关子昂激动的正想反驳,却忽地愣住。 瞧这女孩指证历历的模样,难道他真做过她所说的这些浑事? 不在乎别人心情?不在乎别人感受? “不只是败类,你还是个大混蛋!”舒斐继续用眼光杀戮他,“不过拍张照嘛!难道你没看见面摊老板一脸失望的表情吗?难道你就不能体会他老人家的心情?” “心情?”他无法理解的眯起眼。 “人家只是想拍张照让他儿子开心,让儿子知道他老爸曾经和偶像合照过,这个偶像还到他的面摊吃东西,难道这样简单的心情你也不能够理解吗?” 必子昂闻言一怔,“我只是不喜欢拍照,没想这么多。” “因为你眼里只有你自己,自大自负又狂傲,像你这样的人最差劲了,想到被你这样的人请吃东西,我就觉得恶心!” 说着,气呼呼的舒斐立刻张大嘴巴。 “你做什么?!”他见状一呆。 “把大卤面和排骨酥吐还给你啊!我才不屑被你这种家伙请吃东西呢!” 看她真的作势欲吐,关子昂不禁火气又往上冒。 “不准吐!”从没有人敢这样侮辱他! “我偏要吐!” “我说不准你吐!” “我就偏要吐!” “你……”关子昂终于明白什么叫狂怒,他连发根都气得竖直,压根儿忘了自己的总裁身份,幼稚的硬是和舒斐杠上,“我说不准你吐!听见了没有?” “我又不是聋子,当然听见了,可是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凭什么要听你的?我偏偏就要吐在你面前,怎样?呕——” 可恶!他才说她两句,她就回他一大串! “你……”关子昂气得不经大脑,猛然咆哮出口,“如果我回去拍照呢?” “什么?”舒斐不信的呆了呆。 他已经怒冲冲的转回身,“不过是照张相,有什么了不得的!” 虽然关子昂心不甘情不愿,面摊老板依然开心得要命,还把舒斐给拉进来,用拍立得相机拍了三人的合照,最后更硬将两人当作情侣,替他们合拍了一张。 “这下你满意了?”走出面店,关子昂仍是一脸的不情愿。 “马马虎虎啦。”甩着手中的照片,舒斐用斜眼睨他。 迈步走到巷口,她才正眼看向他,“你走哪边?” “左边。”他毫不迟疑的回答。 “那我就选右边,这才叫真正的分道扬镳。” 说着,舒斐露出比阳光更灿烂的笑容,潇洒的朝他挥挥手,“一路顺风!”然后径自走向她所选的方向。 必子昂也转过身,大步的走向回程。 走着、走着,仿佛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愈来愈远,他莫名的顿住步伐,转过高大的身躯,瞪视那个雀跃的背影。 方才舒斐在街上对他叫骂的情景,不知为什么再次浮现他的脑海。 笑声忽地迸出关子昂的嘴角,跟着无法压抑的放声大笑。 仔细想想,这香港妹可是第一个敢指责他,还敢和他大声顶嘴的人哪! 如果他就这样任她走出他的视线,他一样站在不胜寒的高处,可是却会寒冷至死…… 他倏地止住笑,在原地敞开喉咙大喊,“站住!” 嘴里哼着轻快歌曲的舒斐一怔,转回头看他。 “你叫我啊?”他不是巴不得她消失在他眼前吗?还叫她做啥? “难道这里还有别人吗?”他学她,也给了她一记回马枪。 “还有事?”舒斐狐疑的环起双臂瞪他。 必子昂将双手插进裤袋里,脸上的笑意冷峻,却十分潇洒,“你没旅费了不是吗?” “是又怎么样?” “没钱、没工作、没朋友,你想上哪儿去?” “不晓得。”她不在乎的耸肩,“大不了四海为家喽!” “那今晚睡哪儿?” “唔……”她还没来得及想呢!大概最惨的就是穹苍为被,大地为枕吧。 必子昂沉声道:“没地方去,就跟我来吧。” “跟你走?”舒斐震惊的张大嘴巴。 “有得吃有得睡,亏待不了你的。” “为……为什么?”既然讨厌她,还要她跟他走? “不为什么。”他带笑的眼神突然间冷淡下来,“我只是需要有人对我说说真心话。”他又想到,首先自己得利用管道替这个天真的香港妹弄出合法的入台证明,才不会有麻烦。 “真心话……什么意思?”她呆愣半秒。 还在疑惑时,只见关子昂重新迈开大步,自顾自的往前走。 “喂——”又来了!这家伙怎么老是不回答她的问题啊? 别无选择,舒斐只能气呼呼的追上去。 “喂!回答我啊!我在问你问题啊!喂……” 第三章 看计程车的表跳了上千块钱,原本哼着歌欣赏风景的舒斐这才敛眉,揪住必子昂的衣袖小声问道:“喂,你到底住在什么地方?” “就快到了。”说着,他好看的浓眉微蹙,“别老是喂喂喂的叫,我有名有姓。” “是吗?”舒斐皱皱鼻头反问,“那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你叫什么名字?” 就知道!她挫败的翻白眼,“听好了,我叫舒斐,舒服的舒,斐然成章的斐,不过不念三声,念一声。” “舒斐。”他重复这两个字。 她真喜欢听他叫她名字的感觉,像拨动吉他的弦,韵律低沉又柔和,充满了丰沛的感情,跟别人唤她的感觉很不一样。 “我妈叫我斐斐,朋友也都叫我斐斐,你也可以这样叫我。”她真期待他叫一次她的小名。 必子昂果然不负她所望,“斐斐。” 她的小脸霎时漾开了笑,“那我该怎么叫你?关子昂?子昂?还是你也有小名?” “随你喜欢,名字只是一个人的代号。” “是吗?”她露出笑脸,“既然名字只是代号,那我就叫你好臭屁。” “好臭屁?” “嗯,因为你看起来就是一副很◆、很臭屁的样子嘛!” 必子昂不以为意,微微扬起嘴角笑了。“随你。” 他欣赏舒斐的坦诚,那是他周遭感受不到的真性情,即使很可能将他气得半死,却也让他如沐春风。 他相信有她待在身边的日子铁定不无聊。 舒斐着迷的望着他的笑。 从关子昂冰冷的脸部线条,她可以猜想得到这个男人不爱笑,而他不笑的脸看来好冷漠,让人有种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可是,当他忽然绽出笑意,却又会像和风拂过心坎,一双深邃的眼睛更仿佛柔波荡漾,几乎要溢出水光似的。 她正想告诉关子昂他笑起来有多好看,却见他敛去了笑意,表情回复冷淡,眼中的柔波也变成两块不化的寒冰。 舒斐纳闷的想问他怎么回事,行进中的计程车很快的停下,表示他们已到目的地。 她下意识望向窗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豪宅……不,是世界宇宙无敌超级大豪宅才对! 一系列的白色哥德式建筑,气势雄伟壮观,每一座都像是画里的风景,而且光是大门就仿佛有一座足球场的宽度。 不过,又不是给巨人用的,弄那么大的门要做啥? 呀!她猛地一愕,看清了大门和那块白玉上龙虎相缠的图案一样。 “你……你家是哪一栋?”她好不容易才找回梗在喉咙里的嗓音。 “都是。” “都是?!”她原本还以为自己耳朵有问题,看清关子昂面无表情后,她才知道他所言属实。 “哇塞!”这是舒斐唯一能发出的惊叹词。 罢走下车,还来不及仔细打量这气势骇人的建筑物,眼前媲美足球场的大门就敞了开来。 霎时间,似乎有将近百人冲着他们飞奔而来。 “天啊!”就在舒斐以为会被这群人给压死,直觉想转身逃跑之际,那群人已非常有秩序的排成两行恭迎的队伍。 “老爷您回来了!” 舒斐拍着狂跳的心口,快被这夸张的阵仗吓傻了眼,心想待会儿要是有人铺红毯、撒玫瑰花瓣,她大概也用不着太惊讶。 无视众人卑躬屈膝,关子昂神情冰冷的径自往前走。 扁着一双犹沾海沙的双脚,那模样称得上狼狈,但他的气势却显得无比尊贵,好似他生来就注定该是万人之上。 站在行伍中最前方的一名高大男子率先月兑队,身穿深色笔挺的西装,不到三十的年纪,模样看来精明严谨,显然身份也与那些佣仆不同。 他紧紧追随在关子昂身后。 “老爷,您失踪了五个小时,西装和鞋子又掉在基隆海边,大夫人担心您的安危,已联络警方搜救……” “叫他们撤回去。”关子昂冷声命令道。 “是。可是大夫人那儿……” “我现在就去见她。” “属下陪您一同去。” “不。”他漠然的摆手,独自坐进前方备好的车子,“看见那女孩了?” 阿隐顺着他的视线转回头,望见还站在大门口发呆的舒斐,颔首答道:“是,属下看见了。” “把她安顿在我隔壁的通房,其余的你看着办。” 通房?!阿隐眼中窜过讶异,冰冷的表情却隐藏得极好,恭敬的欠身领命。 望着专车开向大夫人的宅邸,阿隐这才转回身,缓缓走向站在原地不动的舒斐,那双冷静的眼睛依然将心中的好奇隐藏得密不透风。 “老爷已命人备好了房间,小姐请跟我来。” 看也不看阿隐替她打开的车门,舒斐只是望着关子昂快要消失在视线的座车,不自觉的咬住唇,“老爷?” 方才望着关子昂独自前行的挺直背影,再看看这盛大的排场,还有不坐车就到不了的宽阔宅邸,她忽然想到他之前对她说的那句话—— 不为什么,我只是需要有人对我说说真心话。 舒斐心想她大概能了解了,关子昂当时的眼神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落寞,为什么不爱笑了,因为站在这个地方,她也忽然觉得……好寂寞。 豪宅的外观就像是人间天堂,舒斐猜想里头应该也是富丽堂皇,然而一走进关子昂为她备好的房间,她还是震惊得下巴几乎掉下来。 “这真的……是给我住的地方?”她吞了吞唾沫,不敢相信的瞪住阿隐。 “是的,小姐,待会儿佣人会替你送来换洗衣物,如果您还有其他需要,请按内线吩咐仆人。” “这样就很好了,我没有其他……呃,请问我可以打一通越洋电话吗?”舒斐忽然想起她还得联络小敏。 “当然,您可以任意使用房里任何设备,如果不想待在房里,也可以到外面散散心。” 舒斐漫不经心的点头,早就好奇的开始探索这“完美”仍不足以形容的住处。 客厅、会客接待室、厨房、主卧室、私人卫浴、运动房、书房…… 大致浏览过后,她跌坐在书房的电脑桌前,表情比方才更呆滞。 这简直像是总统套房嘛!真是太太夸张了。 阿隐一直安静的跟在一旁,“如果小姐没有其他吩咐,属下就告退了。” “等等!”舒斐回过神叫出声,“如果我想找好臭……呃,你老爷呢?”好险!她差点儿就叫出那三个字。 “老爷下午和晚上都排满了工作。” 望见她霎时失望的眼神,阿隐不知怎地一反平常不多话的个性,鸡婆的加上几句,“老爷也许能抽空拨电话,到时小姐只要按下连接影像的按钮,就能在荧幕上见到老爷了。” 舒斐不情愿的瞪着眼前的电脑荧幕。 世界上的总裁分好几种,看来关子昂是最最super的那种了,住的地方超级夸张就算了,就连见个面也得要透过荧幕才行。 难怪叫他好臭屁他也不生气。 “阿隐,能不能告诉我你老爷是做什么的?”她纳闷的敲桌子。 阿隐有瞬间的错愕,然而关子昂身边的这名亲信秘书素来就以八风吹不动出了名,和主子一样。 “方才小姐应该看见大门龙虎相缠的图案,那是关家,也是士恩集团的标志。” 舒斐呆了呆,“你是说……士恩集团?!” 难怪她总觉得那图案眼熟! 原来不是看见关子昂身上的玉佩,而是这龙虎相缠的图案她早有印象。 舒斐不了解商业财团,但最起码知道她香港的住家附近,就有两家银行挂着同样龙虎相缠的标记。 看出她脸上仍有困惑,阿隐娓娓解释。 “士恩集团已有四十年的历史,老爷在五年前接手后,由原先的两百多家分公司,扩张到至今的六百多家,无论食衣住行育乐,士恩的相关企业遍全球,不但是世上最大的投资者之一,更在国际经贸上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舒斐几乎要以为他下一句话会是老爷千秋万世,万岁、万万岁了呢! 那张漠然的脸孔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看得出来阿隐的确深以为荣,而且并非因为他身为士恩集团的一份子,而是骄傲他能跟随关子昂这样英明的领导者。 看来,这个人是关子昂的忠仆,将效忠老爷视为他的天职。 那她就不懂了,既然关子昂身边有这样的忠仆,为什么还会觉得没人和他说真心话呢? 舒斐拧眉,陷入沉思。 知道她没有其他吩咐,阿隐安静的退到门口,在握住门把之际,不禁回头打量舒斐。 从她随性的装扮和对关宅吃惊的模样,甚至不了解老爷的身份看来,显然她与老爷并非旧识,也不是政商界人物。 再看看她和老爷身上的衣服都有未干的痕迹,还有同样的海水味道…… 难道老爷会是在这失踪的五小时内,认识了这名女子? 可是既是初识,又为什么会安排舒斐住在隔壁的通房?就连毕珊小姐都没受过这样的礼遇啊! 难道…… 阿隐眼中隐约涌起笑意,暂时压下心头的猜测和疑惑,安静的带上门离去。 “上哪儿去了?” “散心。” “想通了什么?” “什么也没想通。” 看也不看儿子一眼,端坐在大厅沙发中的沈岚放下手中的瓷杯。她比实龄五十还年轻许多的容貌依然冷艳,浓密的黑发则在脑后绾成高耸的发髻,看来有股不严而厉的贵妇气势,就连脸上的神情也十分冰冷,看不出有阿隐形容的担忧。 “听说你还带了个女人回来?” “是客人。” “客人?”艳红的薄唇不悦的抿起,“既然是客人,就该安排她住客房。” 每座豪宅虽都相隔遥远,但沈岚的亲信遍布,任何一点儿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虽非疾言厉色,但沈岚的表情明显的更沉下来,“身为士恩的总裁,你的一言一行都得站得住脚,别落人话柄,也别忘了我们和毕家早有默契。” 像从小就习惯听训了,关子昂吭也不吭一声,只是面无表情的站在大厅中央。 沈岚一向最恼的就是他这副模样,不悦的斥声一句,“听见了就下去,忙你的去吧!” “是。”关子昂转过高大的身躯,看见阿隐恭敬的等在门口,于是他立刻朝门口走去。 “老爷,舒斐小姐已安顿好了。” 他颔首,脚步不停地往外走,“我先冲个澡,晚上的行程再向我报告一遍。” “是。属下和丰华改了时间,五点在……”追随在老爷身后,阿隐的视线却无法不往内望。 罢巧看见关子杰从另一道门走进,沈岚冷厉的脸色立刻有了三百六十度大转变,流露出对小儿子的宠爱纵溺,也终于像是为人母该有的神情。 不知关子杰说了什么,沈岚的笑声从里头传荡开来,刺耳得让人耳膜发疼。 阿隐不觉转回了视线,注视老爷的反应。 必子昂却好像只听得见他滔滔不绝的报告,什么多余的反应都没有。 阿隐忍不住在心底叹气。 有时候他真的很想知道,究竟什么事情才能让老爷在乎? “你绝对不相信,电视机的荧幕是一百寸……台湾和香港一样地小人稠,可这房间竟然比我老妈那间房子还大上十倍不止……” 电话彼端的余小敏匪夷所思的听完所有的故事,最后震惊得只能喘息。 “天哪!你怎么能真的跟他回去?斐斐,你根本就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啊!” 享受了豪华的按摩浴白,换穿上丝质睡袍,全身轻松的舒斐抱着电话,一边咬着仆人送来的点心,一边在无论怎么滚都跌不到地上的大床上翻滚。 听见好友不安的质疑,她这才迟疑的顿住动作,“我是不够了解那家伙……不过,我想他既然肯回去和面摊老板照相,人品大概不会差到哪儿去才对,虽然是◆了些。” 望着手中的合照,舒斐一回想起关子昂那个快被她气炸的表情,小脸就忍不住啊起笑容。 依她看,关子昂的个性并不如外表那样冷峻阴沉,不然也不会被她三言两语激怒,后来还愿意大方的邀她回家。 电话那头的余小敏拍额叹气,“我说斐斐,记不记得你的旅费是怎么用光的?” 舒斐立刻扁嘴,“给了一个很可怜的瞎子。” “结果呢?” 她不情愿的咬着唇,不想回答。 余小敏摇了摇头,替她答道:“他不是真的瞎子,却害你饿了两天没饭吃,记得吗?要不是刚好撞见大陆佬答应让你偷渡,你早就不知流落到什么地方去了。” “所以你现在根本就不必担心啦!我身无分文了。”舒斐硬是执拗地道。 “就是没钱我才担心啊!人家不图你的钱,那就是图你的人了。” “真受不了你耶!余小敏!”舒斐懊恼的跳下床,“凭关子昂的条件,一堆女人根本就像苍蝇黏过来,哪轮得到我嘛!” 她边说边望向墙上的镜子。 老实说,她很清楚自己的长相属于阳光型的女孩,称得上可爱,但却秀气不足。 适合关子昂的女人,一定得是大家闺秀,容貌要艳丽,身材也绝对要曼妙,再加上女人味十足,才匹配得上他的身份。 所以她根本就不适合他。 可是不知为什么,这个念头忽地令舒斐有些沮丧。 奇怪,她向来不是那么容易沮丧的人啊! 不再理会电话那头的好友叨叨絮絮些什么,她拿着话筒转身,想知道关子昂会不会出现在书房的电脑荧幕上。 才刚转身,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忽略了某个地方。 她迟疑的旋回身,这才看清她方才一直没有真正注意的焦点,那一大片的落地镜旁真的有一个小门闩。 她刚才还以为这道门只是类似衣橱的装饰品,没想到真是道通门。 “有一道通门!”她讶异的叫出来。 “通门?什么通门?”余小敏惊讶的回问。 “和我卧室相连的通门啊!” 舒斐好奇的上前握住门闩,轻轻一转,打开了厚重的木门。 她讶异的踏进和她房间相通的卧室,更吃惊的发出赞叹,“哇!” “哇什么?”余小敏被她吓一跳。 “你不会相信的!小敏,我的房间就够大了,可这和我相连的房间却更宽敞气派百倍呢!”而且布置还充满男人阳刚的气息。 “你是说两个房间相通?”她更加震惊。 “嗯,我想,这一定就是关子昂的卧室了。” “关子昂的卧室?!”余小敏在电话那头倒抽口冷气。 舒斐好奇的往前移动步伐,果然看见书柜上摆着一张关子昂的独照,还有一张像是多年前拍的全家福。 她忍不住拿起相框仔细端详。 她猜,坐在前方的是他父母,而关子昂显然是遗传了父亲的长相,和父亲有八分神似,不过比起威严得吓人的父亲,冷峻的他还多了一丝可亲的感觉。 站在母亲身后的另一个男孩,应当是他弟弟,模样也十分英俊,但却是和关子昂及他父亲完全不同的典型。 奇怪的是,一般全家福都是笑眯眯的,这相片里四个人的表情却都相当冰冷。 尤其是母亲,那贵气艳丽的面容有着无法掩饰的冷淡,眼神里则像含着难以形容的阴沉。 “全家人都不笑,难道不爱笑也会遗传?” 舒斐耸耸肩的放下相框,又开始好奇的模索这间无人的卧室,可是很快就失去了兴头。 显然这卧室不是关子昂常待的地方,除了一些衣物外,属于他私人的物品并不多,想来只是他睡觉的场所,而这集团总裁一天睡觉的时间,恐怕不超过四个钟头。 无法满足好奇心,舒斐这才听见余小敏几乎歇斯底里的尖叫。 “没事叫那么大声干么啦?”她龇牙咧嘴的赶忙拿远话筒。 “这还叫没事?!”余小敏哇啦啦的大叫,“通房耶!这家伙分明就是不安好心,想占你便宜,说不定真要你当他的情妇呢!斐斐,你趁现在赶快逃啊!” 舒斐受不了的叹口气,“你的被害妄想症怎么还没医好?” “我有被害妄想症?舒斐,不是我说你,你从以前就那么天真,以为这世界上没有坏人……” “关子昂不是坏人。”舒斐忍不住替他辩护,“再说一定有一堆女人抢着要当他的情妇,他何必非要我不可?”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说不定这关子昂是性变态,最喜欢看女人挣扎。” 舒斐听得直翻白眼,“余小敏,早叫你别看那么多,老爱胡思乱想,简直神经有病!” “你才是天真有余,智慧不足呢!这……” “好了!你等等,安静一下啦!”舒斐皱着眉头继续移动脚步。 “还等什么?趁现在赶快逃了啦你!” “等等,小敏,我算过了,从床上走到房门口是一百八十七步,如果电话没放在身边,那接一个电话就要走一百步,想到浴室泡个澡,大概也得要走上七十几步才行。”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量步伐?” “别吵啦!我问你,住在这么大的房间,如果是你,会不会觉得很寂寞呢?” 余小敏被这没来由的问题弄得一愣,“寂寞?” “嗯……要是我说了,你可别笑我哦!”舒斐站在中央环视这巨大的空间,做了个深呼吸后才再度开口,“其实,我第一眼看见关子昂的时候,就觉得他好像很寂寞、很寂寞!” “开什么玩笑?”余小敏实在无法不迸出笑声,“这家伙几乎拥有全世界的财富耶!” “有钱并不表示他快乐。”舒斐忍不住叹息,“我是说真的,小敏。我在海里看见他的时候,他游泳的动作像是想要永远沉下去似的,所以我才会那么鸡婆又莫名其妙的想拉他一把。” 电话彼端的余小敏着实安静了好一会儿,良久才冒出声音,“斐斐……你该不会是爱上那家伙了吧?” 舒斐的小脸迅速涨红反驳道:“才不是呢!你别乱猜。” “不是就整理你的行囊,赶快离开那个地方。” “不,我不能这样就离开。” “为什么不能?” “因为……反正就是不能。”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哎呀!舒斐,告诉我你现在的位置,我马上就飞去台湾找你!听到了没有?斐斐?喂——” 舒斐不可思议的瞪着手中的话筒,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挂断了电话。 她从没挂过别人的电话,更别说是她唯一的好友了。 视线移开话筒,她怔怔注视这间空荡荡的卧室,忽然间,她迫切希望能见到关子昂。 夜幕已经升起,既然他不来找她,那她去找他总行了吧! 第四章 好大!这豪宅简直像座迷宫似的。 舒斐迷迷糊糊的走了好一阵子,绕了大半天,最后却发现自己迷路了。 这下可好,她连怎么走回去都不晓得了。 不过舒斐不慌也不忙,一个人站在夜色中尽情的深呼吸,这豪宅种了好多好多的树,就像是座大森林,有着好闻的芬多精气息。 比起刚才一堆仆人用奇异的眼光瞪着她瞧,好像她是从亚力安星球降落的外星人,现在这样的感觉要舒服得多了。 不知为什么,那些看待她的怪异眼光像是不欢迎,只是那些人碍于他们仆人的身份,没敢赤果果的表现出对她的排斥罢了。 真是奇怪,到底是台湾的风土人情和香港不同,还是这座豪宅里都住着怪胎呢? 黑幕笼罩的夜里,忽地传来脚步声和交谈的??声,打断了只属于舒斐的静寂。 她循声望去,在昏暗中看见站在长廊的两个身影,是阿隐在对身旁的大汉交代事情,两人的脚步随着交谈声愈行愈远。 看清了阿隐来时的方向,那儿只有一个入口,舒斐心想,那一定就是关子昂在家办公的地方了,她毫不犹豫的跨步想闯进去。 锁上的大门却阻挡了她的脚步。 舒斐微微一笑,将脖子上的y字链取下…… 听见大门开启又关上的声音,关子昂依然埋首工作,只有办公桌上的那盏灯映照着他忙碌的身影。 这时,他手上的钢笔断了水,他把它扔到一旁,头也不抬的喊,“拿新的来。” 一支新钢笔递到他面前,伴随熟悉的清悦嗓音,“是这个吧?” 必子昂接笔的动作猛然顿住,不信的抬头,“怎么是你?” 他还以为是去而复返的阿隐,却没想到会是舒斐。 “怎么不是我?”她笑着反问。 必子昂褪去脸上的愕然,倒进他身后的皮椅,放松疲惫的线条,凝视被昏黄光线笼罩的舒斐。 洗过澡后的她解下了两根麻花辫,就和他想像中的一模一样,是一头微鬈浓密黑亮的秀发,如同她不驯的个性那般,不听话的披散在她肩膀上。 他真想伸手抚模那浓密的秀发…… 他将双臂环在胸前,按捺住那股冲动,“阿隐带你进来的?” “不是,我一个人偷跑进来的。”舒斐甜甜的微笑,毫不避讳的目光也打量着他。 嗯,事实证明,帅哥就是帅哥,即使关子昂的领带已解开一半,还很颓废的挂在衬衫上,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像极了杂志上的男模特儿。 偷跑进来?关子昂当她说的是天方夜谭,“外头有三道门……” 她洋洋得意的掏出y字链打断他,“只要不是卡片锁和密码锁,我就一定开得了。” “就用这个?”他不信的瞪视y字链上卷起的圆形铁丝。 “可别小看我的幸运项链。”舒斐抿了抿嘴,“我从前有个邻居养了一只红毛猩猩,它就用这玩意儿打开锁,跑出来找我玩哪!” “红毛猩猩?!” “嗯。你想,连猩猩都会开锁,我不会不是很丢脸吗?所以当然要跟它拜师学艺喽!” “连这也要和猩猩比?”关子昂不由得牵起嘴角笑了。这女孩真是不可思议! “当然啦!”舒斐边说边盯着他的笑容,很满意的点头,“终于笑了。” “什么?” “计程车还没开到你家,就见你脸上没了笑容。”她边说边注意到,笑意再次从那张英挺的面孔上慢慢敛去。 看来这话题是禁忌,于是舒斐识相的将视线调向他的办公桌,“你还在忙啊?还要忙多久才行?” 听出话里头有股可怜兮兮的味道,像是抱怨他丢下她一个人不管,关子昂不觉有些心软。 “你整个下午都在做些什么?” “什么也没做。”舒斐一坐上特大的办公桌,转动桌上摆放的地球仪,“最后无聊到跑到你的房间量步伐去了。” 他毫不意外她发现那是间通房,只是好奇,“量步伐?” “嗯。我算过了,从你的床走到门口是一百八十七步,再接个电话要走一百步,到浴室也要走上七十几步才行。” 他看着她的表情,“很奇怪吗?” “何止奇怪!住在那么大的房间,难道你一点儿也不觉得寂寞吗?”她用更奇怪的表情看他。 “寂寞?” “是啊!香港地小人稠,我和我妈不管怎么搬,都住在好小的房子里,其实说是房子,里头也不过是上下铺两张床,一个小客厅,再加上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厨房和厕所而已。 “知道吗?”她瞪大眼睛看他,“光是你的房间,就足足大了那房子十倍不止呢!” 自小生长在优裕环境,关子昂实在无从想像那样狭隘的空间。 “不过,我们的房子小遍小,”舒斐微微一笑,“当我想见我妈的时候,就一定看得到她。可是住这么大的地方,我刚才想找你都不知该从何找起。” 必子昂开始明白舒斐所说的寂寞,那曾经是他在这个家早已遗忘的心情,不,是他以为他早已遗忘才对。 待在一个环境久了,人是会渐渐麻痹的…… “怎么了?”舒斐发现他怔忡的模样。 “没什么。”他回过神摇摇头,“如果你觉得无聊,我叫阿隐派个司机给你,你想到什么地方去玩都行。” “司机?你不陪我啊?”她的明眸闪烁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光彩。 “我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工作……” “既然忙不完,那就别忙了。”舒斐打断他,继续转动地球仪,“你看,世界这么大,应该到处走走才对嘛!我的梦想啊,就是有一天能环游全世界。” 环游世界?望着旋转的地球仪,关子昂浮起淡淡的笑,“这上头的每一个地方都有士恩的踪影,五年来,士恩已经无所不在的替我占有了整个世界。” 他拨动地球仪,让它转得更快,“透过卫星连线和世界各地的部属联系,我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作不完的决定,利用资讯设备遥控整个世界的运作,好像世界被我踩在脚底下。” “可是拥有整个世界的是士恩,不是你吧?” 必子昂被舒斐突来的话弄得一怔。 她认真的望进他的眼,像想完全看透他似的,“就因为这样,你才觉得寂寞,才希望有人对你说真心话,不是吗?” 不习惯被戳破心思,关子昂嘴角立刻牵起讥讽的一笑,“不要自以为是,以为你什么都知道……” “对,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感觉得到。” 他一愣。 “这里的空气非常怪异,除了阿隐,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像我是个不速之客。说得更白一点儿,”舒斐毫不隐瞒心中的想法,“我觉得这儿根本就不像是个家,所以你才需要我,不是吗?” 笑话!这么多年来,他赤手打天下,何曾需要过任何人? 冷笑迸出他的嘴角,“我才不需要任何人。” “是吗?”舒斐抿起嘴,毫不迟疑的转过身。 必子昂有些愣住,“你上哪儿去?” “我受够了,这儿的每个人都把我当外星人。”她冷着脸,“如果连你也不需要我,那我就没有再待在这儿的必要了。” 脚步不停的往门口走去,然而愈接近大门,她却愈放缓步伐。 她希望关子昂能叫住她,叫她继续留在他的身边。不是她稀罕住在这座豪宅,而是她想再多了解这男人一点儿,她就是想知道他眼中的寂寞。 就在小手碰触门把的那一秒,她几乎绝望之际,懊恼的低沉嗓音终于如她所愿的传来。 “站住。” 舒斐霎时松了口气,强忍住嘴角的笑意,她转过身故作冷漠的睨着他。 那双炯亮眸里的怒火仍炽,显然这个士恩总裁不习惯被要挟逼迫。 “如果你没话对我说,我就离开这里了。”舒斐深谙谈判之道,伸手要转开门把。 “站住!”关子昂再次低吼,拳头紧握忍住怒气,“我无话可说,是因为无从说起。” 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非叫住她不可,只知道他不要再一个人站在不胜寒的高处,让寒冷继续包围着他。 他需要一个可以同他说话,不怕他,甚至勇敢得足以与他抗衡的人。 噢!是的,他该死的需要舒斐,因为只有她做得到这些! 舒斐环起双臂,斜眼瞧着他,“那就从真心话那部份开始,如何?” “为什么?”他恼怒不减的瞪视她,“你为什么什么非知道不可?” “因为我想和你做朋友。”舒斐缓缓扬起真挚的笑容,“你需要一个朋友。” “上面一点儿……嗯……再下面一点儿……” “舒服吗?” “嗯……再用力一点儿!”关子昂发出舒服的叹息,整个人趴在大沙发上,几乎昏昏欲睡。 没想到舒斐的交友之道,竟然是先替他马杀鸡! “这样可以吗?”她继续拿捏着按摩他肩膀的力道。 “嗯!”他更舒服的叹了口气,闭上酸涩的眼睛,“你什么时候学会按摩的?” “我妈是做美容的,从小看她替人按摩,我自然而然就会了。” “你妈妈……已经过世了?”他依稀记得她提过。 “嗯,两个月前我刚毕业找到工作,她就心脏病突发走了。” 见关子昂睁开眼似要表达遗憾,舒斐笑着摇头,“其实我妈苦了大半辈子,我很庆幸她能走得这么安详。” “你父亲呢?” “我和他不太熟。” “什么?” “他是四海为家的船员,我只见过他的照片。”她耸耸肩,“照片中的他很英俊,我妈说每个女人都想替他生孩子,虽然他是个浪子,但我妈就是爱上了他。” 必子昂安静的没提出疑问,舒斐却主动证实他的猜测,“在那个年代,未婚生子是件很骇人听闻的事,可我妈一点儿都不在乎。我就是喜欢她这点,人生短暂,无论做什么都觉得心甘情愿,不是一件很快乐的事吗?” 见他又睁开眼睛,她一笑,“如果你以为我是不幸的单亲小孩,那你可就错了。” “我没这么想。”事实上,舒斐开心的笑脸完全无法让人联想到不幸,反而完全呈现出她的爽朗和乐观。 “我妈把她所有的爱都给了我,虽然日子过得苦,又常常搬家,身边也永远只有刚认识的新朋友,但我还是觉得很幸福。” 舒斐放缓力道,按揉他宽阔结实的背部,一边继续道:“因为一直搬家,妈妈过世后,香港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所以我才飞到大陆。” “到大陆寻亲?” “不,我已经没有亲人了。到大陆去,只是为了想找一个能让我觉得有归属感的地方。” “归属感?” “嗯。我一定要找到一个能让我觉得有归属感的地方,然后在那儿落地生根,拥有一个永远也搬不走的家。不过,”舒斐皱眉微笑道:“我现在身无分文,首先得找份工作赚钱才行。” 家……关子昂重新闭上眼。这个他不断想逃开的名词,却是她一古脑儿想栽下去的地方,老天爷还真是讽刺。 见他闭着眼没再应声,舒斐连忙摇他,“你睡着啦?不能睡呀!我已经说完我的故事,现在轮到你了。” 必子昂闻言叹口气转过身,看见昏黄的光线将她映照得犹如天使一般,“你想听什么?” “真心话的部份,你还没告诉我呢!”她盯着他看,一点儿也没有放弃的意思。 他重新闭上眼睛,像是在思索该从何说起。 好半晌,他才从喉咙里吐出了低沉的嗓音,“我的父亲,关海山,在五年前过世,于是我远从美国飞回台湾,接手他亲手创建的士恩。” 舒斐替他按摩手腕,一边静静的听着。 “为了不让股东怀疑年轻人的能力,我像是一个永远也不知疲倦的机器,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其余的时间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只为了让士恩在世界上继续占有一席之地。” “你做到了不是吗?”光是望着那张无比坚毅的脸孔,就知道这个男人强烈的企图心和实行力是不容小觑的。 “我做到了。五年来,士恩的确一天比一天壮大,只是集团势力扩张得愈大,周遭的世界也变得愈不真实。” “不真实?” “我是个强者,每个人都怕我,没有人敢反驳我的意见,也没有人敢对我说出他们的真心话。” 舒斐顿住动作,望着关子昂闭着眼没有表情的脸。 “知道吗?如果有一天我告诉别人粪便是香的,他们大概会真的挖一块来尝尝,然后点头附和我真的很香、很好吃。” 舒斐笑不出来,只能怔怔地看着他,她无法想像关子昂所处的世界,唯一能感觉到的是无边的寂寞。 以平淡无奇的语调说着最深的讥讽,笼罩关子昂的就是这份无边无际的寂寞,在海里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 “庄子列御寇里有一篇故事,”她轻声开口,“说是秦王病,召医,破痤溃痤者,得车一乘;舌忝痔者,得车五乘。所治愈下,得车愈多。” “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你真这么想听真心话,就该效法这故事的精髓,鼓励属下对你说真心话,其中说得最老实、最毒的,就赏给他一辆宾士车。” 必子昂笑出声,“恐怕赏十辆,他们也不敢。” “阿隐呢?” “他不多话,也不废话。” 说着,他的眼睛张了开来,笑意深切的看舒斐,“就只有你了,你是第一个敢骂我没眼泪,血液是冰棒,世上最差劲的败类。” “老天!你还真记恨!”舒斐懊恼的拍额头。 “因为这些话值得百辆宾士。” 两人相视一眼,然后同时迸出笑声。 “如果你想在台湾找工作,那就留下来,只要每天对我说一句真心话就行了。”关子昂笑意不减的再次闭上眼睛。 舒斐被这提议弄得一呆,“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逆耳忠言,得车一乘;如果能将我的心都剖开来的肺腑之言,得车五乘。所言愈真,得车愈多。” “真的?” 必子昂接下来的话证实他所言不假,“过两天就是我母亲的寿诞,到时的庆生舞会上,你可以乘机多交些朋友,待在这儿的日子就不会太无聊了。” 舒斐不敢相信的瞪着他看,一会儿却忽地掩起嘴直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惹得关子昂不解的投来质疑的眼神。 “怎么?” 她一径笑个不停,“你真是为了想听真心话……才留我下来的?” 见他颔首,她更是笑得连眼泪都快要掉下来。 “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舒斐对他猛摇手,“我只是突然想到小敏说的话。” “小敏?” 她好不容易勉强忍住了笑,“余小敏,她是我在香港唯一的好友,长得很像关芝琳,不过老气横秋的,明明和我同年,却老是把我当小孩子看。” “你本来就还小。” “二十四岁已经不小了!”她挑眉抗议。 “二十四?!”关子昂炯亮的眼睛不可思议的盯着她,“我以为你才高中毕业……” “是大学毕业!我可是二十四岁的成熟女人了。”舒斐不满的搜腰,但那懊恼的模样却让自己更显稚气。 他按下心头的笑意,为了不再让她恼火,干脆转回话题,“小敏说了什么这么好笑?” 一提到好友,舒斐忍不住又笑起来,“她说你带我回来是不安好心,想占我便宜,说不定是要我当情妇,所以叫我赶快逃。” 必子昂故意挑眉,“既然如此,你还不快逃?” “我才不逃呢!”她笑得开心,“你带我回来是为了想听真心话,又不是想占我便宜。” “你就这么相信我?”还说不是孩子,想法这么单纯天真。 “信啊!为什么不信你?”她长密的眼睫眨啊眨的瞅着他。 她眸子里毫不犹豫的信任,就像小白兔那样天真,不禁让关子昂微微一怔。 良久,他像是想摆月兑什么,叹了口气,像拍小猫似的拍拍她的脑袋,“唉……别太相信男人。” “为什么?”她的双眼里写着困惑。 他再次一怔,然后又忍不住叹口气,“没什么。” 总不能告诉舒斐,男人通常连他们自己在想什么都不知道吧! 第五章 “老爷,意大利欧普的新款型录送来了,请您过目。” “先放着。” “是。还有,”阿隐观察他的神情,小心翼翼的道:“二爷正在外头等着。” 心知关子杰的来意,望着电脑荧幕的关子昂仍面无表情,“让他等。” “是。” “西门今天的股价跌幅多少?” “跌了二十多点,估计一个礼拜后,西门所有的股票都会变成一堆废纸。”阿隐谨慎的答道。 他知道这是老爷给二爷的一个小小的警告,在不扯破脸也不伤及兄弟情份的前提下,让二爷得到一点儿教训。 只不过二爷却还是自个儿送上门来,怕是仍不了解老爷对他的一番苦心。 “很好。”一直注视着荧幕的关子昂转移视线,终于注意到阿隐手中还有一封文件。 阿隐的动作更快,立刻递上手中的信封,“这是舒斐小姐方才叫人送过来的。” 必子昂二话不说的接过,看着白色信封上写着“真心话”三个字,嘴角不觉浮上淡淡的笑意。 他拆开信封,拿出里头淡蓝色的信纸,看见上头写着端正的字体—— 你是好人! 他要听的明明是逆耳忠言,这女人倒拍起他马屁来了? 想到舒斐天真的笑脸,和她眼里比阳光更灿烂的笑意,笑容不由得在关子昂脸上渐渐加深。 直到发现阿隐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那抹笑容才迅即消失。 “型录在哪儿?”他故意咳了咳。 “在这儿,老爷。”阿隐忙递上一旁的型录。 放下未完的工作,关子昂翻开型录,才大略翻了翻,就微皱起那双好看的浓眉,“你说哪件好看?” “啊?”阿隐因这莫名其妙的问题而一愣。 “我没帮女人挑过衣服,你说哪件好看?” 阿隐足足呆了三秒。 老爷同他的交谈向来只限于公事,从未说过私事啊! 好半晌,确定老爷说的真是有关女人的话题,阿隐尴尬的垂下头,“这……属下也没帮女人挑过礼服,不过欧普说型录里有一件是他最自豪的珍品,价格自然也不便宜……” “好,就这件。”关子昂丢下型录,看也不看价钱,“舞会前送到舒斐那儿去。” 舒斐?不是毕珊? 按捺住差点儿月兑口而出的惊讶,阿隐应声领命离去。 在关上门前,他看见老爷又拿起信纸端详,嘴角再次浮现难得的淡淡笑意。 阿隐不觉握紧了手中的型录,露出真切的笑容。 阿隐领着裁缝,还没走到房门前,就差点儿被冲过来的一阵旋风撞倒。 “舒斐小姐?!”他猛地拉住长廊的圆柱稳住重心,惊魂未定地瞪视旋风的主人。 他正要带裁缝来替她量身,哪料到舒斐就这么莽撞的冲出来。 “太好了!阿隐,我正要找你呢!”舒斐伸手捉住他,一双明眸闪闪发亮,身上仍是休闲背心、七分裤打扮,肩后却多了她的parda流浪小背包。 “找我?”阿隐直觉的皱眉。 “嗯。我要去面试,能不能借我一辆车?” “面试?” “是速食店打工的工作,老板要我立刻去面试,我赶时间哪!” “那我派司机……” “不要司机,我想借摩托车,你有没有?” “摩托车?”阿隐呆了呆,然后掏出裤袋里的钥匙,“有是有,就放在后院的花圃前,不过……” “太感谢你了!阿隐,你真是个大好人!”不待他说完,舒斐就抢过钥匙,给了他一个飞吻,直接往后院冲。 “可是舒斐小姐!” 舒斐的麻花辫在身后飞提,头也不回的对他大叫,“别跟你老爷说啊!我回来后自己会告诉他。” “可是您还没量身啊!”看着舒斐又像一阵旋风冲出他的视线,阿隐呆呆的张大了嘴,“天哪!我忘了,那可是六百西西的重型哈雷啊……” 一个翻身,疲累的肌肉顿时抗议,沉睡的舒斐不禁发出一声申吟。 上班第一天就全程实习,从早到晚做不停,就算现在睡上一整天也弥补不了这样的折磨。 朦胧的睡意中,她仿佛听见小提琴轻柔的演奏声,不同于速食店播放的流行音乐,像是跳舞的华尔滋。 舒斐不甚肯定的颤动眼皮,在一片昏暗中缓缓张开眼睛,还听见音乐清晰的在她耳边回荡。 她想,她大概是真的听见小提琴的声音了,可是,哪儿来的小提琴啊? 努力撑起还想休息的身躯,眼前站着的一个人影顿时把她的瞌睡虫都给吓跑。 “舒斐小姐,您终于醒了。”站在床边的阿隐恭敬的对她欠身。 她没好气的拍着狂跳的心口,“什么醒了,是快被你吓死了!你在这儿做什么?” “对不起,我是替舒斐小姐送礼服过来,化妆师和裁缝正在客厅等着,要是礼服不合身,可以立刻修改。” “礼服?”她不解的瞪大眼。 在昏暗光线中,她发现阿隐手中好像抱着什么东西,她伸手开灯,灯光将整个卧室映得有如白昼,终于看清阿隐所谓的礼服。 “这是……”舒斐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残余的睡意完全消失。 这是一件质地轻柔的薄纱礼服,淡粉的红像是夕阳余晖最美的光线,仔细看,上头还缀着一串极细小的粉红贝壳。 舒斐毫不怀疑这件礼服的价值不菲,因为穿上它的人简直就像是刚冒出水面的海底精灵。 “‘海氤’是欧普最新的设计,老爷特地命人从意大利空运来台,希望舒斐小姐能穿上它出席今晚的舞会。” “舞会?”她登时从惊愕中回醒,“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再过半小时舞会就开始了,舒斐小姐最好现在就更衣。” “半小时?!”她惊呼的跳下床,“为什么不早点儿叫醒我?” “舒斐小姐昨天三更半夜才回来,”阿隐眼神中有着同情,“我想在速食店打工一定把您累坏了,所以没敢叫您。” 原想冲到浴室的舒斐忽地转过身瞪他,“阿隐,你几岁?” 他被问得一呆,有些结巴的答道:“呃,二十八。” “这么说来,你还长我四岁,以后就别再叫我小姐,直接叫我舒斐或斐斐就行了。” “可是您……” “也别再用‘您’这个敬称!”舒斐边说边冲进浴室,声音从浴室传出来,“你们这儿的人难道都不用正常人的方式说话吗?” “正常人的方式?”阿隐怔了怔。 “比方说你,而不是说您,也比方称呼关子昂总裁或董事长,而不是叫老爷。”要不是先认识关子昂,她一定以为所谓的老爷是七、八十岁的老头子! “这是以前的习惯,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称呼的。”阿隐苦笑道。 “习惯?”对着镜子刷牙的舒斐继续皱眉,“所以你们也很习惯这样冷冰冰的气氛?” 对于舒斐直接道破豪宅的怪异,阿隐有些不知所措,却也更明白老爷对这女孩青睐有加的原因。 坦白直接,这是豪宅里的人所没有的爽朗性格,就连他都忍不住要喜欢这样的女子。 “阿隐,你跟着你老爷多久的时间了?” “从老爷留学归国后,严格说来是五年,但我祖父当年就追随老太爷一直到现在。” “唔!这么说来,三代都待在关家,那你一定很了解关家人了。” 走出浴室,舒斐接过他手中的礼服,再走进更衣室,“能不能告诉我今天的寿星关老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等了半天,发觉阿隐始终不吭声,刚月兑下衣服的舒斐忍不住从更衣室探出脑袋,研究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孔。 “很难回答?”她看出了端倪。 阿隐再次苦笑,表情像告诉她,他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舒斐缩回更衣室,径自下结论,“看来,这一家子的人都非常古怪。” 经过化妆师的精心装扮,阿隐领着舒斐来到另一座豪宅,也就是专属沈岚的宅氐。 见到舞会的盛大排场,舒斐只能用“哇”一声来形容心中的赞叹。 “这真的是庆生舞会?”她倒觉得好像巨星演唱会的现场哩! 之前的小提琴声原来是舞台上交响乐团的杰作,透过麦克风,他们聚精会神演奏的美好琴音仿佛天籁,飘荡在这足以容下数千人的宽敞面积里。 不只有天籁,上等香槟和美味食物的香气也充斥整个空气中,出席的宾客更是如潮,且看得出个个都是社会菁英,就像外头停放的每辆车都价值百万以上一样,让舒斐领会到什么叫作上流社会。 身负老爷交代的使命,阿隐尽忠职守的陪在舒斐身旁,努力扮演护花使者的角色。 “快要开场了。”他打量了一眼会场。 “原来还没开场啊?”舒斐还以为已经有这么多人,舞会早该开始了。 “还没有人跳舞,就表示还没开场。” “那什么时候才开场?”她不了解这些规矩。 阿隐领着她走上二楼,找到一个较好的视野,一边跟她解释,“待会儿老爷和大夫人开舞之后,舞会才算正式揭幕。” “那这个位置看得到喽?”她真好奇这位关太夫人是不是长得和照片一模一样。 “看得一清二楚。”说完,阿隐微欠身,“我去替小姐,呃,替你取些食物过来。” “别忘了香槟,我闻到味道了,好香哦!” 阿隐笑着转身离开,舒斐也转回视线,在一楼有如潮水的人群中找寻关子昂。 很快的,几乎是出于直觉,她在上千人之中立刻捕捉到被一群人包围在中央的熟悉身影。 “哇……好帅哦!”舒斐发出赞叹,目不转睛的盯着关子昂瞧。 老天!她已经快要四十八小时没见到好臭屁了。 那一身合身剪裁的休闲西装,将他倒三角形完美的阳刚体魄衬托得更像希腊的神祗雕塑,干净有型的短发则强调出他俐落的性格。 周围的人尽避谈笑风生,却都用一双敬畏的眼神看着他,然而他俊挺的面孔依然冷冷不带一丝笑意,像是对这样的场合感到极度不耐烦。 “笑一个嘛!笑一笑真有那么困难吗?”舒斐不自觉的叹气。 她真想下楼逗他笑,就是有这种莫名的冲动,觉得那是她的责任。 忽地,她突然察觉关子昂周遭满满的一堆女人,而且每一个都是不可多得的大美女,像是将他当成猎物似的,一双双明眸都异常发亮的觑着他。 “妈呀!”舒斐突然觉得自己还称不上花痴,因为那些女人的眼神简直是想将好臭屁给吞进肚子里哩! 可怜的家伙!她打从心底同情这个士恩总裁。 她心中才刚掠过这个念头,就见被人群包围的一名贵妇缓步走向关子昂,舒斐眼尖的立刻认出她就是关太夫人。 好美!而且是看不出年纪的美丽,即使远远观望,她都能感觉到沈岚那股少见的贵妇风采。 沈岚虽来到儿子身前,脸上有笑意,可是舒斐却明显的感受出她对儿子的那份冷淡。 沈岚的视线没停伫在关子昂身上过,好像他只是景,还是一幅画。即使舒斐肯定她正在同她儿子说话,但那神情却是当关子昂不存在似的。 另一个年轻的高大男子也走进这个圈子,沈岚望向他,冰冷眼底却顿时有了宠爱的温和笑意。 舒斐认出那是全家福相片中的另一个人。 必子杰和照片中给人的漠然感觉不一样,此刻的他充满公子哥儿气息,像是那种玩世不恭的浪荡子。 奇怪的是,明明是一家人,关子昂却仿佛一个人被孤立在那儿,像有寒冰整个将他笼罩住,周遭所有的人都离得他好远好远。 虽然那张冷峻的脸看来一点儿也不在乎,舒斐却几乎能听见他心底强烈的孤寂。 她有股冲动,想奔去关子昂的身旁,让他知道他不是只有孤单单的一个人。 会场主持人透过麦克风说话的声音制止她的脚步,宣布关太夫人今天玉体违和,所以想换另一位主角替她开舞。 苞着小提琴的演奏一变,舒斐还在纳闷另一个主角是谁,就见关子昂神情漠然的转过身,缓缓走向场中的一名女子。 一瞬间,舒斐的眼神无法眨动,只能呆呆注视被关子昂邀舞的对象。 好美!不,美这个字还不足以形容她! 那女子简直是人间少有的绝色,身材比例和芭比女圭女圭一样不说,那仿佛是雕刻出来的细致五官更是完美。 如她之前所想的,这女子是最适合关子昂的典型。 和她……完全不同的典型。 舒斐不由得吞了口唾沫,咽下心中难以言喻却不想承认的沮丧。 她终于了解金童玉女四个字真正的含意了,那两个人站在舞池中央翩翩起舞,给人最美的视觉享受,让每个宾客几乎都转不开视线。 阿隐刚取完食物回到她身边,一看清底下的情况就皱眉,“毕珊?” “她叫毕珊?”舒斐立即回过神转向他,“毕珊是你老爷的女友还是未婚妻?” “她……” 不待阿隐解释,忽然,天外飞来一句话—— “哼!不过是商业利益的结合罢了,如果他们真能结合的话。” 舒斐转过头,注视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的紫衣女子。 秀气的眉毛,明致的五官,这女子年纪与她相仿,虽也有着豪门千金的气息,却比那个毕珊要多了点儿人味。 最起码,那大剌剌又讥讽的说话方式就让舒斐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看清了来人是段语琛,阿隐将眉头皱得更紧。 无视于阿隐的存在,不速之客对舒斐挑起眉,“你就是舒斐?” 舒斐更讶异的看着她,不明白她如何得知自己是谁。 段语琛忽地转向阿隐,下巴抬得高高的,“我渴了,一零一忠狗。” “你是断了手还是断了脚?”他的语气像平常那样不带情绪,不过一触即发的药味却甚浓。 站在中间的舒斐吃惊的眨眼,不相信这样火爆的话语竟会出自阿隐口中。 士恩总裁的亲信秘书向来是以八风吹不动出名的呀! “你……”段语琛显然也被挑起怒气,眼底冒火正待发作。 “对了,阿隐,能不能请你再帮我拿些香槟和鱼子酱?”舒斐适时出面打圆场。 阿隐犀利的眼神警告的瞪了段语琛一眼,这才不甚情愿的领命离开。 段语琛完全无视他的警告,眼神又回到舒斐身上,不客气的打量她。 “我就是舒斐,叫我斐斐就行了。”舒斐友善的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 似乎对高兴两个字很不以为然,但段语琛还是回握她的手,“段语琛,阿琛,段氏饭店未来的负责人。” “你认得我?”舒斐直接切入她好奇的正题。 她闻言冷笑,“关子昂离奇失踪五小时之后带回关家的新宠,谁不认得?” 新宠?!舒斐瞠大眼。 “相信我。”误会她的表情,段语琛笑得更讥讽,“这个圈子里没有秘密,这儿所有的人都清楚你是谁。” 舒斐即刻敏感的环视周遭,果然发现众多对她好奇打量的目光,只是一触及她的视线就连忙转开。 那些眼神就如同豪宅里的那些佣人,算不上欢迎。 “你该不是真想当关子昂的情妇吧?”段语琛冷冷的问道。 “情妇?!”舒斐再次呆住。 先是新宠,现在又是情妇,舒斐慢慢消化她的话后,顿时无法遏抑的大笑起来。 “笑什么?”她明媚的大眼闪出恼火。难道她猜错了? “我笑……我笑原来你们都是这样想的。”难怪了!难怪那些人的眼中写着排斥,原来每个人都认为她想攀龙附凤。 舒斐止不住笑意,也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会对段语琛有种莫名的好感,原来她和小敏很相像,同样都是说话很辣的带刺玫瑰。 她有预感一定能和段语琛成为好友,就像当年她和小敏为了一支原子笔吵架,最后验证了不打不相识这句话一样。 发觉舒斐和她想像中的投机女郎似乎不太一样,段语琛秀气的眉更拢成一直线,仍有些不愿相信舒斐就如同她的笑容那般天真。 “难道我说错了?可是你身上的欧普珍品……”她不屑的再次打量舒斐,“哼!真不愧是士恩总裁,竟然肯花上千万替女人买一件礼服。” “什么……上千万?”舒斐笑脸顿僵。 “难不成你以为这件礼服上头只是些烂贝壳?”看出她的惊异,段语琛简直无法相信她这么不识货,“告诉你,这些可都是难得一见的粉珠贝,随便一颗都要好几万呢!” “这……”她知道这件礼服价值不菲,可是上千万…… 舒斐震惊的视线落向仍在舞池中央与毕珊共舞的关子昂,整个脑袋浑沌得无法思考。 好一会儿后,她摇了摇头,试图消化这个令她难以接受的讯息。 真心话……她想到了,这一定是给她说了真心话的奖赏! 好臭屁说过,逆耳忠言,得车一乘;如果能将他的心都剖开来的肺腑之言,得车五乘。所言愈真,得车愈多。 一定是因为这样,他才送她这么昂贵的礼服! 舒斐在心中安慰自己,强捺住无功不受禄的那份不安,心想待会儿她一定得和好臭屁讨论这件事。 她要告诉他,她说真心话只是因为她想说,而不是为了想要他的奖赏。 就像她去速食店打工的理由一样,她并不想完全倚赖他生活。 “你真的不知道‘海氤’的价值?”看她茫然无措的神情,段语琛不禁狐疑的眯起眼。 难道她真的猜错了,舒斐真的不是那些想钓金龟婿的投机女郎? “我只知道它不便宜,可是从没想过是上千万。”舒斐的表情仍有些懊恼。 这下更糟了!段语琛眼底的气恼不减反增。如果她喜欢的对象不是关子昂,那就是…… “那李乡隐呢?” “阿隐?”舒斐一呆,不明白为什么阿隐的名字会突然从她嘴里冒出来。 “你既然不喜欢关子昂,那就是喜欢阿隐喽?”她脸上有着更明显的怒火。 舒斐不解的瞪视她,随即慢慢意会的咧开嘴笑道:“原来如此!”她知道了。 “什么原来如此?” 舒斐脸上笑意更深。 难怪阿琛一直对她有明显的敌意,和阿隐之间又像有某种情愫,原来是因为…… “原来你喜欢阿隐啊!” 被说中心事的段语琛迅速涨红脸,“我……” “你放心!”眼看她大小姐脾气又要发作,舒斐忙不迭的笑着撇清,“阿隐只是遵从他老爷的命令,今晚负责做我的护花使者罢了,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段语琛不信的瞪着她,看出她没有撒谎的迹象,小嘴生气的一扁,“可恶!连你都看出来了,那家伙一定是瞎了眼!” 说着,她又狐疑的转向舒斐,“等等!先是送你价值不凡的‘海氤’,又把亲信秘书让给你使唤,可你却说你不喜欢关子昂,那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舒斐脸上依然带着笑容,“我和他是朋友。” “朋友?!”她一怔,跟着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捧月复大笑起来。 “什么这么好笑?”舒斐不明白她为什么笑得这么厉害。 “哈哈哈……相信我!”她擦去笑得流出眼角的泪,不敢相信眼前的女孩竟然这么天真,“关家人从来不交朋友的,哦!也许该说他们交的‘朋友’都是利益互生的共同体,这是他们对‘朋友’所下的定义。” 舒斐不十分明白的看着她。 她止住脸上讥讽的笑,开始有些同情舒斐,“看来你还不明白这圈子的游戏规则,对吧?” “什么游戏规则?”她甚至连这四个字代表什么都不明白。 段语琛瞪视她半晌,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算了,懂不懂都无所谓。” 说着,她接过服务生送来的香槟,向四周张望,“臭忠狗,这么久还不回来,准是又想避着我,可恶!就不信我找不到你!” 紫色礼服的长裙摆舞出一道美丽的波浪,她要去找人了。 “对了!”像想起什么,她忽地又转回身,“不介意的话,今晚就把他让给我吧!” 舒斐很识相的点头,“请服用!” 被她逗弄得微微红了脸,又要转身的段语琛却再次止住身形,不再带有敌意的大眼认真的望着她,“听着,如果你真的没有野心,最好赶快离开这里。” “为什么?”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但就属豪门的最难念。你要是够聪明,就该清楚一入豪门深似海的道理,别再和关子昂牵扯不清了。” 不待舒斐继续问下去,她径自转身下楼,消失在人群中。 “算了!”舒斐叹口气,觉得心底存着一堆无法解释的疑团,虽然她能感觉段语琛并不是在诓骗她,但她真的难以了解。 也罢!不懂的事就先放着,别庸人自扰,这是她一贯的原则。 视线回到舞池中央,舒斐这才发现原来开场舞早就跳完了,眼前已是一群名流佳丽展现高超的舞艺。 而毕珊跳舞的对象已经变成关子杰,关子昂则已消失在舞会上,舒斐不禁松了口气,小脸也浮上笑意。 因为她知道在哪儿可以找到好臭屁! 第六章 “就知道你是个工作狂。” 听到熟悉的清悦笑声,关子昂毫不惊讶,脸上泛起淡淡的笑,“总有一天,我一定要没收你的项链才行。” 待他从电脑荧幕转开视线,看见身着“海氤”的舒斐,这才惊艳的微微瞠大双眸。 这身轻质的薄纱礼服微露出她的肩膀,它包裹住她的娇躯,下摆披散到她细致的脚踝,完全衬托出她纤细却浑圆的美丽骨架。 一头乌黑的长发则以粉珠贝发箍柔柔的箍在肩后,要是再加上一些水珠,任何人一定都会以为真是海底精灵跑到陆地上来了。 “很漂亮!”他倒回身后的皮椅,眼神定定的望着她,由衷赞美,“这件‘海氤’果然很适合你。” “当然,你选的嘛!”舒斐欣喜的笑着说,捧他也捧自己,高兴的在他面前转了个圈。 必子昂被她天真的举动逗笑,眼底有着不自觉的宠溺。 她停住身子,笑着朝他走近,“身为主人却提前离席,我可是特地来帮所有宾客捉拿你回去的。” “身为士恩集团的总裁,努力工作才是我的本份,交际应酬交给别人就行了。” “你不喜欢跳舞?”她习惯性的坐上他特大号的办公桌。 “是懒得交际。” “嗯,也对。”她笑眯了眼,“你要是继续待在那儿,包管被那些女人给生吞活剥。” 必子昂忍不住觉得好笑,“你又知道什么了?” “我看见一堆女人对着你流口水,哇!好大一坨,吓死人了!” 笑声还没迸出他的嘴角,舒斐就皱眉的揪起他的西装衣袖,“怎么破了?” 他不在意的耸耸肩,“溜出舞会的时候,一不小心勾到旁边的树枝。” “月兑下来,我帮你缝。” “什么?”他怔了怔。 “月兑下它,我帮你缝好。” “你真大胆,什么地方不挑,偏偏挑你大哥的房间!” 房门关上后,女人吃吃的笑声似乎依然回荡在空寂的走廊。 “放心,那个工作狂不到三更半夜不会回房,再说,他多半都睡在他的办公室。” 说着,关子杰伸手按下电灯开关,卧室突然大放光明。 转过身,他对女人笑得邪气,“除非,你不喜欢这里。” “喜欢!”明亮的光线照亮毕珊那张美丽无瑕的脸庞,她倒向沙发,对他露出诱惑的笑,“这样才有偷情的快感。” 必子杰笑着扑上她的身子,“说,你爱我大哥还是爱我?” “傻瓜!”她轻笑的点他鼻尖,“当然是爱你呀!你大哥是块木头,只懂工作,一点儿情趣也没有,也根本不懂爱。” 他笑着攫取她的红唇,大手放肆的模索她曼妙的曲线,毕珊也火热回应,就在衣衫几乎尽褪,快要烧伤她的时候,他却忽地放手。 “怎么了?”她的笑容凝住。 “听着。”关子杰敛去欲火的眼神中有着懊恼,“我要你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她直觉的坐起身。他向来浪荡不羁,出现这样认真的表情,就表示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了。 “前阵子我用人头收购西门股票,打算转手再赚一笔……” “你说什么?转手赚一笔?”她不信的打断他,“西门股票已经快要成一堆废纸了,你还抢着收购?” “那不过是士恩想吞并其他企业惯用的手法罢了,先让它变成一堆废纸,然后再低价收买。我当然得抢这个先机,趁此中饱私囊。” 毕珊听了一怔,“你的意思是西门股价狂跌,是因为关子昂想吞并西门,所以在背后操纵的缘故?” 他微笑,“不愧是毕永然的女儿,毕升企业未来的董事,一点就通。” “少拍马屁!”毕珊瞪他一眼,她虽长得像芭比,但脑袋可不是塑胶制造,“出了什么问题?” “士恩早就该开始接手西门抛售的股票了,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关子昂改弦易辙了?” “不,合并西门,士恩的晶圆产业在一年内就能扩张成现今的三倍,占有台湾百分之七十的市场,他不会放弃这个好机会,除非……”关子杰表情转为沉凝。 “除非什么?” “除非他知道我在背后收购西门股票的事。” “他知道了?!”毕珊顿时惊恐的睁大美眸,“该死!我爸说过商场上什么人都能惹,就是别惹你大哥,你怎会做出这种糊涂事?” “放心,我只是怀疑,还不确定。不过,他这几天避不见我,今晚在舞会上和你跳了开场舞后,又立刻不见人影……” 毕珊惶然的咬住唇,“这就表示情况不妙。” “所以我才需要你帮我打听消息,他对你没有戒心。”他笑着轻抚她雪白的颈项,“我花了全部的积蓄,可不想真的栽在他手中。” 毕珊皱起眉头。 她可不像关子杰这么有自信。她父亲说过,关子昂让人模不透他真正的心思,这样的敌人才最最可怕。 就连她纵横商场素有老狐狸之称的父亲都这样说了,这种敌人怎能不防?况且关子昂才不是对她没戒心,他是防备所有的人才对。 她将视线调回关子杰身上,“你暗中扩大势力,最终目的就是为了把你大哥拉下总裁的位子,你真的就这么讨厌他?” “不是讨厌。”关子杰倒回沙发,满不在乎的笑笑,“是恨。” 语调平淡,毕珊却清楚的从他眼中看见他对关子昂深刻的恨意,还有始终无法愈合的伤口。 她忍不住伸手轻抚他英俊的脸庞,抚慰他仍在抽搐的心。 他按住她的小手,“从小我大哥就是第一名的模范生,关海山的注意力永远摆在他身上。我考了第一名,关海山根本不屑给我一句赞赏,因为他认为那是理所当然,我大哥每次都考第一名,我应该也要是第一名。 “不管我再怎么努力,在他眼中永远只有关子昂一个儿子,所以他才将士恩全数交到我大哥手里!”他冷笑着闭上眼,“我这辈子永远都比不上他!” 毕珊轻抚他黑浓的剑眉,“别忘了你也掌管士恩的业务,你大哥毕竟还是将士恩分给了你。” “那是怜悯、是同情,也是最最严重的侮辱!” “子杰……” “告诉你,”关子杰睁开眼睛,眼底仍是满满的笑意,却十足的危险,“我最终的目的不是把他拉下总裁的位子,而是占有士恩,然后再慢慢享受毁灭它的快感!” 舒斐用牙齿咬掉线头,发现一旁的关子昂竟然抛下工作,好奇的看着她,好像缝补衣服是件新鲜事。 她蓦地觉得好笑,“看什么?又不是没看过女人缝衣服。” “是没看过。” 舒斐愣愣的止住哀平西装的动作,“你说什么?” “我没看过女人缝衣服。” “怎么可能?”她不信的笑出声,“你妈从小到大都不曾替你补过衣服?” 必子昂点点头,“我没见她拿过针线,也从没穿过补过的衣服。” “那弄破的衣服怎么办?” “丢掉。”他好奇的伸手去模衣袖缝补的部份。 “真奢侈!”舒斐忍不住嚷嚷,“知不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穷得衣不蔽体?你竟然只为了一个小破洞就把衣服丢掉。” “不然破了怎么办?” “大不了拿给我,我替你补喽!”她自告奋勇,不明白自己其实中了请君入瓮的圈套。 “嗯。”关子昂暗暗憋着笑应允,眼神投向她手里的西装,“可以穿了吗?” “当然。”舒斐将西装递给他,看他兴冲冲的穿上,不禁微怔的想起段语琛的话—— 必家人从来不交朋友的,朋友都是利益互生的共同体,这是他们对“朋友”所下的定义。 真不知道她为什么把好臭屁形容得这么无情冷血? 好臭屁明明不是这样的,他是一个连母亲亲手缝补的衣服都没穿过,站在母亲身旁,母亲却不正眼瞧他,比任何人都还要寂寞的人啊! “嗯,感觉一点儿也没变。”试穿后,关子昂说出满意的评语。 舒斐哭笑不得的瞪着他,真不知道他想要衣服有什么改变。 远处飘来的音乐此刻换成了悠扬的钢琴演奏,舒斐不觉惊讶的一怔,“是forerin!” 必子昂也侧耳倾听,“大卫费德曼的曲子。” 她雀跃的跳起来,“我最喜欢这首forerin了,但我从没想过这首曲子可以跳舞。” 他立刻对她欠身,“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能与你共舞?” 舒斐又惊又喜,“可是我不太会跳耶。” “很简单,只要跟着我轻轻摆动身躯就行了。” 说着,他不由分说的将她拉进怀里,并用遥控器关了灯,让气氛变得宁谧美好。 猛地被圈绕在他宽阔温暖的胸膛前,舒斐不禁红了脸。 他们是如此相近,近得可以闻到关子昂身上好好闻的气息,像淡淡的古龙水,又像专属他自身的阳刚味道。 她这也才发觉他竟然壮硕得几乎是她的两倍宽,而她在女人来说不算太矮的身高,竟也只到他的下巴而已。 微微贴着他的身躯,她甚至能听见他强而有力的心跳。 “这……是贴舞?”她被自己变得有些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嗯,调子不快的曲子都可以跳贴舞,要是抱着自己喜欢的人,男人多半都希望曲子愈慢愈好。” 舒斐被他逗笑,慢慢放松绷紧的身躯,随着他轻轻的旋转。 “一、二、三……”他轻巧的带领她的舞步,“方才一定有许多男士争着请你跳舞。” 想到舒斐被圈绕在其他男人怀中,关子昂就觉得颇不是滋味。 并未听出他话里的醋意,舒斐还当这是寻常的恭维,诚实的摇头,“才不呢!罢才忙着找你,没时间和人跳舞,这是我今晚的第一支舞。” “实话?” “说谎的人是过期的蛋。” “什么是过期的蛋?” “臭蛋喽!” 必子昂浑厚的笑声响起,他真喜欢这个天真的女人! 笑声震动舒斐每一根神经末梢,她抿嘴轻笑的将脑袋更偎向他的肩窝。 每每成功的逗笑好臭屁,她就觉得自己好像沉浸在无比的幸福中,而且幸福得……简直快要透不过气似的。 随着温柔感性的琴音,她看见反映在落地窗中自己和关子昂旋转拥舞的身影,忽地将方才舞会中的画面和它重叠。 想起关子昂也曾像这样轻拥着毕珊,不知为什么,她的心就莫名的觉得抽痛。 别傻了!舒斐。她闭上眼,这么告诉自己。 到台湾后的所有际遇,就像一场美丽的梦,既然是梦,就表示不真实,总有一天要清醒,所以现在的她什么也别奢想,只要好好撷取这梦里的温馨就够了。 耳边除了音乐,她忽然发现周遭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关子昂同她一般安静,在月光笼罩的夜里,静静的拥着她起舞。 是了,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她真希望他们能这样抱着一辈子跳下去。 不知道好臭屁此刻在想些什么? 他方才说过,要是抱着自己喜欢的女人,男人多半都希望曲子愈慢愈好,那他现在是希望愈慢愈好,还是愈快愈好呢? 舒斐将脸贴在他的胸前,发现他的心跳声渐渐如雷,轻拂过她发际的呼吸也变得沉重。 就在她纳闷的想抬起头,风中飘来的forerin也刚好在此刻结束,可是关子昂有力的手臂仍环在她腰际,继续维持着亲昵的举动。 不知为什么,没有音乐却还持续相拥的他们,让气氛突然间变得有些暧昧。 “呃,音乐停了。”她搞什么声音变得这么性感? “嗯。”关子昂的嗓音比她更沙哑,环绕她的手臂还是没有放开的意思。 红霞迅速爬上舒斐的两颊,“那……我们是不是还要接着跳下一首?”她只能用这个理由来解释他们还抱在一起的情况。 “如果你还想跳的话。” “噢。”这是什么答案? 包恼人的是,音乐怎么等半天都还不来? 又等了半晌,舒斐的脸红得媲美苹果,确定乐团肯定是暂时休息去了。 她莫可奈何的挤出笑容抬头,试图化解尴尬的情况,却见到关子昂炯炯的双眸在黑暗中发亮的望着她,像是两簇燃烧的火焰。 她猛地觉得双颊在发胀,不,是火热的感觉让她的脸像是肿起来似的,而且心跳声活像擂鼓。 必子昂望着她的眼神像她是什么绝世大美女,又像是望着他喜欢的人,是那样的深情,目不转睛的专注。 舒斐直觉想抽身,却发现自己全身僵硬动弹不得,唯一能动的竟然只剩一张嘴。 “呃,对了!我差点忘记,我原来有好多话想告诉你。”她急促的呼吸让声音变了调,在幽黑的夜里显得有些狼狈。 “你想说什么?”关子昂的语调更低沉,隐约像是挑逗,并将双臂环得更紧,让两人再也没有距离。 噢!老天!她真的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她之前怎么没察觉这个男人这么富有侵略性? “呃,是这件礼服。”舒斐用尽力气才逼出绷紧的嗓音,“我知道这是说真心话的奖赏,上千万对你也许不算什么……” “是不算什么。”他继续把玩她垂落在耳际的一绺秀发,另一只大手则轻轻抚模她僵直的背脊。 她的心几乎跳出胸口,勉强努力集中注意力,才不至于胡言乱语,“但我说真心话是因为我想说,并不是为了奖赏,而且这奖赏也太大了,所以……” “所以?”关子昂懒懒的发问,深深呼吸一口属于她独特的幽香。 他才不在乎吓着她,他老早就想这么做了,要不是最近着手的“欣阳计划”一延再延…… “所以……老天!你可不可以不要再一直盯着我瞧?”舒斐终于受不了的喊出来。 “为什么?” 天,他还敢一脸无辜的问她为什么! 包该死的是他竟然在笑,笑容还好看得不可思议,像在勾引她似的。 而且,他的大手竟然更逾矩的抚模她的耳垂! “因为……我突然觉得心跳得好快好快,好像快要窒息了。” “太好了。” “太好了?”她都快要心脏病发了呀! “因为我也一样。” 舒斐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看着面前的英俊脸庞朝她逼近。 噢!老天!他该不是想要吻她吧? 就在两人的唇相距不到一寸的距离时—— “哔!”他手腕上的表不识相的在这时候大叫,破除了将两人紧紧捆绑的魔咒。 她面颊发烫,忙不迭的推开关子昂,“十二点了!” “十二点怎么了?”失望掠过炯亮的眼,他不解的看着她慌张的神情。 “十二点一到,灰姑娘就要变回原形了。”终于想起门就在她身后,舒斐连忙转身往外冲。 “什么原形?你上哪儿去?”关子昂错愕的伸手,却像灰姑娘故事中的王子只握住玻璃鞋,他也只捉住舒斐飘落的轻纱。 愣了半秒,他忙不迭的快步追出去。 得到满足后,关子杰才从毕珊身上退开,果身走到窗边点了根烟,凝视外头墨染似的黑夜。 音乐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来了,大概是中场歇息。这圈子里的人心中太寂寞了,总喜欢找借口整夜寻欢,没理由提前离席。 毕珊走到他身旁,抽走他指间的烟,放进她唇膏微褪的双唇里吸一口,然后笑着亲吻关子杰冒出胡碴的下巴,一边喷出嘴中的烟雾。 “别闹。”他抢回烟。 “我偏要闹。”没了烟,毕珊继续啄吻他的脸,再沿着下巴来到他赤果的胸膛。 “我们才刚做完。”他笑着轻抚她如瀑布般的秀发。 “我知道。”她仍吻个不停,“你爱我吗?” “爱。” “有多爱?” “很爱很爱。” 毕珊抬头,深深望进他在黑暗中发亮的眼,“如果我真的成了你大哥的人呢?” “不可能。在那之前,我已经掌控了士恩。” “如果……” “没有如果。”他低头亲吻她的发际,“事情的变化会如同我们的计划,而你……” 他的话只说到一半,她不解的看向他,“怎么了?” 必子杰没应声,冷冷的眸子注视窗外。 毕珊纳闷的顺着他的视线往外望,也一怔,“是他?” 黑暗中,两道身影从长廊追逐到后院的花圃前,但仍可轻易辨清是一男一女,而男的就是关子昂。 从楼上往下望去,只见两个人在机车前拉拉扯扯,大概是起了什么争执。 “看来,你有了劲敌。”关子杰笑着伸手抖落烟灰。 “黄毛丫头不是我的对手。”她冷着脸。 “你没看清她身上的礼服?” “那又怎样?”毕珊漂亮的面孔微微变了色,却兀自强笑,“你大哥也送过我价值千万的礼物。” “但那是遵从我妈的交代。” 毕珊咬住唇对他瞪眼,“你是什么意思?” 必子杰淡淡的笑道:“知不知道她住在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 “就在隔壁。和我大哥相连的通房。” 她不信的瞪着楼下的女人半晌,终于有了危机意识,“她到底是什么来历?” “整座宅子的人都在谣传,说她是我大哥失踪五小时后带回来的新宠,除此之外,没人清楚她真正的身份。” “命人查清楚。”毕珊眼波里流转着不安,“我一定要知道她是谁。” “打工?!你什么时候去打工的?” “昨天。” “昨天?”追逐着舒斐的脚步,关子昂眼底几乎冒火,“为什么我不知道?” “之前来不及告诉你,反正现在知道也不算太迟啊!” 不迟才怪!“阿隐晓得吗?” “嗯,摩托车就是向他借的。” “什么?!”这家伙竟然知情不报! “是我要他先别告诉你,我自会向你解释。” “解释?!”先斩后奏算哪门子的解释? 来到后院,关子昂乍见停放在花圃前的重型哈雷,差点儿昏过去。 “你昨天……昨天就骑这辆车去打工?”他震惊得变了嗓音。 “嗯。”舒斐正准备将钥匙往车上插,急着月兑离方才令她困窘的煽情画面。 必子昂伸手夺走钥匙,“马上辞掉这份工作!”他会让她再骑这台哈雷那才有鬼! “辞掉?”舒斐愕然的瞪着他。 “你已经有一份工作了,不需要再打工。” “别开玩笑了!今天另一个工读生请假,只有我一个人打扫整间速食店,我非去不可。” “开玩笑的人是你!这台车重得足以压死你,要是发生了车祸……” “不会的,我昨天就骑得好好的!再说,我总不能不说一声就走人啊!太没责任感了。” “你……”舒斐绝不让步的姿态,再加上让他无法反驳的理由,让关子昂懊恼到极点。 可恶!既然她非去不可,就只能这么办了。 “上来!” “什么?”她错愕的瞪着他跨上哈雷。 “我载你去。” “这是什么鬼地方?” “速食店。” 舒斐将拖把和水桶拿过来,看见关子昂仍是一副恼火的样子,不满的打量这不到十坪大的速食店。 这样也好,就让他集中注意力在挑剔速食店上,只要别再出现方才挑逗的画面,让她又不知所措就行了。 舒斐将拖把的水拧吧,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满意她这份工作,干脆什么也不说。 “你在做什么?”关子昂的视线转回她身上。 “拖地。” 见她吃力的模样,他立即撩起袖子接过她手中的拖把,“我帮你。” 舒斐感激的望他一眼,却见他接过拖把后,那张俊脸呈现出茫然。 半晌后,他才不大自然的开口,“怎么拖?” “什么?” 他咬了咬牙,不太愿意承认,“我没拖过地。” “开什么玩笑?” 必子昂回瞪她,认真的神情摆明了不是在说笑。 “我的妈啊!”舒斐虚软的笑道。不敢相信他不食人间烟火到这个程度,真不愧是公子哥儿哪! 她开始示范拿拖把和拖地的动作,一边小心翼翼顾及他大男人的自尊心。 必子昂很快领悟拖地的技巧,不一会儿工夫就把几坪大的地板拖得干干净净,然后加入舒斐洗刷锅盆的行列。 “这份工作能拿多少薪水?”他用力刷着锅子。 “我们是三班制,现在是打烊班,一小时一百五十元。”舒斐边说边浮上笑意,她真喜欢这样和好臭屁两人独处的感觉。 “什么?这么辛苦只有一百五十元?别做了!” “不行,我妈说过做人一定要自食其力。再说,我们非亲非故,总不能靠你养一辈子。” “我不在乎。”他用水泼她,有点儿气她和他事事计较。 “我在乎啊!”她还以颜色,泼他一整瓢的水。 被泼了一脸的水,关子昂像小狈洗过澡似的甩甩头,然后伸手举起水槽里的大锅子,“有仇不报非君子!” “啊!杀人啦!”舒斐尖叫的笑着逃走。 奈何速食店就那么几坪大,她最后逃到没有退路,只得贴着身后的墙壁,而他不怀好意的继续逼近她。 “喂!”她伸出食指郑重的警告,“我身上穿的可是打工的制服……” 她话还没说完,他就把水往她泼去,将她全身淋湿。 必子昂捧月复大笑,“身穿制服的落汤鸡!” “可恶!”舒斐没好气的立刻举起另一个大锅子反击,这下换成她哈哈大笑,“哈哈哈!落水狗穿西装!” 他抹去脸上不断滴落的水珠,伸手揪起兀自笑个不停的她,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舒斐纳闷的止住笑,狐疑的仰起脑袋,这才看见那双炯亮的黑眸深深地望着自己,就如同方才跳完舞时那样的眼神。 “呃……”红晕再次回到她的脸上,又害她再次手足无措的心跳如擂鼓。 “你好漂亮。”关子昂像是自言自语的低喃,大手来到她红透的小脸上,“不像那些俗丽的女人,你像是诱人品尝的蜂蜜。” “蜂蜜?”舒斐浑身僵硬,无法动弹,感觉他的呼吸离她好近好近,令她几乎目眩神迷。 可是,她若是蜂蜜,那毕珊对他而言是什么? “刚才……”她硬是逼出沙哑的嗓音,“和你跳开场舞的女人是谁?” “毕珊,毕升企业未来的董事。”他笑着轻拂她湿透的长发,“怎么,吃醋了?” 打死舒斐她也不肯承认自己心中是有股酸酸的味道,更不愿承认关子昂的挑逗的确让她心荡神驰,噢!她宁愿他仍是那副冰冷如岩石的模样,比较没有杀伤力。 她试着不理会狂乱的心跳,努力回想段语琛的话,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你和她是不是商业结合?” 必子昂眼中的笑意登时敛去,“是谁告诉你的?” “别管是谁说的,这是真的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期盼看见他摇头否认,但他只是冷冷的开口,“这是很寻常的事,没什么好大惊小敝的。” “没什么好大惊小敝?”舒斐不可思议的瞪视他,“如果以后你有了喜欢的人怎么办?” “如果我有喜欢的人,毕珊也管不着。” 她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孔,不一会儿,她眼底浮现出泪光。 “你为什么哭呢?”关子昂吃惊的抹去她掉落的泪水。 “我哭,是因为你是我见过最寂寞的人。” “最寂寞?” “不是吗?”舒斐忍不住哽咽,“乍看之下,你拥有一切,可是,我知道,你其实……我完全无法想像你的生活!” 眼泪再次滑落的刹那,她终于惊觉爱情已在她心中萌芽。 任凭她如何否认也无法掩盖事实,在不知不觉中,她早把整颗心交付给这个男人了。 也许是在海里的时候,看见了几乎要将他吞没的寂寞,就在她伸手拉住他的那一刻,她就决定要走进他未来的人生了。 炯亮的黑眸闪过无数复杂的情感,关子昂伸手抹去舒斐脸上的泪水,“别哭。” 她反手握住他的大手,泪眼模糊的望着他,“把你的寂寞分一半给我。” “什么?” “有我陪着你,这样你就不会只有一个人寂寞了。” 必子昂怔忡的望着她半晌,确定那双泪眼里有着极度认真的神情,他心中不禁一震。 “傻瓜!”他笑出声,终于俯身占据她温热的唇。 舒斐颤抖的任由他将她紧紧拥抱。 她记得他说过她差点儿在海里害他断气,她明白那是什么感觉了,因为此时此刻,她也快要透不过气来了。 必子昂的吻是霸道的,像在宣示她只属于他一个人,不但夺走她的呼吸,还掳掠她的心。 “快逃。”片刻后,他突如其来的松开手。 “逃?”她急急喘息,不明所以。 “小敏要你逃,不是吗?” 舒斐双眼发亮,更涨红了脸,“我……不逃。” 罢才她已经逃过一次,可是事实证明,她仍极度渴望他的拥抱和亲吻,不,应该渴望更多。 而不管是不是梦,不管有多少险阻,她都注定要为他沉沦了。 他的黑眸再次漾出笑意,像洪水般宣泄的柔情几乎将她吞没。 舒斐闭上眼,再次承受他温柔的双唇。 良久,她感到背后传来冰凉的湿意,才发觉她正躺在地板上,而他们已进展到衣衫尽褪的地步。 “天……这样会不会太快了?”她羞红脸喘息的问。 “是太慢!”他的吻里带着浓浓的笑意,“你第一次压倒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想知道你是不是全身都是小麦色的……” 第七章 早晨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关子昂很快的醒过来,睁开眼睛。 察觉肩窝上栖息着另一个人,他转头看清楚那片小麦色的肌肤,俊脸蓦地泛出温柔的笑意。 还好,这不是梦,舒斐真的安安稳稳的睡在他身旁。 二十几年来,这是他头一回觉得生命有了不同的意义,巴不得紧紧拥着她,好确定这一切不是梦境。 压抑着想占有她的冲动,他轻轻的挪开身子下床。 他不能再弄痛她了,一个晚上两次已经是这小女人能接受的极限。 将舒斐环抱他的手臂放在枕头上,望着她不受影响的酣睡小脸,关子昂脸上的笑意更深。 如果能取消今天的视察就好了,他真想一整天陪在她身边。 可惜,除非他不是士恩总裁…… 舒斐昨晚哽咽掉泪的模样再次在他脑海浮现,关子昂不禁怔怔望着对面镜中的自己。 他是最寂寞的人…… 争名夺利的生活其实他早腻了,总有一天,等他得到心中疑问的答案,他一定会摆月兑士恩总裁的身份,陪着舒斐走遍整个世界,陪她找到她心目中理想的家。 盥洗后,离开卧室之前,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于是来到床边。 “不准再到速食店打工。”看清舒斐紧闭的眼睑微微眨动,关子昂微笑的轻吻她的唇,知道她听得见,“那个地方不适合你,我回来的时候,要看到你在这里等着我。” 当房门喀的一声关上,舒斐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确定关子昂真的离开了卧室,才放心的睁开双眼,躺在床上重重吐了口气。 她早就醒过来了,可她却不敢张眼,实在是因为怕见着好臭屁会觉得尴尬,可是方才那霸道的命令,温柔的吻别,还真像是好臭屁会做的事。 不过,要她做什么都可以,叫她不去工作,这点她可不依。 模着唇上残留的余温,舒斐轻轻的笑出声,觉得自己太幸福了,忍不住就在床上打起滚来。 等等!她猛地跳起来,为时已晚的想起这是好臭屁的房间,待会儿就会有仆人来整理卧室,她得赶快闪人才行。 等候在门外的阿隐一见到房门开启,立刻习惯性的低头欠身,“老爷早。” “早。” 阿隐一呆,不敢相信的抬起头。 他从没听老爷回应过招呼,这一抬眼更让他讶异,因为老爷眼底竟还有着难得一见的淡淡笑意!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老爷今天的心情似乎特别好。 “怎么了?”关子昂对他的呆滞挑起眉。 “呃,没什么。”阿隐连忙垂下头,想起还有事情没交代,“毕珊小姐等着见您。” 必子昂眼中的笑意闻声敛去。 懊来的总要来,大概得知他今天要到南部视察,所以毕珊才一大清早趁他还没赶往机场的时候,特地赶来见他。 回复面无表情的脸色,关子昂径自向前走,“让她在车里等。” “是。”阿隐才刚拿起腰间的对讲机,就被再度开启的房门吓了一跳。 “啊!”看清裹着被单跑出来的人是谁后,他连忙转过身。 他终于知道老爷今天心情好的原因了。 闪躲不及的舒斐脸红的直想钻进洞里。气人的是,她现在才想到她和好臭屁住的是通房,她干么要从正门出入啊?真是笨死了! 急急的回到房里,她又探出头瞪视阿隐的背影,语带威胁的道:“你什么都没看见,对不对?” “是的。”阿隐赶紧跨步往前走,只想快点儿追上老爷的步伐,一边不停的喃喃自语,“外头天好黑,风好大,我什么都看不见……” 想到待会儿就要和关子昂碰面,毕珊坐在加长型的轿车后座、不安的频频调整坐姿。 虽说两家都有将他们俩送作堆的默契,但和关子昂相处,实在是一件难事。 她和他在一起从没自在过,她也从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可是关子昂那双冷锐的眼却仿佛可以看透一切,叫她无所遁形似的。 是的,他是曾经亲吻过她,但那是在沈岚和毕永然面前,众人起哄下的亲密接触,任谁也不会相信他们只接吻过一次,就那么一次而已。 也只有她才知道那个吻有多么索然无味,她甚至还来不及回吻,关子昂就已经抽身了,证明那纯粹只是应付,就如同他向来漠然的应付外界那样。 但关子杰不一样,他就是那个时候介入他们之间的。 不同于他大哥的冷然,关子杰给她的感觉是活生生的,最起码他对她充满了火辣占有的,这才像个男人,不是吗? 在关子昂身上,她找不到任何对她有兴趣的表示,甚至情绪,然而昨晚在后院花圃前的关子昂是她前所未见的。 昨晚她在他脸上看见许多表情,有生气、有惊讶,还有着莫可奈何,和对那女人的宠溺,完全不同于他冷漠无情的性格。 与其说舒斐住在通房的事实令她不安,倒不如说是关子昂脸上千变万化的神情令她感到害怕。 想到这儿,毕珊远远瞧见关子昂不疾不徐走来的身影,也望见他如同岩石一样冷硬的脸孔。 她不安的再次挪动双腿,是的,她深深觉得受威胁,也对舒斐的身份愈加感到好奇。 底下的人调查后给她的答案,竟然是没有舒斐这个人的资料。 这让她更觉得疑惑,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才能让这块硬岩终于有了点儿人味? 司机替关子昂打开车门,毕珊连忙堆起笑脸,并确定笑容里带有蛊惑的意味。 必子昂对她颔首,算是打招呼,一坐进后座,就命令司机加速开往机场。 “怎么?你赶时间?”她强挤出笑容问。 他没有表情的再次点头。 事实上,他只是想快去快回罢了,才刚离开舒斐,他就已经开始想念她了。 “你总是这么忙。” “找我有事?”他勉强将心思暂时拉回毕珊身上。 “没什么。”她笑得僵硬,“只是很久没和你单独相处了,昨晚也才跳了一支舞,所以我想你前往机场的路途中也许有空……” 望见那双朝她冷冷望来的眼,她不觉紧张的噤声。 不知为什么,她在关子昂面前总是表现得这么差,口若悬河的口才一点儿也派不上用场,更别提女人最擅长的撒娇了。 必子昂沉声打破异常的静寂,“我刚好也有件事,希望你代为转告毕世伯。” “什么事?”她暗暗松口气。 “有关西门的合并案,我仔细考虑过了。” “西门?”毕珊两眼顿时发亮。 她都还没开始旁敲侧击呢,没想到关子昂就主动提起这件事了。 “请你转告毕世伯,我决定和一扬半导体合作,所以不打算接手西门。” “什么?!”察觉自己失常的惊呼,毕珊连忙又堆起笑容,“没什么,我只是很惊讶你们原来有收购西门的打算,我之前一点儿也不知情。” 说着,她的美眸不安的望向车窗外,极度烦躁的扳动手指。 这下可糟了,士恩不接手西门,若西门的股价再这么跌下去,子杰就…… “啊!”发现关子昂忽然朝她逼近,她立刻惊惶的叫出声,连忙又觉得失礼的掩住小嘴。 他靠得她好近,呼吸轻拂在她的脸上,有些粗糙的大手更抚上她的脸庞,这是关子昂私下从没有过的举动。 毕珊强自压下心中的惊恐,放下掩嘴的小手,告诉自己这是很正常的,他们的关系本来就该更进一步。 看来他是想要吻她。她强迫自己阖上眼,却无法制止全身的肌肉处在僵硬状态。 等了好半天,记忆中冷冷的唇却始终没贴上她的唇。 毕珊不解的睁开眼,迎视那双无比冷然的眼神,那一点儿也不像是要亲吻爱人的眼神。 她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但关子昂的手指仍轻抚她的脸颊,她逃不开,也不敢逃。 “你怕我?”低沉的嗓音应该是迷人的,却令毕珊觉得恐惧。 “我……我不怕你。”她说谎,声音泄漏了真相,但她完全控制不了。 “你怕我,怕我碰你。” “我不……” “告诉我。”他打断她的否认,“如果你有了喜欢的人,怎么办?” “什么?”她呆怔的看着他好一会儿,想从那双无比冷锐的眼睛里看出一丝不对劲。 她告诉自己,那是错觉,关子昂不可能会知道的,只是因为那双眼睛常常让人觉得无所遁形罢了。 他一定只是在试探她,他不可能知道她和子杰在一起。 毕珊再次挤出笑容,“我怎么会喜欢其他人?我喜欢的只有……” “到了。”关子昂忽地放手,疾驰的车也在这时停住。 外头已是机场的风景。 “我……”毕珊惊疑未定的看着阿隐替关子昂打开车门又关上车门,快得让她甚至来不及向关子昂说再见,更别说解释了。 加长型轿车随即载着她驰往来时的方向。 比起之前的不安,毕珊现在更觉得恐惧。 手机铃声忽地作响,吓得她按住心口。 看清上头来电显示的号码不是关子杰,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此时此刻,她最不想交谈的对象就是关家两兄弟了。 尤其是关子杰,她甚至不知该如何对他启口。 按下通话键,毕永然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丫头,怎么一大早就出门?你现在人在哪里?” “我送子昂到机场,现在已经在回程的路上。对了,爸,”她烦躁的绞着手机上的吊饰,“子昂要我顺便转告你,他决定和一扬合作,不打算合并西门了。” “什么?他打算合并西门?” “别一副惊讶的口气,你不是和他……”毕珊猛地一惊,“等等,他从没和你说过这件事?” “当然没有,我最近和士恩合作的是邮轮,电子方面根本没有接触。丫头,你快点儿回来……喂?丫头!喂?” 手机从毕珊手中掉落,她震惊的转过头,注视车窗外关子昂快要消失的身影,内心的恐惧不断蔓延。 “原来他真的什么都知道了……” 不只有关子杰收购西门股票的事,关子昂甚至知道他们关系! “欢迎光临!谢谢光临!” 舒斐朝气蓬勃的嗓音传遍整间速食店。 “你今天好像特别愉快哦!”同事敲敲她的帽檐。 她抿着嘴笑,“我每天都这么愉快呀。” “少来了,一定有什么好事。” “才没有呢!别瞎猜。”嘴里笑着否认,舒斐一张小脸却微微涨红。 其实她的幸福都快要溢出胸口了,只可惜小敏人在香港,她没有能倾诉的对象。 大门再次叮当一响,舒斐连忙回神,振奋的大喊,“欢迎光临,请到这边点餐!” “我要起司汉堡和……啊!怎么是你?” 听到一声大叫,舒斐直觉抬头,见到来人也惊讶不已,“是你?” 站在柜台前面的段语琛仍是一脸不信的表情,拿下鼻梁上的紫色墨镜,确定眼前站着的真是舒斐本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穿这什么衣服,戴这什么帽子啊?”她边说边扯舒斐的帽子。 她连忙护着头,“我在这里工作,当然要穿工作服,戴员工该戴的帽子啊!” “工作?!”段语琛像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一点儿也不顾及淑女形象,当场捧月复大笑起来。 “笑什么?”舒斐不满的瞪她,“做人本来就要自食其力,在速食店打工又不丢脸。” 见她义正词严的模样,段语琛这才勉强敛起笑容,“是,对不起,请你原谅我。”她都忘了舒斐不是关子昂的新欢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舒斐大方的不记小人过,拿出托盘,“你要点些什么?” “起司汉堡,多加一点儿生菜和番前酱,再给我一杯女乃茶,要两个女乃球和两包糖哦!” “你真啰嗦。” “千金小姐都是这样的。”她边说边斜睨舒斐,察觉她脸上始终带着笑意,即使是嫌人啰嗦的时候。 “一共是八十元。” “喂,发生什么好事了?”段语琛眯着眼看她。 “啊?” “瞧你一脸笑眯眯的,两只眼睛还水汪汪的,就像谈恋爱那副恶心样儿。” “少乱说!”但她脸上飘起的红晕却骗不了人。 段语琛锐利的视线落在她的领口,接过舒斐递来的速食,顺势捉住她的手臂,看清她颈子上果真有轻微的淤青。 “哎呀!你做什么?”舒斐非常错愕,连忙挣开她的手。 段语琛已确定她和关子昂做了不可告人的事。 “我明明警告过你……该死!”她气恼的拉住舒斐,“跟我来!” “喂!”舒斐一时挣不开,在众目睽睽下,被她强拉到速食店外头的红砖道上。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舒斐好不容易才挣月兑她的钳制。 “问这问题的人应该是我。”她眼底冒着明显的火光,“你以为你在做什么?” “做我该做的工作啊!” “该做的工作?和关子昂做的事,就是你该做的工作?” “我……”舒斐尴尬得小脸涨红,不知她是如何识破的,却又无法说谎否认。 “昨晚的舞会上,是谁告诉我她不是关子昂的新欢?才不过一晚的时间,就爬上他的床了?” “我……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喔?不是?这么说,是他爬上你的床了?” “喂,你能不能别把事情说得这么不堪?”舒斐几乎为之气结。 段语琛冷笑,“别跟我说你在一夜之间发现你爱上了他,真是狗屁!” “我是爱上了他,就像你爱阿隐一样,这有什么不对,让你来对我这样兴师问罪?”舒斐气极,两眼冒出怒火。 她闻言震惊的瞪大眼,“告诉我,你不是当真的!” “我很认真,再认真不过了。”舒斐毫不闪躲的迎视她的眼神,证明她不是在开玩笑。 “天……你如果不是疯了,就是和那些贪婪的女人一样,爱上关子昂的财富地位。”段语琛不信的摇头。 “我爱的是他的人,不是他的钱。” “你真的疯了!”她受不了的吐口气,“像你这么单纯的人,不适合待在关家这么尔虞我诈的地方。” 听出她话里的关心,舒斐的怒气这才降温。 段语琛表情懊恼,“我警告过你,一入豪门深似海,尤其是关家人,你根本就不了解那些人的心思。” “心思?” “没错,上至关太夫人,下至关子杰,关家所有人都装得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可是我向你保证,他们统统各怀鬼胎。” “我不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可是你难道没发现关家人的古怪?关太夫人明明有两个儿子,可她却只把注意力放在关子杰身上,一点儿也不在乎关子昂,好像他不是她儿子,而她最最在意的关子杰却什么都不在乎。” 舒斐诧异的看着她,“你也注意到了?” “注意?”段语琛再次冷笑,“那就表示这些都不是关子昂亲口告诉你的,他什么都不让你知道。” “不,不是这样的,是我什么都没问。”舒斐为他辩解,“有一天当他足够信任我的时候,就会主动告诉我了。” 段语琛眯眼看着她半晌,忍不住摇头苦笑,“你还真是天真,真以为自己够了解关家人。” “我也许不全了解,但你能不能告诉我,方才你所说的关家人古怪的地方,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 “如果你指的是关太夫人对待关子昂的态度,我听过一些谣传,说是沈岚在生关子昂的时候难产,后来血崩几乎害她丧命,所以一直以来对这个长子疼爱不多。” 她摇摇头继续道:“不过我不相信为人母的会因为难产就讨厌自己的孩子,这其中一定还有外界无法知晓的原因。” 外界无法知晓的原因?舒斐眼中浮出困惑。 “你真的了解他吗?” 舒斐回过神,明白她指的是关子昂,“他是个好人。” “好人?”段语琛不禁笑出声,“你和那些市井小民一样,都被士恩的外表给蒙蔽了。” “他真的是个好人!”舒斐握紧拳头叫道,表情像是如果她不信,就要给她一拳似的。 “是吗?”她慢慢敛起笑意,嘴角却仍带着讥嘲,“如果他是好人,那我就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了。” “你……” “就拿最近的事来说吧!”段语琛打断她,“士恩想合并西门,于是用尽方式让西门的股价跌到谷底,想趁西门撑不下去,再低价收购西门的股票。你知道光是这样小小的手段,会搞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吗?” 舒斐呆愕住,不信的摇头,“不,我不信……” “再说关子昂目前推动的欣阳计划,我父亲的段氏饭店就在这计划的预定用地上,也许很快就会像西门那样被并吞也说不定。” 舒斐心中又一震,因为她的神情不像是在说谎。 “你……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 段语琛冷冷一笑,“我父亲搞的是饭店,我搞的却是商场上的情报,这圈子里没有什么消息能瞒过我的眼睛。” “我不信!”舒斐用力逼出噎在喉咙里的声音,“他不会做你所说的那些事,他也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种人,你根本就不了解他!” 没错,好臭屁的外表是冷漠了些,但他才不是那样无情冷血,不在乎别人死活的人,她要相信他才行,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她能分担他的寂寞! “算我多事。”段语琛眯眼看着她,“我原本以为……以为也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的。” “朋友?”舒斐怔住。 “你是个很单纯的人。”她叹口气,“和关子昂这样的富豪交往,还肯待在这破烂的速食店里打工,赚取微薄的薪资,就足以说明你有多单纯了,所以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我为什么会受到伤害?好臭屁不会伤害我的。” 看见舒斐不信又不解的眼神,她再次叹气,转过身,“你最好祈祷全世界都不知道你和关子昂的关系,否则情况只会更糟。” 望着段语琛没入人潮的背影,舒斐仍在她身后握紧了拳头叫道:“我不信!好臭屁绝不是你说的那样,他、不、是!” 第八章 “还好今天上的是中班,不过现在好臭屁一定还没回到家。” 带着一身的疲惫开门,舒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搜索电灯开关,冷不防被一个掠来的身影给扑倒在墙上。 “啊!”惊恐的尖叫还没来得及完全传出她口中,她的双唇就已被掳获,完全失去求救的能力。 可是下一秒,她立刻环抱那双将她紧拥的强壮双臂,激情的回吻他。 双唇激烈辗转的吸吮,她喘息的逸出呢喃,“小明……” 壮硕双臂的主人即刻松开手,粗喘的低沉嗓音里有着不信的震愕,“小明?!” 电灯也立即大放光明,让被吻得几乎快要无法呼吸的舒斐看清了面前火冒三丈的男人。 她忍着笑,迎视那双冒着妒火的双眸。 “小明是谁?”浑身的怒气像是要从关子昂身上全迸出来。 舒斐终于憋不住笑,倒在面前的沙发上,“小明当然就是你了,傻瓜!” 看她笑得捧月复,他这才顿悟自己被捉弄了,“你耍我?” “谁叫你要这样吓我。”她笑得喘不过气来。 怒气从关子昂冷然的眼中褪去,有些哭笑不得,他蓦地将她整个人抱起来,跌坐在他怀里。 “傻瓜!”她依然乐不可支的捏他高耸的鼻头。 “真的没有小明这个人?”他神情冷峻的瞪着她。 “有,当然有!还有小华、小李、小王……唔!”她带笑的双唇再次被封住。 缠绵的长吻吻得她再次透不过气,待关子昂松开彼此,他又霸道的再问一遍,“还有没有小明这个人?” 舒斐抿着唇轻笑,她知道关子昂要她,狂野的要她,这个在商场上称霸的男人就连对爱惜也是如此,他总是霸道的宣称她是他的所有物,不许别人染指,而她竟然也对这样的霸气甘之如饴。 “傻瓜!”她以食指轻轻的描绘他好看的唇,“我认得你的唇,认得你的吻,你身上的味道,任何属于你的,我都不可能会认错。” 必子昂这才满意的笑了,双唇拂过她的眉心,“我真该打你,这样你就不会再去速食店打工了。” 舒斐吃吃的笑着揪住他的领带,“你不是说要很晚才回来?” 他挑起眉,“所以你就趁这个机会继续去打工?” 她吐了吐舌头,连忙钻进他怀里,“我好想你,想你想了一整天呢。” “别岔开话题。”他才不会让撒娇迷惑了心智,“如果你真的想工作,我可以替你安排进公司,速食店的打工不适合你。” 耍赖不成,舒斐只得跟着认真起来,“就因为它的薪水不如你预期,所以你就认为它不适合我?” “不单这个原因,三班制是更严重的问题,你三更半夜骑着阿隐的哈雷,我不放心。更何况你大学毕业,有其他更好的工作可以发挥,不一定非得去速食店不可。” “可是,我真的喜欢那份工作。” “喜欢?”关子昂实在难以理解店员的工作有什么迷人之处。 “嗯!”舒斐两眼发亮的点头,“我以前在大学念的是社会研究,在速食店我可以观察台湾人的生活百态,研究台湾跟香港有什么不同,这对我来说是非常有趣的事情。” “你真的喜欢?”他听得出她心里强烈的意愿,不是为反抗而反抗。 “真的!”渴望的大眼明白的写着“求求你”三个字。 必子昂顿时心软,只是他仍有个底限,“那我派司机接送你上下班。” “不会吧?!”舒斐霎时惨叫,“哪有人坐百万轿车到速食店打工的啊,丢脸死了!” “我数到三,不要拉倒,一、二——” “谁说不要的?”还没数到三,舒斐就急急扳住他计数的手指,“我要、我要!”反正她已经模清这个男人可以宠她宠到放纵的程度,所以阳奉阴违也无所谓,先答应再说喽! 他冷峻的脸孔刚露出笑容,就见她噘起嘴,“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条件?”他不解的眯眼。 “你要回答我的问题。” 必子昂怎么也没想到舒斐问的竟然会是有关他工作的事,而且还清楚点明了西门工业和欣阳计划。 “是不是有这回事?”舒斐紧紧的盯着他。她急急忙忙的赶回来,就是希望能看到他摇头否认。 等了半晌,关子昂没摇首,却冷声反问:“是谁告诉你的?” “是谁说的不重要。” “当然重要。”他炯亮的双眸笼罩着她不明白的阴霾,“你选择相信他,却不信任我。” “这……好吧。”舒斐迟疑的咬住唇,如果换作是她,她也会希望知道这消息是从哪儿传来的,“是段语琛版诉我的,你认得她吗?” 必子昂冷然的眼变得更深沉,“认得。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 “在舞会上。你要我多认识一些人,她就是我唯一结识的朋友。” “朋友……”好似这两个字值得令人玩味,他冷冷的眼里流转着舒斐不了解的波光。 “是不是就像阿琛说的,你真的打算让西门垮台?”她期待得到他的否认。 “西门不会垮台。”他低沉的说。 “真的?”舒斐美眸中的担心霎时如乌云散开。 太好了!她就知道好臭屁不是阿琛口中的坏人。 “我就知道!”她激动的抱住他猛亲,“你不会唯利是图,搞垮别人的公司,不会做伤害别人的事,你是个好人。” “好人?”关子昂一愣。 西门不会垮台是事实,他日后会暗中帮助西门重新站起来,但那是因为他不想完全毁了关子杰。 这些无关乎好人的行径,并不是为了让那些人不会家破人亡,是关子杰需要教训,而那份教训不能用来毁了他,如此而已啊。 他微微推开舒斐,有些尴尬,“斐斐,这世上没有真正的好人。” 事实上,只要体内流着关家人的血液,就绝对与好人沾不上边。 “有,当然有,你就是,你是真正的好人。”舒斐扬着无比信任的笑容。 她美眸中毫不犹豫、毫不保留的信任,像是耀眼的光芒,霎时令关子昂觉得炫目。 “斐斐,我……”从未有过的莫名愧作慢慢爬上他心头。 “我妈咪说过,一个人的心地好不好,从他的眼神就看得出来了。”她高兴的捧着他的脸,仔细端详他的眼睛,“你的眼神虽然冷,有着好多好多的寂寞,但你有一双不想伤害别人的眼神,我看得出来的,第一次和你相遇,看你心不甘情不愿还答应和面摊老板拍照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必子昂一怔,“斐斐……” “我就知道是阿琛误会你了。”舒斐靠在他胸前,脸上洋溢着甜蜜的笑容,“知道吗?跟你认识的这几天,我总觉得自己好像烟火,突然之间砰的一声,就飞到好高好远的地方。” “烟火?” “嗯。”她仰起头,认真的凝视他的脸,“真奇怪,明明已经好喜欢、好喜欢你了,可是这么看着你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却又觉得有点儿陌生。” “傻瓜!”关子昂忍不住泛起笑意,伸手轻抚她发亮的眼睛。 只要跟舒斐在一起,他就觉得自己的心总变得澄澈透明起来,还隐隐地有股安全感。 好像她的天真纯善是会传染的,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在一个人的面前可以放心。 “是真的,我从不知道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会喜欢一个人到自己都无法想像的地步。”舒斐边笑边抚模他的脸,“我有没有对你说过,我好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 “嗯?” “因为你不笑的时候,看来好冷淡,不认识你的人一定觉得你很阴沉。” 必子昂轻笑,毫不否认也不在意自己性格上的缺陷,他轻轻将她抱起,一脚踢开一旁的通门,将她带进他的卧房。 “我想多了解你一点儿。”舒斐含情脉脉的凝视他的眼。 “我也想更了解你。”他将她抱上床,渐渐沉重的呼吸拂在她脸上,缠绵的亲吻着她细女敕无瑕的脸颊。 熬了一天,他飞速赶回来,为的就是这样软玉温香在抱,他想要舒斐,想得全身发疼。 “我指的不是这个。”她笑着再次捧住他的脸。 “那是什么?”他不得不暂时停下挑逗的动作,按捺海绵体膨胀的痛楚。 “我是说,”笑意从她小脸上褪去,眼中有着极度的认真,“真正的你。” “都是段语琛版诉你的?”关子昂眼底再次笼罩阴霾。 “不光是她告诉我,我在关家这几天也有所觉。” 舒斐小心翼翼观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除了冷漠还是冷漠,一瞬间让她自觉踏上了不该踏入的领域。 “如果你不想说……” 必子昂抬起眼,定定的看着她,“你想知道什么?” 舒斐怔了怔,确定那双漠然的眼底没有她以为的拒绝,于是再度鼓起勇气,“是真的吗?就像阿琛说的,关太夫人是因为难产的缘故……” 必子昂轻轻颔首,“这是我父亲的说法,但我从没向母亲求证过。” “你父亲……这样告诉你?”舒斐不信的拿起书柜上的相框,看着全家福照片中气势不凡却令人觉得难以亲近的关海山。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父亲?”什么样的父亲才会告诉儿子这样残酷的答案? “一个事事要求的父亲,教导我人生就是为了拿第一而活的父亲。” 他平淡的口吻令舒斐抬起头,“他伤害过你,是不是?” 她明白了! 这个她深爱的男人,愈是毫不在意的口吻,就愈表示他心头其实隐藏着还未愈合的伤口。 他对舒斐的敏锐毫不吃惊,这也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试图走进他的内心了,早在不知不觉中,他似乎就允许她在他的心底驻足,并占据了重要的位置。 “不单是我,他伤害的是他身边所有的人,也许,被伤得最重的是子杰。” “你弟弟?” 他颔首,“如果说,我母亲的眼中只有子杰,那么,在我父亲眼里也只有我这个儿子。” 看出舒斐的困惑,关子昂笑得苦涩,“我记得很清楚,子杰小学三年级第一次拿到第一名,我父亲却把他的成绩单扔到地上,告诉他只是九十八分,又不是一百分,看看你大哥,他这次考试没有一科不是满分。” “你是说,他永远也无法达到父亲事事要求第一的标准?”舒斐愈来愈能理解关家人的悲哀。 “当时子杰对模型机车迷得疯狂,我想奖励他,所以拿了一个精品的模型机车想送给他。” 必子昂的视线落在一旁的酒柜上。 舒斐起身,打开酒柜底下的门,看见一辆bmw制造出品的精品机车模型,看来年代已久却保存得相当完好。 “他没收下?”她轻抚着机车漂亮的流线。 “他说他恨我……因为我,这个世上永远也没有关子杰这个人。” 舒斐震惊至极的抬眼,“他不该把对父亲的愤怒转移到你身上,这不公平!” “我不在乎。”那双炯亮的眼证明了他真的不在乎,“只是子杰从那时就变得异常沉默,直到我从美国回来,他却又完全变了个人,成了玩世不恭的浪荡子。” 舒斐回想舞会上所见到的关子杰,相信五年来这对兄弟的隔阂仍像化不开的冰霜,因为他们相见如陌路。 而关太夫人却是一辈子对这个儿子冷淡! 她忍不住伸手捧住面前俊挺的脸,定定望着那双没有情绪的瞳孔,“为什么?你为什么还要再这样忍耐下去?” 他应该离开这里,以他的能力绝对可以再创建另一个士恩,他应该离开这个称不上家的鬼地方,而不是继续为士恩和关家人卖命。 “因为我要答案。”扩展士恩不过是为了完成他父亲的遗命,真正让他留下来的,是他心中一直纠缠的疑惑。 “答案?”她不解的看他。 必子昂颔首,伸手轻拂过她细致的粉颊,“我在美国逃了八年,却怎么也逃不过心中的疑问,所以我才决定不再逃避,回到台湾接手士恩。” “疑问?” “没错,我要知道我的母亲为什么不爱我。” 舒斐心中一抽,这才深刻领悟,不只是关海山,沈岚也重重伤了这个儿子,只是关子昂一直表现得那样坚强。 “可是……你已经等了五年!”她实在难以想像他还要继续再等下去。 “五年不算久,十年也不算长。”关子昂的双手坚定的握拳,“迟早我会得到我要的答案。” 包何况,他早有预感,答案就快要浮出台面了。 一大早就见老爷不停翻阅着计划书,站在身旁的阿隐不禁好心提醒,“欣阳计划早已定案了,老爷。” “我知道。”说着,关子昂眉头紧皱的丢下手中的文件,“阿隐。” “是,老爷有什么吩咐?” “我问你,什么样的人才叫好人?” 阿隐闻言一呆,“这……老爷是问属下的想法?” 见他颔首,阿隐不由得更讶异,这是老爷第二次向他提及工作以外的事了。 好一会儿,发觉老爷犀利的目光瞪着他,阿隐这才回神,讷讷的答道:“属下以为,只要不做伤害别人的事,这样的人大概就称得上是好人了。” 必子昂摇摇头,“你的说法还跟她真像。” “她?”阿隐眼中浮出好奇。 必子昂摆手不作回答,皱着眉头又将视线调向桌上的计划书,交握的修长手指则不断互相摩挲着。 阿隐识相的静静伫立一旁,明白这是老爷极少出现的举动,而这动作代表老爷很可能十分烦躁,或是对某件事犹豫不决。 必子昂懊恼的闭上眼睛,试着不再回想昨晚的事,更试图抹去一直阴魂不散的缠着他,那些明明不该出现在他心中的愧怍。 愧怍?他为什么该感到愧怍?在嗜血的商场上啃对手的骨头,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他眼前却不断浮现舒斐微笑的面孔,和她说过的话…… 有,当然有,你就是,你是真正的好人。 我妈咪说过,一个人的心地好不好,从他的眼神就看得出来了。 你的眼神虽然冷,有着好多好多的寂寞,但你有一双不想伤害别人的眼神…… “该死!”他几近申吟的发出诅咒,顺势重重捶了下桌子,“阿隐!” “是,老爷。”阿隐被这突如其来的激动举止吓了一跳。 必子昂紧皱着眉头,“合并段氏的计划进行得如何了?” “报告老爷,段氏其他股东风闻段氏饭店就在欣阳计划的预定地,日前已纷纷抛售手中的股票,要是属下估计无误,大概不出一个月,段朝嵘自会主动向咱们俯首称臣。” 他那双黑浓的剑眉闻言皱得更紧,“传出风声,说士恩有意和段氏合作,并非意图合并段氏。” 阿隐不信的瞠大眼,“可是老爷……” “还有,”关子昂打断他,“关于新度假村的开发计划,我要你下令保留住那片原始森林!” “可是那是另一栋五星级饭店的预定地!”阿隐更愕然,“如果不开发,我们将会蒙受很大的损失。” “饭店将来想盖在哪里都可以,森林的保育却是刻不容缓,我想保留一片绿地给下一代。” “老爷……”阿隐震惊不已的瞪视他,一时之间无法出声。 这真的是他向来以集团利益为重的老爷吗?老爷方才所说的那些话,简直就是来自外太空的语言啊! 无视阿隐震愕的表情,关子昂转过旋转皮椅,眯眼注视窗外一望无际的蓝天。 没错,这些举动都是为了讨好舒斐,因为舒斐让他明白了这个世上还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活了大半辈子,他从未讨好过任何人,唯独舒斐,只要她喜欢,他可以为她做任何事。 包括成为她口中的好人。 “你说什么?!”坐在办公桌后的关子杰不信的直起身。 “是真的,方才从开发部那儿传来的消息,说这是总裁的新决定,要保留那片原始森林,不盖饭店了。” “怎么会?”关子杰震惊的跌回椅子。 一个早上,先是得知士恩不打算收购西门,平白害他所有的积蓄都泡汤了不算,现在竟连饭店都不盖了? 不盖饭店,那他拿来的回扣怎么办? “经理,这下该怎么办才好?”他面前的心月复手下忧心忡忡的问道。 怎么办?如果他知道怎么办就好了! “经理?” “出去,让我一个人仔细想想!” 咆哮完,关子杰旋过身面对窗外的天空,脸上笼罩着风雨欲来的阴郁。 所有的事情都超出他的计划外,不,简直星波未平一波又起。 还有毕珊,她虽然告诉他有关西门的消息,却又似乎对他隐瞒了其他事。 才刚听见身后关门的声响,又听见开门的声音,关子杰不耐烦的转身再次怒吼,“我叫你出去——” 看清来人,他不禁一愣,“是你,你到这儿来做什么?” 沈岚不意身后的随从退下,直到门再次关上,她才将视线调回儿子身上,“你把所有的积蓄都花在那堆废票上了?” 她一语中的,关子杰不由得更恼火,“你都知道了?” 沈岚走到他面前,爱怜的伸手轻抚儿子紧绷的脸,“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的确,无论是关家也好,商场也好,到处都是母亲的亲信和眼线,没有什么能瞒得过她。 “这下你高兴了?”关子杰冒火的拨开她的手,转身背对她,“你和爸都对大哥偏心,都认定他比我能干,现在事实证明了,就算他在明,我在暗,我也还是斗不过他!” “你在胡说什么?我对你大哥偏心?”沈岚眼中浮出阴霾,“难道这二十几年来,你看不出来我最疼的就是你?” “疼我?!”关子杰霍地转身,将多年积藏的怨怒化成咆哮,“你说你疼我,那为什么不曾在爸面前为我争取饼权益,让爸把整个士恩都交到大哥手上?” “我……” “疼我?!”他不让她有机会解释,继续忿恨的向她逼近,“如果你真的疼我,就不会让我屈居这小小经理的职位,就不会让我被别人看不起!你知道外界传得有多难听吗?说我是你在外头偷生的,不是爸的种,所以士恩才没我的份——” 啪一声响亮的耳光落在他的面颊,让母子两人同时怔住。 “我……”沈岚呆呆的望向发疼的手心,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出手打了最爱的儿子。 “打得好!”关子杰恼怒的冷笑,指着自己的面颊,“你可以打完了左脸换右脸,最好打死你这个不成材的儿子,反正你已经有关子昂这么优秀的儿子,我只是多余的!” “你不是多余的!”沈岚激动的猛地抱住他,“更不是私生子!你是我最爱的宝贝,是我唯一的儿子啊!” 原想用力挣月兑母亲的关子杰一呆,“你说什么?唯一的儿子?” 知道无法掩饰情急之下月兑口而出的事实,沈岚抬起泪眼定定望向他。这件事隐瞒了二十多年,也该是说出来的时候了。 “听着,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但身上流的不是关海山的血。” “你说什么?!”关子杰震惊的倒退一步,“你在胡说些什么?” 他不是关家人? 不,不可能的,那些外界谣传的风风雨雨怎会成了事实?那应该只是谣言而已啊。 可是她为什么要用这样认真的眼神看着他?为什么里头盈满了比他更深更沉的恨意? 而沈岚接下来的话语更令他讶异。 “我向你保证,士恩迟早会落在你的手中,但我们得先除去那个叫舒斐的女人,自从她出现后,你大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她是我们的心月复大患。” 听见门熟悉的喀一声,埋首工作的关子昂立刻浮出笑意。 是舒斐。他知道这是她开锁的声音,她果真像他一样迫不及待想见到彼此。 不,现在还不是笑的时候,他得让她明白,就算再怎么想念他,都不能再这样擅自闯进他办公的地方。 门应声开启,探头进来的果然是一脸笑意的舒斐。 必子昂硬是敛去笑容,故作冷然的瞪她,未料她看也不看他的脸色,就像一阵旋风似的冲过来抱住他。 “你好棒喔!阿隐都跟我说了,你不打算合并段氏,还留下那片森林。”舒斐兴奋的哇哇叫,“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你真的好棒,是世界上最好的总裁!” 红潮迅速浮上那张俊脸,在这样热情的攻势下,关子昂再也摆不出冷冰的表情,只能掩饰尴尬的清了清喉咙,“阿隐这家伙什么时候变成了大喇叭?” “别怪他,是我问他的,我想知道你每天在做些什么嘛!”舒斐眼底洋溢着无比的快慰,边说边坐上他的大腿,再伸手环抱他宽阔的肩膀。 好幸福哦!堡作一天回来后,能像这样投进好臭屁的怀里,是最最幸福的事了。 必子昂也环住她的腰,但眉头微皱,“阿隐常和你说话?” “怎么?吃醋了?”舒斐睁大眼端详他的神色。 “谁吃醋了。”他否认心底的确有些不是滋味。 见他眉头皱得更紧,她不由得意的咧开笑,“谁吃醋?你明明就是在吃醋,简直就是天下第一大醋男。” “谁是天下第一大醋男,我才没吃醋。” “是吗?可是醋味好酸,都快死人了!” “哪儿跑来这个自言自语的傻瓜?” “你才傻瓜呢!”舒斐笑着捏他的鼻尖,“难道你不信我只喜欢你一个人,竟然吃这种不必要的醋?” 必子昂反手捉住她调皮的小手,两双带笑的眸子同时凝望彼此,一整天想念的情绪立刻发酵,双唇开始轻轻缱绻,慢慢地,由单纯的亲吻变成热烈相缠。 直吻到被挑起,关子昂才不舍的松手,深情注视舒斐醉酒般的姣好容颜,“你的嘴里有甜甜的味道。” “是红豆饼。” “红豆饼?” “嗯,速食店路口转角有一家老婆婆摆的红豆饼摊,今天同事买了一些分给大家,味道挺好的,改天下班的时候买给你吃。” “我只喜欢你嘴里的甜味。” 舒斐脸更红的偎进他怀里。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这样被好臭屁抱在怀里,她就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知道吗?我昨晚做了一个梦。”她轻轻扯着他的衣扣道。 “什么梦?” “我梦见我一个人在我们一起游上岸的那个海边不断的找你,好不容易看到你的背影了,我放声叫你的名字,可是你却怎么也不理我,最后放我一个人在海边哭得淅沥哗啦的。” “傻瓜!”他轻笑,“那是梦,又不是真的。” “如果成真了呢?” “那你就拼命追上来,就像现在这样抱着我不放不就行了?” “拼命追?”她叹口气,“爱一个人,有时也会爱到没力的,如果那时候我刚好没力气追你怎么办?” “什么?”他听不清她低喃了些什么。 “没什么。”舒斐垂下眼睑。她不能让好臭屁知道她后来在梦里看见了毕珊,她不能让他知道她心中惶然不安。 即使她已经知晓她在他心目中占据了最重要的位置,但这一切美好得像梦一样,谁知道后来会不会也像梦那样醒来就都不见了? 从前的舒斐不明白什么叫恐惧,但现在的她却好怕,怕那张上上签只是神明开的一个小玩笑,怕失去这个她正紧紧拥抱着的,想要和她一起共度下半生的男人。 原来,很爱很爱一个人的时候,就连甜蜜都会掺进恐惧的成份。 “怎么了?”仿佛察觉她轻微的颤抖,关子昂不禁挑起眉。 “没什么。”她摇头,更偎近他,告诉自己别想太多,没放进衣服内的y字链刚好缠住他的衬衫钮扣。 必子昂顺势解开她的项链,想起要叮嘱她,“以后别再偷闯进来,要是我刚好有客人,那多尴尬。” “不会的,我都是看准了没人才进来的。”说着,舒斐要自己转移心情,兴致勃勃的提议,“喂!我教你怎么开锁好不好?” “不好!”他顿翻白眼。 要她别开锁了,她却反过来要教他?真不知该拿这女人怎么办才好。 “为什么不好?别以为猩猩也会,就认为开锁没什么,其实开锁可是一门大学问呢!” “我没兴趣和猩猩比高下。” “好啦、好啦,学嘛、学嘛!”舒斐拉着他的衣袖不断怂恿他,“学开锁的好处可多着呢!” “好处?” “你想,要是我们以后吵架翻脸,我不准你进房间的时候,你就可以开锁进来偷袭我了呀!” 这算哪门子的好处?关子昂听了哭笑不得。 舒斐却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在意他是不是心甘情愿,就拉着他走向大门,小手扳开她y字链上的圆形铁丝,自顾自的当起老师。 “哪,把折好的铁丝塞进去,就像这样轻轻的用感觉辨位,遇到阻碍时的感觉是不一样的,这时候就要……” 第九章 白色保时捷敞篷车在阳光下耀眼得刺目,最夸张的是它完全无视台北交通的壅塞,嚣张的直接停在路口转角人车最拥挤的地方。 像是听不见那些抗议的喇叭声,敞蓬车的主人推了推他高挺鼻梁上的蓝色墨镜,十分帅气的关上车门,然后抬眼打量眼前的小型速食店,随即皱起那双好看的眉头。 真搞不懂他大哥在想什么?堂堂一个士恩总裁,竟然让自己喜欢的女人在这破烂的速食店里头打工? 必子杰不可思议的摇了摇头,跨着长腿迈进这间速食店。 他高大健硕的体格,英挺有型的外表,再加上直接堵在店门口的昂贵保时捷,早已吸引速食店里所有店员和顾客异样的目光。 早就习惯旁人对他的另眼相待,关子杰看也不看那些人,墨镜下的锐利双眸自顾自地找寻舒斐的身影。 啊!找着了!在场唯一没对他放电的眼睛。 浅浅的笑意在他的嘴角扬起,他迈步走向站在二号柜台的舒斐。 老实说,他真不知道大哥到底看上这女孩哪一点? 除了一双会发亮似的眼睛还算有些看头外,舒斐根本是个黄毛丫头,连女人都沾不上边。 而要不是他深知大哥唯一的弱点,就是占有欲十足,只要属于他的就不许别人沾手,他压根儿就懒得和这丫头打交道。 随着他的逼近,舒斐同时听见身旁一堆女同事羡慕混杂着失望的叹息。 当他高大的身影犹如一座大山将她笼罩,她这才镇定的换上新的托盘,“欢迎光临!请问你要点些什么?” 必子杰笑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我要点——你!” 一堆女同事传来了倒抽气的声音,活像是气管被呛到,然而舒斐只是呆怔地注视关子杰。 天啊!如果好臭屁也像他弟弟这样咧开嘴笑,说这么肉麻的话,哦……她简直不能想像,不能想像台湾有一半的女人当场尖叫昏死的画面! “我要点——”关子杰继续微笑的加上一句,“像你一样可口的苹果派。” 听见关子杰的声音,舒斐这也才察觉她脑子里荒谬的想法,连忙回神的红了脸。 真羞人啊!她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想到好臭屁,难怪人家说爱情是一种病了! “苹果派是吗?”她手忙脚乱的正要转身,却见同事对她眨眨眼,抢先帮她服务去了。 这就是人缘太好的麻烦,害她只能尴尬的杵在柜台前,和关子杰两两相望。 “呃——除了苹果派以外,你还要不要一些饮料?”她挤出笑容,知道所有的同事都误会了他俩的关系,偏偏又无法解释。 必子杰拿下墨镜,让她看清始终存在他眸里的笑意,“我们还要继续装作互不相识吗?” “老爷,度假村的高尔夫球场土地取得的问题……” 听不见阿隐滔滔不断的报告,关子昂炯然的眼一径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如果他没记错,这条马路绕转过去就是舒斐工作的速食店,而路的转角口应该就是她说过的老婆婆开的红豆饼摊了。 眼见转角口就在前方,关子昂随即眼睛一亮的命令,“停车!” 疾驰的轿车即刻在路口急急停下。 见关子昂径自开门下车,阿隐错愕的连忙跟下车,“老爷!我们还要赶到新华大厦……” “在那之前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别跟来!” 斥退了阿隐,关子昂一个人举步走向路口转角处的小摊子,果真看见了头发斑白的老婆婆摆设的小摊子,也闻到红豆饼烘烤的香味。 这应该就是舒斐说的,她喜欢吃的红豆饼摊了。 必子昂眼底漾出了笑意,“老婆婆,给我二十个红豆饼。” 必子杰十分笃定舒斐不可能不认得他的,就算没见过他本人,也该在关家看过他的照片和画像。 见他揭穿了真面目,舒斐也不禁露出笑容,“我以为你喜欢演戏。” “我对演戏没兴趣,不过,”关子杰眼底的笑意更深,脸孔忽地朝她逼近,“我倒很想了解我大哥的新品味。有空的话,和我约会吧!” 要不是知道关家的情况,了解油腔滑调只是关子杰故做的伪装,撇开这些浪子包装,其实他和他大哥一样都是悲哀的关家人,否则舒斐一定将热腾腾的苹果派直接砸在他脸上。 “是不是只要你大哥感兴趣的女人,你就想一亲芳泽?”她毫不拐弯的直接问道。 他直觉判断自己喜欢这女孩的直接,俊脸上的微笑顿时显得更深刻,“如果这女人愿意让我一亲芳泽的话。” 舒斐冷笑的将同事递给她的苹果派塞到他怀里,“不巧的是,这个女人正好忙得很。” 必子杰不以为件的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潇洒的朝她摆了摆手,“那不忙的时候再call我吧!” 舒斐咬着唇注视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无暇理会好奇的同事们围绕在她身边东问西问,内心只有不知所以的惶惑。 必子杰到底想做什么? 女人他见得多了,像舒斐这样明白自己要什么的女人,死缠烂打只会徒惹反感,倒不如识相的先走人。 必子杰心底是这样想的,所以当他听见身后速食店大门叮当一响的开门声,舒斐继而追来的脚步声,他一点儿也不意外。 “改变心意了?”他潇洒的靠在白色保时捷车门看她,脸上的笑意仍是笃定的帅气。 “不,是这个,送给你。”舒斐笑着将手里紧握的东西交付到他手上。 看清手中接过的是速食店的赠品模型机车,关子杰不禁诧异得笑容微凝,“为什么送我小孩子的东西?” 小孩子?! 舒斐顿时小脸涨红,“我听你大哥说你从小就喜欢模型机车,所以我想你会喜欢……对不起!我忘了你现在已经是个大人了,也许不喜欢……” “不。”闪过舒斐伸来的小手,关子杰紧紧握住手中的模型机车,像握着什么心爱的宝贝,那浮夸的浪子模样也在那双眼中敛去,定定的望着她,“我喜欢,谢谢。” 仿佛看见那双眼底掠过一瞬的沉痛,舒斐不自在的垂下眼帘,觉得自己好像偷窥了关子杰不为人知的一面…… 其实她只是想帮好臭屁,关海山已经死了,也许这两兄弟只是缺乏沟通,他们的兄弟情谊一定还保存在某个过去的时空,不曾磨灭! 况且,她看得出来,即使好臭屁装得多么不在乎,事实上却希冀家人对他伸出接纳的双手。 “其实你大哥……”她抬眼正想告诉关子杰,告诉他他大哥的心底有多希望复合兄弟情,眼前的白色保时捷却已加紧油门驰去。 望着驰去的车身,舒斐不觉叹了口气,正要转身回速食店,却看见滚落在她脚边的一个红豆饼。 她怔愣的捡起,发觉红豆饼还是热腾腾的,而那熟悉的独特香味属于路口转角的老婆婆。 舒斐的目光下意识的转向不远的路口,赫然看见地上一大包的红三饼,也不知道是谁弄掉下来,竟然就这么扔在地上不要了。 她上前拾起数了数,“二十个?!” 捧着一大包热气四溢的红豆饼,她心底忽然涌上莫名强烈的不安,她在路口环目四顾,只是怎么也找不着这些红豆饼的主人。 原本担心的在车旁踱步的阿隐,一见到从远处走来的熟悉身影就霎时露出笑脸,只是老爷走近后,看清他铁青的脸色,他的笑容就不觉敛去。 “老爷?您身体不舒服?还是发生了什么事?”他急急的迎上前去。 自从舒斐住进关家,他好久都没再看过老爷出现这样阴沉的表情了。 不!就算舒斐没进关家,他也从不曾看老爷出现过这样风雨欲来的神邑。 必子昂僵硬的坐上车,努力挥去眼前的画面,却怎么也磨灭不去舒斐对关子杰绽露的笑靥…… 还有关子杰从未浮现的认真眼神…… 那一分、那一秒,他的心在瞬间被掏空! 老爷好像没听进他的话,阿隐不禁更急了,“老爷!” “没事。”关子昂终于开了口,眼中的冷然却如死寂,“开车!” 懊不该告诉好臭屁关子杰来找她的事? 下班后,舒斐让司机送回了豪宅,一边冲澡,一边思索心中的问号。 不说好像故意隐瞒好臭屁,可是说了,以好臭屁的性格一定会追根究底,她总不能告诉他关子杰是去邀她约会的吧? “可恶!”她一个头两个大的栽进莲蓬头的水柱里,含混不清的喃喃,“不说了!什么都不说不就没事了!反正也没发生什么事嘛!” 没错,还是守口如瓶的好,不然那个大醋王要是单纯吃醋也就罢了,如果一不小心把两兄弟的感情弄得更破裂,她岂不罪过? 心中有了决定,舒斐这才觉得心情踏实了,高高兴兴的里着浴袍走出浴室。 才刚踏进房,就被窗前的黑影给吓了一跳—— 掩住惊呼的小嘴,她看清了黑影原来是一袭黑衣黑裤的关子昂,这才松喘了口气。 “是你!怎么天黑了也不开灯,一个人坐在那儿吹风?” 舒斐边说边上前关上落地窗,抚平飞舞的窗帘,豪宅位在郊区,即使炎炎夏日,袭来的冷风也依然凉得透心,很容易就让人感冒。 转过身,发现一动也不动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关子昂,不知何时起身站在她身后,又害她吓了一跳。 “你……” 话还未来得及月兑回,她的小手就被关子昂整个钳握,“为什么这样对我?” 低沉的嗓音里有难以言喻的沙哑痛楚,让舒斐惊愕不解的抬头,望进那双在黑暗中炯炯发亮的眸子,也看清了眸子里不容错认的怒火。 “怎么了?”他将所有积蓄的怒气都发泄在紧握她小手的铁臂里,她痛得皱眉,“发生了什么事?好臭屁你弄痛我了!” “发生什么事?”冷笑从那张讥讽的嘴角迸出,“你还学得真快!装作一副清纯无辜的模样,骨子里却是人尽可夫的婊子!” “你在胡说什么?好臭屁,你真的弄痛我了!你!”舒斐惊恐的试着挣月兑他的铁腕。 大手的力道并未因她的惊惶而同情的减弱,反而更用力的钳住她,关子昂脸上的表情也更狰狞,“一个关子昂还不够,你就非得再牵扯一个关子杰?是不是两兄弟都同时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你才满意?” “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简直一夜之间变了天,舒斐几乎认不得眼前的男人就是她深爱的好臭屁,却像是来自炼狱的撒旦! “胡说?!”关子昂怒极反笑,“真正满口胡言的人是你!什么自食其力,不希罕我的财富?都是狗屁!你怕我将来真的娶了毕珊,就未雨绸缪想拿子杰来当候补,比起那些想钓金龟婿的女人,你更处心积虑、更阴险!” “你疯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放开我!”她更用力的试图挣月兑,然而一瞬间的挣扎,她仿佛闻到了关子昂身上传来的香味—— 她霎时一怔的僵住,“红豆饼……是你!你在路口转角……你都看见了?!” 不待那双眼里的怒火更炽,舒斐登时明白误会来由,“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不用解释!”关子昂愤然松手。 想像?他从不想像,他是眼见为凭! 他还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一个不一样的女人,一个不希罕他的权势地位、财富的女人,没想到舒斐和那些女人没什么不一样,还更下贱! 措手不及被推开的舒斐踉跄倒退,重重撞上一旁装饰的古董梁柱。 彼不得撞击的手臂剧烈痛麻,她冲上前揪住神情比严冰还寒冷的关子昂,知道他又将自己封锁起来了,不,不能这样!她好不容易才走进他封闭的心,他不能什么都不听就这样判她死罪。 “我只是拿店里附赠的模型机车给他!”她拼了命的摇晃他的手臂要他明白,“我是想帮你,我想化解你们兄弟之间的误会。” “帮我?”关子昂嗤之以鼻的讽笑,“少自抬身价了,你以为你是谁?以为一个小小的模型就能化解我们兄弟的恩怨?” 舒斐心一抽的松手,仿佛被打一巴掌似的隐隐抽痛,没错!她是自不量力,可这却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啊! “帮我?”冷讽不肩的笑声自他口中逸出,“看来你到现在还没搞清自己的身份,听好!毕珊才是士恩总裁未来的妻子,而你不过是我关子昂用钱买来的情妇,我要你向东,你就不准往西……” 一个火辣辣的巴掌打断关子昂的话,在他的左颊烙上鲜明的红印。 舒斐的手掌心红烫,一颗心却彻底冷却。 如果这就是关子昂对她的想法,那她绝不会为了爱摇尾乞怜! “你想听真心话是不?”她的眼泪吞往肚里,面无表情的注视他,“那我告诉你你有多可悲!你不相信任何人,也不相信我,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让你相信,你也不让自己有机会受伤,可是你知道吗?” 舒斐心中的悲痛赤果果的呈现在眼底,让关子昂心中一震,几乎要相信舒斐方才所说的都是实话,可是满溢的妒火却像蛇一样缠绕他的心,让他分不清真假。 “没有信任,也就没有托付,没有托付,也就没有人与人之间的彼此倚赖,所以你注定要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活着,没有朋友也没有爱,关子昂,这就是你选择的人生!” 冷冷的笑意微扬在舒斐的嘴角,却是为了不让伤痛的眼泪落下,“而我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你,但我就是喜欢你,笨笨地、傻傻地,就是喜欢你!不过现在我后悔了!段语琛说得一点儿也没错,你是个无情冷血,根本不值得我付出的人!” 僵直的转身离开房间之前,舒斐冷冷的补上一句,“这些真心话,免费!” 毫不自觉自己只穿着浴袍,舒斐更不知道自己已走到豪宅外,就连路上尖锐的小石子刺痛她光果的脚掌都毫无所觉。 爱一个人,她可以忍受任何异样的眼光,可以为他付出所有,就像当年妈妈为了爱她爹地,也不惜忍受旁人讥讽一样,但那并不表示她能忍受好臭屁对她的冷嘲热讽…… 任何人都可以误会她,但却不能是好臭屁……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事情会演变到这个地步?谁能? 远远地,疾驰的车身飞速窜过舒斐身旁,积架车里的段语琛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直到把车掉头回来再看一眼,这才确定眼前失魂落魄的女人真是舒斐。 “我正要去关家找你!”段语琛哇哇叫的冲下车,“关子昂到底发什么疯?之前还说要和段氏合作,一下却变脸说要合并……我的天啊!你怎么这副德行?!” 终于看清舒斐只穿着浴袍还光着脚丫,脸色苍白得像鬼,段语琛这才紧张的意识到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 舒斐的坚强只维持到现在,泪水就像心中泛滥的悲痛,肆意的从眼眶中奔窜出来…… “老爷,我刚刚看到舒斐小姐一个人往外走……”刚送文件回来的阿隐看到满室疮痍,不禁更震惊的僵在门口。 桌上的档案竟然全扫落地,包括电脑,任何触手可及能砸的东西无一幸免。 而关子昂一个人僵立在房间中央,向来冷然的眼中灼烧着他从未见过的火光。 “老爷?!” “立刻拨电话给毕永然!”怒声的咆哮阻止了阿隐的进入。 “是!”刚要转身之际,阿隐又惶然不安的转回头,“老爷,可是舒斐小姐……” “让她走!”关子昂紧紧闭上烧灼怒火的眼,任凭心痛和妒恨咬啮他的心房。 无情冷血……如果他真的无情冷血,为什么他的心会一阵阵的抽搐?抽搐着他从不了解的悲痛? “本来我是想去找你,希望你能让关子昂回心转意,不要把我父亲逼得走投无路,可是现在看你这个样子……” 望着已经过了一夜,舒斐仍然肿得比核桃还大的双眸,也没有动用桌上早餐的意愿,段语琛忍不住用长长的叹息做结语。 看来世间最磨人的就是感情,舒斐虽没有夸张到一夜之间白了头发,但那憔悴的模样看了着实令人不忍。 舒斐空洞的视线从桌上的食物移向她,喉咙缓缓逸出哭得沙哑的嗓音,“对不起,帮不上你的忙。” “说什么对不起,你本来就没义务帮我的。”段语琛啜着柳橙汁,一边关心道:“现在有什么打算没有?” 舒斐怔怔摇首。 她还能有什么打算?只有回香港而已,可是回香港就表示她和好臭屁真的情尽缘散了…… 看出那张小脸的迟疑,段语琛心底也明白,舒斐一定是希望关子昂回头来找她,于是善解人意的颔首,“那就在这儿多住几天,反正这么大的公寓只有我和菲佣两个人,你就当是陪陪我吧!” 说着,她拿起遥控打开电视,为了工作,她一向有早上看新闻的习惯,尤其是产经新闻。 待她看到电视里的画面想要关机时已来不及,舒斐已经看见荧幕里的关子昂和毕珊,更清楚听见播报员播报士恩和毕升两大企业即将联姻的消息。 段语琛立刻关上电视,转头忧心的看着那张比方才更惨白的小脸,“舒斐……” “我没事!”舒斐强挤出笑容摇头,“我和他的感情就像烟火,曾经飞窜到好高好美的天空,现在……也该是变成灰烬掉下来的时候了。” 是了,所以她的心现在才会这么麻痹,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好臭屁说得对,为了一张上上签飘洋过海,以为她的人生会真像签上所云的有所转变,真是一件很傻的事! 可是如果不是这张上上签,她就不会偷渡到台湾来,也就不会认识好臭屁、爱上好臭屁,那么,她的人生就少了这份心碎的美丽…… “阿琛,”她咬着双唇,艰涩的开口,“我想回香港。” 情尽缘散的时候到了。 “香港?” “那才是属于我的地方。” 段语琛懊恼的搔搔脑袋,“舒斐,有些话我真不知道该不该对你说。” 看着舒斐投来的眼神,她叹口气,“我很不想这么说,因为我一直希望你离开关子昂,他又是我们段氏的敌人,可是……我想关子昂大概是真的爱上你了。” “什么?!”舒斐怔然,以为自己的耳朵有问题。 “不然他不会决定和毕珊结婚。”段语琛深吸口气的说出她的推测,“就连我这个局外人都知道关子杰和毕珊的关系不寻常,他这个做大哥的不可能不清楚。” “你说什么?!”舒斐震惊的瞠大双眼。关子杰和毕珊?! “相信我!必子昂铁定是被嫉妒冲昏头了,才会做出这种不经大脑的报复行动!” “报复?!不!我不信!”敛去了吃惊,舒斐悲哀的摇头,不愿相信段语琛带给她的一线希望,因为好臭屁一开始就说过他要娶的人是毕珊,那不是报复。 “不管你信不信,总之你还是暂时留在台湾,我想关子杰不可能坐视他们结婚不管的,而如果你在这个时候离开台湾,就没有人真正在乎你的好臭屁了。” 舒斐闭上眼睛摇头,痛苦的声音瘠哑,“不!我做不到,我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舒斐……” “我要回香港!” “太好了,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那女人赶出关家,少了一个心月复大患,事情就容易多了!” 说着,沈岚冷冷的笑声一敛,凌厉的目光调向眼前神色不定的毕珊,“现在轮到你了,如果你真想嫁给子杰,明晚就得听我的命令行事。” 毕珊犹疑的注视她,跟着调转视线落向一旁的关子杰,后者已经沉默了一个晚上,面无表情的脸上捉模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不过,关子杰既然特地把她召来,应该就是要她和沈岚合作。 思及此,她紧张的吞口唾沫,向沈岚颔首表示同意。 沈岚满意的笑了,缓缓踱向埋坐在沙发里发怔的儿子跟前,“一个晚上不说话,心软了? 闻言,关子杰握紧拳头,让手里小小的机车模型整个陷进掌心,还是不发一语。 我只是听你大哥说你从小就喜欢模型机车,所以我想你会喜欢…… 不知为什么,舒斐的话始终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让他想起小时候,大哥试图奖励他送给他的那台bmw精品机车模型…… 沈岚将他握拳的动作视为下定决心,艳丽的面容再次噙起笑意,“这就对了,想做大事就绝不能心软,很快士恩就会落在你的手里了!” “我是来替舒斐收拾行李的。”段语琛冷冷撂下话,看也不看关子昂主仆两人,就直接走进属于舒斐的房间。 “老爷……”阿隐眼看老爷神情漠然,竟没有要拦阻她的意思,他只好自作主张追上去。 没人比他更清楚老爷之所以答应这门婚事是因为被报复蒙蔽了眼睛,真正适合老爷,能让老爷打心底高兴、能让老爷在乎的只有舒斐小姐一个人而已啊! “舒斐在哪?!”他抢下段语琛手中的衣物。 她没好气的瞪他,“问这句话的应该是你的老爷,你又不是男主角,抢什么戏啊?” “我……”阿隐再次夺下属于舒斐的背包,“老爷虽然什么都不说,但我知道老爷心底其实不愿意舒斐离开,你就帮帮忙,劝舒斐回来……” “劝她回来做小吗?”段语琛眼底冒出火花,“你们这些男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无情冷血,分手第二天就要和别的女人结婚了,既然做得这么绝,就别想我们女人再回头!包何况段氏就要毁在你们的手里,我又为什么要帮你们的忙?” “你……”心底明白主子的做法是过分了,阿隐实在找不出话来辩解。 “舒斐的东西就只有这些。”她抢走他手里的背包,将几件换洗衣物塞进去,然后在他再次开口前,塞给他一封信,“这是舒斐给关子昂的,你代为转交吧!” 离去前,段语琛深深望了一眼衣柜里吊着的“海氤”,叹气的摇摇头,“真是个傻丫头,竟然不要这件礼服,要是我一定把它带走,再挖他个几千万,才不便宜了那个臭男人!” 第十章 信封里没有只字片语,只有舒斐向来挂在脖子上的幸运项链。 只是原来的圆形铁丝扭成了心型,中间还多出一条折扭的铁丝。 必子昂知道那代表心碎的意思。 心碎……所以舒斐让段语琛来收拾她的行李,却没要她带走“海氤”…… 舒斐一定还在憎恨他说她是用钱买来的情妇…… 一个人独坐在黑暗的船舱中,周遭只有静静伏流的海潮声伴着他,关子昂啜着冷冷的烈酒,那张漠然没有表情的面孔终于浮出痛楚的线条。 你想听真心话是不是? 那我告诉你你有多可悲!你不相信任何人,也不相信我,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让你相信,你也不让自己有机会受伤…… 你注定要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活着,没有朋友也没有爱,关子昂,这就是你选择的人生! 而我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你,但我就是喜欢你,笨笨地、傻傻地,就是喜欢你!不过现在我后悔了,段语琛说得一点儿也没错,你是个无情冷血,根本不值得我付出的人! “可恶!”他紧紧握住手中的幸运项链,告诉自己他没做错! 是舒斐背叛了他! 是她让他相信世上还有值得他爱和付出的事物,最后却又将他好不容易拥有的希冀全数捣毁……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要不断回想舒斐的话?为什么要将她痛苦的神情深深刻印在脑海里,一再一再的播放折磨自己? 幸运项链紧握得嵌进他的掌心,关子昂却浑然不觉得疼,直到鲜血的味道窜进鼻间,他摊开手,看清被他握得扭曲的铁丝已经划破他的皮肉,而代表心碎的铁丝沾染了他的血迹。 那被捏握得走样的心型看来就像他扭曲的心,让他无法承受的几乎纵声大笑—— “怎么了?”开启的船舱门传来轻敲声,毕珊诧异的站在门口,“这么暗也不开灯?” 必子昂重新握紧手中的项链,在转眼间敛去痛楚,当她开灯后又是一张没有情绪的脸孔。 早已习惯他不理人的冷淡,毕珊在吧台端来一杯酒,却见他手中已先倒了一杯威士忌,就如关子杰之前的预测,她不禁在心中打了个突,又强自装笑的迎上前去。 “干杯!”酒杯清脆撞击的声响,掩去了她紧张的剧烈心跳。 老实说,她万万料想不到关子昂竟然肯答应跟她出海,不过,又有谁料得到这个男人为何在一夜之间仓猝作下联姻的决定?害得他们不得不提前进行这个计划。 这应当都是老天爷的安排,不然他也不会正如子杰的预料—— 瞥眼桌上的威士忌酒瓶已空了一半,毕珊忐忑的心跳更猛烈,姣美的脸孔硬是逼出甜美得过分的笑容,再次举杯劝酒,“我们的婚礼就在这艘游艇上举办,你说如何?” “婚礼?”关子昂勉强捕捉住这两个字的讯息,立刻敏感的察觉自己精明的脑袋不管用了,可是他明明只倒了半瓶酒。 “上回英国罗爵士的婚礼也是在游艇上办的……”看着他忽地抬起冷冷的眼眸,向来精锐的眼神有丝涣散的盯着自己,毕珊忍不住害怕的吞口唾沫。 不!不会的!子杰说过这安眠药的药效很快,关子昂根本就来不及发现才对—— “你下了药?!”一声冷厉的质问后,关子昂猛地伸手揪住她的衣领。 “没有!”酒杯乒的一声坠落,毕珊惊恐的发出尖叫,想逃开却无法挣月兑,不敢相信他濒临昏迷还这么孔武有力。 子杰估计错误了,他大哥可不是寻常人,一般人根本就不可能敏锐察觉的事物,对关子昂而言却是轻而易举。 “他在什么地方?”关子昂狠狠掐住她的颈项,昏沉的脑袋依然异常灵光,很快就猜到这是她和关子杰下的阴谋。 “我……不知道!”毕珊痛苦的伸出舌头,老天!谁来救救她?她快断气了! “他在什么地……” 伴随着她惊喘的尖叫,一记拳头忽地从他身后袭击,关子昂来不及问完便应声倒下。 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离,他再也站不起身,只能努力瞠大一双眼睛,定定注视脑袋上方出现的黑影。 一个关子杰是他预料之中的,可是另一个身影却令他揪痛了心。 他的母亲…… 看清了在外头徘徊的身影,余小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连几次眨眼,才确定那真是她熟悉的面孔。 “斐斐?!”她尖叫的冲出店门口,雀跃的抱住站在路灯下的舒斐,“怎么这么突然?什么时候回来的?没事吧你?” 想起自己问了一连串的问题,根本就没给舒斐回答的空间,余小敏不禁好笑的松开手,未料却看见舒斐怔怔望着她落泪。 “斐斐?!”余小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因为这是她头一回看见舒斐啜泣。 回到香港见到唯一的亲人,舒斐隐忍太久的泪水再也无法隐藏,泪眼迷蒙的扑进她怀里…… 看着铁链绑好了大石头,毕珊站在一旁仍然惊恐得无法成声,因为躺在甲板上的关子昂明明已经陷入昏迷状态,却用着无比坚强的意志力硬瞠着他的双眼。 让他定定注视,死也不肯闭上眼睛的对象是——沈岚。 “为什么……”像鱼儿咽下最后一口气,关子昂再也没有多余的气力吐出多余的字,只是这三个字听来却令人撼动万分。 沈岚冷冷抬眼,艳丽的面孔上是无情的笑容,“为什么?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望着关子昂继续努力瞠大的瞳孔,她敛去笑意,眼中浮出再也毋需隐藏的痛恨,“因为你是关海山的孽子……是他强暴我,让我不得不生下的孽子!” 强暴……关子昂怔怔不信的瞪着她。 沈岚的眼底浮掠着过往记忆的悲恸,声调冷厉,“是你,就因为你,我被迫嫁进关家,被迫和子杰的生父分离……我忍了三十年,好不容易等到关海山踏入黄泉,现在……也该轮到你了!” 一旁的毕珊闻言震惊的转向关子杰,后者的表情却没有多大的撼动,看来像是早已清楚这些陈年旧事。 只是,关子杰漠然的眼中仿佛有着挣扎,像是被某种不知名的情感牵扯着。 “你本来不用跟上你父亲的脚步,怪就怪在你父亲把士恩全权给了你,这对我的宝贝不公平。”沈岚望向小儿子,眼神充满了母爱的疼惜,然后冷然的再次转向关子昂,“放心,比起我和子杰所受的罪,你在睡梦中死去还不算太痛苦。” 说着,她威严的低声唤令,“子杰!” 杵在一旁的关子杰顿时浑身僵硬,他举步维艰的走上前,在搬动大哥无法动弹的身躯时,触及关子昂那双痛楚的眼神,霎时他的心脏像被榔头重重捶了一记。 为什么?为什么过去那么强烈的恨意却在这最重要的时刻消弭不见? 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的竟是舒斐的声音—— 我只是听你大哥说你从小就喜欢模型机车,所以我想你会喜欢…… “不!”他猛地松手放开关子昂。 “子杰?!”身旁的两个女人同时惊呼。 一阵海风袭来,更让关子杰清醒过来。 没错!他想清楚了,他是想要士恩,可他从未想过要置大哥于死地啊!他不能这么做! “子杰!”看出他的犹豫,沈岚迅即变脸,“现在可不是心软的时候!快把他扔下海!一个月后,谁也找不着他被啃得尸骨无存的尸体了。” “不!”关子杰眼中的心意坚决,“一切到此为止!不管你有多恨关海山,都不该拿大哥开刀,就像关海山从没拿我开刀一样,我想通了。” 沈岚惊愕一怔,“你想通什么?” “我想起关海山看我的眼神。”关子杰眼中浮出深切的痛楚,“关海山其实明白一切,他知道我不是他的儿子。” 沈岚一震,“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只是我现在才弄明白。”关子杰牵出苦笑,“从小大哥有的,关海山从没少过我这一份,他只是不给我士恩,那表示关海山其实是在暗示你——他早就知道我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你……”沈岚愕然倒退一步。 “这样就已经够了!”关子杰彻头彻尾的醒悟,“关海山愿意照顾不是亲生儿子的我,就表示他已经在为过去赎罪,而且这一赎就赎了二十几年。” 他抬眼望向仍不敢置信的母亲,“妈,这就已经是给关海山最大的惩罚了,你就放过大哥,别再犯错了。” “我……”震惊和犹豫交错在沈岚眼中,只是不待她作出决定,就传来重物落水的声响。 “大哥!”关子杰惊恐不信的叫出声,只是怎么也来不及抢救已经掉落海中的关子昂。 一个海浪翻腾,手腕上绑着铁链和大石头的关子昂无声的被淹没在夜海里,连救都无从救起。 将近一分钟的静寂,沈岚怔愣得无法成声,而关子杰则是几乎透不过气来。 好半晌,他缓缓地转过头,不敢置信的瞪视呆立在甲板上的毕珊,恨不得将她活活掐死!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在他好不容易可以说服母亲之际,她却做出如此惊人的举动?! 仿佛仍不能接受自己将关子昂推下海,毕珊眼神呆滞的低喃,“我一定要这么做,他知道了一切,他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知道什么?!”关子杰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 毕珊眼底涌起盈盈的泪光,“他早就知道我和你的事了,你知道你大哥的为人,他一定不会饶过我们的。” 如果可以,他宁愿这么沉沉睡去,沉到无声的海底,静静的,再也没有悲伤和骇人的过去,再也不受任何打扰的安眠…… 舒斐走了,他的心也死了,活着也不过只是一副躯壳…… 必子昂疲惫的闭上眼,整个人沉浸到墨黑色的海里,他想好好的休息,真的想好好的休息了。 可是……那是谁的声音? 般什么鬼,好不容易才游到这儿来,你竟然还往回游? 起来!快起来啊!我们不能待在这里! 懊死!醒过来!非醒过来不可!你! 喂!我教你怎么开锁好不好?学开锁的好处可多着呢! 你想,要是我们以后吵架翻脸,我不准你进房间的时候,到时你就可以偷开锁进来偷袭我了呀! 是……舒斐的声音?!是舒斐! 必子昂努力撑开双眼,仿佛看见舒斐就在海中央看着他,只是为什么她脸上的表情显得那样悲伤? 他激动的握紧拳头,想游向她,只是沉沉的大石头却带着他往下继续坠落…… 面前的舒斐不再望着他的脸,却紧紧看着他紧握的手心。 那一瞬问,关子昂意识到掌心被什么嵌进去的痛楚,这才忆起他始终紧握着她给他的幸运项链。 她是……要他解开铁链锁的意思吗? 摊开掌心中的项链,扭曲的铁丝正好是塞进铁链锁的角度,昏沉到极点的他仿佛又听见舒斐的声音—— 把折好的铁丝塞进去,就像这样轻轻的用感觉辨位,遇到阻碍时感觉是不一样的,这时候就要…… 开了! 绑着铁链的大石头继续带着铁链往下坠,他却像挣月兑束缚的水母无重力般的往上飘…… 恍惚中,飘到海面上的他被一个女人救上游艇,他昏沉茫然的睁开眼,竟是似曾相识的脸孔—— 段语琛?! “阿隐说你和毕珊单独出海,我就知道不对劲。” 知道自己身在甲板上,而上头仍是朦朦胧胧的月色,几乎无力呛咳的关子昂昏沉的闭上眼帘,仍然怀疑段语琛为什么会来救他? “要不是舒斐离开之前,要我替她好好的照顾你,我才懒得理你死活呢!” 必子昂沉沉昏睡之际,还听见段语琛不断的喃喃抱怨—— “有什么办法呢?你要是死了,那傻女孩大概也不想活下去了……” 余小敏开的bodyshop位在中环,是香港菁英萃集的所在,所以即使产品高价位,生意还是出奇的好,直到中午休息时间,她才得以喘口气吃个饭。 只是一转头看见坐在柜台后发怔的舒斐,她立刻没了食欲。 两天了,舒斐除了初见她时落下眼泪,其余的什么都没说。 她压根儿不明白舒斐在台湾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她昨晚在广场的杂志摊上看到以关子昂为封面的产经杂志,上头标载着士恩和毕升两大企业的结盟,这才约略猜到是怎么回事。 舒斐变了,从前的舒斐什么心事都跟她倾诉,可是现在……她几乎不认识这样郁郁寡欢的舒斐,而她明白只有真正的爱情才能令一个女人憔悴至此。 “想不想吃日本料理?”余小敏走近好友。 舒斐强挤出笑容,虚弱的摇了摇头。 “那法国料理?最近新开了一家,你最喜欢吃法国料理了,走!我把店门关上,我们一起……” “我什么都不想吃,小敏。” 余小敏叹口气,颓坐在一旁的高脚椅上。 人家说失恋不过是月兑层皮,舒斐的模样却像是挑了筋、断了骨,那难受的感觉连她这个好友也被传染了。 “好吧!你不吃,我也不想吃了,昨天买了一支红筹股,来看看行情。” 为了转移心情,余小敏打开电视,正要调换股票的频道,手中的遥控器却被舒斐一把夺走。 “斐斐你……”余小敏错愕的瞪视舒斐一反抑郁的模样,瞠大了那双原本失神的眼睛,像看到飞碟似的紧盯着电视不放。 般什么啊?什么这么吸引人? 余小敏纳闷的望向荧幕,“直播记者会?” “关子杰……”望见沈岚和毕珊也都出现在荧幕中,舒斐眼中浮出更多的震惊。 听见敏感的关字,更看出记者会沉重的气氛,余小敏不禁也咬住唇,“该不是出事了吧?” 记者会显然才刚开始,背景是士恩集团内部,只是记者会召开的原因不明,直到电视荧幕上打了一行新闻短介—— 士恩总裁失踪?! 舒斐的小脸迅即失去血色。 电视里,一堆记者开始抢着发问,“关先生,听说关总裁从前晚失踪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能不能告诉我们整件事情发生的经过?” “跟绑架案有没有关系?” “关总裁真的没有留下只字片语吗?” 闪光灯频闪,再加上追问不断,士恩的工作人员不得已和记者协调,好不容易才让关子杰有完整发言的空间。 “首先,”镜头中的关子杰显得疲惫不堪,双眸也不再熠熠发亮,就连说话的语调都透出沉重,“我必须澄清我大哥的失踪应该与绑架无关,也许是他最近的工作压力大大,所以暂时离开他的工作岗位,但我向各位保证士恩集团仍会持续正常的运作经营。” 一位记者转向毕珊,“毕小姐,你身为总裁的未婚妻,关总裁失踪前是不是曾向你透露他的工作压力过大,所以有休息的念头?” 镜头转到毕珊身上,厚重的脂粉也掩不去她苍白的脸色,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是的,他是说过他想休息一阵子,可是我不知道他会这样不告而别……” “说谎!”电视机前的舒斐忽地全身发抖,起身怒叫,“他们都在说谎!” 余小敏被她瞬间激动的模样吓坏,“斐斐……” “好臭屁才不会因为压力过大而逃避!他是那么骄傲的人,就算担起全世界也不会喊一声累!”舒斐激动得几近错乱,“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一定是!” “斐斐!” “我错了!我不该回香港的!阿琛说过关子杰和毕珊有暧昧,关子杰不可能坐视好臭屁娶他的女人!一定是出事了!他们害死他了!” “斐斐……” “我要立刻赶去台湾!我要订飞机票……” “斐斐!”余小敏用力抱住舒斐,不让情绪濒临崩溃的她冲出店门口。 “放开我!我一定要去台湾!好臭屁出事了……” “他只是失踪而已,没事的,也许他真的只是想休息……” “不!你不了解他!他不是会逃避的人!这个世上只有我最了解……”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打醒了几乎疯狂的舒斐,她怔愣不信的抬起头,注视余小敏几乎盈泪的双眼。 “是,我是不了解他,但我知道你爱他,”余小敏忍着不让声音哽咽,“我答应过你妈我会好好的照顾你,如果你真的要到台湾,我陪你去,但你可不可以看完记者会再作决定?至少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断闪灭的闪光灯让关子杰的瞳孔不定的收缩,而每一次的收缩都牵动他沉痛、懊悔的情绪,每一句编织的谎言也都令他愧怍。 可是除了遵照母亲的交代,他再也没有别的法子,大哥死了,如果连他也锒铛入狱,那么士恩集团还能由谁来支撑? 如果还可以再重来一次……可这个世界却没有如果这两个字。 从今而后,他就要背负着弑兄的罪恶感度过余生! “关先生,”一名女记者的声音唤回他早已失魂的神智,“您说关总裁是搭游艇出海回来后才失踪不见,而你当时并不在场,可是根据一位目击人士指出,当天晚上看见你和关太夫人都搭上那艘游艇。” 一瞬间,关子杰体内的血液降到冰点,包括其他在场的沈岚和毕珊都脸色遽变。 现场所有记者和群众也惊愕的开始议论纷纷。 原先发问的女记者继续尖锐的提高声量,“那位目击者还亲眼看见有东西从游艇上坠落海里,关于这个问题,你能不能给我们一个清楚的解释?” “我……”关子杰脸上的表情连番转变。 不待他开口,其余记者又抢着发问,“所谓的东西该不会就是关总裁吧?” “所以并非绑架,而是兄弟阋墙的谋杀案?” “既然关太夫人当时也在场,那么关太夫人对这件事有什么话说?” “这……”一波波几乎揭穿谎言的追问将关子杰淹没,明灭的闪光灯更让他睁不开眼睛。 包令人惊恐的是,他甚至能听见沈岚和毕珊同他一样狂然不知所措的心跳。 突然,一个清亮的女音却在此刻划破了记者哄闹的声音—— “是哪个不明就里的目击者告诉你们关总裁落海的?” 必子杰震惊不信的目光投向缓缓走向会台的婀娜身影。 段语琛?! 在场所有人也顿时惊讶的恢复安静。 获得了众人的注意,段语琛噙着淡淡的笑意走上会台,看也不看神情不定的三人,也无视群众眼中的质疑,就径自占据了属于关子杰的麦克风。 “这是士恩集团的总裁方才亲手交给我的信。”她笑盈盈的掏出口袋中的信纸,假装听不见身旁三人的倒抽气声,“这封信的内容是要告诉大家关总裁依然安在,只是从今天起,他在士恩所有的股权都将转移到关子杰的名下。” “所有股权?!”底下的股东愕然的叫出声,“这么说士恩等于换了新总裁?!” 不只股东们惊愕鼓噪,就连在场的关子杰三人都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相信的人大可以拿这封信对证!”段语琛潇洒的将信纸丢向空中,立刻引来人群的骚动。 看着众人你争我抢的想一窥究竟,她脸上盈满了笑,忽地伸手弹指,“阿隐!” 会场后头的阿隐闻声捧着银制的托盘走出,只是俊脸上的表情十足的不甘心。 真搞不懂老爷,为什么偏要他听这疯女人的命令行事? 看清银制托盘上的bmw精品模型机车,关子杰当场冻僵。 段语琛接过阿隐送上的模型机车,将它交到关子杰手中,“这是你大哥要我拿给你的,还有……” 她转向表情苍白的毕珊,“他说祝福你和关子杰,还说希望他回来的时候,有人能叫他一声大伯。” “我……”毕珊惶然的掉下眼泪,“为什么?我明明……” 段语琛才不管她想说什么,她只负责交代,谁叫关子昂卖了她人情,答应不再合并段氏,拿人手短,她只得替人办事。 她径自转向脸色发青的沈岚,“虽然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过,关子昂要我转告你,不管你做了什么,你永远都是他的母亲,而你们也永远都是他的家人。” 沈岚激动得眼中顿时浮出泪光,忍不住掩面而泣。 “至于你,”段语琛贼笑的转向阿隐,“你老爷说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什么?!你……” 一个记者打断阿隐不满的尖吼,“那关先生到什么地方去了?” 段语琛神秘兮兮的微笑,“他说,他去流浪了。” 坠海?! 将士恩交给关子杰?! 流浪?! 一连串突如其来的剧变,让舒斐怔愣的坐在电视机前发呆。 “不!”怎么会这样? 可是这些是阿琛说的,就算她不信关子杰,也该相信阿琛不会说谎。 怎么会这样?!好臭屁流浪去了?!那个无论如何皆以工作为重,说是土生土长的台湾人,却连垦丁都没去过的人,能到什么地方流浪? 一旁松了口气的余小敏正想直起身,却震愕的发现站在店门前的高大身影。 “啊——”在那个高大男人的噤声手势中,她连忙掩住几乎窜出口的兴奋尖叫。 转头看见舒斐还对着荧幕不信的发呆,余小敏忍不住对眼前的男人露齿一笑,暗暗示意他走进店里,自己则悄悄的关上店门离开。 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就让这个系铃人独自面对她挣月兑不开情网的好友吧! 良久,电视中的记者会早已结束进入广告,舒斐却依然无法置信的紧盯着电视不放。 那紧张的神情,在乎的模样,仿佛希望记者会能再重来一次,告诉她关子昂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她独自陷入沉思许久、许久,直到一双温暖的铁臂自她身后紧紧的将她环抱住。 一瞬间,那熟悉的温暖令她一震,紧跟着眼泪就像忘了关的水龙头奔泄而下。 不需转头,不需开口,只消这温暖和轻拂在她长发上的呼吸,还有熟悉的气息,她就明白了这是谁的拥抱。 “打我吧!”低沉压抑着痛楚的嗓音从舒斐身后贴着的胸膛震出,不需看见她的眼泪,从她激动得发颤的身躯,关子昂就知道她在哭。 而害她落泪的当然只有他这个罪过的始作俑者。 舒斐哽咽的出不了声,只是在他宽阔的怀里缩着肩膀哭泣。 他要她打他,可是她怎么打得下手? 不过几天的分离,就让她觉得物是人非,而曾经让她断肠的误会,现在看来竟是如此可笑! 环住她的大手慢慢往下滑,捉握住她微微颤抖的手臂,看清了还留在上头的淤青,又令他的心一揪。 “你说得一点儿也没错,我是个无情冷血,不值得你付出的人,竟然不相信你……直到我落入海里。” “你真的掉进海里了?!”舒斐震惊得霍地转身,惶乱的注视眼前的男人,生怕他有所闪失。 直到看清他一切完好,再望见那双炯锐温柔的眼紧盯着她不放,舒斐这才想起自己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不啻彰明了她早已不在乎之前的误会,倏地又羞红脸想转身背对他。 逮着了机会,关子昂自是不会放手,铁臂一伸就逼得她不得不正面迎视他的眼神。 “我在海里看见你,你要我解开铁链锁,要我回到陆地……过去相处的点滴顿时回到我脑海里,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舒斐怔怔落下一行泪,被他轻轻抹去,“你说得对,我注定要一个人孤单活着,但那是在你出现之前……现在的我不能接受没有你在的日子!” 她的回应是另一行泪,让他怎么抹也抹不干。 “发生了好多事……我无法一一向你说清楚,我只知道当我上了岸,心里只窜过一个想法,就是要你原谅我。还有,你说过要环游世界,我现在可以放下一切陪你去了,陪你一起去找让你有归属感的地方,你想一辈子待在那儿,我就陪你待在那儿!” 眼前的舒斐还是没应声,只是泪落不断,那种静静的哭法,令关子昂心中震颤。 舒斐向来最爱说话了,从没安静过,还常怂恿他聊天的,会不会……她还是不肯原谅他? “说话!”一阵心痛抽搐,他几乎屏息的望着她,“你不说话的意思……是不是还不肯接受我的道歉?” 面前的舒斐点了点头又摇摇头,看得关子昂一颗心狂跳。 好半晌,她才抽了抽鼻子委屈的出声,“我只是在想,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没吻我?” 必子昂怔了怔,跟着松口大气,最后忍俊不住的笑出声。 “就是这个笑容!”舒斐又哭又笑的伸手捧住他的笑脸,“我要你一辈子这样对着我笑,永远不再对我摆臭脸!” “我答应你一辈子都对你傻笑。”他咧开两排白牙。 她忍不住瞪眼,“谁要你笑得这么诡异?” 必子昂诡谲的笑容丝毫不减,“我只是在想,这么久了,我怎么还没吻你?” 一句话顿时让舒斐红了脸,只是这回她不再躲开,也来不及躲开,眼前的爱人已经将她的红唇紧紧攫住,重温往昔的甜蜜…… 而关子昂手中不知何时握着的龙虎玉佩,早已悄悄套上她雪白的颈项,让她不知不觉成了关家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