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后乱乱爱》 楔子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杜大娘升高三度的音阶却破坏了祥和的节奏── “什么?你给她喝了什么?!” 这个死鬼!都当了八个孩子的爹了,像这种事都还不知道该怎么做吗?杜大娘愤怒的同时,亦深切地反省起来,是不是自己过于宠溺他,所以,他才会停留在二十二年前亲时一样天真得吓人? 看到爱妻变成母夜叉,杜老爹打了个哆嗦,嗫嚅的答道:“因为,我和大毛、二毛他们刚好在喝甜酒酿,而你又一直没回来,我怕她饿坏了,所以,就顺手喂了她一匙,不会有事的……”“够了!”杜大娘的声音又拉高半度,“你喂她喝甜酒酿?她一个六个月大的女乃娃子,你居然喂她喝甜酒酿?你……”她听见炕上发出细微的嘤喃声,匆匆扔下一句,“你疯了!”便上前去探视她的第九个孩子。 “九娃乖……”她轻声细语抚模着女婴红得怪异的小脸蛋,看到怀里的婴孩仍闭着双眼没有醒来,杜大娘不禁又担心又冒火,“你爹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竟然喂你喝酒酿,你可千万要平平安安的长大,然后找你的傻瓜老爹算帐去!” 听事子这么向自己唯一的女儿“告状”,杜老爹甚是不服气,“九娃乖,别听你娘乱说,爹才不是大傻瓜咧!爹只是怕你饿坏了,才会喂你喝甜甜的汤,所以,你长大后绝不可以找爹算帐,而且,你刚刚不也是喝得笑呵呵的吗?” 杜大娘啐了丈夫一声,“呸!说你傻你还不否认?就算我们家是酿酒的,也不用一口气给九娃酿了五千坛的“女儿红”,唉!你要不傻,这世上就没有笨人了。” 说到这件事,杜老爹老实的脸上立刻涌现了骄傲的神情,“哼!我们家九娃长得跟她娘一般标致,以后不但会有数不尽的男人被她迷倒,连成亲的那天也铁定会是京师的头条盛事,到时来道贺的客人没有一万也有一千,怎么可以没有这五千坛“女儿红”请客呢?” 杜大娘听见丈夫赞美了自己又这么疼爱这个女儿,火气不觉消了一大半,“你呀!孩子还这么小,你就想要她嫁啦?我会舍不得的……啊,她醒了!” 丙然,小女娃儿两只小眼睛骨碌碌的转起来,小嘴微扁,像是要哭了。 杜大娘自店里赶回来就是为了给孩子喂女乃,但孩子被一匙的酒酿弄睡了,现在见她醒了,杜大娘连忙解开衣襟要喂她吃女乃。 但才喂了两口,小女娃儿就将头转开,不肯再吃。 “怎么了?”杜大娘又担心起来,再试了一遍。 但婴儿的小嘴巴仍是不肯张开,像是对这打出生以来唯一的味道感到倦腻了。 会不会是她想喝酒酿?杜老爹本想这样说的,不过,想起方才妻子那对柔若秋水的大眼睛里射出的冰剑,他就没有那个胆子说了。 小女娃儿这时开始嘤嘤的低泣,过了一刻钟,仍要不到她想要的东西,于是,她改为嚎啕大哭,把杜家两老闹得手忙脚乱;急急忙忙抱她去找大夫,但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夫妻俩只好又抱着哭得风云变色的小女娃儿回家。 “你哄了一晚,去睡吧!我来哄她。”杜老爹对来回走动哄婴儿的妻子说道。 由于极度的疲累,杜大娘将只剩下低声啼泣的小女娃儿交给丈夫,脸上带上深深的忧虑说道:“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 “嘘!别胡说,她会长命百岁的。”杜老爹难得严肃地说着。杜老爹抱着小娃儿轻晃着,而之前心里的那个想法却不断的来纠缠他。一直到天际微白,小女娃儿仍汪着一双湿润的大眼睛,有气无力地对他哭着。 杜老爹终于偷偷到厨房,拿了汤匙往锅里舀了半杓甜酒酿。 当那醇美的甜汁滑落那张微启的小嘴里时,杜老爹并不知道自己已酿出了一件荒谬的大事…… 第一章 长安城东南方曲江畔,处处垂柳,风光明媚,是人们常常游玩寻乐的好所在。就在一处集结五株大柳树的岸边,有一家名扬海内的酒坊──“五柳居”;这店里不光是酒好,连卖酒的人儿脸上甜可醉人的酒窝也是相当地吸引人。 “还要我喝?”一个娇脆的声音微带迟疑的问道:“这酒是公子们付的钱,却被我喝了……这不太好吧?” “没关系,喝!你跟赵公子、钱公子还有孙公子他们都喝了酒,你现在不跟我喝就是瞧不起我,不给我王大少面子!”一名肥壮的男子高举着酒杯,拦住一个身躯窈窕的少女,恶形恶状的说道。 “公子别生气,小女子……喝就是了。”少女微蹙眉拿起杯子喝了。“哦……好苦……” 那少女羞中带怯的娇态恍若西施捧心般地让这票男人都看痴了,浑然没有发觉他们点的酒十之八九已全进了这个娇柔的女娃的肚里。 王大少还不死心,又逼着她喝了两杯;她仍是勉强又为难地喝了,最后,她拿起已空的酒壶对一桌子的公子微微一笑,“再次多谢公子赐酒;酒没了,再来两壶吧?” 那个窈窕的背影已走远,但王大少和同伴们仍为方才看到的那两旋醉人的酒窝失神不已。 杜九娃伸手抚开一根沾在唇际的发丝,浮现一个若有似无的轻蔑的笑意。 呵!这些男人……统统是笨蛋,虽然她才十八岁,但她喝酒的“酒龄”也有十八载了,想用两壶清淡的“桂花酒”就想灌醉她?哼!门儿都没有!不过,这种笨蛋多来几个才好,这样店里才能多赚些银子,而她也可以多赚些酒喝。呵呵! 正想得高兴,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向“五柳居”,原本打算好好享受佳酿带来微醺快感的杜九娃,马上自柜桌里跑出来,有精神地喊道:“小扮,帮我再打两壶“碧芳液”,还要上几样子菜,快!”接着,就勤快地楼上楼下招呼客人。 杜大娘走进店里,看到杜九娃婉辞着客人递来的酒杯,便知道她是装出来的。 “九娃,你不是说去酿酒坊看看就回家,怎么又转到店里来了呢?” 他们就这么一个女儿,虽然家里是卖酒的,但家里已有八个儿子和媳妇,忙酒坊、酒店的生意足足有余,所以,极不希望她到店里抛头露面,可是,她偏就爱往这儿跑,骗客人的酒喝! 懊死!得等她嘴里的酒气散了些才行,杜九娃站得远远的,深怕被母亲闻到她嘴里的酒味。 “娘,我是怕小扮他们忙不过来,所以才来帮忙;您先到后头坐一下,我……我去去就来。”将残酒和杯筷端回厨房,她又拿起小扮准备好的两壶酒往三楼踏去。 这丫头一定又喝酒了!杜大娘心中雪亮,跟着又暗叹了一口气,唉!好好的一个女孩儿家,放着女红不学,却学喝酒—— 唉!这都要怪家里那个老头不好,六个月大就给她喂酒酿,又当她是孙女般的惯宠着,不但让她到酒窖里学酿酒,还任由她遍尝各种酒—— 唉……“五柳居”已经不用两老操心,丈夫已近八十,自己也六十岁了,两老只想在死前看到九个孩子成家立业,而前面八个儿子都娶亲了,那八千坛的“状元红”也都一一开来喝了,但是,这个爱酒成痴的小么女到现在还没有人上门提亲,真教人担忧啊! ### 今天“五柳居”店门开不到一个时辰,就又被挤得水泄不通;但这些人潮不是为了喝这里的好酒,而是为了杜九娃独到的“醉人”本事。 刘屠户努力的将眼皮睁开,使唤着被酒泡得迟钝的舌说道:“别……别逞强了,认输吧,”从他的醉眼里瞧来,平日自信的杜九娃显得无比地柔弱。 杜九娃语带薄醺地嗔道:“才不……不认……输!人家……还没醉!”纤掌轻撑额角,目光穿过人墙,偷偷望了望一边堆满了赌银的桌子。 好极了,看来有百来两的进帐,那这半年来她偷喝的酒钱差不多可以补上了。 刘屠户看到她桃花腮上浮现两个浅浅的酒窝,欲醉的娇态格外动人,但这张俏脸却化成好几个在他眼前飞转,于是又劝她,“臭、臭丫……丫头,你还是投降吧!看你连站都站不好……晃得我的头也有点晕了……” 杜九娃知道自己胜利在即,但为了不让人起疑,便将拿到唇边的酒放下又端起,然后皱起眉,装出勉强的表情,再将酒灌下喉,“哦!是吗?难怪我头晕…该……该你喝了!” 这样一番作戏,果然桌上的赌金又堆高了一些。——全都是押她输的。 刘屠户也没发现,兀自豪迈地将酒杯端起,“好!这是你说的,那就分个高下吧……”话刚说完,他那巨大的身体一软,就直滑下桌子在地上躺平,再一次验证了杜九娃“醉人”的功夫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刘屠户一倒,整个“五柳居”立刻闹烘烘的,有的人欢天喜地捧走赌金,更有人不服气的大声争论著,“妈的!罢刚她才和老吴喝过,这下老刘怎么可能喝输九丫头?而且,她明明就已经快要倒下了。” “早告诉你押九姑娘赢,你就不听!我们开赌这两个月来,她连一场都没输过,你却还傻傻的把银子下在别人身上!” “别吵了,”一个年轻男子走向那个输钱的,“你刚刚口头说要押杀猪的五两,现在给钱吧,” “去你的,老子没钱!”跟着,赌输的人一溜烟就跳窗子跑了。 杜九娃从后面叫住他,“小扮,算了!不要追了,以后记得先收钱。”她喝得好过瘾,心情好得不想跟人多计较。 噢……过瘾!她一口气喝完最后一坛酒,忍不住赞叹起来,除了以姓“杜”为荣之外,她更无比感谢杜家祖先发明这种“湛然甘美,清冷可爱”的东西。 “进帐多少?”等人潮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拿起空酒坛,步履平稳地走进柜桌里,边欣赏今晚格外皎洁明亮的月色边问着。 虽是杜家第八个儿子,但他却足足比杜九娃大了十岁、也娶了妻室,不过,也不知怎么的,他就是对这个么妹言听计从,没再去追。 他拿起算盘,推动盘珠,开始喀啦喀啦地算了起来,“观看比赛的入场费共九十两七,小菜和酒四十八两二……赌你嬴的,共十二两,一赔五就是六十两;但赌你输的,一赔二,共有一百五十一两……” “那就是说,今晚总共赚了两百二十九两九。”她头脑清楚,比用算盘的小扮还早算出结果。嗯!丙然假装不胜酒力的样子赚得更多;要不,和对手一起躺下,弄得平手,来个通吃也不错! 可是,她欢天喜地的心情马上被杜大娘一张寒霜般的脸给吓没了! “娘……娘?你怎么来了?”糟了,娘看到她跟人家拚酒喝的事吗? 杜大娘目光凌厉地横了儿子一眼,“老八,我叫你别让她到店里跟人喝酒,你不仅让她在大庭广众下跟人斗酒,还让人下注赌钱?你……你这个哥哥是怎么做的?!”完了!这下女儿还嫁得出去吗? 他搔搔头,傻笑了一下,“呃!可是,九、九娃真的帮店里赚了好多钱……” 杜九娃面色煞白,一边暗骂小扮老实,一边脑子飞快的转着,努力想出足以转移母亲怒火的话。 “娘,我是想……嗯……因为,我前两个月不小心打破了几坛酒……所以……” “住嘴!”杜大娘这回铁了心肠,二话不说拉了杜九娃就往家里走。 ###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哎哟!去他的密密缝,教她儿子自己来缝缝看! 杜九娃如迅雷般丢下手里的针线,将扎出血的大拇指放进嘴里吸吮,觉得体内那股无名的焦躁越来越升高,已经快超出她所能控制的范围了。 饭可以不吃,但再没酒喝……她就快死了! 她冲到门边大叫:“娘!放我出去!”直喊到声嘶力竭才停下来喘气,过了一会儿,她改了词儿,“娘!傍我酒喝!” 老天!被关在家里五天了,不行,她今天一定要喝一点酒……不!她一定要痛痛快快的喝它个过瘾! 忽然,杜大娘现身在门边问:“缝好了没?才几个扣子,你缝了一个上午?” “娘!念书写字我还勉强能应付,但这些玩意儿我根本做不来!”她哀声答着,“到底什么时候,我才可以去店里……”喝酒啊? 杜大娘冷着一张脸,“在你出嫁之前,哪儿也别想去!” “为什么急着要我嫁?”她才十八岁耶! 杜大娘斩钉截铁地告诉她,“因为,我不想让你爹酿的那五千坛“女儿红”放到变成醋。”如果她可以将女儿训练成符合“德言容工”标准的女子,那她就有希望将女儿嫁出去了。 “娘、娘,你不要走!”杜九娃颓然软坐在地上,悲愤不已的捶着门板,“怕那五千坛酒变成醋,那就拿来给我喝啊!” 又发了一会儿的脾气,她终于冷静下来,将扔下的针线活捡起来,决定先忍耐一阵子,等母亲对她消除戒心之后,再想办法溜出去喝他个痛快。 ### 狄伯伦骑在一匹高大的骏马上,身后跟着的是他出生入死的弟兄们。他抬头朗声向守城的将领表明自己的身分,等待对方开启城门。 不一会儿,“明德门”缓缓拉开,立于军队最前端的狄伯伦策动马匹,一个踏上广阔的朱雀大道,接受全京城百姓的热忱欢迎。 空中飞散着点点红艳的爆竹花屑,夹道的欢呼声更是波波涌向百姓心目中的征西英雄,但狄伯伦对这一切毫无所感,只是神情俨然的望着朱雀大道尽头最高的建筑——皇宫。 他们终于灭了西突厥,立下盖世功勋,但是,这样的大胜利却弥补不了他心中的遗憾。 他腾出左手抚模着怀里的骨灰坛,沉痛的默道:子豪,我们回家了…… ### 距长安东北角“通化门”一里外的“净德寺”是一座私人兴建的寺庙,除了业主和与业主相熟的人,一般人是不能进入的。 太阳慢慢沉入西方,夕照落在“净德寺”的戒空法师枯瘦的身上,拉出一条长长的黑影。他像是要和寺旁矗立的白桦树比耐力似的,站在庙后门一动也不动地瞪着京城方向;忽然,一个熟悉的小黑点出现了,他那双浊滞的眸子立即闪出惊人的活力。 当眼帘映入一坛封扎红布的漆黑瓮的瞬间,戒空当年身在绿林时的蛮狠劲忽然又发作,他手一探,将坛子抢过手,口不择言的骂了起来,“妈的!你让我多等了半个月,怎么这回这么久?”他俐落的拍开封泥,咕噜噜的喝下半坛才停下来换气。 “你这鬼丫头就爱刁我!你也知道没酒喝的滋味有多痛苦,下回再敢这样,我就打你的。”说完,又将酒坛抱起,痛快的喝酒。 杜九娃跃上矮墙坐下,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没下次了,我……我娘要我嫁人……” 戒空正贴着坛缘大口的灌酒,忽然,因她最后的一句话呛住了,“咳、咳……你再说一遍,你要怎么样?” 她两脚在空中晃呀晃的,一脸的不情愿,“我说,我娘赶着帮我订亲……” “谁要娶你这个酒鬼?是哪个缺德的媒婆牵的线?”戒空理所当然的问了出来,会要个酒鬼当老婆,当然得归功某个深谙“粉饰太平”技巧的媒婆啰! 闻言,她立刻朝他踢去一脚的黄沙,再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赌气似地说:“我管他是谁,反正我不嫁,” “为什么?” 听他问起,杜九娃就有一股说不出的激愤,“我娘说她不想让我爹为我酿的那五千坛“女儿红”变成醋!” 戒空顿了一下,然后就发出一阵豪爽的笑声,“哈哈哈……你娘还考虑得真对,若这五千坛酒变成醋,那多可惜呀!” 见戒空也这样调侃她,杜九娃气得抓了一把小石头丢向他,“臭和尚,亏我在临走前还偷酒来跟你辞行,你居然幸灾乐祸——可恶!烂和尚、死贼秃!” “哎、哎——好啦、好啦!是我不对,不要再丢了!”戒空不将这样的攻击放在眼里,但也不想继续跟她闹下去,“你说要走,你要走去哪里?” 她缓下攻势,“去哪里?”一股微辣自鼻管钻上来,她开始酝酿泪意,“我也不知道……” 这丫头还真是冲动,“那你身上有钱吗?”他看她身边也没包袱行李什么的,便猜她八成有银两带在身边,而只要有钱,他就可以找人将她送到安全的地方躲一阵子。 “钱?没有。我好不容易才趁我娘跟媒婆合庚帖的时候溜出来,哪有时间拿银子?” 哇!这丫头不但冲动,还天真得厉害。“没钱?没钱你要去哪里?住店要钱、吃饭要钱、喝酒更要花不少钱,你一个子儿都没有,不出两天你就隔屁了!”戒空毫不客气的批评着,却没发现杜九娃眼中正闪出算计的亮光。 “可不是吗?”她幽幽的说道:“像你这样素有悲天悯人胸怀的人,一定不忍心看到我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成了倒路尸……” “当然会不忍心!泵且不论我们的交情,光看在你给我送了七、八年酒的份上,说什么我也不能让你一个孤女在外流浪。”他豪气干云地说着,以为自己还是十年前那个叱吒风云的山寨主。 她露出得逞的诡笑,“所以,你一定会愿意收留我啰?” “那有什么问题——”上当、上当!这丫头早计画好要赖定他了。“唉!丫头,我哪能收留你?我……”忽然,他鼻端飘过一阵浓郁奇香…… 杜九娃拿出一个葫芦,将珀红色的酒汁往嘴里倒了一口,“啧,美极了,你试不试?” 不必她多说,他已一把抢过来,畅饮起来。 放下葫芦,他大大赞赏,“哇!这酒的劲道比之前的“翠涛蜜”、“珀蝉酩”、“玉薤浆”都还醇劲十倍以上,这种酒你早该拿来喝了,怎么今天才给我喝?“ 看到他满识货的,杜九娃也觉得深得其心“当然啰!这“女儿红”放了十八年,能不醇厚吗?” 胡芦里已空荡荡的了,但戒空仍将空葫芦倒栽向嘴,努力的晃着残留的酒滴,像是对那佳酿万分的依恋不舍。“这是储放了十八年的“女儿红”?你弄来给我喝,到时候你成亲没酒请客怎么办?” 她倒比他看得开,“哼!我又不嫁,与其让那些“女儿红”变成醋,倒不如趁酒汁最醇厚的时候挖一些出来尝尝。” “一些?你是说这种极品的佳酿还有?”自皈依佛门,所有的戒律他都守了,但就是这个酒戒守不了。 杜九娃恢复市井生意人的精明,两眼闪闪发光,用可爱的酒窝和甜美的笑容问:“那我可以借住一阵子啰?”还好,她早就到地窖里弄出三十坛“女儿红”藏在附近山洞里。 ### 这全是他的错。 叩叩叩…… 狄伯伦耳朵听着木鱼梵念声,脑中又想起前年战场上的遗憾。 若自己多注意一点,堂弟也不至于枉送了性命。原本伯父将堂弟托付给他,是想让堂弟多立点军功,哪知道后来却只剩下一堆骨灰回来,使得伯父一家和堂弟未过门的未婚妻都伤痛万分。 叮叮…… 听着磬声响起,狄伯伦在蒲团上跪下,满心愧悔地朝佛像深深匍拜,心中默声祝祷—— 安心去吧!伯父还有你未过门的妻子!我会好好的照顾他们,愿佛力引领你的英灵早日登上西方极乐净土……做完了今晚的法事,狄伯伦向一旁的知客僧问:“请问住持回来了吗?” 知客僧摇头,“住持到豫南访友,要两个月后才回来,请问施主有什么事?” “上回在下提过,想在贵宝刹为我族弟立一个牌位长年供奉的事,不知能否尽快办理?” 看到狄伯伦布满红丝的眼里净是恳求,知客僧也不忍再让他失望,“小僧去问问戒空师兄。” “有劳小师父了……” ### 住持不在,其他的师弟们又都在忙一桩长达一个月的法事,于是,戒空便放大胆溜到后院和杜九娃分享芬香醇厚的“女儿红”,喝到酣畅尽兴之处,情不自禁悠念出几句诗,“今朝有酒今朝醉……哈!好酒。”杜九娃也正好喝到微醺,听到他口出豪迈之语,忍不住椰揄道:“喂……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个和尚,还“今朝有酒今朝醉”?你根本本不像一个出家人,干脆还俗算了!” “笨丫头!你没听过“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吗?只要心中有佛,何必计较那么多呢?不是有人说:“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嗯……嗯,那个应该是……” “想不起来啦?接着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她取笑着。 “去!会背诗了不起呀?”他老大不爽的横了她一眼,“喝酒只要痛快就行了,喝!吧杯。” 杜九娃看他喝得高兴,便想替自己闷得发慌的日子找些调剂,“喂!老和尚,前殿是在做哪家老爷的法事?我可不可以去开开眼界啊?” 这庙虽是私人兴建的,在后院的柴房躲了几天,她就发现这间庙除了一般庙宇有的壮严,精致典雅的程度几乎可比富豪宅第,一看就知道是世家大族的手笔;她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富贵人家长得怎么样?好奇得很。 “妈的!不行。”戒空发现他又犯了口戒,奇怪,好像每回他遇到这丫头,他的酒戒和口戒都守不了。“我们说好的,你只准在柴房跟后院走动,不准逛到别的地方去。” “是不是前殿有大金佛什么的珍宝怕我偷,要不你怎么不让我去?”她又想设计他。 但戒空早有提防,“再啰唆,你现在就滚出去。” “好嘛!知道了。”她怏怏不乐的答应了,唉,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 讨厌!这种日子实在闷死人了!杜九娃在窄小的柴房里走来走去,虽然有陈年“女儿红”作伴,但想到戒空禁止她出去,她心里就很不舒服,连自己的娘她都敢违抗了,她干嘛这么听他的话? 对!她就是要出去逛。 哇……她站在一间供香客留宿的禅房外头发出无声的赞叹,相当讶异屋里摆设精致的程度。这哪是禅房?简直是到了……极乐世界嘛! 她看了看以素淡但柔滑丝缎铺整好的床铺,决定放弃去窝扎人的干草,今晚就躺在这张舒服的床上睡。 谁知刚关上门,门上却响起一记叩门声,“戒空大师,您在里面吗?” 狄伯伦找不到那天的知客僧,又希望早日将立牌位的事做好,便问了寺里的人戒空的居处,哪知到他的禅房也找不到人,正好经过这里听见关门声,于是便上一刖碰碰运气。 里头的杜九娃吓了一大跳,慌乱中将灯架踢倒,弄出嘈杂的声响;还好现在是白天,灯蕊没点燃,否则就是一场灾难。 惨了!丙然她不是做坏事的料,骗酒喝、骗钱,没几回就给母亲逼回家待嫁,一不想安分的待在柴房,就又被人发现。不!要是被人知道她在这里,不但戒空会被她连累,她也会被押回去嫁给一个陌生人。 狄伯伦明明听见有人发出痛楚的申吟声,但忽然又没有半点声响,以他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直觉,他立刻破门而入,要将那个可能是小偷的家伙逮捕。 一看到蓄着浓密黑发的后脑勺,再思及此地是庙宇,他想也没想就扑上去将要跨窗逃走的小偷自后牢牢抱住。 呀!太过分了!杜九娃倒抽了一口气,羞恼交加地要将箍在她胸口的大手抓开,可是,那家伙的力气好大,她怎么也扯不开。 “放开我!”她忍不住大骂出声。 女的? 吓!这女贼也未免太大胆了?这庙可是皇太后娘家兴建的…… 但掌心里传来饱满的柔软感已教他无法再多想什么,他的耳根感到一阵燥热,正想换个位置制伏这名女贼,但一记狠辣、阴损、下流的攻击,不偏不倚地踢中了他双腿间的男性“弱点”,当场他就疼得松手,倒在床榻上。 第二章 “施主,您怎么了?”一名路过的知客僧见到狄伯伦面色惨白的坐在床榻不住喘气,讶异的问道。 “庙……庙里有贼!”该死!想他转战沙场,大小伤也受过无数回了,但都没有这次伤得狼狈! 哼!战场上虽是性命相博,但却不是用这种市井无赖的打法,难怪他会着了那个女贼的道。 “贼?”知客马上浑身颤抖,一脸草木皆兵的表情,从凌乱的床榻看向四周围,“这……这怎么会呢?寺里自戒空师兄来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宵小、强梁敢上门了啊!” “是吗?”狄伯伦不甚相信,“我抓到……呃!我遇到的贼还是个女贼,足见寺里的防卫太差了!” “那……那该怎么办?”知客僧仍浑身发抖,忽然,窗外晃过一个精瘦的身影,他立刻出声,“戒空师兄,快来!寺里来了小偷!” “什么?”戒空吃了一惊,他在这里出家,附近大小山寨的弟兄他早打过招呼了,怎么还会在太岁头上动土? 知客僧又说:“但是,这位施主说他遇上了一个女贼……” 女贼?不消说,一定是九娃那个鬼丫头,他才离开一下子,她就给他出乱子,妈的!老子叫她马上滚……他在心中暗忖,慢着,若揪出她来,他知道杜九娃也会扯出他窝藏女人的荒唐始末,到时不但他犯酒戒的事会让他颜面扫地!还喝不过瘾的“女儿红”更是没得喝了。 他这山寨主可不是白当的,马上权衡出利害得失,决定继续包庇杜九娃。 戒空摆出一张凝重的面容,问狄伯伦,“施主没被那女贼伤到吧?”见对方咬着牙摇头,他也当他没事,又继续说:“没事,那就好,关于施主在敝寺遇上贼人的事,老纳会请京兆府的捕快来加强警备。” 狄伯伦听他说得郑重,便点了点头,“就偏劳法师了。还有一件事,就是族弟想立牌位的事……” ### 成功从窗子月兑逃的杜九娃火速冲向后院,刚要躲进柴房里,想想不妥,干脆奔出后门,找到藏酒的山洞,窝在里面等风头过去。 等呀等的,眼看太阳都下山了,戒空那个老头还是没来找她。她喝了些酒暖暖身,又继续等下去,一直等到月亮、星星都出来了,还是不见戒空的人影,她忍着四周黑暗逼近的恐惧,颤抖地等下去。 可是,当月亮都要回家时,她的恐惧已经转为愤怒,火大的她,拿起一块大石头,准备将剩下二十几坛的“女儿红”砸烂。 “手下留情!”戒空才叫完,就听见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已经有五、六坛美酒“香消玉殒”了。 “你这是做什么?哎哟!妈的!这……这太可惜了!“他心痛万分的蹲在地上边惋惜的叫着,边以手掌捞起坛底残余的酒喝。 一人独自度过冷寂恐惧的一夜,好不容易盼到戒空来找她,但他一来就跟她娘一样,只在乎那些“女儿红”,她的气愤越烧越炽,又从地上抱起一块更大的石块要歼灭其余的酒坛。 发现她就要进行下一波攻势,戒空连忙将她的双臂抓住,“喂、喂!九娃,你疯啦!这是十八年的美酒,你砸它们干嘛?” 她杏眼里怒焰熊熊的瞪住他,“我娘为了这些酒要把我嫁掉,你这臭和尚也为了这些酒才肯收留我!你们都是一样,都没有人关心我的死活,我要把这些酒统统砸了!” “你……唉!发火啦?我让你骂、让你揍都行!吧嘛拿它们出气啊?”为免再有美酒遭到摧残,他干脆将她拖出洞外,又运劲逼她将手里的大石扔掉。 但这样的安慰并未能稳定她连日来受到的委屈与一夜的担心受怕,加上手腕又被他捏得颇痛,霎时,不情愿、气恼、不受重视等多种情绪同时涌上心头,她的眼泪忽然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放开我!我要把你们关心的那堆该死的酒统统砸光!放手!” 在微亮的晨曦中,见到总是和他嬉笑怒骂,几乎无辈分、男女之分的小顽童忽然哭得晞哩哗啦的,戒空也吓了一大跳,而她的泪珠陡地勾动他深藏心底的过往,一时心情猛烈激荡的把她抱在怀里,连声安慰,“红娃,不哭!爹在这里,有什么委屈跟爹说……”他的眼泪也滚了出来。 “说有什么用?根本没有人管我的死活!呜!哇……”她的情绪如排山倒海般奔泄而出,也抓着老和尚的僧袍大哭特哭。 就这样,这一老一小居然在山野里抱头痛哭了起来。 ### “喂!老和尚……你有女儿……怎么没跟你在一起?”早晨扑在戒空怀里哭过一场后,杜九娃虽觉得颇不好意思,但这个问题却也教她好奇万分。她知道这老和尚曾经当过绿林好汉,但怎么也想不到他也会有老婆、小孩。 戒空闷不作声,只微哼了一下就别过头去喝酒。 “说啦!说给我听嘛!”她锲而不舍的缠问,希望他说些往事来听,好当这半坛酒的下酒菜。 他受不了她的聒噪,终于发作了。“喝你的酒去,少来烦老子!”将脖子一直,戒空把剩下的酒全灌下喉。 “说一点点就行了,说啦!”看他的酒喝光了,她讨好地自动献上她手里的酒。 戒空老实不客气的拿过来喝,跟着他抬头看着她,眼光慢慢转柔,“我女儿要是还活着,应该跟你一样大……”除了贪她的好酒喝,也因为她的年纪与女儿相仿,他才会结交她这个忘年之交。 “她死了?”半坛酒就让她的胆子增大了不少。 “呸,少乌鸦嘴!”他马上飞去一记爆栗。 她嬉笑的躲开,不满地抗议,“是你自己说“要是还活着”,我当然以为她……那个了。” 戒空沉痛地叹了一口气,“当年,我离开她们母女本想去外地赚钱,没想到后来却混成个山大王,等我想起她们母女回去找她们,却看到整个村子都被另一帮土匪……唉!因为村里一个活口都没有,虽不知道她们是生是死,但想来应是凶多吉少……” 由于深切体认到家破人亡的滋味!因此,他深深后悔自己过去劫掠别村的恶行,十年前,便毅然卸下寨主一职,出家当和尚,希望多少能赎些罪愆。 柴房里悄然无声,杜九娃只听见屋外蠡斯悦耳的鸣声;见戒空思念妻女的凄楚模样,她不禁想,她一声不吭就赌气离家出走,这时,年迈的双亲是否也在为任性的她担忧? 两人各自陷入郁闷难解的愁绪中,杜九娃见戒空猛灌酒,她也不甘示弱,另外又搬了一坛过来喝。酒虽然无法真正排除现实中的悲伤,但却能麻醉敏锐的心,不必清楚地承受种种的痛苦与无奈,让一切变得较能忍受一点。 呵!酒,真是人生必备之物,快乐时,有它来助兴,让气氛更热烈;但要是心情郁卒,更少不了它来解除烦忧。 杜九娃放下喝得差不多见底的酒坛,仗着两分酒意,大发诗兴,“古来圣贤皆寂寞,为有饮者留其名,喝!这二十坛本来是打算喝一个月,但今天晚上我们就一次把它们统统喝光,喝个痛快!” 沉淀多年的情绪突然被这丫头翻搅起来,戒空十年的静心修持也不管用了,“好!我们就喝个痛快吧!”接着,嘴里开始胡乱的唱起乡野歌调。 她也忘了一切,跟在一旁打拍畅饮,二十坛酒迅速消失在两个快乐的酒鬼肚里,两人在强劲的酒力催动下,开始手舞足蹈,满嘴的醉言醉调,暂时忘却了心中各自的苦楚。 就在欢乐之际,柴房的门忽然“砰!”地一声打开来。庙里有女人?而且,受人敬重的戒空法师还跟她一起喝酒? 狄伯伦诧异万分的瞪着眼前这幅荒诞至极的画面,连手上预备用来打贼人的木棍也忘了拿起来用。 “唔?你……你是谁?”杜九娃的酒量比戒空好一点,但她不认识这个曾碰过她胸部的家伙。 “他……他……他就是那个……那个险些把你当。当贼抓的那个人啦!”他跟杜九娃喝得记不起今夕是何夕,也忘了这下子楼子会捅得多大? 什么?她不但跟和尚在庙里喝酒,她还是那个踹了他一脚的可恶女贼?! “你……你们。这里是皇家重地,岂容你们在此放肆!”狄伯伦慢慢定下大乱的心神,“我、我……要……把你们捉起来交给京兆府查办!” 虽然这时他手上有木棍!但一个是七十多岁的老法师,一个是十来岁的小泵娘,又醉得步履不稳,他根本狠不下心用棍子对付两个手无寸铁的人。于是,他愚蠢地撰择以空手企图制伏两个醉鬼。 在战场杀敌只要尽快砍倒敌人就行,可是要活捉两个……不!一个醉鬼就很困难了,两个醉鬼无疑是更增加了捕捉的困难度。 戒空虽瘦,但他挥动拳脚的力道奇大,狄伯伦于是决定先擒下杜九娃。 这时,杜九娃好不容易弄懂了戒空的意思,看到狄伯伦又张着两臂对着自己,她嗔恼的护住胸口不让他得逞,“又想模?你还没模够啊?色迷迷的臭老头!” 他今年才二十六岁,虽然一脸的胡碴令他看来起多了十岁,但说他是“老头”,未免也太过分了!“我哪有模你?你是贼,我当然要抓你送官。”狄伯伦老实地辩驳她醉言的指控。 “我才不是贼!”她香腮泛桃花,打了个酒一隔,又嗔道:“难道是贼就可以被你乱模吗?不要脸!” 面对这样的批判,向来思想端正,举止君子的他莫名其妙地脸红了起来,结巴的辩道。“我……那时又不知道你是女的!而且,你也踢了我一脚,我们已经扯平了。” “扯平?哼!你搂着我半天不放,我才踢你一脚,根本扯不平!”她完全不接受这样的解释。 “喂!你那一脚踢得真狠,我痛了好久——啧!我干嘛跟你说这个!”他终于发现自己多余的辩解,一腿扫去将她绊倒在地。 她仰天摔在稻草堆里,连手上的酒碗都没破,但却大声嚷嚷:“哎哟!好疼,老和尚,有人欺负我,你还不帮我?” 快要睡着的戒空抱着酒坛窝在一角,忽然听见她这样叫喊,马上跳起来,朝他冲来,“红娃,别怕!爹的功夫很厉害,爹把坏人抓起来,让你揍他出气。”当即,戒空出手如电,施展出精妙的擒拿术制住他的双臂。 “戒空法师!”狄伯伦没想到这个老和尚居然身怀绝技,待要再喊,就被一记手刀劈昏了。 ### “吃饭了……喂!你醒醒,吃饭了。” 狄伯伦慢慢睁开眼睛,两个甜美的酒窝首先吸引住他的眼光,跟着他看到一张微带紧张的俏脸,“你……”啊!我的头……他刚要伸手抚模痛处,却发现自己被绑得动弹不得。 杜九娃拿着一块破布,要是他一叫,就准备将他的嘴塞住。 他瞄了瞄她手里的破布,拉长一张脸,低声喝道:“快放了我!” “放你走是可以……”她有些欲言口又止,“但要是我放了你,你别跟人家说我在这里,好吗?” 虽然可以先假装答应,再把她送官究办,可是,狄伯伦向来以君子自居,自然不会为了月兑身而用不实的言词去欺骗一个小丫头,于是,他完全无阶下囚的样子,反而正义凛然的喝道:“这里是私人产业,你不可以待在这里!” “嘘!小声点!”她一脸惊慌,连忙用手掌将他的嘴掩住,“我真的不想把这么脏的布塞在你的嘴里,但要是你再这么大声,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掌心的柔滑温润,猝地教他胸中一荡,整个人也愣住了。 “怎样?别再大声了,行不行?”她蹙着两弯秀眉,跟她的“犯人”打商量,“行就点点头。” 那只小掌不住传来轻颤,惹得他的唇感到阵阵的酥麻感,令他有些轻飘飘、茫茫然的…… “喂!到底行不行呀?”见他绷着脸,大半天不出声,也没有动作,她只好再问一遍。 他暗吸了两口气,又闻到一股甜醉的气息,心口又是一阵荡漾,他屏住呼吸,急急的点了点头。 她的手一移开,他忽然因这种美妙的感觉消失而感到怅然若失。 审视那张稚气犹存的脸庞,那对澄净坦直的大眼睛,让他相信她不是盗贼,所以,他决定将前仇放一边,希望以怀柔的方式感化她。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娘说不可以随便把名字告诉别人,那你叫什么名字?”嗯!他长得一副不讨厌的样子,要是他合作一点,说不定他们可以成为好朋友,这样她和老和尚又多一个酒伴了。 老天!这丫头以为这样就算回答了他的问题了吗?他在军中问话,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敷衍打发过去,当即他又被她的态度惹得大大的不悦。 看他又绷着一张脸不说话,她有些失望,“好吧!不说就算了。来!吃饭。”她挖起一口饭菜要喂他吃。 “你放开我,我可以自己吃。”他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人喂。 如果我让你自己吃饭,那你会不会跟人家说我在这里?” 这丫头是单纯还是笨,怎么都听不懂呢?“我说过,这里不是你能待的地方——”他的嘴又被她捂上,之前那份奇怪的酥麻感又在他的心口轻撩着。 “告诉你小声点,你就是不听,哼!别怪我无情了。”她拎起那块破布,准备要塞住他的嘴。 他不怕脏,但这实在太侮辱堂堂一个“征西将军”的威严了,所以,他微摇了摇头,用坚定的眼神表示他会遵守约定。 她感受到他那对黑眸里迸射出那种值得人信赖的亮光,于是慢慢的移开手,又将那匙饭放在他嘴边,“快吃吧!我自己都还没吹呢!” “我不要你喂我吃饭。”自两岁起,他就不再用这种幼稚的方式进食了。杜九挂耐心用尽,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那口饭塞在自己嘴里,先喂饱自己再说。 被她这般“虐待”与漠视,狄伯伦又好气又好笑,“戒空人呢!”现在那个和尚的酒应该醒了,跟男人谈判,绝对比跟黄毛丫头容易谈出个结果。 吞下一口蘑豆腐,她答道:“在前面料理一些事。”然后又吃了几根豆芽菜,她忽然放下汤杓,“喂!老和尚的老婆、女儿没了已经够可怜了,而且,是我硬求老和尚让我待在这里的,你可别害他被赶出寺喔!” 也许是这番替旁人着想的话,让他觉得这丫头似乎没有那么蛮不讲理了,“你为什么要躲在这里?”他决定先弄清楚一些事,再想办法月兑身。 就见她那张俏脸沉了下来,“还不都是我娘?说什么怕酒变成醋,硬要逼我嫁人,我才说我不嫁,她就把我关起来,我为了不要嫁给不认识的人,所以就跑出来了。” “你何必逃?也许对方是个不错的人。”他嘴上虽是这么说,但却莫名地为她勇敢的逃婚之举松了一口气。 她吃饱了,用同一支汤杓挖了一口饭递到他嘴边,“哼!我逃的原因除了不想跟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过一生之外,我自知没有一丁点长处可贡献给人家,干嘛嫁去害人?喂!你想当神仙吗?还不吃?” 除了顾虑卫生!此外,禀性谨严的狄伯伦虽已尝过鱼水之欢,但对他而言,那仅是几回在风月场所毫无情爱牵扯的交易式欢爱,而且他从未有过这般暧昧的狎匿,于是他又愣住了。 知道他嫌脏,她老大不舒服起来,将碗重重的一放,“上面有我的口水,所以你嫌脏、不肯吃?哼!不吃拉倒,反正饿的又不是我的肚子。” “我……我是说……”结巴了一会儿,他老羞成怒起来,“我可以自己吃,你快放开我!你……你听见了没!”但被缚的落魄样,使他的威吓一点也起不了作用。 杜九娃没好气地瞄了他一眼,“你没看见我生气了?我不要跟你说话。” 狄伯伦这时伤透了脑筋,自幼在祖父母家长大,家里叔伯的年纪都比他大,对他只有疼爱与教导,没有人跟他吵过架,等到军中,他一下令,小兵们只有听命行事的份,就算是与袍泽有争执,也会理论出一个结论。不会像杜九娃这样“哼!”的一声掉头不理人,而他见过的女人大多温柔娴雅,也没机会练习吵架口 所以,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让一个生气的女娃再跟他说话。 “喂!我……我不准你生气,也不准你不理我!你……你听见了没?”老天!他居然跟一个女人吵架?他同时感到愤怒与荒谬。 不生气就会理他了,所以,她继续不理他。 她竟敢不理他!这—他可是“征西将军”耶! “你凭什么生气?你把我绑在这里,又不给我饭吃……哼!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他等她来发问,然后才准备将他的名号说出来吓她一跳。 杜九娃轻啐了一声,身子往柔软的稻草堆里一躺,低声哼起小调,把他的话全都当作耳边风。 头一遭狄伯伦感到满月复的军议策论与经世的文章,是何等地多余且可笑。 哼!他就不信自己没法子激得她开口!“你娘担心太多了,像你这种没教养的野丫头——哼!一定嫁不出去的。” 这话果然激得杜九娃不得不开口还击,但她有比较多吵架经验,于是扬起一眉,假笑着反击,“呵呵!就算没人要,我也不会嫁给你,怎样?”她得意洋洋的说着。 什么?可恶!他正气得七窍生烟,戒空忽然在这时推了门进来。 “丫头,怎样?你的办法有用吗?” 杜九娃还来不及说什么,狄伯伦已经抢在前头说道:“戒空,要是你马上放了我,我还可以对你从轻发落,否则,我就将你和这个无法无天的野丫头一起送官严办!快……”他的声音接着就消失在戒空手里的破布里。 戒空皱起了眉,对自已一再听从一个莽撞的丫头的话感到后悔,“丫头,你的办法是行不通的。” 杜九娃也显得满头大的,“那怎么办?要是放了他,我铁定不能再待下去;可是,你不是说这家伙好像有些来头,要是他家里找上门来怎么办?” 自杜九娃在他怀里哭过后,戒空对她的情谊似乎也渗进了几分父女的关爱,所以,他决定尽可能地护着她,让她继续待在庙里。 先抱起昨晚没喝完的那半坛“女儿红”喝了一口,戒空才说:“住持最快也要两个月才能回来,现在这间庙里我最大……而他堂弟的法事还得做几天,加上立牌位什么的,我想十天半个月里,应该是不会有人找上门。就算有,我可以说他要独自一人在后院禈堂静修!不准人打扰,也能暂时瞒一阵子,安啦!” “那十天半个月以后呢?”她好奇的问道。 戒空挥了挥臂,甚是不耐烦,唉!十天半个月里能发生的事唯知道?“搞不好你娘就不再逼你嫁了,或者他肯让你继续待下去也说不定,现在干嘛烦恼那么多?”船到桥头自然直啦! “但要是我娘还是要逼我嫁,而他又不肯答应呢?”她忧心忡忡的问道。 戒空这时酒气上冲,眉毛一挑,半开玩笑地说:“简单!要真是这样!那就依我的瓣法,将他一刀喀嚓!炳哈哈……”他霸气十足,绿林好汉的性格表露无遣。 一旁的狄伯听得脸都绿了,他心想,这个和尚既不戒酒也不戒杀——莫非这就是他“戒空”这个法号的由来不成? 第三章 原想要一个涉世未深的黄毛丫头和一个一时糊涂的老和尚屈服,是轻而易举的事,但狄伯伦现在无法再如此认为了。 那丫头也许头脑简单,但是,她的话却对那个老和尚有相当的影响力,一再反覆思索过老和尚杀中灭口的可能性,从不使诈的狄伯伦也开始考虑对杜九娃用计了。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狄伯伦却发现现在已经是黄昏了。 戒空忙完了今天的法事,将一些清扫整理的琐事交代其他的僧众后,便往后院这边跑,“来!丫头,你吃饭,我喝酒……哈!这十八年的“女儿红”果然不同凡响。” 杜九娃从戒空带来的食篮里拿出晚餐,对她的囚犯说:“喏!这次我先喂你吃,你别再给我挑剔东挑剔西的了。” 他先前的顾虑仍在,但为了要早日月兑离苦海,他勉强自己张嘴吃了一口,好取信于她。可是,根深柢固的不习惯立时令他连耳根都涌上阵阵热辣感,第二口饭再也吃不下去了。 “咦!怎么不吃了?”她诧异的问着,但马上就看到他别扭的表情,“哈!原来你真的……好了、好了,来!我再问你一次,不要将我在这里躲藏的事说出去,我就放了你,好吗?” “呃……”他将卡在喉中的饭菜吞下去,以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量细声告诉她,“小泵娘,你根本不知道你犯了什么罪,我不是普通人,这里也不是一般人能进来的地方,你若再不快些放了我,然后马上离开这里,你会……会很惨的。” 看他煞有其事地将这一长串话说完,杜九娃知道他还是没答应帮她隐瞒她的行踪,所以,她没有太大的反应,“哦!好……我知道了。再吃一口吧!菜要冷了。” “什么?你……你知不知道我是狄伯伦?征西将军!而这里是皇太后家的别业,要是被人发现,你会被以擅闯皇家重地问罪的。” 对杜九娃来说,对她有直接影响力的就是杜大娘,所以,最大的是她的娘,不是皇太后。“那又怎么样?你是将军,专管打西域那些坏蛋胡人的,我又不是坏蛋胡人,你管不着我;至于我暂住在这里的事,如果没有人知道我在这里,我就不会被抓去见官治罪了啊!” 她这番强辞夺理的话说得狄伯伦哑口无言口。他越想越对,不带兵打仗,他只是一个空有头衔的将军,若是戒空真的把他毁尸灭迹,他可能就此不明不白的死在一座庙里了。而在戒空的全力掩护下,她要在这里躲个一年半载也不是不可能,想到这里,他向来是非分明的脑子又陷入一片空前的混乱中。 杜九娃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看他又在发愣,她耸了耸肩,就当他吃饱了,也开始填饱自己的肚子。 戒空虽距离他们颇远,但却一字不漏的将刚刚的对话全听了进去。他一面对杜九娃的神经大条感到好笑,一方面也对狄伯伦的过分刚直感到不屑。 “丫头啊;你知道吗?他是个为国为民的大英雄喔!”戒空大口灌着陈年老酒,随口说道。 “他刚刚说他是什么征西将军,跟那些胡人打得血流成河的,真的有非常了不起吗?”她怎么就看不出来?“五柳居”也曾有西域人来喝酒,但只要他们付酒钱,她也很欢迎啊! “唉!你这样说也是啦……”戒空皱了一下眉,对她的不关、心国事感到有些无可奈何,“不过,如果没有他英勇杀敌,我们就不能在这里安安稳稳地喝酒过日子了,所以对我们来说,他算是个英雄。” “对喔!”杜九娃放下空碗,抱来昨晚没喝完的坛子,挪近他唇边,“既然你是英雄,那我请你喝酒……” “在这佛门静地怎么可以喝酒?我不喝!”狄伯伦义正词严的拒绝。 对于这个死板的家伙,她已不抱太大的希望,所以也不怎么生气,“这可是埋了十八年的陈年“女儿红”,你不喝就是你这笨蛋的损失喔!” 戒空喝得相当开怀,话也多了起来,“呵呵……说真的,这小子要是有你这丫头的洒月兑就好了,这小子为了一个白痴的死,居然弄得意气消沉,还差点看破红尘呢!” 她喝了一口酒后问:“哦?那个白痴是谁呀?” 狄伯伦气得大叫:“子豪不是……” 戒空早有防备,将“白痴”两字用破布塞住,然后才说:“那个白痴就是他的堂弟。我一个老朋友也赶上那场仗,他说啊!他那个白痴堂弟以为自己是将军的堂弟就很了不起,不但在军中处处端架子,还老爱吹嘘自己多厉害。” “后来,又受不了人家用话激他,就擅自偷了这小子的令旗,带军队去打敌人,结果被敌军打个落花流水不说,还险些坏了整个战局!真是他妈的白痴,死得好!” 杜九娃不懂战事,但看到狄伯伦一脸凄恻,她倒不忍心了,“够了!他堂弟死了,已经很难过了,你就别说了。” “干嘛?这是事实,为什么不能说?”戒空碰到她,就会让她弄得控制不住脾气,非得吵个明白不可。 而她也不是省油的灯,“光说别人,你自己呢?老婆、女儿不见了不去找,却出家了,你更差劲!” 戒空可不服啦!“这不一样,我的老婆、女儿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她们是我的全部,所以,我无法忍受她们离开我,才会看破红尘,可是,他只是为了一个战争白痴——” “闭嘴!他只是嚷嚷,又还没出家,但你已经出家了,你输了!”说毕,她就上前将狄伯伦嘴里的破布拿下。 这……哼!他妈的,多嘴活该!戒空在心中忿忿不平,他说说他那个白痴堂弟的事就好了,干嘛还扯上自己出家的事?这就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果然,连戒空也不敌她自成一格的是非观。 “小时候我养的狗死了,我都会难过好几年,何况你的亲人死了,你不要理老和尚的话,就当是一只老狗在对你叫就好了。来!喝酒,喝了酒你就会舒服一点了……”她好意的邀着。 虽然狄伯伦颇感激她为自己辩护,可是,他的拗劲也不是三两下说改变就能改变的,他连谢都没说一声,反而一脸森寒地大声说:“我不喝!就是有你们这种不守规矩的人,事情才会弄得不可收拾,我绝不会跟你们同流合——” 既不屑又呕了一肚子气的戒空发作了,他冲过来,推开杜九娃,飞快的将狄伯伦的牙关掐住,然后猛往他的嘴里灌酒。 “老和尚,你做什么?!”她讶问。 “去!老子就是看不爽他的道貌岸然。说什么庙里不准喝酒?哼!我偏要他在庙里破酒戒,看他还有什么脸拿那些大道理来压老子!” “唉!不行,他会呛到……”她急着上前要拉开戒空,但戒空发了狠劲,等她拉走他时,狄伯伦已被灌了不少酒。 “喂、喂!你没事吧?”她轻抬起狄伯伦低垂的头,关切的询问。 莫说这酒力醇厚之至,就算是一般的水酒,他也没本事一下子喝这么多,况且,他的胃里几乎是空的,这辛辣的酒汁有如一把燎原野火般在他的月复中烧了开来,喉头也不住翻腾。 戒空见了又扑了过来,死扼着他的颈间,“这是十八年的好酒,不准你吐出来。” “臭和尚,你发什么酒疯?快放手!否则他要被你掐死了!”杜九娃急得要命,她虽不想让人赶出庙,但也不愿有人丧命,于是她抓起一根棍子,朝戒空敲了一记,狄伯伦才得以呼吸。 “臭丫头。”戒空捂着头上的肿包,退到一边,“竟然打我?” 她像杜大娘训她时那样叉着腰,把手上的棍子直指着戒空的鼻头数落道:“打你又怎样?总比你杀人好!都已经是出家人了,怎么还杀气腾腾?哼!一定是酒害的,你今晚已经喝过头了,给我!”她抢过他手里的酒,然后指着门口又命令,“乖乖回去睡觉,否则以后都没酒喝!” 戒空当然能将她轻松制伏,但……唉!谁教她跟女儿那么像,加上她又以他视若性命的醇酒为要胁,于是他只好乖乖听她的话,带着满肚子的不悦离开了。 杜九娃将狄伯伦扶坐起,以手掌好心地顺抚他的胸口,帮他把喉头的不适感拍下去,但这反而害得他满肚子的酒没机会吐掉,雄厚浑然的酒力便慢慢的在他月复中发挥效力……看他像是没事了,她便又踱到一旁,安静地品尝佳酿。 可是,差不多一刻钟后,她听见他嘴里直叫着,“我……我好热……”同时,他感到身体渐渐发热,眼睛也开始花了。 听见他嚷热!她便帮他解开衣带,敞开他的襟口透气,还抓着自己的袖摆煽了几下风。 清凉的空气抚在发烫的肌肤上,他不禁低叹了一声,“呼!这酒喝了还真是……真是舒畅……”他从没喝过这般神奇的酒! “嘿!不错吧?”她可得意了,“我早就说了,这十八年的“女儿红”可不是一般的水酒比得上的,你要不喝,才真是天下第一大笨蛋!来,再喝一点!”美酒让两人之前那点不愉快瞬间消失,生性爽朗的她又将自己珍爱的酒分给了这个有点冥顽不灵的家伙。 也许是醇厚的酒力让他抛开了向来谨遵的举止规范,这回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婆婆妈妈的,大口一张,也咕噜噜喝了好几口。“喂喂!你别喝这么急,这酒虽圆润好入口,但后劲可很强哩!”她好意提醒着。 醇酒的威力已经让他的脑子发晕,只想多喝一些让他感到飘飘然的美酒,“我不怕,我还要喝!” “啧!不行,这坛是我今晚要喝的,再给你,我就没得喝了。”这种灌注了十八年岁月精华的陈酿可不是有钱就买得到的,她怎能不小气? “再……再给我喝一点……”他红着关公脸,神情舒懒的讨着要喝。她知道酒瘾犯了的感觉是怎样,又同情起他。 “好吧!再给你喝一点……”不过,当她把酒坛再次拿离他嘴边时,才发现剩下的半坛酒已差不多干了。“啊!你把我今晚的酒都喝光了?你怎么可以这样?还我酒来!”她恼恨无比,顺势踢了他一脚出气。 这一脚将他自虚幻缥缈的快乐中踢醒了一点,他又想起惨死战火中的堂弟,眼眶不觉就红了。“我……真的已经尽全力了,可是,我还是救不了子豪……” 她皱着眉,恋恋不舍地舌忝着坛缘的残酒,“鬼扯什么?你堂弟又不是三岁小孩,干嘛他的死要你负责啊?倒是我的酒……呜!我的酒要再酦还得花十八年,唉!“ “十八年……”她的话勾起了他的回忆,在酒力的推波助澜下,他慢慢说了起来,“十八年了!记得那年他刚会走路,我还抱过他,没想到他十八岁就死了……” 杜九娃万分遗憾地将空坛放下,在铺好的干草堆上躺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喂!你的责任感未免也太强了,难道你带兵打仗从没死过人吗?” “当然有,但是,我却没有保护好他,让他死在战场上,我……我太失职了!为什么那些胡兵不杀了我?这样我就不欠他一条命了。”他激动的叫着。 “失职?老和尚说你是什么大英雄,你尽了保家卫国的一日任,还失什么!职?”她毫不客气的训了他一顿。 “你说的是很有理,可是,我愧对伯父一家人……”他犹不肯放过自己。 “唉!忠孝不能两全,难道你宁可全军覆没,也要换回你堂弟的一条命吗?”笨蛋! “这……”他又被她的话堵得不知该如何是好,酒释放了他拘谨的个性,于是,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于心有愧,本想自刎谢罪,但我尚有年迈的祖母,所以,我想先出家……” “拜托!你伯父有要你死给他看吗?”她好困,没想到这个家伙灌了酒后,会变得这么多话。 “我没脸去,更怕他老人家不肯见我。”他黯然地说道。 只见她干净俐落地分析,“唉!你连死都不怕了,还怕去见他吗?笨瓜,你就去见他,我想他一定会原谅你的,不过,他要是要杀你给他儿子抵命——反正你刚刚不是说想死吗?那你就让他宰,这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突然,这一席话为在愧疚中消沉的狄伯伦指出一条明路。 对……对喔!狄伯伦麻木的脑子缓慢地思索着,他何必在这里替堂弟做法事超度? 既然早有必死的决心,怎不直接去伯父家向他们忏悔呢? 这时,先前喝下的液体开始要找“出路”,他虽能不吃饭,但内急可难忍了,由于事态紧急,他也不再讲究啥虚礼,立刻对她说:“呃!我……我要去茅厕……” 杜九娃一听,立刻从草堆上跳了起来。 天!这怎么办?他被绑了起来,没法解裤带,老和尚又不在,她可没那个胆子替他月兑……月兑裤子! 可是再不有所动作,他就要在自己面前……无可选择下,她向他提议说:“呃!你被绑了一天了,一定很不舒服,这样吧!我们打个商量,如果我解开你身上的绳子,你可别将我在这里的事说出去,行吗?” 他抬起一双醺然醉眼,凝望着她,笑问:“好啊!但……你不怕我骗你吗?” 她的豪兴也正好发作,“呵!你是我见过最忠字当头的家伙,我就赌一赌你的信用。”废话不多说,她果真将他手上的绳子解开,让他去解决内急。 当他回到柴房,便笔直朝杜九娃走去。 当他伸出臂来,杜九娃虽没吓得花容失色,但却对他的举动大大的发火了。 “喂!你要做什么?不行!放手。”她几乎忘了得避人耳目,竟大声嚷了起来。但他微一使力就将她隔在一边,顺利地把一坛尚未开封的酒抱到怀里,拍开封泥就往嘴里灌,弄得她又惊又怒。 “你怎么喝我的酒?那是我和老和尚的!还我,啊!” 她忽然被他一把抓住,拖到他面前,只见他满面堆笑,闲适地威胁道:“嘘……小声点,要是吵醒了前面的和尚,那就不能怪我不守信用了。” 没想到他居然反过来恐吓她,“你——可恶!”她眼睁睁的看他喝了一口又一口,简直快气炸了,“你竟然敢抢我的酒喝……哼!喝死你最好。” 压在心头近月的沈郁已找到法子解决,他顿时感到无比轻松,对她又笑了下,将她的衣襟松开,有些感伤道:“放心,我不会喝到死,明天……我就辞去“征西将军”这个头衔,然后照你的话去见我伯父……” “哼!随你!吧我何事?”杜九娃根本不理他说了什么,看他喝得很起劲,怒火更盛,也气恼地开了一坛来喝。 一开始狄伯伦只想浅尝即止,但哪知陈酿的香醇,却令他不知不觉喝过头了,然后,这十八年的酒劲发威了,“喂……你……你说,我伯父真的会……会原谅我吗?” “我又不是你伯父,哪里知道啊?”她仍没警觉到自己正与一个醉醺醺的大男人同处一室的事实,“唉!把你的手拿开。”又转过头去喝酒。狄伯伦没得到令他安心的答案,于是,便再将她抓过来,“不……不准,你不可以不回答我的话……你……你给我说,说我伯父会原谅我。” 他虽醉了,但力气可不小,杜九娃的双肩被他抓得很痛,“喂!你不会喝就别喝,少跟我发酒疯!”她要推开他,可是,他却抓得更紧。无可奈何下,她只好认输,“唉!疼死人了。你喝醉了,放开我——好好好!你伯父一定会原谅你,行了吧?快放手啦!” 他依言松了手,但喝了一口酒又问:“那我伯母呢?她会原谅我没照顾好她唯一的儿子吗?” 看他已醉得胡说八道,杜九娃放下手里的酒,决定不让他再继续糟蹋美酒,“酒给我,我就告诉你答案。” “好……”他脸上慢慢浮现一个近乎木讷的笑容,不过,当他摇摇晃晃地要将坛子交给她时,却险些将酒坛砸了。 幸好她眼明手快的接住了,“会,她会原谅你的。如果明天你的酒醒得了的话。”喝醉的人她见多了,像他这种酒量的人,最快也得到明天午后才会醒。 “啊?什、什么意思?”他大著舌头问,语调中充满了浓浓的睡意。 她也知道他差不多要躺下了,于是又说:“我说,你醉得很厉害,八成会睡到明天晚上才会醒。”说完,她就撕下一块裙幅,裹了些干草,将她自己那一坛酒和他喝过的酒坛子封好,准备睡觉。 为了避免他酒后发散过多的体热而抵受不住夜间的沁凉,她好心地拿了几捆干草要给他盖,但他忽然眼中精光大盛,倏地抓住她,“不……我不能,不能睡到那么晚。” 无巧不巧!他刚好扯松了她的襟口,透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喂!不要这样……”她推拒着,红起了小脸。 可恶……她又不答他的话了?他又将她拉得更近,“说……话……而且别摇来摇去的……”说话间,他还不时把脸靠在她的肩上。 “谁摇啦?是你自己站不稳……”由于靠得极近,他炙热的喘息全喷抚在她脸上,还顺着颈子直灌入她的胸口,惹得她周身泛起一阵奇妙的酥颤。 他抬起头,睁大眼,努力将焦距对准在她脸上,“哦……原来,是我自己没站稳呵……” 两人四目相望,她看到一双浓密、满蓄英气的眉毛,而他一双眼虽酣然欲醉,但当中坦直明亮的眸光却也难掩,还有直挺傲然的鼻子……也不知怎地,她明明没喝过头,却像醉了似的,只能痴痴地瞪着他的脸。 忽地,他脚下一跟跄,灼烫的唇就贴在她的颈窝上。 “唉!别碰我,色狠!”她立即吓得失声惊喊,奋力将不胜酒力的他推开,但她的衣襟还抓在他手里,一推开他,她的胸口就被拉得更开,她又匆匆松开他,遮掩自己外泄的春光。 但他竟选在这个时候将整个人的重量全压在她身上,不消说,娇小的她马上被他扑倒在地上。 “唉!出人命了啦!”她低声哀叫着,不但后脑撞得一阵晕,更倒楣的是,一根她之前扔下的柴薪正巧压在她的臀下,而且一阵尖锐的痛楚立即火烧入肉。 剧痛给了她力量,她奋力扯着他的腰带拉开他,然后将双足蹬在他的胸口,用力将他踢开,“你……滚开啦!” 就在他高大的身子往后倒的同时,她的衣襟也被他撕下一大块。 她咒骂连连的自地上爬起,气得踹了酒醉在一边的他一脚,但马上牵动创口,发出更猛锐的疼痛。该死!她龇牙咧嘴的将手伸到臀后揉抚几下,但却觉得手心有些黏腻,再把手拿到眼前一瞧,只见掌心上有一摊殷红。 咦?她受伤了?! 罢这么想,他的手握住她的脚踝,猛地一扯!害她又朝他跌倒。推开他是酒臭的嘴,她只好用肘弯击昏了他,再咬牙忍痛爬到一片柴堆后,奋力转头察看自己的伤势,果然,在她圆翘的臀上有一处被柴薪上锐硬的边角刺破的伤口。 哎哟!难怪那么痛。 ### 戒空等早课做完了才来柴房送饭,所以—看到狄伯伦在呼呼大睡就有点意外!等见他衣衫不但不整,身上的绳子也解开了,不禁吓了一跳,接着又看到从外面回来的杜九娃襟口被撕得几乎遮不了身,连下摆也少了一块,走路还怪怪的,更是大吃一惊。 “九娃……你……你怎么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我去溪边洗伤口。”还有衣服上的血渍。 “你受伤了?这一身……” 杜九娃先是气愤的嗔道:“是啊!都是他喝醉酒,又把我压在地上——”但想起伤处伤在上,她就觉得有几分羞赧,“这……这个……唉!反正只是流一点血而已,算了!” 她讲话怎么变得这么扭扭捏捏的,还说流了一点血……天啊!难道这小子酒后乱性,把她给……不!他绝不容有人欺侮她。 “喂!无耻下流的臭小子,你……你给我起来!”等看到他裤子近胯间有片小血渍,戒空更是气得声音发颤。 但狄伯伦在醇厚的酒力作用下,正酣眠好睡,哪里起得来? 戒空见状,更加怒不可遏,就要伸出大脚将他狠狠踢醒。 没想到杜九娃却不让他踢,“喂!你干嘛没事踢他?”要踢,只有她可以踢。 “你吃错药了?我要替你教训那个浑球,你挡什么挡?”戒空气急败坏的骂道。 她可不怕戒空,“他只是喝多了,根本没怎样,你教训他什么?” “他把你那个呃!所以,你的血才会印在他……唉!你娘难道没跟你说过跟男人……那个事吗?” “跟男人哪个事?” 见她一睑不解,戒空想要再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就是你被他推倒在地,他把你……然后,你……痛……流血……啧!你娘一定没跟你说,难怪你一脸呆样!” 虽是对着一个性情直率的女娃,但这档子事大多是由母亲在女儿出阁前夕才特意教授的,要他一个大男人来说,他实在无法掩饰心中的尴尬,就这样结结巴巴的说不清楚。 杜九娃面色认真地听着,自以为了解的说道。“你讲啥呀?虽然是很痛也流血了,可是,血只流一点而已,又没怎样。倒是昨晚他开了另一坛酒喝掉了一半,害我气得也又开了一坛……” 只见戒空的脸马上如丧考妣的样子,至于贞操什么的事,全都不重要了。“九娃,这——这太过分了!昨天我明明还看到有六坛,你怎么可以背着我又多开了两坛?” “好了,何必气得暴跳如雷?”她满不在乎的道:“最多我那一份酒给你喝,补上他喝掉的就是了。” 戒空刚要再理论,忽然,他隐约听见一串脚步串声往后院走来,“臭丫头,有人来了,我先去瞧瞧;你看好他,别让这畜生逃了!” 等他回来,他要问个清楚! 第四章 随着黄昏的脚步逼近,杜九娃也莫名地紧张起来;虽不懂为何她的心会涌现出一种如月兑缰野马般的期待,但是,她知道这跟躺在干草堆上那个名叫狄伯伦的男子有关。 老和尚说他把她“那个”……是“哪个”啊?娘是有告诉她说,身体不能给男人乱看、乱模,可是,她的身体并没有被他看见,虽然……有被模到一些地方,但他又不像店里某些酒客那样的不怀好意,模得她浑身不舒服。 将他长满胡髭的下颚微托起,她仔细地观看这张斯文儒雅的国字脸;他好像长得比较正经一点…… 见他眼睫轻颤了两下,她知道他就要醒了,连忙放开手,窝到某个角落,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哦……我的头……好痛。”狄伯伦难过地申吟着,慢慢爬起来,靠在一堆柴火堆上,“我好渴,给我水……” 她又等他叫了一阵子,然后才远远地问:“怎么了?” “我要水……” 不久后她倒来一杯茶,捧在他面前。“喏!茶来了。” 即使相处时间不长,但在店里多年察言观色的经验告诉她,这个看似温文和善的家伙其实是属于“茅坑石头”那一类的。 “要我喂你喝吗?”她想起他死不让她喂饭的表情。 一睁开眼,眼前景物不住倾晃,但他仍推辞道:“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努力了半天,他根本无法准确地将杯子接在手里。 她两弯眉挑得高高的,脸上堆满看好戏的笑容,又问:“要不要我喂你喝呀?” 本噜!他试着用唾沬润润喉,他好渴……“我可以自……自己喝……”他继续努力。 坏心的杜九娃不但不帮他,几回当他差点成功时,还将茶杯偷偷挪开,故意让他连杯子都碰不着。 呵呵呵!真好玩耶! 他的心底深叹了一声,终于放弃了。“唉……我的手不中用,就麻烦你……” 嗯!这还差不多,她一脸得意,仿佛打了什么胜仗似的!“肯认输啦?来,喝吧!” 喝过茶后,他闭起双目再调息了约一刻钟,再睁开眼,他的脑子也清醒多了。 “喂……”他对那个一直在观察他的她唤道。 “什么事呀?”她的声音里有好奇与难掩的好心情,一双眼更是对他看个不停。 望着一对澄净的明眸,和两个盛满笑意的酒窝,即使这样直接大胆的瞪视相当无礼,但他此刻却感到莫名愉悦,“谢谢你。” 在“五柳居”里,杜九娃听过不下千遍的“谢谢你”,但都没有这回来得好听,他低柔的嗓音将这三个字说得如诗般动人,加上一个和煦如春风的微笑,害她徒然怔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略慌张地答道:“不……不客气。”说毕,她便藉着放杯子转开身不再与他眼光交接。 “你的衣服……怎么了?”他疑惑的问着,隐隐担心自己是否在烂醉的情况下对她做了什么不轨的事。 “衣服?”她低头看了一下,随口答道:“不小心勾破的。” 狄伯伦无声的点了点头,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跟着她的背影走,一边寻思着:其实,经过昨晚一番折腾,他已经不想报官抓这名女子了,但由于这里并不是归他管辖,若被他人发现寺里有女人,还伙同和尚一起饮酒作乐——要是报到皇太后跟前上可是大不敬的杀头大罪! 停……下来!她对自己的心喝斥着,飞快回头偷瞧了他一眼,发现他还在看她,马上迅速转回头,然后又大骂自己的心,去!没事乱跳得那么快干嘛? 这时,狄伯伦又想,如果只是让他们两个人头落地,这还算轻的,若那个冷血的老太婆忽然不高兴,搞不好要满门抄斩!为了她好,他还是得劝她尽早离开,“你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因为……” 又要赶她走?不守信用的家伙!她转过身,恶声恶气的对他说:“喂!你不是要去见你伯父吗?天都要黑了?你还不去?” 他停了停,眉头微蹙,接着又劝道:“我会去。但你真的不能再待在这里,因为皇太后可能会……”噢!这丫头真的很……麻烦。 “砍我的头吗?”她吊高着左眉,一副市井无赖的痞子样,“哼!砍我的头又不是砍你的头,你担心个什么劲儿啊?” 这下子,他也动气了,“告诉你,就连我也是因为皇太后特别恩准才能来此,但是,我明知你躲在这里,不但没有上报,还给你机会月兑罪,可你——唉!我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在帮你,你别不知好歹。” “哈哈!我就知道!”她了然的笑声中渗进了一丝苦涩,“你是怕被我拖累,所以才千方百计的要我滚,哼!走就走,谁希罕? 看她掉头就跑,他气急交加!立刻要抓她过来理论一番,“你——站住!噢……我的头……”可惜宿醉未醒,一站起来便又头昏眼花的倒回草堆上。 血?他突然看见了自己衣服上的血渍,这是谁的……血? ### 讨厌!她怎么这么冲动呢?杜九娃望着幽暗荒凉的旷野,后悔地想着,这下她连庙也待不下去了,那她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栖身呢? 唉!那只有……再去那个储放酒坛的山洞度过寒冷的一晚了,还好上次没把酒全搬光,今晚还可以喝酒驱驱寒。 就在她靠近山洞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九娃……” “啊!”她大叫一声,差点摔下旁边的山涧里,“是谁?不要过来!” 这时又加入一个较细的声音,“是我们,你这个孩子……唉!”然后,杜大娘满是担忧的脸庞就出现了。 丈夫料得没错,女儿果然是偷了酒来诱骗戒空那个不修口的贼和尚!将她窝藏在庙里。他们也曾上门去找过人,哪晓得知客僧却连庙门都不让他们进去,第二次虽然见到了戒空那个老秃驴,可是,他居然只说了一句“不知道”就推得一干二净。 还好,丈夫在寺后认出那些酒坛碎片是坊里的,两老便从上午等到黄昏,终于守到了女儿的身影。 “娘、爹……”见到年近八十的父亲颤巍巍的立于寒风中,她相当不忍,立刻走上前扶住他。 杜大娘终于放下心头的一块大石,连日的担心受怕已转化为怒气,当即一巴掌就挥了过去。“你这孩子,太不像话了!不但偷偷离家,还躲到庙里去?你知不知道要是传出去——唉!这还有谁会娶你?!” 杜九娃捂着热辣的面颊跃开,大声哭叫着,“躲在庙里又怎样?我还跟戒空一起喝酒呢!我訧是不要嫁才跑的。” 这样的话让杜大娘惊呆了,“你——气死我了!我非打死你不可!”说着就要上前修理她。 杜老爹连忙举起手杖隔在她们母女间,“老伴儿,不要再打了。” “你这老糊涂!”见丈夫插手,杜大娘更气了,“她都是你惯坏的,这女儿再不管就完了!”说完,继续要追打女儿。 看妻子仍要教训杜九娃,他只好拿出一家之主的架子,大声喝道:“给我住手!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她,难道你还要再逼走她吗?” 闻言,杜大娘顿时心软,“我怎会……这些天我都快急疯了!”说着不禁老泪纵横。 “娘!”杜九娃再也忍不住,也“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杜老爹轻拍女儿的肩头,连声安慰,“好了,别哭了。九娃,我们回家,回家再说……” ### 返家后的杜九娃在父亲的调解下,她用“不再逃家”换取母亲不逼她做那些女红,及不再急着把她嫁掉的承诺,可是,才乖了两天,她就熬不住了。 于是,她又神通广大的溜到店里去,小扮这回总算记得母亲的交代,要她立刻回家,但一经她那三寸不烂之舌的鼓动,她就马上又如愿以偿的开起“酒国英雄大会”了。 而今天正巧是一年一度的“曲江宴”,在满是垂柳的芙蓉池畔,除了有朝觐天可汗的各国使节团,岸边还有多到令人目不暇给的胡戏杂耍,而京师里的 妓女们更是卯足了劲争奇斗艳,只见她们一个个丰满动人的躯体只裹在薄如蝉翼的轻纱里!教人见了莫不心旌动摇,想入非非…… 但这样难得的盛况却吸引不了“五柳居”里男人们到岸边一饱眼福,因为,一场攸关汉胡胜负的大对决正激烈地进行着,整个酒坊加上门前五株硕大柳树上,近千只眼睛都盯在大厅正中央那两个人身上。 大厅中央除了一张桌子,就是满地大小不一的酒坛,桌旁分别坐了一个蓄着大胡子,高鼻深目的西域人和一个看似娇柔的杜九娃。 胡人首先自地上抓起一坛“五柳居”特制的“天门冬”咕噜噜的喝了起来。不久,他便将空坛丢开,摔个稀巴烂,然后操着不甚标准的汉语喝道:“没了!” 看到这大胡子这般牛饮法,与他面对而坐的杜九娃只是挑眉微笑,也跟着从地下抱一坛“天门冬”起来喝。 见杜九娃将酒瓮倒过来扣置在桌上,胡人马上又抓起另一坛酒咕噜噜的灌下…… 一个时辰过去,送上来的酒瓮越来越小,但酒力也越来越强。可是两个人还是坐得好好的,弄得围观的群众仍是不知道该把手中的银子下在谁的身上? 将手里另一个酒瓮倒扣在第一层的酒瓮堆上,杜九娃把手一摊,豪迈地对那个大胡子道:“请!” 强忍着汹涌而来的酒意,大胡子努力定住开始摇晃的脑袋,将嘴对住坛缘,接着再喝了一坛。 看到大胡子抛开坛子的力道渐弱,杜九娃心里已有获胜的笃定,但想起不可太快获胜,便又装出一脸愁容,才慢慢的将一坛“中山冬酿”喝下。 一拍开“仙人醉”顶上的封泥,大胡子差点就给浓烈的酒气薰醉倒地,可是若不喝,他和同伴们不但得付这一地的酒钱,还要颜面扫地,所以,无论如何,他绝对要喝赢这个小丫头。 从那只乱抖的右掌来判断,再几口就能够让这个大胡子倒下了,想到这里,杜九娃脸上那抹不屑的笑容更大了点,一对酒窝也隐约的浮现面颊。 看到杜九娃若无其事的喝下半坛“仙人醉”,白净面皮上不过微泛薄晕,大胡子不知道四周围的观众干嘛跑得惊天动地?只知道先前不该夸下海口,但这么多人在看,输人不输阵,他又抱起坛子将酒汁往嘴里倒—— 就跟杜九娃预估的一样,大胡子在喝下两大口“仙人醉”之后,立刻不胜酒力的醉倒在地;顿时,押杜九娃赢的赌客叫得欢声雷动。 和大胡子一道的胡人只有忍痛付了高额的酒钱,架起醉倒的大胡子悻悻然的离开。 虽然她为这空前的大胜利感到无比的骄傲,但这回押她赢的太多,即使赔率是一两赔五钱,但算了算,居然还倒贴了五十两之多,她心疼极了! 可是,才心疼没多久,她就被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给打断了,“九娃!你皮又痒了?居然还敢来跟人家门酒!” 一听到杜大娘来了,她脸上那副气定神间的模样立刻不见,来不及抱起才喝一半的“仙人醉”,她匆匆奔向热闹的江畔,一溜烟钻进人群中,转眼间就跑得不见人影。 ### 迸谚有云: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现在,杜九娃的报应就来了…… 对着一大盆待洗的脏碗碟,杜九娃心里实在有说不出的苦闷。都三天了,她居然一滴酒也没得喝。哼!怨有什么用?谁教自己那天爱逞能,喝赢了那个大胡子,早知道她就该死赖在庙里不出来。 “九娃,你在做什么?还不快把洗好的碗盘拿出来?” “哦!就来了……”杜九娃有气无力地答着五嫂的话。 五嫂是八个嫂嫂中最精明能干的狠角色,所以,母亲把她从酒厂那边调来店里监视她。 将五嫂要的碗碟送出去后,杜九娃自动表示要帮忙上酒菜,意外的,五嫂竟然没阻止,于是,她欢欢喜喜的将酒菜送上,不久后,她发现今天都没人要请她喝酒! 这……这是怎么了?为何才几日不见,这些客人忽然都变成小气鬼了? 太奇怪了!不行,她要查清楚!于是,她就朝老客人的桌前走去。 “陈公子,好久不见,我敬您一杯……” 但她刚要碰酒壶,陈公子就马上将酒壶抢了回去,“不,不用了!”三天滴酒未沾的挫折让她没有半点心情应酬他,加上急于知道内情,于是,她收起惯有的娇笑面容,叉起腰,神情近乎凶恶的质问:“为什么?才一杯酒你也请不起啊?” 陈公子显然被她的新面貌吓到了,“我……我哪有那么多银子?” “这壶酒也才半两,你连一杯也请不起?”她还是一头雾水。 “你还不知道?”陈公子指了指一张刻在木板上的告示,“看到了没?“京城四绝之首在此,若欲与杜九娃畅饮,每杯本店酌收酒金五两”,我可没那个闲钱请你喝!” “京城四绝?这是什么意思?”她更莫名其妙了。 陈公子喝了一杯酒,捻着痣上的长须道:“这个啊!就得从三天前的“曲江宴”说起……” 经过陈公子一番解释,她才知道原来那天的“战迹”让她声名大噪,结果外面一些无聊文人就将“百花坞”的花魁、京城首富、打败西突厥的国舅爷,还有她杜九娃扯在一块儿,美称他们是什么“酒色财气,京城四绝”。而她精明的五嫂就顺势宣告!“五柳居”的杜九娃既是京城四绝之首,若要她喝酒,就得付钱。 实在是穷极无聊! 杜九娃背转过身,再度悔恨不已,谁教自己那天大赢?所以,现在才会弄得满城皆知,也从此断了她畅饮美酒的机会。 唉!她宁可默默无闻,天天骗酒喝,才不要这个没用的虚名!既然没酒喝,她又不爱洗那些碗碟,为了不想触景伤情,她就乖乖的离开“五柳居”。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逛着,她不时看到人们对她指指点点,嘴里也不断提起“酒色财气,京城四绝”这八个字,把她搞得更心烦,于是她又更往前走,来到江畔打水漂。过了半天,她终于决定要除去这个虚名。 但该怎么打破这个虚名?哈!对了,下次她就找机会醉他个一回,也许就可以…… “请问“五柳居”怎么走?”背后一个温文的男声问道。 ““五柳居”?哼!倒了。”她没好气的回答,接着又奋力将一块石头丢向水面,飞石跳过江面,连打出四朵水花才没入水里。 “你果然在这里!” 听那男声似乎显得相当高兴,她回过头一看,虽然那人的脸上没了乱七八糟的胡碴,但她还是从那对满是暖意的眼睛,认出他就是庙里那个顽固将军。 “怎么?你没死啊?” 听她一开口就不饶人,狄伯伦知道她还在生气,“呃!我伯父……并没有如我想像的那般责怪我。” 她转过身来,“那不就好了?让开!” “等等,”他伸出手挡在她面前,“别走!我有事找你。” 忽地,她的心悬得高高的,“你找我做什么?”她的口气仍不怎么好,但语调中多了一丝期盼。 狄伯伦的表情有些不自在,“那天你没听我说完话就跑了,我本以为要找你很难,没想到你这么有名!我一向人说起你的形貌,他们马上就告诉我你是“五柳居”的杜九娃,京城四绝之一……” “住口!我不要听。”她掩起耳,拔腿就跑。 狄伯伦追过去,很快就在一株巨大的垂柳前一把攫住她的手臂,但她住前冲的力道颇大!他抓不回她,于是,他更用力将她扯过来,结果使力过猛,她几乎是用撞的扑进他的怀中。 立时,她举起小拳头猛朝他宽厚的胸膛捶去,“放开、放开!” 他的胸口先是被她撞得一阵疼痛,正要放开她,可是,当她在他怀中拳打脚踢引起另一波痛楚时!边于制伏敌人的习性让他反射性地动手,将她的双臂交扭在背后,紧束在胸前。 旋即!他疾言厉色地对着她喝令,“不准再动!” 大慨是被他吓住了,她就这样任他搂着,呐呐应道:“呃……好……” 罢松了一口气,他才察觉到两人的心口正亲密的互贴,四目相望,气息交融,他们以这样暧昧的姿势站在长长的垂柳绿帘里大半天,似乎谁都没有挪移身体的意思。 狄伯伦迷惑地望入她两泓清澈若溪泉的杏眸中,迟疑地开口,“在庙里……你告诉我去找我伯父,由他来决定把我怎么办?他是不怪我……但他希望我娶堂弟未过门的妻子,你说,我该娶她吗?” “看你啊!”她亦目不转睛的凝视他饱满的唇瓣缓缓开合,沉醉在他呵吐出的气息中,“娶了他未过门的妻子,那你就可以和她一起替你堂弟尽孝……” 虽然每回遇上这丫头总避免不了吵吵闹闹的场面!但不知为了什么,一离开她,他满脑子就装满她生气盎然的模样和迷人的酒窝…… 他不自觉朝她的柔唇逼近,再度发问:“可是,我连她的面都没见过,万—我一点也不喜欢她,那怎么办?” “你……”他的靠近令她的心跳大乱,连话也说不下去,但她就是不肯稍稍往后移一些,就以这样极近的距离与他英凛的脸庞对峙。 “嗯……”假装清喉咙掩饰、心中的慌乱后,杜九娃佯装严肃的说:“她……她的脾气会很大吗?” “从没听说她曾责罚过下人。”她没逃开?是强装出来的,还是长年身处酒肆中的她,已经很习惯与酒客们有这样轻佻的举止?他可以不计较她的出身,但她的名声……瞬间,他对先前的决定犹豫起来。 “她会……会写字吗?”果然是装出来的!她结巴的语调与倔强的唇角证明狄伯伦的猜测,他的唇边不自觉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比我还饱读诗书。”若女子可以应考,王家姑娘铁一正摘下榜首。 “那……会不会缝衣裳?” “她作的女红连宫廷绣匠都叹服。” “这样啊……她……她应该也很美吧?” “虽不是倾国倾城,但传说她称得上闭月羞花”从她柔软的胸口传来越来越强劲的心跳令他的嗓音陡然变得低哑,成为莫大的眩惑,“德、言、容、工,无一不备!她完全符合“四德”的标准……”说毕,他又将唇往前推近了几分。 一直顽强与他对峙的她,在这时退却了。“那……那你就娶她呀!”在拉远两人间距离的同时,杜九娃突然觉得心口微微酸涩。 他却又扯回她,“我娶不娶她的事先放一边,我另外有话问你,”他的表情越来越不自在,“呃!戒空告诉我一件事……” 她极懒得听有关戒空的事,但她因为贪恋他手掌的温热,就这么让他抓着,“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家伙跟你说了什么?” 这时,他的表情忽然又严肃起来,“这事你要老实说!不许有任何虚假。” 她觉得这个男人乱啰唆的,但他这张正经八百的脸又很吸引人,于是,她捺住性子,双颊漾出两朵酒窝,甜甜的答应道:“好嘛!快问啦!”他顿时又被这样醉人的笑容勾得心跳加快,于是连忙松了手,别过脸不敢直视她,“那一晚我喝醉后,有没有对你……你做什么不礼貌的事?” “不礼貌?”他不再抓着她,让她有些不高兴,“没有啊!” 他马上又将她抓住,表情凝重的再问:“没有?戒空说我把你推倒在地上,然后我……我就………” “你就怎样?”她也很好奇,那晚他喝得烂醉,还记得任何事吗? 她的追问令他差点说不下去,“唉!我……我把你……我们就做了夫妻!” “做夫妻?你骗人!”她天真地反驳着,“我娘穿戴着漂亮的凤冠霞帔跟我爹拜天地,那才叫做夫妻!而这些我都没有,我哪会跟你做夫妻?” 听她对男女之事仍懵懵懂懂,他尴尬万分,但又不能不问清楚,情急之下,他抓住她的双腕,扯到面前,对着她的鼻尖说:“你……好!我问你,你知道怎样会生小女圭女圭吧?” “知道啊!我娘说要小女圭女圭就到注生娘娘庙里去拜拜,然后就会有小娃了。”她自以为是地说道。 他沮丧地猛摇着头,“不对、不对!”喘了一会儿气,他终于决定再说明白些,“那一晚……我将你推倒后,是不是让你的……那里很痛?” “哪里?”她问了一个更教他难以启口的问题。 “腿……呃!腰部以下。”他还是没法子说出精确位置。 “腰部以下?” 炳!这男人说话还真含蓄,“”也说不出口,好吧!那她也来文雅一下,就不说“”二字好了。 “岂止腰部以下?以上也很痛耶!” 以上也痛? 他被她的话吓了一大跳,还好她已接着说明,“我摔倒在地上,后脑勺碰出一个肿包,但你好重,压得我爬不起来,跟着,你的手撕破了我的衣服……” “这些不必说!”他的脸迅速涨红,“挑重点讲!” “重点是吗?重点就是……”她记得不可以说,“那里……被一根硬邦邦的棍子刺得很痛……”才说到这里,她的嘴已被他捂得死紧,差点没断气。 硬邦邦的棍子?窑姊儿们也没她说得这么露骨! 她这样坦直的形容,马上令他的脑海里浮现一副狂野放荡的画面 由于杜九娃不懂他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所以当他一放下手,她又继续说:“然后就流血了……” 他脸红心跳地再度掩上她的嘴,一脸羞愧喝斥,“够了!不要再说下去了。”不过几杯黄汤下肚,他就强夺了一个女子的贞操——戒空没说错,他不是知书达礼的君子,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衣冠禽兽。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既然他真的作了糊涂事,那他就得像个男子汉,弥补这个过错。 “很抱歉伤害了你,”他神情肃穆的说着,她正要说“没关系”时,他已经说:“所以……我要娶你。”杜九娃张着大嘴,说不出一个字。 “虽然,我从来没有想过娶你这种出身的女子,但我狄伯伦向来是仰不愧于天,俯不作于地,我会负起一切责任来保全你的名节。” 可是,他正义凛然的说词并没换来杜九娃感激涕零的表示,只见她杏眼圆睁,指着他的鼻子骂了起来。 “喂!我说将军大人,我的出身怎么了?我既不偷不抢、安分守己地卖酒也犯到你了?省省你的仁义道德,我在庙里就说过不嫁你了,现在本姑娘还是老话一句:我不嫁你。” 狄伯伦又惊又怒,正要追上前将她拖回来说清楚,但一些民众很好奇他们拉扯的举动,已纷纷聚集过来,在不愿让这不名誉的事宣扬开来的顾忌下,他只好挤过人潮,追到“五柳居”去。 第五章 “喝什么?”没酒提振精神的杜九娃,心不在焉问着刚进门的客人。 “十八年份的女儿红。” 一听这熟悉的嗓音,她才拿正眼看他,“是你?你来做什么?” 狄伯伦不理会她话里的不悦,还是回了一个和煦的微笑,“我们还没谈完。” 她叉起腰,冷冷的说道。“第一,店里只有五年份的“女儿红”,第二,我们……不,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可惜,她的高姿态马上就被他简单的一句话瓦解了,“我请你喝酒。” “真的?”她喜出望外,马上指着墙上的木牌,“一杯五两喔!你请得起吗?” 他点头,“嗯!这里有安静的地方谈话吗?” 只要有酒喝,她的服务态度就完全不一样了,“有!怎么会没有?三楼的“甘霖厅”可以俯览整个芙蓉池,视野最好了。” 酒菜上桌了,她当先灌下半壶酒解馋,才慷慨的说道。“这半壶算你三杯就好,但现在起,就得一杯一杯算了。” 见她豪饮的模样,狄伯伦不赞同地抢过酒壶,“既是我请,就得我来决定。”在她面前的大碗里倒了四分满的酒,然后再往自己的杯里倒酒。也是一个小气鬼!她在肚里暗骂,但还是拿起碗干了。 他浅啜了一口五年份的女儿红,觉得口感就像杜九娃那样刺扎且辛辣,便放下杯子不再喝了。“要怎样你才一肯答应嫁给我?” “要怎样你才不来烦我?”她两眼死瞪着他手里的酒壶,态度不逊的问道。 “你……”他忍住怒气,将那杯辛辣的酒喝下,又说。“我不是烦你,我是要保全你的名节。” 等到他终于又在她碗里倒了一点酒后,她才开口,“保全“我的”名节?我看是保全“你的”名节吧?”说毕,她一口喝光酒。 “你胡说什么?天知道为了要娶你,我下了多大的决心才排除万难……” “慢着,”她一脸不屑的打断他的话,“我才没胡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这个顽固的家伙老爱以君子自居,怕人家在你背后说长论短,所以才要娶我!哼,你放心,只要你常来请我喝酒……”说着,伸长手拿过他肘边的酒壶,“本姑娘就不将这件事说出去,你还是可以安心地当你的伪君子。” 看他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她就忍不住要激他一下。 “什么?!”他气得自座位上跳起来,“我若是伪君子,就不会要娶你这种……” “还有,”她却一脸得意的打断他的话,“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就是这一点,更证明了你是伪君子。明明你有那种美丽贤淑的女人可娶,却还要屈就我这么一个你认为出身差的女人,这不是虚伪是什么?”说到后来,却是酸意十足。他直板板的脑筋又被她提出的新论点搞得一团乱,“我没有说你的出身差……我的意思是说我没想过会娶你这样的女子为妻,而且,哪来美丽贤淑的女人?” “你堂弟的未婚妻啊!”哼!还真会装。 “我不会娶她的。”他斩钉截铁的说道。 “为什么?”她的话里有一丝紧绷,仿佛很在意这个答案。 他皱了一下眉,又将她手里的酒拿回来,“这不关你的事。你只要告诉我,怎样才肯答应婚事?” 说真格的,她并不讨厌他,她心里也明白,不论外貌、人品,他都比那些媒婆介绍的那堆蠢蛋高明太多了,但他的臭脾气却教她很火大,于是,她开出一个条件,“跟我比喝酒,你喝赢了,我就嫁给你。” ### “知其不可而为之”是狄伯伦对自己参赛的解释,但杜九娃却觉得“愚蠢”。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她忘了将五嫂算了进去。 在她领着他上三楼时,她的五嫂就当起壁脚鬼。当听见堂堂的征西将军开口说要娶她的小泵时,她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有问题,但当她又听到杜九娃一口就回绝时,差点没昏了过去。 不行!这种机会百年难遇,她一定要帮他赢了小泵! 所以,当她听见杜九娃下楼来说要两大坛的“中山冬酿”时,她便装作不知情,把要给狄伯伦的酒掉包!换成极淡的“桂花酒”摆在狄伯伦身边,而把给小泵的酒换成更浓冽的“仙人醉”。 ““中山冬酿”没了,改“仙人醉”行吗?”她知道骗不过杜九娃的舌头,便老实说了。 “没关系,那更好。”更快分出高下,杜九娃信、心满满的说着。 退出厅外,五嫂弄出下楼梯的声音,然后,又悄声走回来偷听战况。 “不用杯子了,喝吧!”杜九娃说毕,就捧起坛子喝了起来。 狄伯伦捧起坛子,本以为会很难忍受强烈的酒味,但没想到却闻到一股扑鼻清香,于是也慢慢喝了起来。 看他这回眉也不皱喝了大半天,她有些意外,但也不吝赞道:“不错嘛!酒量有长进了。” 岂止她诧异,他也觉得惊讶,打了个酒嗝,他朝她拱拱手,“哪里,这都得归功于你教有方。” 听他跟自己说笑,她也不觉收起先前讥诮的口吻,也拱手回礼,“不敢,想是公子天赋异禀,是以进步神速。” 经这番半假半真的做作,他重新因感受到她可亲的一面而心情大好,加上“桂花酒”虽淡,但也还是酒,在酒力的影响下,他那一身刚直坦正的君子规范便渐渐的月兑下。 “呵呵我比较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虽然她连“微醺”都还算不上,但听见他说喜欢她!脸颊却不争气地烧红,还呛到了,“咳、咳……” “怎么了?”他放下酒坛,关、心问道。 “没事,只是喝得急了,”她暗暗懊恼自己的不专心,“来!我敬你。”酒让他释放了他性情中豪放的一面,是以他也不再多问,惬意地笑了笑,举坛向她说。“好,请!” 就这样,两人说说笑笑的一路互敬,不知不觉间,酒已喝掉了四分之三坛,这时,酒量远逊于杜九娃的他已醉得快坐不住了,而她脸上也是一片绯红。 她结结巴巴的称赞起他,“哦……这太……太难得了,这是我……第一次看……看到有人可以一口气喝掉半坛“仙人醉”还不躺下的?了不起!我再敬……敬你!” 狄伯伦平日就不说假话,加上“酒后吐真言”的定律,他抱着坛子,趴倒在桌上,“我……恐怕不行了……”而“酒后吐真言”对杜九娃也有效,她大骂:“唉!我看你这个人长得英俊也不傻但就是……嗝!就是古板又老实……。跟人比喝酒,怎么可以告诉别人你可能会输?不行!这样太没劲了……你要说,我一定会赢的。” “不……我讨厌说假话……”他歪歪倒倒的站起身,爬到她身边,在她耳畔说道:“你真的……真的不考虑嫁给我吗?我是诚……诚心诚意的……” “诚你的大、大头鬼啦……”她将脸凑近,反驳他的话,“你嫌我出身低……还说什么诚意?”不知为何,她的心口竟微微发痛起来。 他的重心一个不稳,就要摔倒,她伸手想帮他平衡身体,自己却又一个不小心跟他一起滚在席榻上,顿时,额碰额,唇叠唇,身体互贴着。 他炽烫的唇在抵上她的柔唇时,根深柢固的礼教规范与傲人的自制力已给酒冲走!所以,他没有退开,继续感受她青涩的颤抖。 咦?这种滋味是……“桂花酒”!她的脑子忽地闪过一丝清明:五嫂?! 她倏地睁大眼,才要启唇抗议,但这样的蠢动却触及他的反应,让他不但将唇更紧贴她,还鼓动贪婪的舌尖撬开她的贝齿,缠卷住她滑柔如丝的舌瓣。 唔……怪了?这种滋味……她好像从未尝过?不过……这种甜柔、滑顺的口感,比她喝过的任何陈酿都还要来得醇厚、醉人。狄伯伦依从他的本能欲念,恣意地吻住她!他的唇齿缓抿轻咬着她软润的唇瓣,勾动起她不曾察觉的,当她的舌尖也受到他诱惑的挑弄而怯怯地探向他时,狄伯伦亦不由发出浓重的激喘声,也吻得更为深猛。 好热…… 她浑身发烫,甚至连脑子也沸腾了起来,可是,她又舍不得这既火热又甜蜜的奇妙感受。 不、不行……了!不知是晕还是醉,她整个人仰躺在榻上,一动也不动。 “喂?醒醒……”他轻拍她的脸颊两下,然后傻气地对闯进门来的五嫂说道。“你看到了喔……是她先……先倒的……呵……我赢了……”然后,他也躺下了。 ### “不对!他没赢。”杜九娃高翘起嘴,看着犹酒醉未醒的狄伯伦,不依的抗议道:“我刚刚只是……只是闭了一会儿的眼睛,而他都还没醒来,赢的是我才对。” 五嫂坐在矮榻边上,喂过醒酒汤,正帮狄伯伦擦嘴,“可是,我进来时,他跟我说他赢了,然后才躺下的,怎么说都是你先醉倒的,怎么你现在不认帐了?” “认帐?认什么帐?”杜九娃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五嫂勾起一眉,笑得杜九娃心底发毛,“小泵呀!我都听见了,别不承认了,你们赌说喝赢你就可以娶你的话,我早就听得一清二楚,你不用再瞒了。” “五嫂,你---哼!其实这件事只是说着玩的,根本不能作数。”“慢着,若今天喝嬴你的是那一票地痞流氓,我绝对会帮着你,但这个威震西域的征西将军、一表人才的狄公子说要娶你,你不跪下来叩谢祖先保佑,还左一句不肯,右一声不要的,你的脑袋是不是喝坏了?” “威震西域?我在也不差呀!我是酒色财气居首位的杜九娃,不但跟他一样威震西域,还更名扬京师哩!”喝嬴那个大胡子胡人,是她毕生第一个的大胜利呢! “你还有脸说?!一个女孩子家有这样的外号!谁敢娶呀?别再挑剔了,等他醒来就答应了吧?” “答应个头……”这时,杜九娃看到他动了动,知道他就要醒了,为了不想面对更难应付的场面,她马上冲到门口,准备逃之夭夭。 但一拉开门,杜家两老正好站在门口,一旁还有一脸好奇的小扮。 “爹、娘?”她讶喊出声,但马上知道,这八成又是五嫂干的好事。 “媳妇儿……你急急忙忙的叫老八接我们来做什么呀?”杜大娘扶着丈夫坐下问道。 五嫂一把揪住杜九娃,又将小扮关在门外,才对两老献宝似地说:“公公、婆婆,大喜、大喜呢!小泵那五千……不!四千多坛“女儿红”终于要重见天日了!” “才没有,你不要抓着我!”杜九娃奋力挣扎。 “老八,快把门板架上!”五嫂听到木棍抵住门扇的声音后才放开她,又继续向两老解释,“你们看榻上是谁?就是那个打赢西突厥的大英雄狄伯伦呢!我亲口听他说要娶我们家九娃……” “什么?”杜家两老异口同声讶喊起来。 乍听到令人伤透脑筋的女儿竟然有人要,而且,还是个名闻京师的征西将军,杜家两老第一个反应是:自己是不是在作梦? “他要娶我们家九娃?”杜大娘由于震惊过度,所以,这话是由杜老爹发问的。 “是呀!”五嫂眉开眼笑的说着。 杜大娘终于回过神来,“为什么?”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是听见他们比喝酒,说得赢了九娃才可以娶她。” “可是,他……”这个男人不是喝得躺下了?看来,要他当杜家的乘龙快婿,又是一场空。突然,杜九娃像见了僵尸复活般,脸色苍白,急着狠敲门大叫:“小扮,开门、开门!” “我……我没输,是……是她先醉倒的。”男主角扶着欲裂的头,挣扎地自榻上爬起。“拜见杜老伯……杜伯母……” “给我安静!九娃。”杜大娘喝止了女儿,问他,“九娃她……她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只知道喝酒,您为什么要娶她?”与其日后因女儿的惨遭“退货”而伤痛欲绝,她宁可现在就跟人家说个明白。 “这些我都知道,但我……还是要娶她。”狄伯伦的语气与表情比先前更认真。 “可是,狄公子,我们两家门户、身分不相当,你要娶我的女儿是要当正室还是二房?”杜老爹虽然也担心过杜九娃嫁不嫁得出去的问题,但他更关心她的幸福,毕竟他只有这么一个心肝宝贝女儿,若没人识货,他也不介意养她一辈子。 苞着杜大娘也接续问:“是呀!自己女儿有多少斤两我们清楚,绝不敢高攀狄家,但我们也不会让九娃当人家的二房。”她仍是不放心把这个“祸害”交给他。 狄伯伦原希望不必交代事情的始未,但看样子,他若不说就得不到两老的同意了。他暗地里深吸一日气,鼓起莫大的勇气再度坦承自己的过失。 “前一阵子,我在“净德寺”偶遇令嫒,因为不胜“女儿红”的酒力,因此……我在醉后做了不容原谅的错事,所以,希望伯父、伯母给我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 “什么?”五嫂尖叫起来,“你是说你酒后乱性---哈!幸好是这样,否则,她下辈子也嫁不到这样的丈夫……” 什么?五嫂居然貌她不是被人家占便宜,而是无上的荣幸? “嫂嫂!”听见被这么贬低,杜九娃不得不抗让,“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杜大娘一听又是在那段逃家的时间里做的荒唐事,更是气得七窍生烟,“九娃,你……你这丫头,不像话、太不像话了!早知道你会给我惹一堆事,打你一出生我就该摔死你。” 杜大娘刚举起手要打,狄伯伦就已替她求倩,“伯母,该受谴责的是我,请不要处罚她。” 杜九娃一点也不领情,反而勇敢的走到母亲面前,准备挨揍。“哼!不必你帮我说话,我绝不会嫁给你的。” 自方才就沉默到现在的杜老爹终于开口,“老伴儿……别再生气了!今天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们当父母的也摆月兑不了责任。但总算老天保佑,让她遇上有情有义的狄公子……” “爹?你说他有情有义?”杜九娃在心中暗叫不妙,表面上!母亲处处管着自己,但只要父亲一说话,母亲最后都是那个屈服的一方,现在若是父亲要把她嫁给这个顽固的死家伙,那她就真的玩完了!杜老爹不理会女儿,继续说:“我想有他来照顾九娃,我们这一生就不再有任何遗憾了,你说是吗?”他认为这个男人虽做了错事,但能这样勇于承担,应该也有足够的勇气管束他的宝贝女儿。 转过头看着丈夫,杜大娘心头疾掠过一幕幕年少时不亚于女儿的轻狂往事,想到自己也是这么走过来的,再看到沉毅刚正的狄伯伦是如此地诚心对待她那顽劣的女儿……心知,是到了该放手的时候了…… “难得公子不嫌弃,”杜大娘喜泣的语音中仍有藏不住的感伤,“那小女就拜托你了……” 杜九娃一听,立即呆坐在地上,脑中一片茫然。 ### “九娃,怎么还不睡?”杜大娘见女儿房里灯火通明,于是推门察看,不意却看见那个向来吃过饭、洗过澡就准备睡觉的女儿竟在桌前做针线。 “娘?”她连忙慌张的要将手上的针线活藏起来,“我……我就要睡了……哎哟!”但说话间一个闪神,就被针扎得哇哇叫。 杜大娘心疼地拉过她的手,“你看你,都要嫁人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我看看伤得怎样……”跟着又顺便问:“怎么突然对做针线有兴趣了?” 杜九娃的表情有些尴尬,有些自厌与莫名的焦虑,“谁有兴趣做这些啦?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他觉得我真的什么都不会而已。”讨厌!他明明可以娶一个跟他一样好的女人,干嘛非娶她不可?弄得她一想到自己和他那么不相配,她就连觉也睡不着。 看女儿熬红的双眼,杜大娘相当不忍,放下她的手!再将女儿揽在怀里,轻轻对她说:“我跟你爹虽然至今仍不敢相信他会看上你,但今天下午,我们已清楚的告诉他我们家的女儿什么都不会,可是,他仍执意要娶你。 “我听每个人谈起这个狄伯伦,都说他的脾气好、重信诺!是个不可多得的好青年,所以,我才把你交给他,因为,我认为他应该是会像你爹对我那样,守着你到老的。” “娘,”杜九娃听着母亲温柔的安慰,熬红的眼眶又漫上一层泪光,她语带哽咽的扑向母亲,“可是,一想到我就要离开家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我就好怕……”在家里有父亲、母亲捧在手心上呵疼,但到了那边,要是他的家人讨厌她怎么办? “傻孩子!”杜大娘慈爱地模着她柔细的发丝,“说什么傻话呢!”回忆起自己当年的待嫁女儿心,不觉也笑了,“怕什么?又不是要你明天就嫁。” “可是,我几乎不认识他……而且,他根本不是喜欢我才要娶我的!” 那年冬天,虽然山里下着漫天盖地的大雪,但她一知道自己要嫁的是个大自己二十岁的男人,她不也像女儿这样忡怔终日吗?她受不了得跟一个老男人共度一生,于是她离家,躲在山林里,最后病得奄奄一息被抬下山,然后,那个大她二十岁的男人每天来照顾她,一直到她清醒了,他承诺愿意退婚,又继续照顾她到康复。 在病中,她疑心他照顾自己的企图,使尽一切伤人的言语和刁钻把戏,但这个男人都宽大地默默承受了…… 杜大娘沉浸在往事中,浑然不觉女儿已睡着了,还继续宽慰女儿,“没什么好怕的,人来这个世上,若能有一个爱你、惜你的男人陪你走这么一遭,这就是莫大的福分……” 后来,他说要到京师跟叔父学造酒,来跟她辞别,当天她眼里满是依恋地望着他,多希望他会再开一次口要求她嫁给他,哪知这个驽钝的男人竟就只是一直瞧着她,什么也没说就走了,气得她拖了三个月后,才下山去找他大吵一架。 架吵过了,她就赖上了他,这四十多年过下来,除了数不尽的甜蜜点滴,他们还多了八个像他的儿子和一个像她的女儿…… 杜大娘一路回忆到这里,头一低,终于看到杜九娃沉睡的模样。 唉!本以为我跟你爹是看不到你成亲了,没想到你的运气跟我差不多好,也遇上了这么一个年轻人,我们替你既高兴又不舍,但,这就是人生。 她自己的那一段已经走过了,现在轮到这个丫头了…… 心情起伏了好几回后,她轻轻地在女儿耳畔说道:“好好把握你的幸福喔。” 第六章 “今天天气不错,到江边走走?”狄伯伦对正要翻墙逃走的杜九娃说道。 她泄气地将伸出去的手收回,“离我远一点,要说几遍你才知道啊……哎哟!”不意绊到垫脚的砖块,她整个人就往后仰摔,刚好被他接个正着。 他自后勾撑着她的腋窝,俯瞰着跌得狼狈的她,低低笑道:“呵呵!你呀……都订亲了,怎么还对我这副凶巴巴的样子呢?” 这道若南国薰风的抱怨低柔地吹进她的耳里,教她霎时呆住了,可是,他接下来的话更教她发傻,“但也不知怎么的,我却总是百看不厌……” 她傻怔地抬眼望入头顶上他那对深不见底的眸中,焦距就此胶着在他笑意满盈的眼中,双唇也不觉微启喃问:“你在胡说什么……”她那么努力要打消他娶她的念头,却反而让他死缠着不放? 自她口中吐出的香气勾动他胸中的柔情,那两片柔唇的动作更显得诱人无比,但君子应有的规范又在他心头大加挞伐,可是……他们已有过肌肤之亲了,一个吻又算什么? 上回喝醉时,他不也吻过她了?那次他记不得太多的细节,现在他很清醒,他应该要回一些失落的记忆,于是,他放任自己的主宰他的行为,慢慢压低了头,想要确认她尝起来是否如闻起来那般香? 她意识到投映在脸上的黑影越来越大,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可是,她却任它发生了。跟上一回不同,她没喝一滴酒,但他的唇却更快麻痹了她的脑袋。 深深摄入她的气息,他先浅浅地吻了她。不见她拒绝,他一边轻点她的樱唇,一边运起强健的双臂,轻松地将她转抱在怀中。 “虽然你凶的样子我不讨厌!”他扣起她倔强的下巴,低嘎着嗓说道:“但你现在柔顺的模样,更得我心……”语毕,再度将她的唇封上,让她沉沦得更彻底。 寒风习习吹来,稍稍替他们滚烫的身体带来一丝凉意,也提醒了狄伯伦该停止这个不合时宜的举止。 长长叹了一口气,他松开她,轻抚她红滟滟的脸蛋,和煦地笑问:“你要继续待在我怀里吗?我不介意的……”陡然间,她的脸更红了,决定将刚刚教人目眩神迷的甜蜜归为一场幻觉。 “你……你放手!”她又羞又恼的挣扎起来。 和她交手的次数多了,他发现她就和好酒一样,轻易地就能让他卸下他一身的拘谨,但愿他不会因此对她上瘾才好,呵! 幼时作弄人的顽童心态蓦地在心中复生,于是,他假意将手一抽,她怕摔在地上,反而伸手将他紧揽住。 “可恶!你要摔死我不成?” 他纵声大笑,突然发现逗逗她是一件满好玩的事,“哈哈哈!明明是你叫我放手的,但你现在却死抱着我不放……”哦!懊死,她的手这么搂着他,还有柔软的双峰……这时,他的声音转为嘶哑,心中又天人交战了起来。 还好杜九娃没发现,稳当地自他怀中站起后,她强装镇定说道:“好了,有什么事快说。” “今天下午到我家拜见我祖母的事,你……没忘吧?” “我不去。”她直截了当的回绝。 听她回绝,狄伯伦不觉蹙紧了眉头,“别孩子气了,我们就要成亲了,你去见我的家人是应有的礼节。” 她的眼里闪着倔强的光芒,“我不会嫁给你,更不想去见你的家人。” “你──”他抓起她的手腕,冷冷质问:“为什么到现在你还这么说?”见她转身就要逃,他又将她扯近,激动地在她耳边吼道:“你不嫁给我,还会有谁娶你?”明知不该在乎他的观感,可是,一听他这么说她,一股闷气立刻翻涌而上,“去你的!你尽避去娶你堂弟的末婚妻,谁要你娶我这残花败柳?放手!” “残花败柳?”他越加恼火了,更用力扭紧她,凶恶的对她说:“你是这么想你自己的吗?” “不是!但你是这么想的!”她忍住痛,也大声地嚷了回去。 他忍着不将她的手扭断,抑着怒火声明道:“我没有……” “有!你就有!你刚刚说我不嫁你就没人要,也就是说,只有你这个具有伟大情操的家伙才肯娶我这种残花败柳,你还敢说没有?放手!你这个伪君子”她很清楚他这个君子有多痛恨人家这样说他,但她豁出去了,最好他一气之下,就将他俩的婚约解除。 陡见他将右手抬起,她赶紧闭上眼,等着他挥下愤怒的大掌。 可是,她等到的不是老羞成怒的惩罚,而是火热的唇瓣。 “我没有!我从没认为你是残花败柳,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今生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已没有多余力气再和她缠斗的狄伯伦攫住她欲辩的唇,将她惹祸的小嘴狠狠的吻住,他不想再听更多他无法招架的言词,反正他就是要她当他的妻子。 ### 与父母亲到狄家拜望过他的祖母后,狄伯伦将准岳父、岳母送回家后,他礼貌地表示要和杜九娃到江边走走,又将一脸寒霜的她拉上车。来到了江边,杜九娃继续保持缄默,她想起他祖母还因此赞赏她,认为这是沉静稳重的表现。 狄伯伦眼睛凝望着江畔的长柳丝,也不说话,看着柳条上结着小小的芽蕊,他知道只待春风一吹,这些芽蕊就会重新冒出女敕绿的叶片,但他们之间的冰雪若不先消融,那属于他们的春天永远不会降临。 “天暗了,我想回家了。”她受不了冷飕飕的江风。 他背对着她问:“你还是不愿意嫁给我吗?” “何必强求?连你伯父也认为我配不上你。”想起在他祖母身边那个老头不断拿话来桃她的毛病,她的心里就有气。 他转过身来,看她在冷风中打颤,便解下貂毫披风要为她披上,但她避开了。唉!他在心中深叹一声,又将披风重新系回,站在上风处为她挡风。 “如果那天我没在庙里喝醉,我绝不会强逼你嫁给我,但……” “但就因为那一点血,我就得跟你绑在一起了吗?我不要!”说毕,她转身就走。 他明明不要她,可是又要困住她的一生,她受不了这种对待。尤其发现自己在那个吻后,竟还抱着相当的期待去见他的祖母,不过,在他伯父的“好意”下,她此刻完全清醒了。 “不许你不要!”他一把将她自后抱住,忘了这里不是她家的后院,满心只想将她牢牢抓住,永远不让她离开。“我是你的第一个男人,也是你这一生唯一的男人。” 他的话令她的粉颊飞红,以为已死的、心又突突大跳,“你做什么?放开!有人在看我们。” 她是他的未过门的妻子,他有十足的权利将他的人禁锢在他双臂之间。“我不在乎!” “你堂弟的未婚妻。你伯父说那个王姑娘比我更好,你去娶她,别来烦我!”他呵出的热气喷在她颊边,弄得她脸红不已。不过,这倒也不错,她身上已不冷了。 他迅速将她转过身,紧紧地将她勒在臂怀间,“我知道王姑娘比你好十倍,但……” 他的世界常是黑白两色,不曾有太多的犹豫,所以,当他认为自己应该对她负起责任,便朝那个目标去做,只是他知道若告诉她自己是为了负责,她会发火的。 疼痛加心痛令她激动地在他耳畔大叫:“既然她比我好,而我书念得不多,人又凶巴巴的,也不漂亮,更别提我连一颗扣子也缝不好,你娶我做什么?” “一定要有理由吗?”他的语调中带着浓浓的困惑,问着她,也问着他自己。 “当我看着你的眼睛,我就……”说着,在她眼睫上轻轻一吻,“再也移不开眼睛,当我看着你笑时,我就……”又分别在她的酒窝上落下暖暖的吻,“跟着快乐起来,而当我看着你的唇,我就不得不吻你……” 比起之前教她晕眩、激狂的吻,这回的吻多了一份珍惜、怜爱,也更令她的四肢酥醉欲融,她无法再僵着全身的关节来抗拒他的拥抱,因为,她的心已先奔向他了。 “如何!这些理由能说服你嫁给我吗?”许久后,他问着偎在怀中的她。 不是很够,但与其要嫁一个陌生人,嫁给他算是比较能教人忍受的选择,如果他能真心喜欢她,那就更好了…… 她还是没出声,只是在他温热的胸膛前点了点头。 他也不再进一步强逼,毕竟,离真正的春天还有一段日子呢! ### 立春已过,寒冻的气息也消退许多,经过一个冬天的长安居民便纷纷到郊外举行各式各样的游赏饮宴,其中,“探春宴”是以官宦、富豪人家年轻妇女为东道主举行的野宴活动。也就是说杜九娃这种身分的人是无法来参加的,但是,由于狄伯伦的关系,她也跟着出席了今天的宴会。 杜九娃穿戴着难得上身的绮罗纱和珠宝玉饰,虽然每个人都说她美得如天仙下凡,可是,她却觉得处处不对劲!尤其胸前的程度远低于她习惯的高度,更教她觉得浑身不自在。若不是见到狄伯伦发晕的表情,说什么她也不肯穿那样走出家门的。 马车停在曲江畔一处面江的私人水榭外,杜九娃从高高的马车上望入竹园里赏春的热闹气氛,忽然将递给狄伯伦的手抽回,又缩坐回马车里,“算了!我……我还是回去好了。” 狄伯伦苦笑了一下,重新攀上马车,他握住她冰凉的小手,耐心的说道:“出门前不是说好了?今天除了我的家人,就只是我一些好朋友,没别的外人。” 虽然,他很高兴的发现勇敢得近乎愚蠢的她也会有怯懦的时候,但今天她不合适在众人面前展现这一面。 “就因为他们不是外人,所以我才会……不想见他们。”她越说!头就越低。 他知道她没信心!又伸出另一只手将她整个人稳稳的抱在怀中,“来!听我说,上回你不是已经见过我的家人了?除了伯父外,他们让你觉得可怕吗?” 她摇头,但不争气的泪花已在眼睫间打转,“不会,但……上次我爹娘都在,他们当然不敢怎么样,可是今天……”该死,她怎么会像个小女圭女圭般跟他撒娇呢?不行、不行!她要坚强起来。 瞥见车外的马夫眼睛瞪得大大的,似是对未婚夫妻亲密搂抱的模样感到相当讶异,假藉帮她调整发上淡黄色的荼蘼花,狄伯伦顺手把车帘拉上,隔绝了所有不相干的目光后,他便恣意地将她紧圈在胸膛上。 “放心吧!今天你这么漂亮,别人光看,就忘记要欺负你了……”之前,他还能说服自己只是要保全她的贞节所以才娶她,但今天,她简直像一颗清洗掉外层泥沙的珍珠般耀眼动人,害得他都有些犹豫要不要将她介绍给亲朋认识,在他心中,德言容工四个标准,她已经及格了一项。他的赞美让她满心雀跃,也多了一点信心,她顽皮地做了个一点都不吓人的鬼脸,“恶!我才没漂亮到那个程度!” 当她对他皱鼻粲笑的瞬间,他的心口某处甜到发痛,身体也因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勾动了,他极想用行动证明她的说辞有误,可是,为了恪守君子风度,更为了不让她背上不必要的罪名而破坏此行的目的,他只好尽快将她放开,改以眼眸深深望着她姣美的脸蛋,无比坚定向她保证,“有我在,没有人敢欺负你的。” 这时,他又发现她白女敕的胸口太过容易引人遐想!于是立刻动手替她将长长的帐帛拉拢,包得紧密些。 听他这么保证,她的心莫名其妙地就静了下来,“你说的喔……不过,要是真有人欺负我,那我该怎么办?”照她的方法是直接揍回去,但这回对象是他的亲朋好友,她想知道他的看法。 若说令他倾倒的只是她的外貌,那方才娇嗔又天真的模样怎么还是教他呼吸不畅、额角冒汗呢?活到现在,他还没见过能将美丽与活泼这两种神韵融合得这般巧妙的女子。 将她的两只小手握在大手中,捧在面前怜吻着,“呵……要是有人欺负你,我会跟他绝交,然后……”他在她的掌心里分别烙上两记热吻,“看你要怎么出气,我都任由你。” 掌心的热度霎时染红了她的双颊,更炙烫着她的胸口,而激烧的程度让她不由得想逃开,但她立刻又被扯向他,毫无选择地对上他眼里两点烧灼的火光。 他以嘶嘎的嗓音柔声劝道:“所以……我们现在下车,好吗?” “好……”就在他高明的说服下,她迷迷糊糊地进了会场。 本来担心狄伯伦的亲朋好友会因她的出身而刻意排挤、冷落她;但,好像就如狄伯伦预料的那样,他们除了惊艳于她的美丽,也为她那股一般仕女少有的活力而着迷,就在大家热忱的招呼下,她不再担心害怕,放开心怀与众人交际。 既然是饮宴,当然就少不了酒,而喝酒正是杜九娃的拿手绝活;狄伯伦见她的眼光追着酒壶跑,知道她忍得很辛苦,但为了她的形象,他连酒杯都不让她碰,免得她的酒量吓坏了亲朋好友。 可是,这时一个穿着狐裘的中年妇人却问:“长安的人都在传:“酒色财气,京城四绝”,代表这个“酒”字的杜姑娘还是排在首位的,但今天杜姑娘怎么滴酒不沾呢?” 杜九娃正要说“拿酒来”,狄伯伦已栏过话头,代她解释,“其实,我觉得京城称得上绝字的,只有色财气三者,但因为少了个“酒”字念来不够顺当,所以,那些好事者就把“五柳居”名闻遐迩的佳酿算了进去,并非指人。” 杜九娃努力将被酒香勾出的馋涎随着满肚子的委屈吞下,还挤出一丝笑容表示赞同狄伯伦的话,好让他的亲朋好友们对她的印象更好。 ### 拉下马车帘后,狄伯伦伸手拉过未婚妻的小手,却感受不到平日握她小手那种兴奋的颤抖,他语带疑惑询道:“你不喜欢“探春宴”吗?” “喜欢。”她淡淡的答道。 一面盯望着她,狄伯伦忍不住思索!今天这个小丫头不知怎地,看起来是那么那么该死地诱惑人!她已经是他的人了,即使他毫无印象,但他亟想重温那份销魂滋味。 不!他的良知蓦地出现,第一回是无心之过,可是,如果在婚期之前又重犯同样的错误,那就不可原谅了。唉!老天爷,为什么婚期不是今天? “可是,你的表情看来不像是喜欢的样子。”他把唇贴在她的手背轻轻刷过,试着稍解无法更进一步的矛盾与莫名的郁闷。 她强迫自己将小手收回,小嘴微噘的向他抱怨,“因为有人欺负我。” 受到这样拒绝,他只有正襟危坐好,免得被她认为不够严肃,“是哪个家伙那么大胆?” 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嗔转了一下,她指着他的鼻子,“你!” “我?” “就是你。” “我怎么欺负你了?” “你不让我喝酒!”她宣判了他的罪行。 他低低笑了几声,将她扳过身来,好声好气的说道:“这样吧!学针线跟在外人面前不喝酒,这两项你挑一个。” 那些针呀线的早搞得她头昏脑胀,但为了符合“德言容工”最末项的条件,她只有咬牙拚了,这时,听见他要用在外不沾酒的条件来交换,马上忙不迭的点头。 他又笑了,再度握起她的手,边说边吻,“别光点头,选哪一个啊?” 开心之余,她用感激的眼神看着他,“好!我不在外面喝酒,然后也不要再碰针线。” 收到她眼底的感谢,他觉得即使以后没机会穿妻子亲手裁制的衣衫也值得了。 “聪明的女孩,”他怜吻着她食指端一处针尖大小的红点,体内陡地升起一股,“这样,你也不会再刺伤手了……”跟着便大胆地含住她的手指。 牙齿细啮刺伤的地方令她微觉得痛,但他舌瓣适时的吮揉却又将这份痛楚幻化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与挑逗,她觉得五脏六腑的温度急剧升高,“不要这样……我……我好热……” 他只缓下速度!并没停止。“热?那你告诉我,喝了酒不是也会热吗?那为什么……你喜欢喝酒?” 摇着一张玫瑰颊,她奋力夺回自己的手,结巴的辩解道:“我……喝酒不是要取暖,是……是因为美酒的甘醇,和……和喝过酒后,那种轻飘飘的感觉……” 她的话消失在狄伯伦自制力尽失的唇中。 去他的礼法!他暗咒了一声,全心投身这个压抑许久的深吻。 滑烫的舌尖有力地在她唇间翻腾出比“女儿红”还甜柔的滋味,让她觉得发烧的五脏六腑已经失火了。 “少……啊!”马夫吃惊地车帘放下,过了一会儿才又喊:“少、爷?” 至此,狄伯伦不得不将她柔软的娇躯推离怀抱,“什么事?” “少爷,靖远郡王府总管说要找少爷。” 靖远郡王?国舅爷?狄伯伦想了一下才又说:“请康总管稍候,我马上过去。”接着,他看着她因激情而盈亮的水眸,大胆邀约,“今天晚上……一起看星星?就我们两个……你考虑一下,我出去看看什么事。” 车里少了他,杜九娃周身酥醉飘然的感觉仍不消退,她模抚自己潮湿的柔唇,发现到一件事:她爱极饮酒到将醉未醉那份醺酣的快感,但他的吻却比醇酒还容易达到那种效果。 回味了一会儿,她忆起他的邀约,不由得思索起来,不是说在成亲前,他们见面都得有旁人在场吗?他越来越大胆了,居然敢约她私下碰面?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可是,想到他们可以更自在、更无拘束,她的胸臆便窜过无比的 期待与兴奋。哼!避他的!只要有他在,天塌了也压不到她头上。 正当她快乐地等他回到车上时,帘外的车夫又说话了,“小姐,王姑娘想见您。” 王姑娘?她不认识什么王姑娘呀! 但她想既然是个姑娘,且狄伯伦又还没回来,于是就自个儿掀了帘,“她找我做什么?我又不认识她。”刚说完,她就看见在刚刚宴上那个穿抓裘的妇人。 咦?这哪是个“小姐”?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个妇人就开口,“不是我找你,是我们家小姐。杜姑娘请吧!”她的眼梢、嘴角净是鄙夷之色。 除了来人的辞色不逊,杜九娃身着曳地长裙,若没人协助实在难以优雅下车,“她找我,那就叫她……那就“请”她过来。”狄伯伦教她要有礼貌,所以,她加了“请”字。 熬人的脸色忽地转为铁青,“你──你不过是个酒家女,居然敢要我家小姐过来见你?” 杜九娃不是吵不嬴她,但想到这妇人既是狄伯伦的亲朋好友,那就放她一马,于是她将车帘一放,打算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反了!从没人敢对我这样,喂!你出来。”车外继续叫嚣不休,车内的杜九娃低声哼唱着小调。 “女乃娘……”一个柔若似蜜的声音响起,“您过来扶我下车好吗?” “小姐,你何必对那种女人……唉!” 外面窸窣半天,杜九娃听到那圆柔的嗓音在外头又说:“杜姑娘,我可以进来跟你说说话吗?” 听她问得客气,那声音又那么教人兴起一睹为快的渴望,杜九娃一把就掀开帘,然后,她看见了一个美得不可思议的女子,她的模样是那么的灵净出尘,好像周身缭绕着一股缥缈的烟雾…… 第七章 “我可以进去吗?”那女子又问。杜九娃这才如梦初醒,“哦!好啊!” 车帘再度放下,那名女子先开口,“抱歉,女乃娘平日不是这么无礼的,请姑娘见谅。” 杜九娃根本还没弄清楚这女子是谁,但人家照自己的要求过来找她,且一上来就道歉、又长得这么漂亮,她对这名女子的好感一下子就盖过先前的厌恶,“没关系,我一点也不介意,我知道她是为了你好,不想让你爬上爬下的而已。” 那名女子端详她一会儿,跟着便微微一笑!“你果真如他们说的那样美丽又活泼,难怪大家那么喜欢你……” 听见一个比自己还美的女人盛赞她的外貌,杜九娃马上很有自知之明的回道:“我觉得你更好看。”她的率真让女子怔了一下,跟着她优雅地举起衣袖掩面而笑!“谬赞了……”那神态极为动人,好似连她的周遭也开出了一片繁花,杜九娃瞬间看呆了口 放下衣袖,那女子又说:“我就知道杜姑娘不但为人直爽,也是懂得体谅人的,但是……你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狄公子为你葬送大好前程呢?” 杜九娃眨眨眼,定了定神,不解问道:“什么葬送前程?” “难怪了!”那女子释然说道:“原来你还不知道狄公子要辞去“征西将军”的职衔。” “我知道啊!他说他从军是为了报效国家,但既然现在四境安宁,他辞去这个虚衔也没有什么不好啊!”他那些死板板的言行举止一定是在官场上养成的,辞官不正好可以彻底改掉这些缺点吗? “虚衔?“征西将军”有权与闻军务,更有绝佳的晋升机会,且这个位置不是想当就可以当的,他若不当,很多人就会受到影响,你不应该让他辞去这个职务的。” 杜九娃眉头微皱,“是他自己不想当的,我并没有叫他辞官啊!” 女子脸上出现一抹为难的表情,“你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他的性格吗?为了我未婚夫的死,他就曾辞官过一次,后来,他伯父为了不让他自毁前程,原谅了他,可是,他现在为了娶你又要辞官──” “等等!你就是他堂弟的未婚妻?”杜九娃讶异的睁大眼,觉得狄伯伦是个大笨蛋,他应该去娶这个比自己还漂亮、还有学识又有气质的女孩才是。 女子微微感到不自在,“是的,但我绝不是为了自己,你可别当我是想要嫁他,才要你离开他的。” “离开他?”得知眼前就是狄伯伦原本要娶的完美女子已够让杜九娃震惊了,但听见自己得离开他,她的胸口突然窒息得发痛,险些要喘不过气。 女子伸过手替她顺畅气息,继续劝说:“杜姑娘,狄公子是个真君子,所以,他坚持娶你以保全你的贞节。但因为他是“征西将军”,连带他的夫人也会一并受诰封,可你的名声全京师的人都知道,若报上朝廷,是不可能——唉!就因为如此,他才要辞官,他愿意为你做这么大的牺牲,可是,你怎能……”她忽然哽咽得说不下去。 杜九娃爪着一横木努力撑起身子!“但我……我不想……离开他……”好不容易他终于没那么“君子”了!她才不要离开他咧! 那女子心知她应是不识尘世的诡谲,于是冷着一张冰霜的俏脸,轻轻吐诉!“不离开也行,只要你不当他的正室……” ### 狄伯伦好不容易才跟靖远郡王府的总管拱手说完话,情绪既复杂又为难。 唉!除了要免除诰封问题,他对当前的政争也感到不耐,所以,才不想继续任职,但没想到自己不当“征西将军”竟也会惹来麻烦,之前,各方人马找上他已够他烦了,而现在,连国舅爷也来向他施压。 不过,当他想到杜九娃还等着他,他的心情不觉转佳,脚步也加快的朝马车方向走去,然后,他就看到王家的女乃娘站在马车旁边。 “有什么事吗?” 他担心问话的当口,车帘也正好掀开来,露出一张芙蓉脸,“没什么,我只是跟杜家姊姊闲聊……” 那女子绝美的脸庞没有留住狄伯伦的眼光,他直接将目光更往里移,看着杜九娃!“抱歉,让你久等了;我马上送你回家。” 王家的女乃娘这时却喳呼起来,“狄少爷,您虽然急着要送她回去,但扶一下我们家小姐下车,也耽误不了您多少时间吧?” 顿时,狄伯伦不禁有些尴尬,“啊!是我疏忽了!来,请……”他扬翻起衣袖盖住手背,不与那名女子的手直接碰触。协助那女子下了车,他自己便攀栏上车,对王家主仆微点了一下头,跟着就催促马夫启程。 “她就是你堂弟的未婚妻。” 狄伯伦放下帘子,转过身对她笑道:“是吗?我还以为是王家的哪位姑娘呢!” “她比我美。”杜九娃的语气是斩钉截铁的。 “所以呢?”他知道她别扭的原因,但他要她自己说出来。 “你应该娶她。” 他忍着笑,一脸正经的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她的脾气好、说话又文雅,更美得不像话──我有什么比得上她的?”她掩起脸,感到无比厌恶自己。 他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整个搂住,跟着一道暖风吹进她耳里,“可是,我的未婚妻比她有活力、直率,更可爱得不像话,她有什么比得上的?”他已习惯了火的热度,如何能去搂抱一摊冷冷的死水?她在讶然中迅速抬起头,而唇瓣已被另外两片火热的唇给霸占了。 停止了吻,他喘着气问:“今晚……你愿意出来吗?” 他已等不下去了,他希望今夜可以提前过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反正他们的婚期就快到了,即使有了孩子,也还瞒得过去,她也不至于被世人耻笑。 他的赞美暂时赶跑了她的自卑,但她还是不放心,“可是,她说我会毁了你的前程……”话没说完,狄伯伦就伸指轻按她的唇!不让她再往下说。 罢刚郡王府那边要他别辞官,没想到连伯父那边也透过王家来当说客!看来,王、谢两家拚得很凶,但他不会让他们阻止他娶杜九娃的。 “唉……别听他们胡说,除了当官,我还是有其他的路可走啊!” “那你一开始为什么要当官呢?”如果无意于仕途,当初何必涉入官场呢? 他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一开始进军队,我只是想藉机磨练一下自己,并不想当什么官,但没想到接连几次战役,我的表现都获得国舅爷的赏识,所以,我从一个小兵连升上将军。 “后来,伯父便千方百计将他的独子托付给我,我虽知道子豪有些孩子气,但我没想到子豪会冲动、鲁莽到那种地步,是我的错,我该记得我当将军是为了保家卫国,而不是提拔任何人。” 她心疼地将他搂住,“不!你没错,你就是太为他人着想,他们才会把一堆责任堆到你的头上。如果要说你有错,就是错在不知道自己有几两重,什么事都往自己的身上揽!” 靠在她柔软的怀抱中,狄伯伦心中原本对她混乱不堪的激爱狂恋忽然有了较清晰的轮廓,她的生长背景和年龄也许让她显得过于年幼天真,但也因为如此,她看待事情的方法简单而直接,不像其他人有那么多弯弯曲曲的想法。 为了不想嫁给一个陌生人,她不惜逃离呵疼她的双亲;看到王姑娘比她漂亮,她也服气地要退让,听见自己为堂弟的死而自责,她立时为他挖出他处世的盲点。 她是个珍宝!狄伯伦感激又欣喜地搂紧她,他不知道别人是怎么看待娶妻这件事,但他娶妻是要娶来相知相守一生的,不是娶来逼他去做一些讨厌的事情,而他何其有幸,竟能娶她为妻。 ### 杜家每个人都睡下了,但杜九娃记着狄伯伦的邀约,于是,蹑手蹑足地走到大门,等待信号。 丙然,刚打过二更,门边就响起约定的信号。 她悄声问:“是你吗?”“不是。”跟着就是狄伯伦难以遏抑的闷笑声。 她忘了要保持安静,拉开门就冲出去追打他,“不是?那你是什么东西?!” 将她一把抱起,快步远离杜家后,他才在一条暗巷中告诉她,“我不是东西,我是你的醇酒佳酿……”说着,就封住她欲辩的唇。 稍解短暂分别之苦后,狄伯伦牵着她走出暗巷,看到她身着翻领小袖上衣、条纹裤、翘尖鞋,头上还戴了一顶卷檐胡帽,十足的塞外打扮,正是当前流行的胡服装扮。不过,她这身衣服可不是为了赶流行,而是为了方便掩人耳目。 “怎么了?”他发现她忽然退开了身。 “你穿这样……” 低头看着自己身上三品的官服,他脸上的笑容灌注进满满的骄傲,“去接你之前,我被国舅爷找去骂了半天,但我怕误了时辰,所以就没换……不好看吗?” 狄伯伦没戴冠冕,身着淡杏黄练绢提花织衫,透过上头穿得笔挺绛红的罩纱,底下织在胸口两肩三处象征勇猛的虎纹隐约可见!腰束鎏金玉带,腰侧系饰着一只绣银的鱼符袋,整个人显得无比英挺威武。 她撇开脸藏起爱慕的眼光,口是心非的说道:“不好看。” 可是她不知道,红透她颊上酒窝的粉晕已泄漏了她的心情。 他虽看穿她这般不高明的伪装,但他并不急着立刻反击。“无所谓,反正我以后不会穿了,但是,你现在身上穿的嘛……他拄着下巴,煞有介事地审视着。 “不好看?”看他直瞧着自己,她也有些担心。 听她问起,他故意装出一副为难的表情,故弄玄虚地慢慢评论,“不……好看。” 比起白天娇美的样子,她现在的装扮另有一份柔媚的帅气。 “你故意吓我,讨厌!”她的心被他的话弄得忽高忽低,不由得有些气恼,脚一跺,转身跑给他追。 “喂!别跑,回来!”他订的客栈是在另一头。 她跑得飞快,还回头做了一个可爱的鬼脸,“哼!休想。” 狄伯伦原以为没两下就可以追上她,不过,他不久便发现她脚程之快,出乎他的意料,但他喜欢这个惊喜,更不介意接受她这个有趣的小挑战。 “好!你不停,看我等下怎么修理你。” “去!等你捉到我再吹牛吧!”她尽情地在夜风中奔驰,全身有说不出的轻快。 两人抛去一切身分、顾虑,虽是了无意义的追逐,但他们的心却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份只属于他们的狂喜与快乐。 在幽暗的夜里,他轻易地察觉出她的方向,因为她散发出来的热力是那么明显,那么教他心醉。狄伯伦边追边意识到自己从不会细想的事实,他是在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就莫名地被她纯真率直的个性深深吸引,并不光只是为了负责任,而酒后乱性那件事只是提供了他选择她的好理由。现在,她已是他的未婚妻,此生要与他共度的女子,噢!他不会让她自手中溜走的。 终于,他抓住她,正巧又是在那株江畔的大柳树下。 “好……我……我捉住了你。”他手腕轻扯,让她偎进怀里。 她也是激喘连连,“胡……说!是、是……是我故意跑慢的。” 经过这一阵嬉闹,他的血液奔腾,也激昂了情绪,“我知……道。” 籍着夜色与垂枝的掩护,他恣意大胆地欺吻住她。他的唇滑下她的颈侧,游进她的衣襟,探索着她柔软的雪峰…… “噢!你──你做什么?不、不要……”她不习惯这种猛锐的快感,便出 他的唇又回到她的唇际,热情洋溢的诉道:“你早已是我、我的人了……我不要等到成亲那天,我今晚就要你!”他又封吻住她湿软的唇瓣。 “哼!谁想得到谨礼守节的君子,也会这么狂野如火……狄将军?” 忽然冒出来的嘲讽打断了火热的场面,狄伯伦迅速将她藏到身后,不想教她背负上婬邪的罪名。可惜,自他离开王府,国舅爷就找人跟上他了。 立刻,一支火炬亮起,将柳荫照得灿煌煌的,但却照不亮国舅爷那张阴郁的脸。 “火留着,下去。”国舅爷吩咐总管,在一块大石头坐下,傲慢又霸气说:“你明知道王家那批人不服本王挑的人,本王也看不顺眼他们推出来的浑帐,就只有你才能让两边都没话说,你还偏要辞官?哼哼!她……真值得你这么疯狂吗?不过是一个酒家女……” “国舅爷!”狄伯伦高喊阻断了他的侮辱,“钟鼎山林,人各有志。请国舅爷见谅!” 柄舅爷脸上没有怒气,只有一抹赞佩与轻蔑,“呵!有骨气,如果你答应不辞官,我让我妹妹嫁给你,与你共享谢家的荣华。” “在下已有妻室,不敢再高攀皇亲。”虽惮于谢家的薰天权势,但他仍拒绝了。 谢家女人只挑杨、萧、袁等世家大族嫁,连一般出身的尚书、重臣都看不上眼,头一回屈就一个平民,没想到竟一口被人回绝了。 “放肆!”国舅爷一声怒喝,连插在地上的火炬都为之战栗,“你以为我抄不了狄家吗?!” 柄舅爷的蛮横不讲理让狄伯伦也失去了冷静,他刚直不阿的脾气又发作了,“狄家只有几亩薄田、几橱书柜,尽避来抄!狄家从没做过有愧于天地之行,相信长孙大人和一班御史们定会还狄家一个清白!” 发现恐吓在这个死脑筋的家伙身上收不到效果,国舅爷又低咆:“那我就封了“五柳居”!” 靶觉身后传来颤抖,狄伯伦以大掌握住揪扯在腰间的小手,朗声答道:“娶了杜家姑娘,杜家的人也就是我的家人,就算我去要饭,我也会尽一切力量让他们温饱。” 盎贵不能婬,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果然是大丈夫之材!柄舅爷越看越中意,唇际的笑意也越来越明显。 “噫……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本王说话的,行了!本王再让一步,我让杜姑娘当我妹子的陪嫁,让你享齐人之福。” 身为郡主的陪嫁,身分虽仍比不上正室,但亦举行隆重公开的婚礼,也算半个主子,比一般买进门的妾侍身分高上许多,更对杜家的社会地位有直接的提升。 腰间的小手变得又湿又冷,狄伯伦更紧抓着不让她退缩,“国舅爷,在下一个妻子就应付不来了,如果多一个郡主,即使我不辞官,没两年我就得告老还乡了。” “哈哈哈……”爽朗的笑声自国舅爷嘴里传开,惊飞了江畔一堆安憩的水鸟,“终于给我见到一个真性情的君子了。” 他不再以“本王”自称,直接用“我”与他说话,“狄将军,今晚就先到此为止,但除非王家退让,否则我不会放弃你的。不打扰了,你们继续你们的好事吧!炳哈哈!” 自身后拉出泪眼婆娑的小可怜,狄伯伦紧抱住她,好像恨不得将她揉进胸膛中,“别哭……他走了。我仍然只要娶你一人。” “为什么……为什么?”她边哭边问。 他吻去她小脸上新滚落的泪珠!“因为我家里穷,只娶得起一个。” “鬼扯!”但是,破涕为笑不久,她又问:“要是在庙里你没喝醉,你会娶我吗?” 他剥开她的衣襟,啃啮着她柔女敕的香肩,“或许不会……但我喝醉了,也乱了性……这是无可更改的事实!别再说这些了……” 好不容易结束这个火热缠绵的吻后,他为她整好衣衫,牵起她的手,“我在前面“长庆客栈”订了一间房,走吧!”春宵一刻值千金呢! ### 杜九娃心里装着那位国舅爷的威胁利诱,跟着狄伯伦来到一幢建构宏伟的大客栈,木然地随着他上楼进房。 打发了客店的伙计,跟着他几乎是以猛虎扑羊之姿将她压倒在床上,她上身的衣物迅速滑落,呈现出一双莹然勤人的雪峰。 他郑重小心地揉抚其中一颗量红的樱桃,赞叹道:“可爱极了!”跟着便低头吻舌忝逗弄。 即使他的唇舌燃烧了她的身体,可是,国舅爷那番话郤如挥之不去的冤魂缠绕着她,教她无法全心投入。 “伯伦……” “唔?” “你还是……不要辞官吧?” 他是个有真才实学的国家栋棵,又蒙国舅爷那般的赏识,若继续当官,不出十年,他一定会有一番名留青史的大作为,更能光耀狄家的门楣。要是为了一个卑微,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牺牲这一切名利,对他、对国家和狄家都是一大捐失,何况他身着绯红章服的模样真的很帅…… “嘘!”他停止解开她腰带的动作,扣起她的下巴,想要吻掉她荒唐的念头,“我现在只想跟你在一起……”但她想此生都跟他在一起。她忽地伸臂搂住他的颈子,将脸藏在他的肩窝,不让他看见她心碎的表情。 “你官照当,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我愿意……当郡主的陪嫁……”只要她牺牲一点点,那就皆大欢喜了。 “别胡说!”他低斥了一声,又柔柔吻起她。 她强迫自己推开他,“我没胡说!我知道,其实你……是很骄傲自己能当上三品官,让狄家上下以你为荣的……”她的脑海中顿时出现不久前他下巴微昂,有些不可一世地向她解释来不及更换朝服的神气模檬。 “够了!”他放弃温柔的亲吻,改以狂猛的吻惩罚她,但片刻后,他又软下心,回复平日温柔的吻,“难道……你能眼睁睁地看我怀里抱着另一个女人?” 不知不觉间,原先高涨的气氛渐渐冷却,两人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强大压力向他们逼近。 扁想到他的怀抱要跟别的女人分享,那就足以教她心痛欲绝!“但是──那我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放弃让你感到骄傲的职务?我能给你的东西太少了,我怕你以后……会后悔娶我……” 因她直接、敏锐的感受力深恼着,他的吻再度转为激狂,但想到她的单纯已因卷入这场政争中而消失,他又因此感到无比的愧疚与惋惜。 他慢慢停止惩罚,吻了一下她的额角,“我绝不放弃你,不准再胡思乱想了,现在穿上衣服,我送你回家。”他要好好的想一想。 ### 春末夏初的午后让人懒洋洋的,“五柳居”也是生意冷清。 杜九娃坐在面向大街的阁楼上独酌,想到这阵子与狄伯伦见面的次数不但骤减,且每回说没几句就话别了。 他虽没再提那个敏感的问题,但总是一脸沈郁疲惫的模样,这是否代表他已快要向王、谢两家低头了?想到丈夫可能跟别人共用,她就沮丧得连清芬醇厚的“玉薤浆”都喝不下去。 忽然!一连串惊呼声由远至近传来,杜九娃往下一瞧,看到几个街口处有一群人骑着马正急速奔驰过街心,队伍最前面带头的还故意纵马踩坏店家的摆设与货品,而他身后的骑者也将一些走避不及的小贩们踢得东倒西歪。 可恶!这里这么多人,又都是做生意的地方,这些家伙怎能──之前一股无名火没处发,又遇上这样该死的场面,于是,她想也没想就拿起一壶酒掷向那个带头的家伙,泼得他一头一身的酒。 “你们这群浑球!难道不知道这样会出人命的吗?”她探身朝下痛骂这群恶形恶状的浑蛋,底下的小贩、路人不但没有拍手叫好,反而如大难临头般作鸟兽散,连店里的酒客也纷纷夺门而逃,跑得一个也不剩。 怎……怎么了?她甚至看到这群浑蛋里头有几人对她投以渗有同情与佩服的目光。 原本热闹的街市突然变得静悄悄的,她几乎可以清晰地听见沉稳的脚步声,叩、叩、叩……一步步往“五柳居”踏来,她的一颗心也越跳越快。 不久,一个贵公子哥儿打扮的男子站在她面前,语气闲适的问:“是你……把酒泼在我头上的?” 即使这个公子的头发被酒汁淋得有些凌乱、身穿的白绸纱衫也被酒渍染脏 杜九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因为,她认出来眼前这个贵公子就是那日在江畔打扰他们好事的国舅爷,那个名震京师的超级恶霸。 她吓得说不出话,只好抬起微抖的下巴点了点头,脑中立时浮现一堆关于他的恶行── 就为了听说某处菜园里出现了一只银兔,他就率领一队官兵一把那片菜园踩成稀泥堆;他也曾为了破坏一个就要拿贞节牌坊的寡妇的名节,故意将她和一个男子关在一起三天三夜;此外,调戏农家女、大闹歌楼妓院更是如家常便饭。 但由于当今皇后是他姊姊,再加上去年他灭突厥的大功,即使他恶贯满盈,至今仍没人动得了这位权倾朝野的国舅爷。 对于这样一个无法无天的国舅爷,她居然敢把酒壶砸在他身上? 她怎么会……会这么勇敢呢? 她苦中作乐地想着,唉!都怪他这“率众逛大街”的花样是头一回施展,下一次,她绝不会笨得去打断他骚扰百姓的兴致。 他撩开一绺垂在唇边的湿发,皮笑肉不笑地又问:“知不知道你刚刚做了什么好事?” 真是天助我也!正愁没借口抓人,这下子这个丫头倒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好罪名,这一次,他就不信还逼不了狄伯伦就范。 看到他将手指放到鼻端嗅闻的动作,杜九娃这才想起她浪费了一壶好酒!一时忍不住心疼起那壶酒,“那壶酒要三两银子,真是太暴殄天物了……” 那个国舅爷听见这话,先是一怔,跟着唇边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呵,好大的胆子……来人,把她带走。”转身就下楼了。 杜九娃这时才知道怕,急得为自己辩解,“喂!是你先骑马在市集里乱闯,我才──” 她忽然又想起他的身分,马上又改口申冤,“而且我又不是故意的,顶多我不收你钱就是了!不要绑我,放手!” 伯伦,快来救我啊! 第八章 “喂!放开我,我要见伯……啊!”杜九娃被两个粗壮的仆妇架到一扇门里,然后在一堆女婢的协助下开始月兑她的衣服。“你们干什么月兑我的衣服?不要碰我!” 她努力地挣扎,但衣裳还是一件件消失,终于,她变得和出生时般一丝不挂。 还来不及害羞,她就又被抬进一个大澡盆里,当她是拔好毛的鸡,用力的刷洗起来。 “哎哟!不要这样,会──会痛啦!轻一点……哎哟!” 沐浴后,接着,这堆人将没力气再喊叫的杜九娃从香汤里捞起来擦干,手脚俐落地抓到另一间房里打扮起来。 杜九娃已经筋疲力竭,只有任她们宰割了。半个多时辰后,她站在一面大铜镜前看着镜里那个穿得一身华贵光鲜的女子。 这是谁?根本不像她自己!苞着她动手扯掉肩上的长锦帔,又要拔头上用赤金精工打制的繁复发饰。 “唉!你疯了啊?”一个仆妇伸手制止,“这纯金的花簪非得王府的女眷才戴得起!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她嗤之鼻,“我不希罕!”顺手一把抓下,扔在地上。 在一片惊讶的喘气声中,一个声音冷冷的说道:“哼!不识抬举。” 众婢女一起跪下,对后面一名身着华服的少女齐呼,“郡主。” 郡主“啪!”地一声收起手上的香扇,“你们统统退下。”开始审视起这个以饮酒出名的野丫头。 杜九娃也不畏惧地打量眼前的郡主,她虽然没有王姑娘那份楚楚动人的妩媚,但她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尊贵气息却压得人难以喘息口 想她谢家郡主,有多少王公大臣抢着要,但大哥居然想把她许给那个叫狄伯伦的平民!包可恶的是,那个浑蛋竟敢一口回绝,听到大哥把那浑蛋的未婚妻抓回来了,于是,她便赶来瞧瞧那女人到底长得如何?怎么有办法让那个狄伯伦放弃高官厚禄? 不怎么样嘛!哼!那个狄伯伦不是白痴就是瞎子口“喂!那个固执的浑蛋就是你的未婚夫吗?” 虽然郡主形容得没错,但杜九娃可不准别人随便骂他,“不是,我的未婚夫姓狄名伯伦。至于你说的那个固执的浑蛋,我倒是知道一个。” “哦?谁?” “国舅爷。” “你──放肆!”郡主一喝毕,却忍不住嗤笑出声。“哈哈……你说得没错,我大哥的脾气也是这样,只要他相中的东西,就非要得到手不可,谁也别想教他退让一丁点的。” 郡主看到她讶异的眼光,便又板起脸,“怎么?郡主也是人,不能笑吗?” 十几年生活在封闭的王府中,让她对各种奇闻轶事相当着迷,而她早对这个城四绝的首绝,无比的好奇,加上敢当着她的面骂大哥,她开始对这个看起来不怎么样的女子有几分佩服。 见郡主不如想像中的可怕,杜九娃大著胆子问:“郡主,你知道国舅爷抓我来做什么?” 郡主看了她一眼,跟着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唉……我可还能干嘛?不就是逼姓狄的不要辞官吗?本来他辞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若不是王家那一派的人也要争这个位子,我哥也不会把你抓来,你要怨就怨王家吧!” “要是他……还是要辞官,国舅爷会对他怎么样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最近王家的动作很积极,我想哥一定会让他答应的。喂……听说那个跟圣人没两样的狄将军是为了保全你的贞节才娶你的,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在庙里认识的。” “哪间庙?”有空她也要去逛逛,看能不能遇上一个如意郎君。 “净德寺。” “那是皇太后的地方,你去那里做什么?”她每年总得被逼着去个几回,烦得要死,竟还有人要去,真是奇哉怪哉。 “我……我去找朋友。” “朋友?谁?”“净德寺”那种鬼地方找得到朋友?郡主更好奇了。 “一个叫戒空的老和尚。” “你找和尚做什么?”她看杜九娃不像是什么善男信女,不信她是去找和尚讨论经文的。 杜九娃小心地瞧了她一眼,“呃!喝酒……” 冷不防听见这个答案,郡主忍俊不住的大笑起来,“哈哈哈……你,你哈!真有你的,居然敢在皇太后的地方喝酒!然后呢、然后呢?” 先前她骂大哥就很勇敢了!没想到她竟还敢在皇太后那个冷血老太婆的地盘上跟和尚喝酒?对于她的大胆行径,郡主更对杜九娃又多了几分佩服。 想到那一天,杜九娃不觉感到怅然又甜蜜,若没有那一天,她就不必陷入这场混乱中!但,他们也不会相遇了。 “他被戒空和我灌醉了,然后就……” “就酒后乱性?”郡主见她点了点头,正要再问她话,可是,不知为了什么却欲言又止。不过,最后她还是克服了心障,开口问杜九娃道:“第一次痛不痛呀?我哥那堆侍妾每一个说的都不一样,你可以告訢我吗?” “怎么不痛?我疼了好几天。” 郡主不觉脸红起来,但在旺盛的好奇心驱使下,她又问:“有人说全身都痛,有人说腰痛,也有人说……说是两腿之间痛,你是哪里痛?” “屁……呃!后面。”杜九娃谨记说话要文雅些,连忙换了个词句。 郡主一脸的不敢置信,“不会吧?”她的未婚夫居然有这种癖好?那她死也不要嫁给这个男人,“那时……你感觉如何?” “痛死了,之后还留了一条疤。” “疤?他……他怎么弄的?为什么会在你身上留下疤?”听说那家伙挺斯文的,怎么会这么粗暴? 杜九娃皱起了眉,“还不是得怪当时那根硬邦邦的棍子?” “硬邦邦的棍子?”郡主这下脸更红了,“他身上的那个……像棍子?” “他身上哪有什么棍子?是地上的棍子。”跟着杜九娃指了一下,“我这里被那根该死的棍子刺到,还流了些血,后来就留了一块白色的伤疤。” 郡主呆了半天,然后开口向她再度求证,“你说的棍子是真正的棍子?” “当然是真正的棍子,哪有什么假的棍子?”杜九娃莫名其妙回答着。 原本看似可亲的郡主忽然脸色一变,喝道:“来人,把她的衣裳月兑下!” “喂!你为什么要月兑我──不要!”但婢女们无视她的叫喊挣扎,一拥而上,没两下她就被剥光。 郡主又命道:“看看她上有没有疤。” 不久,一名仆妇过来禀报,“禀郡主,在她右臂外侧有一道疤。” “好,让她穿上衣裳。”郡主不等她完全穿整好,便喝开左右,质问她:“他除了害你被地上的棍子刺破皮外,他还对你做了什么?” “没有!”杜九娃又恼又羞,没想到她居然一口气被月兑了两次的衣服!这个郡主跟她哥都是那种不把人当人的疯子。 “那他保全你什么贞节?你根本没被他……” “意莛!谁准你来这里的?出去!” 杜九娃一听国舅爷来了,忙不迭地跑到屏风后将衣服穿好。 “哥!你听我说,杜九娃跟那个狄伯伦之间是清白的,他们……” “闭嘴!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这像是一个郡主应该说的话吗?还不快回房里好好反省。”国舅爷已经够烦了,听到宝贝妹妹又满口不雅的言词,不禁大声斥喝她。 “哥──”郡主一把扯住他,“我是说真的!她只是被狄伯伦推倒,然后让一根……木头的柴枝划破皮、流些血这样而已,她根本不晓得跟男人在一起是怎么一回事。” 柄舅爷又头大又好笑,“那你就知道了?” “嘻!扮,我看过你跟那些女人在花园里──唉!好痛,你怎么打人家?你敢做,我为什么不能看?!”“下去!”国舅爷板起可怕的表倩,吓得郡主也不敢再吭半声,撩起裙摆转身就逃。 “她人呢?” 婢女们连忙回禀,“禀王爷,她在屏风后面。” 柄舅爷拧起眉,“叫她出来!”一见她身上的衣服不但凌乱还有几处破损,不由大怒,“你们怎么打扮的?” “禀王爷,刚刚郡主吩咐月兑她的衣……” 又是她:唉!“够了,下去!”国舅爷微侧了一下头,似乎在倾听什么,跟着他的唇角轻勾,对杜九娃命道:“过来!” 他的脸一点也不可怕,但此刻,杜九娃却感受到一种教人打从心底升起的寒颤,反而往后退了两步。 柄舅爷微眯起的眼里忽地射出两道幽幽的冷光,“过来!” 她便被他的大掌攫获,强拖着走出门外。 ### 狄伯伦心如刀割,也顾不得会不会被御史参上一本,就这么一路穿越市集,疾驰到郡王府,找国舅爷讨回他的未婚妻。 “狄将军,请下马!”康总管早接获国舅爷的吩咐等在大门口,但没想到狄伯伦却不肯下马。 “让开!”向来沉着冷静的狄伯伦愤怒地举起马鞭逼开康总管,直接纵马冲进王府。 “谢督玺,你出来!” 爱内的卫兵如潮水般涌上来,将他团团围住,“狄将军,王府里不得骑马,请快下马!”但征西将军岂是浪得虚名,他的马术已臻化境,脚跟轻点,缰绳一提!轻轻松松便跃出重围。 “统统滚开!”他的怒火与焦虑已燃至最高点,什么礼仪、斯文全都给他抛到九霄云外! 在大门口被他抛下的康总管终于赶上他,“将军,不得直呼王爷名讳!”天啊!这是温文尔雅的狄伯伦吗?怎么突然变成了凶神恶煞? 他登大如牛铃的眼里满是红丝,“少废话!谢玉玺在哪里?” 但对方还是坚持他先下马,于是,他又策马跃过重重卫兵,继续往里闯。 忽然,他听见一记熟悉的叫喊声,立刻将马缰一勒,改朝左方的屋舍奔去。 他果然看到国舅爷正扣着杜九娃,走出一幢四周环水的楼阁。 “伯伦!” 但她一喊,国舅爷又加重手劲,她立时痛呼出声。 “谢督玺,放开她!”狄伯伦勒定马匹,火速跳下马来,就要冲向国舅爷。 “给我退下!”谢督玺冷然喝令着,更用力紧握她的手腕,痛得她眼泪直流,几乎无法站立。 狄伯伦忍着心如刀割的痛楚,硬生生的退开。 “你不但骑了马闯进王府,还一路直喊我的名字?哼!狄伯伦……你的胆子未免太大了吧??” “谢督──国舅爷,”他二话不说,马上抱拳下拜,“请将下官的未婚妻交给下官,下官愿意接受任何惩处。” “好!你不准辞官。” 他顿了一下,立刻答道:“下官恕难从命。” 谢督玺的眼里又蒙上一层晦暗不明的幽亮,“滚回去吧!从现在起,她就是我的侍妾。” 她惊惧万分,死命要抓开他的手,“不要!伯伦,救我!” 她的求救声刺穿狄伯伦的心脏,两眼也犹如要喷出火来,但她在这个素有“阿修罗”称号的国舅爷手里,他只有强忍巨大的痛楚,单膝下跪,“国舅爷,下官愿意继续任职,但我不娶郡主。” 终于,谢督玺冷绝的脸上有了一丝暖意,“很好,这才是聪明人。至于郡主的事,我们以后再慢慢说,她……还你。” 再次投入这个温暖的怀抱里,杜九娃慌乱的心绪立刻得到平静,但另一种愁绪也随之罩上心头。 他就要继续当官了……为什么?明明是自己劝他当的,现在这已成了事实,她反而痛苦起来? 因为,他绝不可能娶她为正室。痛苦的字眼一笔一划的深刻在她的心上,她深深看着面前那张斯文儒雅的脸庞,说不出半个字。 “你的衣服怎么撕破了?有没有受伤?”他问到一半,她的头就猛摇,眼眶也立刻红了。 因为,她忽然想起他曾说过若是那件事没发生,他不会娶她……想到此,她的泪珠更是猛掉。 两名婢女从屋里走出来,向他们说:“将军,屋里已备好了药,里面请。” 哼!难得“阿修罗”大发慈悲心,也没必要让她一路痛到家,好吧! 他万般不舍的点吻她的脸颊,“不……不要哭了,你没事就好。看!你的手都紫了一圈,我带你去敷药。” 她无视自己瘀紫的手腕,伸开双臂紧搂住他,流下更多眼泪,转眼间,他的肩头已是一片湿濡。 “不、不哭,我们进去……”狄伯伦心慌意乱地为她拭去成串的眼泪,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走进华丽的屋宇里。 ### “行了!剩下的我自己来,退下吧!”狄伯伦对拿来热水的婢女们吩咐后,便将她放在屋里的床榻上,再将褐红的药水轻轻涂上她的手腕。 “啧?……”那种冷热温差让杜九娃瑟缩了一下,但等他开始揉动时,她更是酸疼地哼叫出声,“啊……放手!” 忍耐一下,不揉一下散不了瘀血的。”他好言慰劝着,一边将她的伸来阻挡的小手拉开。 由于军中丰富的疗伤经验,他很快就在她的手腕上药、裹扎好,怕他绑扎得太紧不舒服,他又抬起她的手,一点一点地慢慢挪转,“来……这样会不会痛?” 其实,他扎裹得刚刚好,没让药剂漏出来,也不至于让血液无法畅流,可是,两行清泪却滑落她的面颊。 “怎么了?”他停住动作,关心问道。 “没有……”她的心慌乱无比,努力思索该怎么告诉他那件事实? “太紧了吗?我弄松一点……” “不……”她摇起头,拒绝他的手。 他仍不以为意,将她自床榻上抱进他的怀中!自以为了解地告訢她,“我晓得,你一定是听到我说不辞官了,所以怕我不能娶你,对不对?你放心,我不会娶郡主,也不会让你委屈当二房,因为……” 他的话并没进到她心里,他要娶谁,要不要辞官,都已不是她这个毫无关系的女人有权置喙的。 她抬起掌,手指慢慢随着他刚毅的线条走着…… 在庙里酒后乱性的那件事,虽然她不是有意要骗他,但他根本没有犯下不道德的事,她怎能让他为他没做的事负责? 当初他误以为真的夺了她的贞节,还一脸正气凛然说要负责任,那时,她还曾嘲笑过他的义举,骂他是伪君子,但现在回想起来,没错,他真的是个正人君子。 如果没有庙里那件误会发生,他也不会对她这种身分的女人多加注意吧? 但因为那件误会,他付出过人的耐心和毅力,不论她怎么用难堪的言词和挑衅的举止,他都一一承受了。在那段日子中,他让她领会犹如神仙般的快乐,因为,他以为自己伤害了她,所以得对她极力弥补。 她的手缓缓描绘过他浓黑英气的眉,他直挺的鼻梁,坚定的唇角…… 但是郡主告诉她,他们并没有发生关系,那就是说,他给过她的那些温暖的拥抱、教人失神的亲吻和炽热的激情,原本应是属于另一个女人,一个真正配得上他的未婚妻,但却教她独享了。 虽然她很想得到这一切,可是,如果他选择王姑娘或是郡主,那他可以得到的更多,她不能自私地用一个谎言去绑住他,她不能因为他的君子风度,就利用他…… 想着想着,她探出双臂,将他抱个满怀。 最后一次了,以后这个宽阔的臂膀就不属于她了。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狄伯伦又惊又喜,“九娃?你……”他刚要说话,她的柔唇已找到最好的方法让他安静。 还有这两片有力且温暖的唇瓣也不属于她了! 狄伯伦被她吻得晕头转向,正要再进一步,不料,却被她推开了。 “伯伦,你有大好的前程等着你,不要为了我而牺牲。”既然她和他一点瓜葛都没有,她就没什么理由让他背负着一个他不愿背负的责任,而无法更上一层楼。 他一时反应不过来,久久才问:“为什么?”他不懂她为何忽然从火热转为冰冷? “那些聘礼,我会请我爹娘退还给狄家……” “退聘?九娃!你知不知你在说什么?”他掉入无边的恐慌中,好似天地在一瞬间颠倒了过来! “我知道,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 “胡扯!”他将她紧紧搂抱在怀中,“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不是,你听我说……” “住口、住口!我不许你再说!”她的否认令他胸口撕裂,而当他发现她竟闪躲他的拥抱时,更是让他像一只怒狮般狂吼。“我本来不想让你等那么久,但国舅爷逼得我不得不再继续当官,可是,只要你愿意等我一阵子,我们还是能在一起,为什么你要说出这种话?” 看着他痛苦,剧痛亦立即在她的心口迅速蔓延开来,“因为……我们永远不能在一起。” “可恶!可恶的你!”他跃上前将她一把搂在怀中,“三年,只要你等我三年,我就能辞官了,这样你都不肯等我?” 尽避极为不舍,但她还是伸臂推抵着他厚实的胸膛,“伯伦……但是!你明明不必辞官的……” 见她又是用拒绝的口气,他在眉心打了一个大大的结,“不!我不能不要你,所以我宁可辞官!这三年内我绝不会娶任何人!相信我。”跟着就将他的唇压向她。 她躲开了,“我相信你,但……我不需要你娶我。” “你说什么?!”她还是不相信他?! “我说……你不必娶我,我一定得告诉你,趁我们还没成亲……”泪珠已不争气地滴了下来。 第九章 虽然心疼她的眼泪,但她无情的话让他没有力气举起手为她拭去晶盈的泪滴。“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你却不要我娶你?” “对不起!这整件事从一开始就错了!”她试着要将事情说清楚,但想到他知道实情后就会掉头离去,她就越不能厘清思路。 “错了?你说错了是什么意思?”她仍是觉得他们之间的差异大到无法用 他一生的柔情蜜意填满吗? “我骗了你……虽然我不是有意的,我──” “你骗了我?”她的忏悔被他愤怒的手掌攫断,“没关系……我愿意让你用一生的时间去赎罪。” 她的双腕被他抓得无比疼痛,“好痛……” 可是,他却置若罔闻,“而且,我要你从现在就开始补偿我。”说毕,不再给她任何机会,他便动手扯开她的衣衫。 “不!不可以,”她不能让他又有必须负担的责任!“唔!” 吻住她的唇,他心中激动喊着:这是他的!当他的大手游进她的胸衣里,握住一方温香软玉时,他又在心中宣布:噢!这也是他的! 杜九娃清楚的感受到他进犯的速度,心中虽是无比地焦急,但却苦于没机会开口告诉他。 “不,我们根本就没──好不容易有机会出声,可是,他马上将她的唇封住,又以一掌将她的两腕交握在头顶。 他蛮横的占着她的唇,又在她的身上四处点起接近毁灭性的激情,令她浑身颤抖不已。 天啊!这种不容错认的感觉才是他说的“做夫妻”,当初她怎么会以为那根棍子引起的剧痛就代表他们有过肌肤之亲呢?都怪父母亲不肯早些跟她说清楚。 他炽烫的大手轻易拉下她裙下的亵裤,当他腾出手解开自己的腰带时,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于是她回应他的吻,让他以为她已经屈服在这狂猛的激情下。 丙然,发现她的馨舌挑卷他的舌尖时,他松开了她的双手,也在每个动作中加入温柔与怜惜。 不久后,他慢慢将唇往她胸前移,她已经有说话的机会了。 噢!她全身四肢好像都被陈年的“女儿红”浸透……不!不对,这种感觉比美酒还美! 咦?不、不对!她得赶快告诉他那件重要的事,而不是被他一步步引入无可挽回的深渊呀! “伯伦……”她困难地从干涩的喉中挤出声音低唤着他。 他过了大半天才从她胸前抬起头问道:“什么……” “我们……啊!”当她的双峰被湿烫的热吻席卷时,她无法不叫出声。 想起他第一回的粗暴,他有心弥补,于是,他小心翼翼地从丰润的臀侧开始揉抚。 “上次我让你很痛,不过,这一回我会给你多些时间慢慢来,而且,第二次不会再痛了!”他真诚的承诺着。 靶觉到他的手指游向小肮!她下意识地并紧双腿,“伯伦,不是,这不是第二,这是第一次……” 她的话消失在他唇里,然后他告诉她,“对!是我们都清醒的第一次,但不要怕,把一切都交给我……” “不!听我说,”她抵着握住他试着探进腿间的手指,努力想出最清楚的字句告诉他,“那一晚,我们根本没做成夫妻!” 倏然间,他的手指停止与她腿际柔滑的发丝纠缠,“你说什么?” 她狂喘着气,颤抖的告诉他,“虽然我流了一些血,但……但郡主说……那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我只是被那根硬……棍子刺破一点皮而已……” “刺破……皮?”他傻愣得只能复诵她的话,迅速搜索脑袋里有限的回忆,努力去理解她话中的意思。 “对……对!那时你将我推倒……刚好那根棍子,就把我的……后、后面刺破了……” “后面?”他还是没会意过来。 “就是……就是……呃!”她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就是嘛……”唉!每个人都有一个,她干嘛这么不好意思说出来呢? “屁、?”从后面?噢!他……他不会醉到那个地步吧?他这才是真正的震惊了。 她愧赧地低下头,又结结巴巴的说道:“我真蠢……但我绝不是有意要骗你的!那时我……我又不知道“做夫妻”是怎么一回事,但真的是地上那根棍子害的!我到现在才说出来……你……你不要生我的气喔……” “棍子是真正的棍子?” 咦!他怎么也跟郡主问一样的话? “是呀!那里是柴房,堆放烧水煮饭的柴薪还会少吗?”她天真地解释给他听,没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 “你流血是因为……” “因为那根该死的棍子刺破我……的皮肉,然后就流血了。”突然,她的双腕被紧紧攫住,“啊!好痛,我的手。” “我到江边找你问那一晚的事,为什么你不说清楚?”怎么会有这种事?为了贯彻自己的信念,他居然被骗了? “痛……我……全照你问的答了……我怎么知道你……好痛!你会误以为我……啊!放手……” 他匆匆松开她的手,试着回想是哪些话误导了他。 硬邦邦的棍子、然后就流血了…… 那些教人血脉偾张的暧昧字句纷纷从他脑海窜升起来,他顿时感到不知所措,这……这真的不是她的错!但……但也不能怪他会误判啊!想起她帮他厘清了不少想法,解决了许多难题,但现在──她又制造出来这一个难题,这一个大到让他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解起的难题又该如何解决呢?唉!他以前学过的君子、圣人那一套好像都不怎么管用。 等了又等,她看他还是像石像般一动也不动的,被他的重量压着,她渐渐感到有些受不了。 “嗯……我……我可以起来吗?你好重。” 他倏然握住胸膛上推抵的小手,“你就是为了我们没有当成真正的夫妻,才说要退聘的吗?” 如果是这样,那他可以解决,也相当乐意解决。 “难道不该退吗?我们没发生关系,也就是说,你不必再为了保全我的名节而娶我啊!” 这个该打的小丫头,她以为没失去处子之身就不算失贞了吗?她的红唇已被他彻底吻过,还有这具雪白的胴体也让他探索殆尽;此外,他还让人上了杜家门去下聘,光明正大地向众人宣告他将会迎娶她为妻的消息,她怎么还能以为她可以将聘礼退还给他,就可以一走了之呢? 她实在天真得很……欠揍!有时间他会好好的打她一顿!但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做。 “杜家若是退聘,我不会接受的。” “为什么?那些东西我们只吃掉那些得趁鲜的糕果,但金银钱币还是原封不动锁在库房里,连红封纸都没拆,你为什么不要?” “因为,我要你当我的妻子。” “不、不用了!”她急急的说着,“你忘了吗?你就是为了要保全我的名节才要娶我的,但现在都说清楚了,你又何必娶我?” “你这善忘的脑袋!”他轻敲了她一记,“你忘了你曾经骂过我的话了吗?我是伪君子,我不是想保全“你的”名节,而是想要保全“我的”名节才娶你的吗?”他又在敲过的地方落下一吻。 “是……是啊!”但那又如何? “所以,要是你退了我的聘礼,狄家的面子要摆在哪里?我狄伯伦的名节又怎么保全呢?” “这……这也对喔!”她不由得又发起愁,“嗯……那由你们那边退订好了,我会先跟爹娘说……” “闭嘴!”他的耐心已用尽,“杜家、狄家,谁都不许反悔!”他的手掌又开始缓缓抚动起来。 “你……你怎么可以……不!”她感觉到他的大手贴着她的臀侧细细模索,不禁羞了起来,不过,她怕又造成新误会,就不再学他装文雅,挑明了告诉他,“不准你碰我……我的。” 模到那块小小的伤疤,他低低呵笑着问:“是这里吗?”不知怎的,他轻捏那处方愈的伤疤时,一道奇异的火焰也猝地烧向她。 “你放手!你不是说你是俯仰不愧于天地的君子吗?既然我们没怎样,那就快放我起来。”说着,她就动手要推开他。 “不了,在你面前扮君子太累,我不想当君子了。”他继续压着她,腾出手卸上的衣物。 “你──你这个伪君子!”她以为这会让他气得跳起来,那她就有机会趁隙逃掉,也不会妨碍他的前程了。 可是,居然没奏效! 他已月兑光了身上的衣服,接着,便朝她身上模来,“别吵,我连伪君子也不想当,我打算开始当真小人了……” 马上,她的衣衫也尽数被他除了。 “不要……”她叫到一半,忽地感觉到小肮上有个硬物抵着她,“啊!你身上……” 真的有“棍子”! 这些挑逗的字眼还没机会嚷出口,她已被他强健的双臂紧紧拥住,贴上他滚烫的胸膛,领会两颗心一齐跳动的奇妙感受。 他虽急于释放他的,但他知道这是她的第一次,且她就丝缕未着地躺在他的怀中,哪里也不能去,没有什么好急的!是以,他缓缓啃啮她的颈子,吸进她身上以香汤沐浴饼的迷人馨香…… “喂……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什么?”她又痒又羞地躲着他的唇,可是,他看似蜗牛爬的动作,却怎么也避不开。 “知道。我在挽救我的名节……” “停下来……好不好?”她残忍地扯住他的耳朵,“你明明知道那……那件事并没成真,但你却还要──唉!你是不是脑袋有问题?” 他痛眯了一眼,也没动怒,只是将两手扣上她的手腕,将之扯离他的双耳,接着顺势往上滑,与她的十指交握,再带着她的双臂一起划出一个优雅的半圆,最后停栖在她的脸侧。 狄伯伦语带悠闲地对她说:“我当然知道那件事还没成真,所以,我现在就要让它成真啊!” “什么?喂!不可以!”但很遗憾的,她的两手已被他压在脸侧,没办法再揪他的耳朵了。 不再理睬她的抗议,他喃喃自语道:“有什么不可以?我一直以为我让你的第一次又痛又悲惨,但没想到,我竟然有机会弥补这个遗憾……” 有过则勿惮改,有错,就不要怕去改错。他一直是这句话的忠实拥护者。 “快停!否则就要多出另一个遗憾了!你听见了没──噢!”两手被他蛮强的双手拘压着的杜九娃,虽不能以眼睛看见他的动作,但敏感的肌肤却能精确告诉她,他进展到哪个位置。 他的唇瓣从她的眉心一路低探而下,像轻暖的羽毛,也像柔软的晨雾缓缓而降,掠过她的鼻尖、她的唇瓣、锁骨正央、双峰、心窝、肋下,然后是一洼椭圆、微凹的惑人小漩涡 她感觉到他呼出的鼻息喷在她的腰间,接着他的舌尖就钻探进了那洼小凹漩中,湿烫麻痒的触感无比挑逗,令她弓起了背,“啊……你在对我……我的肚脐眼做……做什么?很……很痒耶!” 欣赏着她急速起伏的月复部!他知道她相当地有反应,“呵……痒吗?那就……”他轻咬了她的肚皮一口。 “会痛啦!”她亳无顾忌地大喊。 但他立即又探出湿软的舌舌忝舐自己刚刚咬过的地方,“这样呢?有好一些了吗?”他坏坏地问道。 这时,她已经喘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重新将身体抬高,让他的眼睛与她的脸齐高,他要确定她在最少疼痛下成为他的人。 “如果能够……我宁可痛的人是我,”他松开一手,往她的腿际探去, “但很抱歉,我无能为力……” 她抬起自由的手臂要制止他的手,腿膝并得更紧,“不、不要!” 可是,他炽热的手指已陷入她的腿间,“别!让我进去……” “你……快停下来!不要这样;”她的眼泪又齐聚在眼眶,“我会恨你的!”两颗珍珠泪因无力抵挡他的力气而顿时滑落。 当定小人的狄伯伦怜借的吻去她的泪,坚定地将手往上移,直到触及那处从没人探访过的柔滑幽谷。 他的指尖一抵在紧窒的幽谷,她的眼睛倏地睁大,“你的手指……在、在……”当他将指端潜进她的体内,她更张大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趁她失魂的片刻,他松开另一手,毫无困难地分开她的双腿,将自己健硕的腰身纳入她腿间,让一切进行得更加顺利。 当他的指端敏锐探知出她仍是处子时,他语气激动的在她唇上诉道:“从来没有人……触碰过你的纯洁……没有人!” “你……你会后悔的!”想到为他着想的一番苦心将付诸流水,她不禁难过得哭了起来。 “不!我不后悔,从一开始就不曾想过后悔这两个字…”他将手指自她紧绷的体腔退出,改抚揉另一处足以烧去她所有顾虑的女敕蕊。 于是,她涕泣的念头猝地让一种更猛锐、直接的激情阻断,她停住呼吸,愁苦的面容也霎时不见,剩下一双哭红的眼睛和一脸的震惊。 “慢慢吸气……”他在她颈窝柔声提醒道,跟着将手指重新探入已然湿热的深径,为下一步进行准备。 他反覆轻探她越来越湿热的狭谷,看到她震惊的表情褪去,慢慢转为茫然,再渐渐化为痴迷,他更百般温柔地怜吻遍她的全身,耐心的等她准备好。 很快的,低浅的轻喘开始逸出她的小嘴,他配合她的喘息,深浅不一地出入她的身体。 陡然聚积的快感令她的申吟声走调,他封吻住她的唇,加深加快这份激情,旋即她湿热的幽谷便随着身体的颤抖而有节奏地收抵他的手指。 从指间的湿濡,他得知她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他把自己疼痛多时的抵在他渴望的幽谷入口,再怜惜地将她搂着,吻着她哭红的鼻尖,无限抱歉地告訢她,“忍耐点……”慢慢潜低身体。 “什……么?不是……已经……”结束了? 但当他硕大的穿透她窄小的幽径时,她只倒抽了一口气,然后就被这阵锐烫的痛楚攫住,“啊!” 他以惊人的自制力极缓慢地在她狭热的体内徐徐挺进,“相信我……很快、很快就不疼了……” “哦……好疼!”她嘤嘤低泣起来,身子不由得蜷缩,两腿也试着合拢。 “不!别……”他将自己的身体退后了一些,一边扳住她的膝,反而拉开了些,分拨开那些不必要的阻碍之后,再重新深入她的身体。 直抵她体内的尽头,那里的湿热紧窄令他销魂不已,但她的眉心仍纠结成团,他不愿就此放纵自己,他只好再度退后、缓进,直到她适应。 终于,她的眉心松了开来,藕臂无意识地将他搂紧。 这时,他不需任何激励,立即将速度增快,专注在追寻他的欢愉中。 她的小睑在他一次次的钻进她的体内越来越红,而他的喘息也在她连绵不断的娇啼声中加重、加深… 她才知道不只是其他男人,即使是如他这般斯文儒雅的男人,也会有狂野如猛兽的时刻。 就在她再也承受不了深猛的激情而发出似啜泣且细尖清亮叫声时,他也住呼吸,在她痉挛不住收放的体内中释放他浓烈的,跟她一起跌入极致的欢愉中。 ### “什么?!”杜大娘几乎是尖叫地吼着女儿,“你要退聘?你……你这个丫头──唉!”一记重叹后,她又苦着脸,哀声求道:“请你可怜你爹跟我这老眼昏花的娘,我看不懂你跟伯伦两人在玩什么把戏,你就给我一次说个清楚好吗?” “他不辞官了。”杜九娃表情平静的说。 “怎么会?他怎么会不辞了?”杜大娘讶异地张着眼问道。 “国舅爷那天抓着我威胁他不能辞,否则就要留我在王府里,他只好答应不辞了。” 杜老爹甚是了解地点了点头,“那你退聘的原因是不想当二房、还是已经对他失去信心?”如果是前者,或许还有努力的空间,但若是对这个男人没有任何留恋,那就什么都别提了。 想到这个,她的眼眶就红了。 “喂!九娃,你别光给我哭!快说啊!” “他……他……”她没说几个字!她就开始抽噎起来。 “他打算要娶别人?”杜大娘猜测。 她摇摇头。 “你不想妨碍他的前程,又不想他为难?”杜老爹也猜道。 她又摇头。 “那个国舅爷不许你嫁他?”杜大娘又猜。 她再度摇摇头。 “他骂你?”杜大娘猜完,杜老爹猜。 她──还是摇头! “到底是怎么回事?!”两老受不了了,一齐对她大吼。 “他……欺负我啦!”说毕,她就哭得唏哩哗啦的。 “他欺负你?他怎么欺负你?”杜大娘不禁好奇了,她的准女婿说话斯文,礼貌更是周到,要说女儿去欺负人家,那还比较有可能。 “他打你?”杜老爹的语气中隐蓄着愤怒。 “都不是,他月兑……月兑了我的衣服,然后就……就欺负我!哇!”她又羞又恼的继续哭下去。 杜老爹相当讶异,“第二次?这……这太过分了!都还没成亲,怎么可以──” “不是,是第一次!”她挂着两道泪告状。 杜大娘和杜老爹一起又骂:“第一次?那你有什么好吵的?”不就是这样,狄伯伦才会上门来提亲吗?这个女儿实在太胡闹了! “爹、娘,不是这样的!”她不满的抗议起来,“其实,第一次我并没有被他欺负成,但后来我告诉他,我们不必成亲了,可是,他偏不听我的话,就、就所以算是第一次,也是你们误以为的第二次欺负我……” 杜家两老完全是有听没有懂,“他总共欺负你几次?” “一次。” “那就对了啊!别吵了,改天我跟你爹再去问问伯伦,看到底得到什么时候才能娶你过门?” 第十章 天候渐热,平日“净德寺”外那个可供藏酒的阴冷山洞,这时变成一处躲避暑热的好所在。而杜九娃见父母不依自己的意思退聘,心情郁闷下便把“女儿红”搬了几坛到她这个私人酒窝里,打算窝个几天,尽情地借酒浇愁一番。 满怀愁绪的她灌下了比平时更多的酒,才让自己的头脑达到微醉的程度,于是,她用醉中带悲的声调吟念着,“古来圣贤皆寂寞……”杜九娃停下,喝了一口十八年的“女儿红”,感慨自语的道:“我也很寂寞,原来,我也是圣贤?哈!唯有饮者留其名……我也喝酒,那我不就是会喝酒的圣贤了?哈哈!” 苦笑过两声,她灌下一口酒又继续咏道:“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不!举坛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打了个酒嗝,她又往下念:“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她突然又对诗里的字句有意见,“哼!何必一定要春天才可以行乐?天天都可以。”她自问自答过后,又否决着说:“不要背这首了,换一首。嗯!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念着念着,竟不禁想到一张乱她心的儒雅的脸庞,和那日铸下无法挽回的遗憾。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多烦忧……”脑中忽地一片大乱,想到气愤处,她又捧起酒坛猛灌。可是,当酒坛放下,泪珠却急坠而下直滴入坛里。 这时,洞口出现一个黑影,接着她继续念道:“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你滚!我不要见到你!”说着,她就要拿手上的酒坛丢他,但听到坛里还有酒,便改抓起坛盖扔向他。 狄伯伦轻易闪开,扑到她身边将她制伏在地上,“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还在生气啊?” 他去她家找她,但杜家两老却说她已经整整两天没回家了,他又跑去寺里找戒空,由他提供的线索一路找到这个世外“逃”园来。 她被制躺在地上,爬不起来,只好狠瞪着他说:“废话!那件事本来可以不必发生的。” 不惧她目露凶光,他冒险地香了她的面孔一下,“好了、好了,我承认我不够君子,我是小人,行了吧?” “不行!”她两手都被扣住不得动弹,于是她屈起膝盖,往上一顶,逼开了他的压制。 “噢……”他捂著“重点”缩在一边叫疼,“你……你怎么又用这种小人的路数对付我?痛死了!”他想起两人初识之时,她就曾使用过类似的市井无赖方法,踢得他满天金星、欲哭无泪。 “哼!我小人?小人也还算是人,你呢?既不是君子也不是小人,你是畜生!”她从地上翻起身,对他破口大骂。 看到她又喝了起来,他不禁担心起她会喝坏身体,“这酒是我们成亲时请客要用的,不要再喝了,跟我回去。” “我不会嫁给你的!”说毕,又把唇贴在坛口。 忍着椎心之痛,他勉强坐起,“会的,而且半个京城的人都会来,你就不要再喝了。” 而且!照她这样的喝法,三年下来,到了成亲那一天,这五……不!这四千多坛的“女儿红”也给她喝得差不多了,搞不好到时只够每个人分一口了。 她不屑哼了一声,“哼!我偏要喝,明明是我成亲,但这些美酒我居然喝不到,那多呕?” “给我!”他一把将酒坛抢下。 杜九娃不在意地摆摆手,“拿去就拿去!我……她又探身到一旁,模出另一坛,“这里还有。” 他不由得兴叹,“唉……好吧!那我就……与尔同消万古愁……”举起手里的酒坛,也跟她喝了起来。 “喂!我说……我还是把聘礼还狄家吧!一直摆在那里,挺占地方的。”她说不动父母,就从他的身上下手。 “不要。”他也说得斩钉截铁。 “你很过分耶!你知不知道?”她半醉半嗔说道。 “怎么说?” 嗯!这十八年份的“女儿红”实在太好喝了,以后每生一个孩子,他一定也要酿它个几千坛来喝。 她放下坛子!伸出手来,开始扳着指头数落。 “一开头,我明明是善良的老百姓,你却把我当贼抓,”说着她又弯下一指,“然后呢!你明明不会喝酒!偏又爱逞能。”她又再弯下一指,“再来,你根本不清楚我跟你到底有没有发生关系,就硬逼着我答应婚事……” 她抓起坛子喝了一口酒,再往下数。 “接着,辞官又辞得不干不净的,害得我被王姑娘、郡主以及那个疯子国舅爷羞辱,最后,我发现了真相,想顺势退掉我们的婚约,给你一展长才的机会,你也不肯!现在哩!你更过分了,又不能娶我,聘礼也不让我退!还喝我的酒!你没有一件事顺着我的,你说你是不是很过分?” 他握起她弯下一指的手掌,慢慢辩解,“首先,我那时候不认识你,而且不打不相识,若不是挨了你那一脚,我也不会执意要把你找出来。”说着,他又扳起她的一根手指,然后,他再拉过另一只握成拳的小掌,“还有,我不是不会喝酒,只是酒量没你行,我狄某人在此甘拜下风。” 说毕,他又再扳起她的拇指,“那晚之后,不光是我搞不清楚我们有没有肌肤之亲,连戒空、你父母,甚至于是你,所有的人都没弄清楚过;还有,我逼你嫁给我,是怕你嫁去害人……唉!打我?” 他躲开她的粉拳后!又扳起她的食指,继续辩道:“另外,我虽有那个决心要辞官,只是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就像你人在酒场,喝个不停。但对于你被那些无聊的人羞辱,我非常抱歉……”趁扳起她中指的时候,他偷偷在她颊上吻了一下,以示歉意,“至于后来的事,不论你何时知道真相都没用,因为,如果不能娶你,皇帝给我当我都不要。” 他扳起她的无名指,“眼下嘛……我一定要娶到你,所以,我绝对不让你退聘。而喝你的酒,那是因为我不能品尝更好的,所以啰!我只好喝这陈年的“女儿红”来解馋。”将小指扳开,她的手掌便完全摊开了。 “为什么?”她怔怔地问着。 “因为,我不是为了保全你的贞节才要娶你的,我已经离不开你,我是真心地爱你……”说着,捧起她的小手,在她摊开的掌心落下一吻。 缓缓握起掌中的残温,她就像是握住了她这一生的幸福,但她却搂住他的颈子,惊喜又气恼地骂道:“笨蛋!谁不好挑,偏挑我?” “因为,全京师的女人都比不上“五柳居”的酒醉人,而你杜九娃……则比酒更迷人!”他在说出这些恶心话的同时,也发现陈酿的酒力开始在他身上发威。 “哼!酒不醉人人自醉,你一定是喝醉了。”她娇嗔说道。 “没有!我才没醉!”他说出醉汉最常说的一句话。 “没醉?那你刚刚说有比陈年“女儿红”还要好的酒是什么?”那是去年春才从迢迢万里外的西方运来的极品葡萄酒,她不信他会知道。 他睁开欲问的眼睛,勾过她的颈子,熟练地吻住她,“就是这个啊……我当初就是为了那一吻而对你大为倾倒……” 唉!倒是倒,不过,他现在是醉倒…… ### 化解了心结后,狄、杜两家便以三年为期,约定当狄伯伦卸职之时,就是两人成婚之日。 狄伯伦想,他可以就此安心处理公务,等三年后正式迎娶她就行了。不过,他那个未过门的小妻子显然是不这么想的。 “九娃?你怎么会在这里?”狄伯伦检阅过新兵,正要打道回府,不料在校场的外头遇见她。 “你不来找我,只好我来找你了,你不高兴见到我吗?”她问得有些哀怨。 “不是,呃!”他见部众用不同以往的目光看着他们,狄伯伦不由得感到有些不自在。“来!”他跳下马来,“我送你回家。”将她抱上马背。 看着身着官服的他自若又潇洒的神情,杜九娃心里就有说不出的喜欢,但他却没像自己那样高兴,让她颇感失望。“你不上来吗?” 听见这般大胆坦直的邀请,他俨然肃穆的脸庞也不由得浮现一抹笑意,他牵着缰绳,慢慢走着,柔声说道:“等一会儿。” 不多时,一个小校拿了公文封交给他,确定文件无误后,他便将之放入马鞍旁的革带中,待部属一一向他致过意、离开后,他才踏进黄铜镫里,俐落的上马。 身后有他温热健挺的身躯贴着,她周身漾起一种暖暖的舒软,想到他们已经近十天没见面,她忍不住轻扯一下他的襟口,要求他证明对她的情火仍存,“我要你……” 狄伯伦刚听到剪二个字就被吓了一大跳,倏然勒紧马缰,“你说什么,” 在他怀中被甩得七荤八素的杜九娃忍着痛,嗔道:“我说,我要你吻我。” 呼!还好,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匆匆在她额上啄了一下,“好了。” “嗯,不是这样的!这里……”她指着自己的唇,娇羞的要求着。 “不行!”他忍住体内蠢动的,松了缰,让马儿重新放开蹄奔驰。 “为什么?”她嘟着嘴不悦问道。 自从答应他三年后才成亲,他就不知怎地,又回复两人初识时那个她讨厌的狄伯伦。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一处郊野。 “这……因为,我觉得不妥!”刚刚有部属看着,现在,又因为这里是无人烟的荒郊野外,他一点也没把握在这样的状况下吻出来的星点火花会烧成怎么样?所以干脆拒绝地。 为了做好这个职务,他得维持一个刚正不阿的形象,加上他刚才为她没有怀孕的消息中大松了一口气,所以,他比以往更提防着与她有肢体上的亲密接触。 “什么不妥?我只是要你吻我而已!”她叫屈着。 天!吻是可以,但他怕自己无法做到“只是”吻她而已。“这……你听我说……” “我知道,你已经讨厌我了……” “不是!”他连忙急急的否认,“我是怕我……我会忍不住对你做出在王府里的那件事!” 记起那回两人身体火热的缠绵,她的脸蛋也倏地红了,“是吗?” 虽说当时在王府里,他执意要她成为自己的女人,但事后,他为了她可能因怀孕而被冠上之名,担心不已。 “对!所以,我们还是回城里去……听说有一家新开的回回小陛的烧羊做得不坏,我们去试试!”不听她再说什么,他提了缰就回头往城里跑。 他这……这算什么嘛!之前他不顾她的抗拒,硬是要把她变成他的人,但现在她不过要个吻,却被他这般拒绝?哼!等着吧!她不会这么就算了的。 ### 一日,杜九娃的双亲应族亲之邀出门去了,她就买了几样下酒菜,再准备了一壶效力极强的“仙人醉”,然后假称有事要狄伯伦来家里一趟,开始她的“阴谋”。 “九娃,你有事找我?什么事?” “我煮……呃!准备了些酒菜,你试试如何?” 看到她费心思为他做的,他的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温馨。 他坐了下来,吃了一口花生盐炒小鱼干,她马上就递来“仙人醉”,“来!配着酒喝,那才过瘾!” “这是什么酒?”为了能专注在公事处理上,自在山洞中那天后,他就没有再碰酒,好保持清楚的头脑。 “这是“绿螘酿”,比“桂花酒”稍稍浓一点而已,但更好喝喔!”二话不说,她自己就先灌了一杯。 他小小呷了一口,果然比“桂花酒”还香醇,他心想“桂花酒”自己有半坛的量,那这酒自己也至少有四分之一的量,于是放大胆一饮而尽。 杜九娃不动声色的连喝了三杯,又难得殷勤地为他添酒,“不错喔!来,我帮你再斟一些……”他酒醉时比较好说话,所以让他多喝一点。 起先他还没注意,任她往杯里倒酒。 不知喝了多久,他才发现她眼底闪着算计的目光。 只听到她问:“你到底是真心爱我,还是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他觉得一股热气往上冲,便放下手里的杯子,试着用有些发胀的脑袋想出应对之辞。 “我当……当然是真心的。你看!我帮你买了什么?”说着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些胭脂水粉,还有一个装饰华美,皮制的圆形蹴鞠,说着还当场踢着玩,“瞧!不错吧?”他想,这些新奇的东西应能让她开心。 “不错?哼!大错特错。”他……他根本不知道她要的是什么? “怎么生气!?不喜欢这个玩意儿就算了,何必这么不高兴?唉,真是小孩子气。”突然,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他连忙坐下来。不对!这酒比“桂花酒”强太多了。 “小孩子气?”听他这般比喻自己!她不禁冒火了,“我就知道你当我是个小孩子,根本只是逗着我玩而已。” “你真的……真的还是小孩子没错啊!”觉得一股狂猛的后劲涌上脑袋,更是结巴得严重,“但我绝……绝没逗着你玩。”唉!他的脑袋好重! “吻我,否则我不信,”她抓住他的前襟,要他答应。 酒力迅速发作下,连她都是通脸晕红,何况是量浅的狄伯伦? 所以,他没有余裕去大伤脑筋,“唉!真不知该拿你怎么办?” 她不理他的抱怨,轻松的将他的唇压贴上自己的唇,可是,他也在这当口醉倒在她怀中。 唉!失算了,不该让他喝那么多的。 第二天,他酒醒了,怒火上升的他,没空多听她的辩解,狠狠的训了她一顿后,急着去办公。 所以,她更不高兴了。 本以为他会来向自己“认错”,但是就在当晚,竟发生了一件撼动宫廷的严重事件。 皇太后遗失了一件贵重无比的珍宝,不但是京兆尹、御林军统领,连狄伯伦也被连夜召入宫里,紧急协商解决方法,由于此事与皇太后有关,连皇帝本人也几乎不寝不食的亲自监督他们处理该事。 当这件事终于有了眉目,皇帝才肯让狄伯伦他们稍事喘息,但这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了。 出了宫门,浓烈的思念让他顾不得一身的疲累,家也不回,便直奔杜家要见杜九娃。可是,她并没有在家安分地跟母亲学习如何操持家务,于是,他又跑去“五柳居”找她。 还有好一段长路才到“五柳居”,但他已听见惊天动地的吵闹声。 他直觉感到不对劲,连忙加快了脚步,赶向前去。待奔近一瞧,只见店外那五株连生在一块的大柳树荫下,万头钻动,热闹非凡。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里这么多人?!但眼前重重人墙,心忧如焚的他正要挤进去!罢巧,一个壮汉满头大汗的从围观的人群里挤出来,狄伯伦马上抓住他急问:“这位大哥,请问“五柳居”里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京城首绝杜九娃已经连赢了三场,你还不快去下注?” “下往?” “是啦!快放开我,老子要赶去下注。”说毕,又跑向另一边的人堆里。 狄伯伦顺着他跑去的方向看去,在一块好大的布帘上头写着斗大的三个字:“钱兴庄”──那是长安最大的赌坊,也是京城首富钱家资产的一部分。 带着惊疑不定的心情,狄伯伦上前询问,“请问……” 那名负责写赌券的伙计不耐地说:“下住是吧?买九姑娘赢,一两赔半两,现在已经喝倒了三个,所以,你要是赌九姑娘的对头赢……两赔一百两。” “这么多?”他更讶异了。 那伙计又翻翻白眼,“多?要是九姑娘第一个就输了,一两赔千两,那才叫多呢!喂!你到底赌不赌啊?” 狄伯伦惊诧的表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肃穆,“好!” “赌九姑娘赢?” “不!赌我自己赢,一千两。” “哈,一千两?这么有把握啊?”看他点了点头,伙计对他脸上那抹笃定有些担心,担心他真的会喝赢,便不敢贸然答应,于是又说:“你等等,我去问问。” 那个总管对狄伯伦看了又看,但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在伙计耳边说了几句,再由伙计转述道:“我们总管说你是第五个下场苞她比划的,所以,一两只赔五十两,赌不赌?” “赌!”他将银票放在桌上,便大步踏上征途。 等他拿了赌券离开,总管又向伙计说了几句,伙计接着便吆喝:“来来来!赌杜九娃第五个对头会赢的,一赔五十!快快快!要买要快。” ### 哼!什么未婚夫?!被召入宫已经半个月了,居然连叫人带一句话来都没有,有那么忙吗?真不知道他把她当作什么了!既然他不当她是一回事,那她也不理会之前答应过他不在人前饮酒的约定。 杜九娃敲敲空空的酒壶,“没酒了!再来!” 与她对坐的男人却往后一仰,醉倒在地,不久,这第四个失败者就被抬走了。 啧!本以为可以接着喝“天门冬”这种比较有劲的酒来一较高下,但才喝这么五壶淡如水的“桂花酒”就躺下了?真没用!唉!杜九娃放下杯子,心中有说不出的遗憾。 一见她又轻松的解决一人,群众又发出各式各样的叫喊声,有的连声咒骂,愤恨地撕了手上的签赌券;有人欢天喜地喊着去领彩金;更有一堆人跑去赌桌前加签下一场。 杜九娃只顾抱怨来挑战的全是三脚猫,没注意到座前换了谁,于是,拿起一杯酒就往嘴里倒。 看着她喝了第一杯,她还是没发现他,于是,当她要再喝第二杯时,他出声了,“九娃,我回来了。” 她手里的杯子吓得掉在桌上,惊喜的喊道:“你回来了?我好想你……”正冲口要问他“你想不想我”时,她忽地转喜为嗔,“哼,这么……“快”就回来啦?”她冷言道!希望他会知道分寸!自动忏悔这半个月来对她不加闻问的举止。 看她拿起翻倒的酒杯又斟上酒要喝,他立刻起身到她身边说道:“不许再喝了!” “你凭什么不许?我偏要喝!” 他以右腕勾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喝掉手上的酒,在她耳边低声柔訢,“我知道你气我这半个月都没捎个信息回来,我很抱歉,还有,这半个月来……”说着,他用左手倒了一杯酒,交到右手里,“我没有一刻不挂着你,如果老天帮忙,我与你共饮交杯酒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他就这么勾着她的手腕,喝了这杯酒。 听到他道了歉,她的火气就烧不下去,加上他当着这么多人面前冒出那么些浓情蜜意的话语,一时间,她就这么愣怔着,手上的酒也忘了喝。 苞着,众人惊异地发现,杜九娃那张就算饮千杯也面不改色的俏脸,竟升起前所未有的晕红。 “真的吗?”她呢喃的问着,“你就能娶我了?” 两人手腕互交的姿态仍未变,他收臂将她勾近,望入她那对波光盈盈的美眸中,无比柔情的诉道:“是啊!要是我帮皇太后找到……找到那件遗失的珍宝,我就能奏请圣上恩准我们成亲,到时,你就会是我的妻子了。” 狄伯伦被她脸上漂亮的红晕吸引,加上累积半个月来的情思,他也顾不得众目睽睽,就这么吻上了她。 杜九娃手上的酒杯“咚”地掉下地,接着眼神渐渐涣散,然后就往后一仰!瘫倒在席榻上。 就这样,“五柳居”从没醉过的杜九娃,第一回在众人面前倒下。 ### 在狄伯伦的努力下,他帮皇太后找出了那件珍宝!趁着龙心大悦之时,他便上书请旨要迎娶杜九娃,皇上起先不答应,但没想到向来冷淡的皇太后居然出面替他说话,所以,当儿子的也只好准了。 虽然还没接到御笔批下的圣旨,但狄伯伦已迫不及待的将这好消息告知杜、狄两方,而且,当夜他又大胆地邀她出来,向她尽情倾诉情衷。 两人在客栈“燃烧”过后,不意间说起那天的事,他也有些不悦,“不过为了一个吻,你竟把我灌醉?” 杜九娃却不肯认错,“谁说我只是为了一个吻?自从说好三年后才成亲,你就变了,不但老在办公,见了面也只是客客气气的跟我讲话,就好像你忘了我是你的未婚妻。我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所以,我……我才想确定一下,你到底还要不要我?” 看来,是他不好,是他有没给她足够的信心,他在心里叹了一声,将她纳进怀中。 “我当然要你!”接着,他用指月复在她俏皮的鼻尖上一点,有些严肃说道:“不过,以后不许把我灌醉。” “但……”她自他怀中抬起身子,正巧迎上他柔柔的唇,“我用说的,你又不肯吻我。”她脸颊微红的细声抗议着。 他勒住她的腰,假装凶恶的道。“可是也不需要把我灌醉啊!” 她又不满起来,“哼!谁知道你那么差劲?” 他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不自在的说道:“你别以为我有多君子,其实,那时我也想……想吻你,只是怕我会吻到失控,才苦忍着。” 听他也有同样的渴望,她的心才略略定了下来,“你为何要忍?” “因为,我不想让你在成亲前有孩子。”但现在就不必担心了,他低下头,在她的香肩上落下他的唇。 她的鼻息立即转为急促,“孩子?那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我可以去注生娘娘庙里求。” 他低声呵笑几声,吻了一下她天真的唇再放开,“都喜欢,而且,你也不必去庙里求,”说着,他的手抚上她敏感的腿间,“只要求我就行……” “求你?我才不……啊!”猛烈的快感袭来,她不禁闭上了双眼,但他只撩拨她的湿热,却不让她得到充实的满足,最后,她忍不住开口了,“你真是过……过分!还不快……” “快求我!”他霸道的命令着。 “哼!求就求!我要你……” 一听见她的恳求,他发出一记闷吼,立即将壮硕的身躯覆上她纤柔的娇体,一同投入狂烧的欲火中…… 可是,在终极释放前,他又有话说了,“九娃,答应我一件事……” 还有要求?他真是烦耶! “什么……”但她正要攀向最高处,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在这时候停下来。凝视着她火红的双颊,他激喘道:“也许……也许今晚我们就会有孩子了,所……所以我要你戒酒!”他知道她在襁褓中便开始喝酒,但他希望他们的孩子不会打娘胎里就有样学样。 她可以不吃饭,但不喝酒,那可真会要了她的命。“不要……”但话才刚说出口,他就缓下速度,逼得她只好答应,“好、好!我都听你的!” 听到她的承诺,他才再度俯身拥住她,朝最终的目标冲刺…… ### 由于新郎、新娘皆是京师的名人,故成亲当日,果然冠盖云集,将整个将军府内外挤了个水泄不通。 好不容易杜九娃等到有人向她敬酒,她刚要接过酒杯,但一只大手就从空拦截走了。 “娘子,为夫的喝就好。”狄伯伦眼光温柔地说着。 听他叫自己“娘子”,杜九娃的心头不由得丝丝甜蜜,但看着那四千多坛陈年“女儿红”迅速被喝掉,她就既心疼又气恼。 虽然她答应要戒酒,但今天是她的大喜之日耶!她可恶的丈夫居然一点都不通融? 他要是以为她就这样轻易的投降,哼哼!那他就太小看她了。 这时,她看到又有人向丈夫敬酒,她二话不说,立刻将手探向丈夫,“来!借一下。” 然后,她伸手立刻把杯子拿走,一口喝下杯中的佳酿。 “你不是答应我要戒酒吗?”他有些忿然的指责道。 她的眼中贼光一闪,“是啦!我是答应戒酒……”然后,她又爱娇地瞟了他一眼,“所以,我才“借”你的“酒”来喝嘛!” 嘻!她可是从小喝到大的耶!要想骗酒喝还不容易,她露出天真无邪的笑意睨着夫君,知道向来君子的他,绝对拿她没辙……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酒色财气:财想摸摸乐 酒色财气:色郎蠢蠢动 酒色财气:酒后乱乱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