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在生命转弯处等你》 遣情情更多 顾盼 宝玉瞅了半天,方说道:“你放心!” 黛玉听了,怔了半天,说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不明白你这个话、你倒说说,怎么放心不放心?” 宝玉叹了一口气,问道: “你果然不明白这话!难道我素日在你身上的心都用错了?连你的意思若体贴不著,就难怪你天天为我生气了。” 黛玉道:“我真不明白放心不放心的话。” 宝玉点头叹道: “好妹妹!你别哄我!你真不明白这话,不但我素日白用了心,且连你素日待我的心也都辜负了!你皆因不放心的缘故,才弄了一身的病。 但凡事宽慰些,这病也不得一日重似一日了!” 黛玉听了这话,如轰雷掣电,细细思之,竟比自己肺腑中掏出来的还觉恳切。竟有万句言语,满心要说,只是半个字也不能吐出,只管怔怔的瞅著他。此时宝玉心中也有万句言词,不知一时从哪一句说起,却也怔怔的瞅著黛玉两个人怔了半天,黛玉只咳了一声,眼中泪直流下来,回身便走。 宝玉忙上前拉住道:“好妹妹,且略站住,我说一句话再走。” 黛玉一面拭泪,一面将手推开,说道:“有什么可说的?你的话,我都知道了。”口里说著,却头也不回,竟去了。 《红楼梦》第三十二回 许多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是宝黛惊天动地的故事伴我入眠,找常想,如果现世里果真有贾宝玉其人,我也愿意将一生所有的眼泪都还了他。 十二、三岁的年纪,为赋新词强说愁,爱上“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这类诗句;下课时偶尔不专心,偷眼望向窗外的绿树丛荫,也学古人“叶叶心心,舒卷有余情”;然而最爱还是模拟那“一种相思,两处闲愁”之苦,觉得人世间再没有任何情感欲念,能比这无可救药的悲切凄凉更接近人们至高无上的性灵。 那时候不懂,原来情爱之深植人心,就好比千年古木错综复杂的根,紧抓不放脚下的土地;温暖的心房正好适合幼苗滋长,仔细小心地别让任何一棵种子进来,要是不慎,只怕没那么容易赶它走。 黛玉遣情不成,倒弄得神思恍惚,病已渐成。 说到离愁——那位嫁给石姓商人的尤姓女子,终因太过依依不舍即将远行的丈大,而化为一股“石尤风”阻断其去路;说到信约——和女子相约桥下的尾生,也终於等到河水涨潮,抱桥柱而死;说到情苦——黛玉是呕乾了最后一口鲜血,在第八百六十一页魂归离恨天。 积怨日深,但是忘了,忘了怨愈深,情愈切;忽忽想到应该可以遣情,只是一切都迟,那株幼苗巳然成形,靠着心血滋养灌溉,长得又快又好呢! 在我看来,宝黛的结局亦喜亦悲。我喜欢黛玉平平淡淡一句:“你的话,我都知道了。”那要胜过一千一万句华而不实的甜言蜜语。男女交往,不但读人,更重要是读心。 因此我把自己构筑的故事写成了好风好水好结局,虽则遣情情更多,但是—— 情到深处无怨尤。 第一章 五月的清晨,在这个位於台北近郊的社区中,倒还常能听见一些鸟叫虫鸣;如果做一个深呼吸,也可以闻到散布在空气中的花草清香。 杜耀轩今天起得比平常都早,公司有个早会,听说美国那边来了几个人参加会议,主要是为了总公司打算在上海设厂这件事。 杜耀轩在这家美商精密仪器公司工作有六年了,前两年晋升为业务主任,前景大好;最近传闻业务部胡经理要调到新加坡,负责管理整个亚太地区业务,於是就有人私底下传言他是内定接任经理的人选。 他自己本来是不以为然的,上个月行政部忽然要他写一份英文自传,他才有了那么点感觉,觉得自己毕竟是有希望的。接下来的日子,做起事来也带劲得多。其实他是典型的业务人才,除了嘴上功夫了得,又十分细心、求知欲强,虽然才三十岁,公司上下却老早就看好他了。就好像每一次开早会,他一定提前到公司,将已经备妥的资料反覆研读,像一个用功的学生。 今天也不例外,起床后,快速但没有忽略任何细节的梳洗完毕,走到楼下,看见月华在厨房忙,迳自拿起放在桌上的三明治,大喊一声:“走了!” 月华追出来,紧张的说:“别忘了下班早点回来,晚上我请了赵小姐,让你大哥也来吃饭!” “知道了……”他边说边往外冲,左手提著公事包,右手拿著车钥匙。 和月华结婚已三年。他们认识得很早,大学时代,两个人都念商学院,他是以口齿伶俐闻名,月华则是系上公认的三大美女之一;他们的交往当时在校内造成极大轰动,许多人却认为他们无法长久,因为环绕在他们周围的异性实在太多了。最初他们是为了赌一口气,交往一阵子后,逐渐发现彼此的优点而相处愉快。 杜耀轩的父亲是大学国文教授,第一次带月华回家时,他父亲说这女孩儿什么都好,就缺那么点文采;母亲还嘲笑他是个老学究、老古板,说女孩子会理家就行了,文采是不能拿来当饭吃的。杜耀轩想了想,觉得母亲说得也有理,后来当了两年兵,两人感情弥坚,没发生所谓的兵变;退伍下来,一方面在母亲的怂恿下,另一方面也觉得差不多是这个人了,便毅然与月华步入一场奢华的婚礼中。 比较起来,他大哥耀晖对婚姻的态度就谨慎得多。三十三岁了,总还是温吞缓慢的,一点都不著急;除了年纪稍稍大了一些,大哥的条件倒是不错,人品、学识兼备。拿到博士学位后,立刻受聘在一家知名电脑公司担任高级主管。也许是书读多了,他看来书卷味极重,人又长得瘦高,玉树临风的,像个高风亮节的学者。但为什么挑了这么久始终遇不到合意的对象?他想大哥是眼光太高,相过许许多多次亲,大哥总是不给对方一点机会;倒不是挑剔人家的长相,是没有一个能真正“撼动”他。 就这样,杜耀轩和月华为了他,不知道为他介绍了多少女孩子,但他始终不向对方暗示下一次的约会,所以今天那个赵小姐恐怕又要吃闭门羹了。月华总也不死心,她这股热心劲儿,使得母亲对她的喜爱是与日俱增,觉得这个媳妇为杜家真是尽心尽力了。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 早会之后,从美国麻州原厂来的相关人士及在场的各级主管都取得共识:由於考虑到成本问题,上海新厂设立时,将由台湾做技术转移,美国那边只需派出少量人力,大部分的工作一概交由台湾执行;因为两地语言互通,投资报酬率也相形提高。 中午耀轩带著一群美国人到圆山饭店吃饭,餐后,行政部门林经理来到他办公室,教他准备应徵一各女秘书,要语言能力强一点的。 “小杜,刚才吃饭的时候,温斯顿先生私下告诉我,胡经理到新加坡的事定下来了,但是他留的职缺,据可靠消息,可能会调个老外来。”林经理慢条斯理的说。 “哦?”他愣了一下,不是都说他才是接任的人选吗? “也不知道原厂在想什么,我们把你的自传、履历完整的交上去,那边说你是不错,但是太女敕;公司近几年把亚太地区的业绩看得很重。说实在的,他们经营策略一改,我们就不能再有天高皇帝远的想法了。” “这样啊?”杜耀轩有些不能释怀,本来明明是一个机会的,现在莫名其妙丢了,再要等这个机会,不知道又得等多久。 “不过你也别太在意,麻州那边对你的表现还是有正面的评价;你想想,这种国际性的大公司,他要是能记住你是哪一号人物,就算不容易了。”林经理拍著他的肩膀说。 眼见大势已去,他不知道林经理的话是纯粹安慰或是别有含意,但这应该都不重要了。 当天下午,果真收到一张传真公告: 胡至贤先生自一九八二年加入本公司,担任业务工程师一职,稍后晋升为业务主任,乃至於最近的业务经理。 饼去十一年之间,胡先生已证明了自己是个有冲劲、工作努力的业务人员,并在不同的工作任务中展现其绝佳的处理经验。 因此我们愿意在此宣称,他将自七月一日起调升至新加坡,任职亚太地区之业务经理。 原职则将由香港之英籍业务主任欧文?罗德尼担任。 靶谢各位继绩支持。 “哎呀,真遗憾!”好几个跟他一起读公告的同事替他发出不平之鸣。 也有些人窃窃私语著,说公司头一次有洋面孔经理,真是件新鲜事,还有人说原厂是因为重视台湾市场,不像往常,总把这儿当成孤儿了。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 回到家后,杜耀轩整个人疲惫的瘫在沙发上,像一头败阵的斗牛。 “怎么了?”月华走过来替他月兑去鞋袜。 “升迁的公告下来了,接任经理的不是我,给个英国人得手了。”他有些沮丧的说。 月华知道,耀轩最近为了升迁的事背负了一些压力,上个月胡经理来家中作客,还暗示他要加强语言能力,种种迹象,都让人产生接任人非他莫属的错觉;其实这些未定案的事前猜测,对当事者最是不公平。 “没关系,我们还年轻嘛!你在公司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不要因为这件事影响了自己的将来;你做事反而要更细心负责,只要上面满意,你就还有机会,不是吗?”月华挨到他身边,在他颊上吻了一下, “现在,忘掉一切不愉快的事好吗?” 他点点头,月华说得也不无道理。其实他本来真的不介意的,后来却被周围的人说成煞有其事,把他烘得热腾腾的;一见到公告,倒像给人硬生生浇了盆冷水一般,从头凉到脚。 “好罗!说好忘记,就不能一直耿耿於怀了。”月华在一旁撒娇。 “嗯,放心吧!对了,大哥不是要来吃饭吗?” “是啊,我煮了好菜呢!还有赵小姐,她是我表妹银行的同事,听表妹说她擅长理财,前阵子股市起落差幅大,她趁著股价大跌买进,大涨卖出,才一转手就有几百万进帐;后来用这些钱做房地产,也一样做得有声有色,真不简单喔!”月华羡慕的说。 “这样啊?这个赵小姐多大了?”他好奇的问。 “二十八。她们银行同事都叫她富婆呢!我是想,大哥工作也是高收入的,如果有个人帮他理财应该是不错,你说呢?” “试试看吧!说真的,大哥的个性我也模不清,你别看他都不说话,其实他心主意大得很呢!可不要到时候吃力不讨好啊!”他想起以往的多次经验,有点意兴阑珊。 “耀轩,别这么说啊!自己的大哥,等一下别摆张脸给人家看,好不好嘛?”月华再一次撒娇的说。她常得意於自己的生活哲学,认为耀轩之所以完全被她掌握,就在於她懂得什么时候用什么口气对他说话。 “好啦!一切听你的就是了——我可是看在有好菜的份上!” “瞧你说的,好像我平常都虐待你,不给你吃好的,这要是让妈听到,岂不是我的大错?”月华开玩笑的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才怪,妈已经被你收买了……”正说著,门铃响起,大哥来了。 没等一会儿,赵小姐也来了。 月华替两个人介绍:“赵小姐,这位就是我大哥,这是我先生。”她顺手指了指在场的两位男士。 他们互相打了招呼,大哥主动开口:“你好,我叫杜耀晖。” “杜先生,我姓赵,赵云。我跟月华的表妹是同事,在银行上班。杜先生在哪儿高就啊?”她殷勤的问。 “哦,我在xx电脑公司。”他简单的回答。 “那家电脑公司啊!很有名呢!”她讨好的说。 “来来,吃饭了!大家肚子饿了吧?”月华布置好餐桌,向他们喊了一声。 “哇!月华的手艺真好,我要常向你讨教了。”赵云走到饭桌前一看,又是红烧肉,又是糖醋鱼,欣羡的说。 “哪,赵小姐真是客气,我要有你一半会理财就好了。”月华说完转向大哥,“赵小姐对理财很有一套呢!” 杜耀晖像是没听见一样,或是以为这句话不单是对他讲的,没做任何反应。倒定杜耀轩为了大哥的态度感到不好意思,就说:“赵小姐尽量吃啊!不要客气。” “好,我是嘴大吃四方的。”她指著自己的嘴,很豪爽的说。 月华心想,这赵小姐倒挺大方的,可是大哥却像一点意思也没有,只顾吃饭。 后来月华主动问她一些理财的诀窍,她像是决了堤的河水,滔滔不绝的述说著自己的经验;起先还会刻意停下来等杜耀晖的反应,几次后发现他根本没有专心在听,有点生气,自己又正讲到兴头上,索性只对他们夫妇两人说,他们表现得也极度配合,一问一答的,几乎把她当成专家了。一顿饭就在这些问答之间结束了。 赵小姐回去后,杜耀轩怪了他大哥几句,说他失礼。杜耀晖还不以为意的说:“不是你们的客人吗?” 月华才恍然想起竟没有先知会大哥,这是在相亲哪!不过,看了他的态度,多少也猜得到他根本无意於赵小姐。 於是杜耀晖没有交成女朋友,月华一家却多了个理财顾问。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 在欧文那个英国佬上任之前,经过多次筛选,公司录用了叶雨桐担任秘书。 杜耀轩全程参与了面谈考试,在这过程中,他就一直特别注意她。她初进办公室,立刻惊艳八方,所有的人都抬头看她。叶雨桐生得白白净净的,穿了一件天蓝色绵质连身长裙,腰间系一条咖啡色真皮皮带,裙长及脚踝,只能看见一双棕色皮鞋;露出来的两只手臂,像艺术家雕琢过的白脂凝玉;她的眼睛极特别,清澈明亮得像才教雨水洗涤过的蓝天一样,她的眼是两面水镜,能照透世情;唇型娇小倔强,弧度完美,她的声音也令人惊喜,不似黄莺出谷,但自有一股温柔韵味。杜耀轩第一眼见到她,竟有一种恨晚的感受,觉得自己结婚太早了。 决定任用她时,杜耀轩一则以喜,一则以忧;高兴她能成为日日得见的同事,遗憾她是欧文的专属秘书。 叶雨桐在接获录用通知的第二天来上班,先跟著耀轩认识公司业务,等欧文来,她差不多也上了轨道。 “杜主任早。”她轻声地向他问候,微笑著,脸蛋是粉红色的。 “早,欢迎加入。”他由衷的说,热切的为她搬动办公桌椅,安排她坐在他的附近。“就坐这儿,好吗?” “可以的。”她向他微微弯了一,谢谢他帮忙。 “叶小姐,今后大家都是同事了,我们公司有个优点,就是没有阶级高下和资历深浅所造成的压力,你可以不用担心;至於工作,我看过你的履历,你除了能说英文,还懂法文和日文,你的工作主要就是靠语言能力,对你来说应该不难。”他和气的说。 “谢谢,希望能胜任。我的法文和日文是在英国读书时跟当地的留学生学的,恐怕是三脚猫功夫,用不到正式场合上,希望不是真的有机会让我出丑。”她说著竟脸红起来,伸手将掉到颊边的长发拨到耳后,不好意思的轻轻笑著。 “你谦虚了。面试的时候,我还听见林经理用日文跟你交谈呢!”他发现自己喜欢并且享受和她说话的感觉,因为自己连跟她说话的声音、方式都变了,而他相月华之间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 叶雨桐低著头,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他想起面试的时候特别看了她的自传,字迹细致,文笔流畅,因而注意到她在大学的主修科目是英国文学。当时,他竟很快的联想到他大哥。 “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工作了?”她首先打破寂静,忐忑的说。 “好吧!我先带你到各部门和大家打个招呼。” 她顺从的跟著。他们进行的速度极慢,因为叶雨桐到了每一个部门都被绊住,问她东长西短的;公司很久没有新进人员了,跟那些很早就进了公司、甚至已结婚生子的中年女人比起来,她是年轻美丽的。许多还没结婚的男孩子围在她身边,有的比平日更加斯文绅士,有的却显得咄咄逼人,当下就把电话、地址抄给她。杜耀轩发现了她的局促不安,便将她护了出去,回头抛了句:“以后有得是机会。” 回到办公室,他歉然的说:“对不起,没想到大家这么热情,你还好吗?” “没关系的,谢谢你替我解围。”她很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开始忙著研究有关欧文的档案资科,并且认识公司的客户、产品、价格等;学习的时间过得很快,雨桐对业务也日渐熟悉。 耀轩曾经跟月华提过公司新来了一个气质不错的女孩厂,月华双眼发亮的要他约了大哥来看看,他却严厉的说:“你做媒婆做上瘾啦?叶雨桐跟那种叽叽喳喳的女孩儿不一样,我虽然天天和她相处,可是知道她的事有限,你这样贸然做媒,会把人家吓坏的。” 月华瞪大了眼,她替大哥介绍过许多女朋友,从来没见过自己丈夫这样的表情,委屈的说:“你怎么了?” 耀轩这才惊觉到失态,他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其实在一开始知道叶雨桐的学历时,就联想过大哥的;这些日子和她相处,不但没有了解她更多,对她反而更加好奇起来,觉得平淡的一句话,让她说来都像从诗册中拈来的一样好听。问她,她笑笑说:“从前有个教授告诉我们『凡事由心』 ,这跟『相由心生』或许同理;读人家的文章要试着感同身受,说话其实也不需要技巧,只要是从心说出来的,都会是诗篇。” 他当时忽然懂大哥说的“撼动”是什么意思了。如果大哥见到她,一定大有“众里寻她千百度”之感吧! “月华,对不起,可能我的口气太重了,我们帮大哥是很好,但是你不能完全不经过考虑,什么人都找来啊!你这样走火入魔,我以后还怎么敢跟你说什么呢?”他赶忙解释。 无论如何,月华还是觉得他反应过度了,介绍一个同事给自己大哥有什么大不了?何况那个女孩子如果真的不错,岂不是让大哥坐失一个好机会吗?她一心就希望快点促成一桩姻缘,好让人家夸她;可是耀轩就是不肯配合她,真让她想不透。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 六门底,替胡经理饯行后,欧文也来了。 虽然他们已经先在资料上知道欧文三十五岁了,见到他时还足觉得他很年轻,不像实际年龄。 他差不多忙了三天,和家人整理好公司在东区为他租的房子。欧文结婚八年,有一个儿子三岁了,这次举家迁到台湾,对他来说其实是很平常的事:他是原厂的人,因为对亚洲经贸多有研究,一进公司就被培训将来常驻亚洲国家,第一站是香港,这次来台湾,据说跟上海新厂设立的事也有点关联;香港那边他人面熟,将来上海要是临时出了事,比起台湾总是近一点,要调动人手也会方便快速些。这些都是公司的考量。 第一天来上班,公司为他举办了个小茶会。欧文倒是平易近人,一见到雨桐,就夸张的大叫一声,转头跟他妻子伊莉莎白说:“你完了,我一定会移情别恋的!” 伊莉莎白笑著用手肘顶了一下他的月复部,雨桐则红著脸对一直看著自己的欧文说:“你真爱开玩笑!” “你别生气,欧文总是这个样子!”伊莉莎白说。 “别这样嘛!人生苦短,你说是不?”欧文仍不改风趣地把脸凑向雨桐问。 杜耀轩在这个时候忽然走过来自我介绍,雨桐要为他翻译,他自己则抢著用英文说:“不用,我可以说英文。” 她略略的往后退了一步,不明白他的脸上为什么突然有一抹凌厉之色,让她噤若寒蝉。 伊莉莎白把她拉到一旁,说:“别管那两个会说英文的男人吧!” 雨桐不放心的看了杜耀轩一眼,他却完全不再看她。 那天他的表现奇怪极了,到了最后,雨桐几乎不敢再去求助於他,所幸其他同事还很照顾她。除了替欧文翻译,大部分时间她一个人靠在窗缘,看杜耀轩也一个人坐在远处拚命喝鸡尾酒,看欧文夫妻形影不离,看形形色色的人……常有人来找她搭讪,她就靠著窗户,恬静的回话,像她不是他们之中的成员一样。 后来欧文过来,取笑她,“你快要站成一个雕像了。” 她也轻笑著摆了摆手说:“看,还在动呢!” 欧文顺势握住她的手,一点也不矫情的,微笑著说:“现在才有机会好好认识你,听说你在英国读书?” “嗯。”她抽回自己的手。 “我是英国人,你知道吗?” 她点点头。 “哈!”他乾笑了一声, “好像一点也没有惊扰你似的,就像从前在英国每天和你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一样不重要?”他绿色的眼眸瞪得老大。 她脸上依然挂著笑,“我在英国的时候,每天和多少个名叫欧文的人擦肩而过呢!” 他用手轻点了一下她的头,“很好,我喜欢和聪明的女人共事。”说完就往伊莉莎白身边走回去。 杜耀轩一直到茶会的最后才走来跟她说话。“我注意到你今天没有开车,要不要送你一程?” 她今天的确是搭公车来的,车子进了保养厂;没想到他很细心。她感激的说:“谢谢你,坐公车很方便的。” “不必跟我客气,我送你回家,等一下在车库等我。”他有些霸道,不让她有考虑的机会,全然一副“就这么说定”的模样。 后来还是他先把车开出来等,而她尚在楼上替欧文和林经理翻译有关欧文全家办理在台居留权的事。 雨桐下来时,他才把门打开,“我等好一会儿了,你总不会让我白等吧?” 她上了车,坐进车轻声说了句谢谢,便安静不说话了。 杜耀轩忽然想,带她到海角天涯吧!带她到一个不会令自己有罪恶感的地方吧!可是,什么地方可以摆月兑他已婚的身分呢?这真讽刺,在此之前,他从来不认为自己会成为外遇事件的男主角;他信任月华,信任他的婚姻,但却没有想过他是不是也信任自己? “你不问我家住哪?”她疑惑的问。 “我看过你的人事资料。”他悒郁的说。 “啊?”她惊讶的转过头看他,好像他说了一句太过艰深难懂的话。 “我知道你的住处。”他却不为刚才那句话做任何解释。 “杜主任……”她开口,又说不下去,总不能追问人家为什么知道她的人事资料吧?而且他看来是不愿说的。 “你一个人住?”他问。 “嗯,我的父母都还在英国。” “要不要来我家坐坐,吃个晚饭什么的?” “不,不好,太打扰你了。”她急急的说。 “不会,我太太很好客的。”他不放弃,继续邀约。 “谢谢,改天吧!好吗?”她面露困难之色。 “哦,我忘了,你看起来像是名花有主的。”他点点头,语气酸酸的。 “啊?”她再度疑惑了,始终觉得他今天不太对劲。 “好,送你回家,让你赶得上约会。”这一句算是气话。 一路上,两个人都不再交谈,后来到她家、下车前,她才转过头来,切切的说:“我不喜欢被人误会。我拒绝只是因为累了,想早点回到家休息,请你谅解。” 他可以继续对她做任何自以为是的猜测,她无权控制别人的思想;但不能到他家作客的原因分明不是他想的那样。 杜耀轩坐在车上看她关上门走了,想著她刚才说的话;只是累了,那么她应该是没有男朋友的,否则为什么上下班没有专车接送?像这样忙碌了一天,也没有人等在家门口问她今天好不好…… 他举起手用力打了方向盘一下,想这些做什么呢?人家有没有男朋友干他底事?算了吧!他也累了。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 不知道为什么,杜耀轩就是不喜欢欧文那小子。 欧文的人缘很好,才来没几天,已经向财务部争取到一笔经费,替公司请了个英文老师让大家学英文;许多平常怨叹自己读书时没将外文学好的同事,都像得到福音的信徒,盲目的把欧文当成耶稣了。 接著他又在内部会议中提出“隐私权”的重要性,建议上层体恤员工,替每个人的办公桌隔上一片屏风,好让大家有私人空间。这个主意立刻获得大部分人的支持,财务部只好又迎合大家。 有一天吃中饭,财务部李经理来找杜耀轩,一脸不痛快。他是个直肠子的人,不客气的说:“也不知道你们那个大头是仗著什么,好好一个办公室隔什么屏风?隔屏风要多少钱他有没有搞清楚?” 杜耀轩耸耸肩,也一副莫可奈何的样子。 “小杜,原厂要是升你不就好了吗?也不用多请一个秘书,那可省了很多开支。我说原厂一定是脑袋烧坏了。”李经理歪著嘴巴说。 ∞“唉!都过去了,还提它做什么呢?”他说,心想这倒是他在升职失利后听到最直接的惋惜了。 “隔屏风!?”李经理继续他的抱怨,“我看他是要离间同事之间的感情吧!”说完余气未消的走了。 杜耀轩摇摇头,人家都对欧文服气,李经理也拿他没辙,看来这个欧文还真有几分本事。 他伸长脖子往欧文办公室的透明窗户看过去,叶雨桐坐在前面,后面才是欧文的位子;现在连她都绝少有机会出来,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像多数人那样对欧文崇敬行加? 那天快下班的时候,叶雨桐抱了一叠影印资料出来,交到他桌上,脸上带著适度的微笑, “对不起,麻烦你了。这些是刚从美国寄来的产品资科,请过滤一下,稍晚业务人员回来再发给他们,欧文会挑时间跟大家讲解的。” “今天晚上有没有空?”他从头到尾没有看那些资料一眼,冷静的等她说完了冒出这一句。 “啊?”她愣了一下。 “想请你到我家吃顿饭。”他将手掌贴在胸口,像在告诉她这是多么诚心的请求。 “糟糕!” “什么?”他紧张的大叫一声,该不会她又有事了吧? “上次用过『很累』这个藉口了,好像不能故技重施了,对不对?”她忍住笑意说。 杜耀轩听不懂,不知道她在要什么花样。 “那我又想不出别的理由,好吧!我答应你了。”她说完终於笑出来。 “哎呀!搞了半天,你上次说累是骗我的啊?”他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 她低下头,用手指轻轻的在前额揉著。 “其实我今天也很累呢!”她说,看不出真假。 杜耀轩忍不住说:“喂,我真服了你了。老实说,你去哪学来这些骗术的?”他故意把她的花招说成骗术,要气气她。 “读书的时候就会了。没有办法,有时候你真会被那些没有营养的约会弄烦了。”没想到她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还顺水推舟,承认了自己的骗术。 他兴味十足的看著她,一会儿才说:“你是说我的邀请是没营养的约会吗?” “当然不是!我平常一个人住,吃饭对我来说是最不重要的事,能到你家作客,享受家庭的感觉,又能补充我的营养,怎么会是没营养的约会呢?”她理所当然的解释着。 杜耀轩终於大笑出来,一方面又有些心疼她的不注重饮食。笑了一会儿,才温柔的说:“在车库等我。” 她高兴的点著头,像个孩子。 其实严格说来,她真的是个孩子的,才不过二十三岁,刚踏出校园,根本没有社会经验,像一张白纸。 杜耀轩拨了通电话回家,要告诉月华晚上带叶雨桐回家吃饭的事;电话响了许久没有人接,他放下听筒,心想,反正月华每天做菜都“精雕细琢”的,不跟她打个招呼应该也不会造成失礼。 第二章 月华中午接到赵云的电话,说她银行那边下午请了假,想约她出去逛个街。月华心想,家庭主妇做惯了,成天被绑死在屋子,实在也够闷的;有一度,她也曾经想去上班,但婆婆要她专心在家养好身子,随时准备怀孕,替杜家添后。 所以当赵云约她时,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甚至忘了打通电话给耀轩,让他知道自己的行踪。 在百货公司逛了一圈后,赵云的收获显然比月华还多,她们彼此打趣说,这就是结婚和不结婚的差别。赵云得意的笑著,但是只那么几秒钟,她又叹了口气, “不过,女人还是结婚的好。” 月华也在那几秒钟内感到虚荣,其实结了婚的女人何其多,但站在赵云身边,她就是比她多了个丈夫。 后来她们逛累了,在附近找了间咖啡店坐。月华问她,自己有一笔私房钱,不知道要怎么处置;赵诱云一听到钱,精神又来了,就帮月华做了许多分析。 “月华,你不觉得哪个男人娶了我真是幸福吗?”分析完毕,赵云不由感叹的说。 “是啊!如果我也能像你这样,耀轩一定会很高兴。”她一边把赵云提供的几个方法抄下来,一边称赞她。 “喂,月华,你大哥好像对我一点意思也没有,是不是?” “也不知道,我大哥这个人就是这样。咦!诱云,晚上要不要到我家吃饭?”月华想,得了几个生财之道,请她吃顿饭做为回报吧!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 回到家后,月华开始在厨房忙著,一会儿听见门铃响,她说:“云,帮我开一下门,一定是耀轩回来了。” 赵云跑去,把门一开,张口结舌的,“是你啊!” 杜耀晖惊讶的说:“你……我们见过。” 赵云往厨房大喊:“月华,是你大哥!” 月华一面擦手一面跑出来,看到杜耀晖,高兴的说:“哥,来来,一起吃个饭嘛!” “我看……你有客人,不然改天好了。我只是想向耀轩要几份他们公司产品的目录,有个同事在问。”他解释。 “没关系的,这位是赵小姐,你们认识的。” 正说著,杜耀轩回来了。 “瞧,耀轩回来了……”她才说完,看见跟他一起下车的还有一个女人,长得十分标致。 “咦!怎么大家都到齐了?”杜耀轩讶异的说。 “是啊!今天真热闹呢!耀轩,你还没跟我们介绍这位是……”月华从一开始就不停打量著他身边的女人。 “哦,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们公司新来的秘书,叶雨桐。” “你就是叶雨桐啊?耀轩跟我说过你呢!嗯,果然是很漂亮。”月华热情的招呼。 叶雨桐笑著跟大家问了声好,不好意思的说:“打扰你们了,你家有客人……” “哎呀!怎么大家今天都那么客气?我们家最喜欢有人来吃饭,这样才热闹嘛!来,统统进来,我们来好好认识一下。”月华兴奋的说,瞥了一下杜耀轩,似乎很赞同他,觉得叶雨桐来得正是时候。 “不要客气,叶小姐,我来跟你介绍,这是我朋友赵小姐。哦!这位要特别介绍,”月华说著指向大哥:看见大哥一双眼睛像给定住了一样盯著叶雨桐看。 “这是耀轩的大哥,杜耀晖,他在一家国际知名的电脑公司上班,是博士呢!最重要的啊,是他还单身哦!”她骄傲的说著。 “月华……”杜耀晖叫了她一声,轻轻瞪了她一眼,然后转向雨桐,语气柔和的说:“叶小姐,你好。” 她也向他回礼。旁边的赵云不舒服的想,自己倒像是多余的了,看月华那么殷勤招呼叶雨桐,而且杜耀晖盯著叶雨桐看的神情也跟看自己的人不相同! 杜耀轩则是到现在也想不透,怎么会那么巧?就正好大哥也来了。 “好,那我去厨房忙了…耀轩、你招待他们一下。” “我帮你、”叶雨桐赶忙站了起来,跟著她走。 “傻瓜,哪有让客人帮忙的?你坐,刚下班一定累了,去休息一下,等一下把肚子吃得饱饱的,就是帮我的忙啦!”她握著叶雨桐的手说。 “是啊!你让她去忙,她喜欢自己一个人完成一顿饭菜,这样才有成就感!”杜耀轩说。 叶雨桐只好坐回沙发,一抬头,眼光正好与杜耀晖的相遇,后者正用一只手支著下巴凝视著她。 “叶小姐,不知道你的大名怎么写?”杜耀晖问。 “下雨的雨,桐就是梧桐的桐。”杜耀轩抢著回答,一面还用手指在空中写著。 杜耀晖点点头,又看了她好一会儿,说:“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 叶雨桐迅速的抬起头看他,双颊嫣红。 赵云夸张的插嘴说:“哟,没想到杜先生还会作诗呢!” “这是……”叶雨桐轻声的说:“这是白居易的《长恨歌》中的两句诗。”声音很低,不像在纠正她,像跟自己说的。 “我小时候读到这首诗,就拿去问爸爸,是不是根据这个取了我的名字?”她还是轻声的说著。 “是不是呢?”杜耀晖紧迫盯人的问。 杜耀轩惊奇的发现,大哥第一次这样正视并且关切一个女孩于,敏感的觉得他是被吸引了、被撼动了。 叶雨桐点点头,“你是第一个听见我的名字,可以念出原诗的人,杜先生。” 杜耀轩听她这么说,隐约了解到自己对她毕竟是痴心妄想,如果他和大哥两个让她挑,她会喜欢大哥更甚於他,因为,她是学文的,大哥又得到父亲真传,在文学上颇有点研究;两人话题相投,感受相同,感动的也相同,比较容易一拍即合。 “真好啊!有一个诗情画意的名字。像我的,云,多俗气啊!”赵云羡慕的说。 “怎么有人这样讨厌自己的名字?”杜耀晖毫不客气的说。 赵云难堪极了,急著为自己辩解:“不是,我也没讨厌什么,赞美别人也错了吗?” 雨桐听出了双方口气的不平和,为的不过是名字,就说:“其实也没什么,莎士比亚都说:『名字算什么?我们所谓的玫瑰,换个名字还不是一样的香!』” “这句话还说得有点道理!”赵云似乎从中得到安慰。 杜耀轩实在无法忍受大哥那副倨傲的态度,就假藉向雨桐解释:“我这个大哥,说话就是这样,你别见怪。” 一方面试图提醒大哥不要太过分,一方面说给他看来是很在意的叶雨桐听,也好挫挫他的锐气、 雨桐只淡淡的笑了一下,不方便表示什么。 “吃饭了!让大家久等,不好意思。”月华一面端菜上桌一面说。 “月华,我们这么多人一起来,麻烦你才不好意思呢!”赵云客套的说,她在银行柜台做久了,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要说客套话,大概还没有人赢得过她。 不过像杜耀晖这样的怪胎,她还真是没见过;比较起来,杜耀轩就容易亲近得多。自从认识月华后,总忍不住问她和杜耀轩之间的事,十分羡慕她能嫁到这样好的丈夫,自己却没有那种好运,她就常埋怨老天不公平。 “来,都不要客气。叶小姐,我看你这么瘦,要多吃点哟!”月华特地帮她夹了块粉蒸排骨。 叶雨桐感动得用双手圈住热腾腾的饭碗,说:“我很久很久没有像这样吃一顿晚餐了,谢谢你们。” “那就常来,好不好?”月华诚恳而高兴的说。 杜耀晖笑著说:“月华,我看你乾脆开一家单身男女收容所算了!” 赵云附议,说:“对嘛!我们单身一个人住的最可怜了,月华,我觉得当务之急是要先开间婚姻介绍所呢!你说有没有道理?” “好啊!那有什么问题,现在就有三个未婚男女在这儿,你们要玩我爱红娘吗?”月华开玩笑的说。 叶雨桐睁著大眼睛看月华,怎么她说话这样口没遮拦的,连根本没有表示意见的自己也给她拖下水了?她却下知道,月华正是针对她说的,因为事情已经很明白,赵云无法投大哥所好,又看出大哥对叶雨桐感觉不错,所以这话一说,其实就等於在暗示大哥了。 偏偏赵云对杜耀晖已经够感冒了,她一听,反应很快,话不经大脑地冲口而出,一点也没想到说出来的后果:“我爱红娘?下行不行,我跟他玩不起来,让他跟叶小姐试试吧!” 雨桐更是惊讶了,惊慌的转移话题, “这…这菜炒得……真好!”说完死命的握紧了筷子,像溺水的人攀到一根浮木,低著头只顾吃饭。 杜耀晖见状,哈哈大笑起来,温柔的看著叶雨桐说:“你们吓坏小女生了。” 杜耀轩也有些责怪月华的说:“真是胡闹!开玩笑也得有个限度啊!” 后来用餐,气氛就一直热络不起来了,不管月华和杜耀轩怎么带动,比较有反应的始终是赵云;雨桐就不太多话,还是一样低著头, “很有责任感”的吃完了碗中的饭;杜耀晖则偶尔会看看雨桐,试著去观察她脸上的神色。 餐后,他们休息了一会儿,雨桐先提出该回家了,杜耀轩要送她,但被她婉拒了,月华过去向她道歉,说白己玩笑开得过火,希望她不要生气。 雨桐摇摇头说:“不会的,我很喜欢你烧的菜,还有你们的家庭气氛,谢谢,我度过了一个很好的晚上。” “让我送她吧!我也该回去了。”杜耀晖在这时忽然开口,一面还看了看手表。 “真的不需要……”叶雨桐坚持的说。 “很晚了,除非你在等别人来接你,否则我是从来不让女孩子自己一个人回家的。”杜耀晖用比她更坚定的语气说。 “那好吧!麻烦你了。”雨桐轻声的说,再坚持,大家反而觉得她奇怪了。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 坐进布置得极舒适的车,叶雨桐软软的靠躺在椅背上,疲倦的甩手揉了揉太阳穴;杜耀晖递了一罐薄荷膏给她,说:“试试这个,会让你舒服一点的。” 她接了过来,感激的笑著。 “有没有人说你笑起来很好看?像今晚的夜幕。”他静静的说。 叶雨桐探出头去,窗外的景物不太清晰,但可以看见满天繁星,她高兴的笑起来,“难得台北还看得到这么美好的夜色!” 杜耀晖把车速降慢,让她可以看得更清楚。 “你是说,我把牙齿刷得很白,笑起来就看见牙齿亮晶晶的,像星星一样,是不是?”顿了一顿,雨桐若有所悟的说。 “哈哈!”杜耀晖大笑出声,笑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倒是很会作注解嘛!” “不然,我又不好意思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的笑容像星空一样灿烂美丽,所以只好『望文生义』 ,写实的猜了……”她坦白又有点害羞的说。 “知道吗?你跟刚才给我的感觉不一样,刚才不苟言笑的,现在却这么轻松幽默!”他笑著,略带研究的眼光看著她。 “本性是轻松的,但环境容易影响我的情绪,刚才……对不起。”她嗫嚅的说。 “我了解。”杜耀晖沉稳的声音,带给她极大的安抚作用。雨桐放心得靠躺着,声音很轻很轻,“现在,我不想说话了,让我们享受片刻宁静,好吗?” 杜耀晖知道她累了,体贴的拿了自己的薄夹克给她披上,说:“睡一下,外面正塞车,到了再叫醒你。” “你……你像是可以看穿人家的心事。”她接过夹克,很为自己刚才找的藉口感到不好意思。 杜耀晖不再打扰她了。本来想跟她说,因为在意她,所以努力感觉她的每一言每一行,但又怕再度惊吓她。 到她家时,他转过头来,看她睡得像个天使,长长的睫毛覆著,不知道她的梦中世界是不是一样清灵?端详了好一会儿,才不忍心地轻声将她唤醒。 叶雨桐悠悠醒来,见到家了,高兴的向他道谢,正要跨出车门,他问了一句:“还会不会再遇见你?” 她下了车,转回身来弯下腰,微笑著向他点了点头,挥挥手,然后转身离去。 杜耀晖愕然的想,这算是一个承诺吗?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 接下来的日子,又回到朝九晚五的生活;自从叶雨桐在家和大哥相遇之后,杜耀轩是比较看得开了。他起初还刻意的不愿大哥和她见面,但是老天似乎在冥冥中已经安排好了,也许他们两人真的有缘;他事后也觉得君子有成人之美,与其自己痴心妄想,不如努力帮助大哥吧! 这天,杜耀晖打了通电话,向耀轩要他公司产品的日录,说去他家吃饭时忘了提,他们电脑公司的同事急著想要。 “不然,你现在有没有空过来拿?”杜耀轩问。 “也好,你等我。” 杜耀晖跟总机交代了几句,就出去了。是什么驱使他愿意这样专程跑一趟呢?他想,一方面是答应了人家,拖得太久,心过意不去;另一方面,也想看看能不能遇见叶雨桐。 到公司时,杜耀轩已经备好了几份目录,装在牛皮纸袋交给他,并附了一张自己的名片,说如果有疑问可以直接找他。 杜耀晖心不在焉的听著,眼神搜寻了—下四周,没看见雨桐,有些失望,“她不在?” 杜耀轩点厂点头说:“是啊!来错时候,她跟欧文出去一会儿了。” 杜耀晖呆了一下,难掩失望之情,几秒钟后抬起头说:“好吧!那我走了。” 下楼的时候,远远看见一辆黑色宾士开过来,他放慢脚步,直觉雨桐就在面。 走下最俊一个台阶,车子正好停在他前方,司机出来开门,没错,果真是她,和一个外国人一道出来。还是来对时候的,他停住了脚步,静静的望著她。 “杜先生,”雨桐走到他面前;刚才在车上就看见他了。“你……”她用询问的口气 “来找耀轩拿东西。”他晃了晃手上的牛皮纸袋,“我正要离开。” 雨桐转过身向欧文说了几句话,杜耀晖听出她请欧文先回办公室,她一会儿就上去。欧文点点头,朝他看了一眼才走。 “这样好吗?会不会等一下上去就被炒鱿鱼了?”他跟她开玩笑,心中十分高兴她愿意把公事放在一边,跟他谈话。 “不会吧!可是我有话要跟你说啊!”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是吗?好,你要跟我说什么?”他微笑著问。 “对不起,那天我一定是睡得太熟了……”她脸著红,看著杜耀晖。 “是啊!你那天睡得像个天使呢!”他温柔的说。 “你在笑我了。”她低下头,脸更红了,“我忘记把夹克还给你,一直披著,进了家门才发现……” “不要紧的。”他宽容且爱怜的说。 “不知道你今天会来……不然,我把它交给杜主任好了。”她说著指了指楼上。 “他拿给我也不方便。这样吧!晚上有没有空,我请你吃饭,你再拿来还我,好不好?” “这样啊?”她想了想,俏皮的取笑他,“向我要回夹克还得破费请我吃饭,好倒楣喔!” 他笑了,心想:我心甘情愿,谁教……谁教我喜欢你呢! “这表示答应了吗?”他笑著问。 “好吧!”她也笑著说。 “好勉强的样子!不行,你要心悦诚服的答应。”他逗著她说、 “心悦诚服啊?那是什么样子呢?是不是这样——拜托你请找吃一顿饭嘛!我已经饿了三天……”还没说完,自己就忍俊不住笑了出来。 杜耀晖也跟著她笑,感受她的快乐;他喜欢她说话的方式、语气,也喜欢她笑,跟她在一起,觉得自己年轻起来。 “糟糕,这两个人上班时间下好好工作,还在这混呢!”她忍住笑意说:“我们该回去上班了……” “嗯,有一个人好伟大喔,饿了三天还一本正经的要去上班了,好啊!晚上见!”他边说边笑地往车子走去。 她向他挥挥手,收住了笑容,幽幽的说:“谢谢,跟你在一起真快乐。” 是的,她迷惑了,跟他在一起真快乐;跟他在一起的时间,竟然可以完全忘记杨绍文——那个远在英国的未婚夫。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 晚上,杜耀晖来接雨桐。 一开门,首先落入眼中的,是她令人惊艳的美丽。他想,她可是为了赴他的约,特地重新整装?那样的慎重,教他如何不激动! “你……相当漂亮,你知道吗?”他吞吞吐吐的,还在学习怎么称赞女孩子。 “是吗?如果你不说,我是不知道的。”她看出他努力表示真心的赞美,为了不使气氛尴尬,故意玩笑的说:“谢谢你告诉我。” 杜耀晖温柔的俯视著她,察觉她的善解人意,忍不住一阵心悸,想伸手轻触她的双颊。 她抬头,看见他正含情脉脉的凝视自己,害羞的避开他的口光,说:“好饿喔!我都饿了三天了,拜托你带我去吃饭好不好?”她学著早上的轻松语气。 “好,喜欢吃什么?”他笑著问。 “都好,你替我决定。” 於是,他带她上法国餐厅吃法国菜,一顿标准的浪漫烛光晚餐。 他喜欢她说“你替我决定”这句话,像全然信任的将自己交给了他,由他来担负所有的责任,包括她自己本身;那种甜蜜的感觉,只有她才给得起。 “好吃吗?”他问。 她点点头,心不在焉的样子。 “在想什么?”他又问。 摇摇头,她说:“是件小事。刚出来时,我注意到今晚的天空又像上次一样美丽,等一下我们吃饱了,可不可以允许我做件儍事?” “什么事?”他好奇的问。 “站在人行道上看星星。”她说。 “为什么喜欢看星星?”他笑问,就这么小的一个心愿,他愿意给她更多。 她低下头,轻轻的皱了皱眉, “我十五岁时爱上一个大我三岁的男孩子。当时,我和一些朋友在街上等另一些朋友,他走过来,惊天动地的说,他想为我写诗。” 她停下来,看著他,突然问:“你会不会不想听?” 他表面沉稳但内心慌乱的说:“我愿意知道。” “后来我们就认识了,他也真的为我作了许多小诗,我无可救药的迷恋著他,一直到爸爸要把我带去英国的那天晚上,我们在星空为证下,承诺了彼此的将来。” “你还爱著他吗?”他强压住自己澎湃的心绪。 她缓缓的摇了摇头,若有所思的说:“你大概没办法想像,我们当时那种百望断绝、走投无路的感觉,我们站在星空下,仿佛那是仅有的希望了。我无法忘记那种椎心之痛,虽然我对他已经没有感觉了。这些年来,看见星空,禁不住还是想停下来看看,想向它道歉,自己发了一个无法实现的誓言。”她忧伤的说。 “傻瓜!”他心疼的说:“你在自责吗?” “后来他写了许多信来,都让我父亲扣住了。你知道……很典型的爱情故事,我以为他不要我了。” “你……你要道歉,等一下我陪你去!”没来由的,他竟跟自己生气,干什么当老好人,干什么跳进这淌浑水? 吃饱之后,他一刻也不耽误的付了帐,要她马上跟他离开;到了人行道上,自己也不明所以的,凶巴巴的说:“开始吧!需不需要什么仪式?” 她吓住了,一动也不动的看著他。 “看星星啊!不是看我!” 她轻声的、小心翼翼的问:“你生气了?” 看著她水盈盈的双眼,那对诱他一探究竟的两面水镜呵,竟是会溺死人的!他再也忍受不住,他像是等了她一辈子,这太过漫长的等待就要蚀掉他的和心灵了。 他猝然将她拥进怀中,低下头吻住她的唇;她是如此讶异、如此恐惧,身子轻颤着,试图挣扎,一会儿后却在他的缓缓带动中,感觉到他的温柔与爱慕;她放弃了挣扎,顺从的回应。 许久之后,她在这极度美好的感觉中掹然想起,此处是公众场合,立刻推开他,受伤的说:“你怎么可以这样?” 他伸于轻触她的面颊,动情的说:“我等你等得太久、太久、太久了。” 在他生命中,这是第一次如此投注深情的吻一个女孩子,吻得心神俱乱。 而她,这当然不是初吻了,但没有一次让她感到如此心荡神驰,像要远离生命,像要魂飞魄散了。等?什么等?她回过神,满是兴趣的亮著眼问:“为什么等我?又为什么太久?” “因为,从第一次遇见你,我就知道我会被你俘虏的。你难道不也是在等著我吗?难道我不是唯一一个发现你名字背后那首诗的人吗?承认吧!我已经毫不犹豫的承认我对你的感情,你呢?”他握著她的肩,清楚的说。 她想起这些日子潜藏在她心中对他的思念,从第一眼见到他就沉沦了,於是她坦言承认:“你再不跟我表白,我就要夜夜失眠了。你瞧,我的感情是不是更加热烈?你从没有跟我说过这样好听的话,连敷衍我都没有!” 他闭上眼睛,紧紧的拥住她,心碎的问:“我没有吗?” 她摇摇头。 “那么,这样如何?”他说完,用手拾起她的下巴,再一次将自己的唇覆在她上面,努力传达自己的柔情蜜意给她。 当他们分开后,他轻轻的在她耳边说:“完全没有敷衍的嫌疑,雨桐,我爱你!” “接收到了。”她笑著说,调皮的往前跑开。 他追上去问:“接收到之后呢?没有回应吗?” “不行,机器故障,只能收,发不出去!”她笑得更厉害了。 “是吗?是这样的吗?我来检查看看!”他开怀的追著她跑。 叶雨桐忽然想起了不知道谁说过的,当一对恋人在一起的时候,可以完全忘记自己心中的痛苦或压力。毫无疑问他们是恋爱了,毫无疑问她是恋爱了。 她跑累了,终於停下脚步;这些年,她跑得太远了,对家、对感情,真是累了!杜耀晖追了上来,一把捉住她,她微喘著气说:“捉紧我,否则我会不见的!” “胡说!”他轻轻搔她的痒。 “你不怕吗?”她正色问。 不怕吗?从台湾去英国,那个为她写诗的男孩就再没找到过她了;好不容易从英国回台湾,她却还是像一只风筝,线的末端紧紧接在英国,杨绍文的手上;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信了那场荒谬的订婚仪式? “我不怕!”他自信而笃定的说;握住她的手收得更紧更紧。 她在心想:我怕。 第三章 入秋了,长长的炎夏过去之后,所有该来临、该发生、该确定的事,都一一来临、发生、也确定了;接下来的日子,不知道真是随著季节一起降温,或只是风雨前的宁静,平静得有些不寻常了。 直到这大早上,业务部开会,欧文迟迟未到,才引发同事问一些揣测、联想,和一些争议。 “不可能的,欧文平常若是要晚到或请假,一定会事先告诉我。”叶雨桐在会议室,纳闷的对杜耀轩说。 “这样啊?打过他的行动电话吗?”杜耀轩问。 “打过了,没有人接。” “怪了,这样吧!你到他桌上翻翻日历,看有没有什么约会是不透过你,他自行决定下来,又忘了跟你交代—下的。”他明快的应变,处理著这突发的事故。 叶雨桐依言去找。欧文喜欢用一天翻一页的日历,她走过去,一眼看见欧文已经将日期翻到今天了;她笑了笑,跟欧文工作好些时日了,不知道他是这么细心的人。 往前翻了几页,都是一些随手写下的东西和一些鬼画符,显然他有这种在纸上乱画的习惯,这点她也是现在才知道的。他自己有部手提电脑,日常的重要记事部不需要写在日历上。 她翻了翻,眼看是毫无所获,便将它还原,准备离开。正要走,竟看见在今天的日期这一页上,有一行小字:200,000*?=? 她疑惑的看了一会儿,不能理解,摇了摇头,心想也许又是无意义的纪录,根本不用好奇。走到门边的时候,却有一股想法使她开始分析:现在可以肯定欧文一定是在昨天或昨天以前就将日期翻好了,因为他今天没有进公司;那么,这行小字也可以肯定是昨天或昨天以前就写了的。一个人到底在什么情况下,会将日历往俊翻并且记录一些事项呢? 她迟疑的往外走,到了会议室,只是摇摇头,说没有什么线索。 杜耀轩气愤的骂了几句,迳自将会议解散了。 “不过,有件事不知道值不值得注意,你看看。”她等人都散去了,叫住杜耀轩,往欧文的办公室走去。 他跟了进去,叶雨桐指著那行小字,并且提醒他注意日期已经是翻好的。 “假设一种状况,如果我们下周一有一个重要的约会,为了怕忘记,是不是会将日历翻到下周一,把事情记下来以防万一?”叶雨桐问。 他同意的点了点头。 “那么这是我们唯一知道他跟今天缺席有关的事了。”她指著小字说:“我查过,他今天除了早会、晚上一个饭局,整天不用外出的。” “喔?晚上那个饭局是跟什么人的?”他问。 “南鑫实业的采购,黄课长。” “南鑫实业啊?没错,他们最近是有一笔满大的生意……”他停下来想了想,又看了那行小字一遍,并且一面把它读了出来:二十万的多少倍等於多少?” 然后他也摇摇头,“实在没办法解读!算了,等他回来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吧!” “只好这样了。”雨桐附议的说。 “最近和大哥进展得顺利吧?”他忽然问了一句题外话。 她脸红著偏开头,虽然已经公然让大家知道自己和杜耀晖的事了,但像这样突然被问及,还是觉得唐突,一时之间竟不会答话了。 “别不好意思啊!跟我大哥恋爱一定是件十分过瘾的事。”他笑著说。 “啊?”她愣了一下,怎么用“过瘾”来形容呢? “是啊,他比较浪漫,不像我,我跟月华的感情,好像就建筑在『现实』这两个字上。我没有送过她一束花,你相信吗?正好她也不喜欢;结婚周年时,她就先说,如果我买花回来,一定会挨她骂,因为不合乎经济效益嘛!她倒比较喜欢我买黄金。”他坦白的说 “哦?”她不懂,他为什么跟她说这些,而且还都是他和月华之间的私事。 “很奇怪吗?” “不,我只是在想,人的喜好各有不同,对不对?” “这倒是。所以,好好珍惜吧!大哥值得的!”他真心的说,说完就出去了。 那天,快中午了,欧文都还没有进来;银行却打了一通电话来找欧文。 “欧文出去了,需要留言吗?”她说。 “那好吧!麻烦转告他,他的户头今天收到一笔一百二十万的汇款,他交代过,收到要通知他的。” “一百二十万?”她疑惑的问。 “是,这样说他就明白了。” 币了电话之后,她还是觉得事情实在有些蹊跷,欧文怎么会和银行有这样一笔不小的数目往来?也许是国外的汇款,他急需用钱?算了,别做无谓的臆测吧!她将留言记在纸上,等欧文进来了再向他报告。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 下午三点,欧文终於进公司了。 “对下起,早上临时有件重要的事要去解决,忘了打电话进来,耽误了早会,真是抱歉。”他嘴虽不停道歉,却又满面春风,看上去像是遇到了极开心的事一样。 “早会取消了。”她说:“快中午的时候,有个银行的小姐来了通电话,说你的户头有一笔一百二十万的汇款进帐已经收到了。” 欧文的脸色忽然大变,原先的笑容也消失了。 “她告诉你的吗?”他严厉的问。 “嗯,她叫我转达的。”叶雨桐小声的说,在他的厉色下,她有点害怕,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欧文立刻拿起电话,拨到银行找那位小姐, “你难道不懂得什么是客户的隐私吗?你有什么权力擅自做主告诉一个不相关的人我的帐户怎么了?你听好,如果再让我遇到你做出如此差劲的事,我会直接找你的直属上司。” 雨桐也同样感觉银行小姐做事太草率了,但也许是外国人特别重视隐私权,反应才会如此激烈,若换作是她,她不会发这么大脾气的。欧文如此生气,却不愿继续追究而把事情闹大,显然也是觉得“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下午四点,业务人员陆续回到公司,有人开始埋首写今天的工作报告,有人则互相交换意见。 欧文出来跟人家致歉,只简短的说明自己早上有要事在身,说完之后,面部表情又快乐起来, “顺便告诉各位一个好沽息,南鑫实业的生意成了,六部,他们买了六部仪器。我刚看了一下业务成绩,这笔交易的成功,使本部门今年的预定业绩略微超前,大家可以松一口气了。 许多人鼓掌道贺,还有人提议明天要切蛋糕庆祝。 杜耀轩却发现,当雨桐替欧文翻译这件喜讯时,脸上的表情奇怪极了,现在大家都欢欣鼓舞的,她却是一句话也不说了。 “怎么了?”他走到她身边问。 她看了他一眼,眼神是疑惑的。“没什么……”她欲言又止的说。 一会儿,欧文也看出她的神色怪异,不太友善的问:“你不高兴吗?” 她摇头,“不,我高兴的。只是有点不舒服……” “先回座位休息一下吧!”欧文说。 雨桐顺从的回到办公室,一进门,眼光就落在欧文办公桌上的日历。她转头看了看,欧文还在外面谈笑风生,一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她就往他桌子走去,清楚的再看了一次那行小字:200,000*?=? 回到自己座位上,拿出一张草稿纸,她把今天看到、听到的三个数字组合起来:200,000*6=1,200,000。六部精密仪器,每部二十万元,恰巧等於一百二十万元的进帐:这是什么意思?她查了一下南鑫买的仪器价格,每部都在五百万元之上,难道…… 正想著,一通外线电话进来,刚好是南鑫的采购黄课长。 “晚上的饭局,我们采购的人都要去,教你们欧文安排一下,应该没问题,早上他来,我跟他说过了。” 她这才知道,早上欧文是去了南鑫;去了南鑫之俊,马上有一笔百万元的进帐,这代表什么?这叫做什么?红利?还是贪污?难怪,欧文会对银行小姐擅自将他最不愿人知的事说出来,感到如此愤怒,而即使愤怒至此,也不敢把事情闹大,看来他不是“得饶人处且饶人”,而是心虚了。 雨桐知道,公司的确予与业务人员一定程度的权限,来维系与客户之间的良好关系,譬如:送礼、请客户吃饭,甚至允许业务人员决定合理范围内的价格折扣,或是对采购人员施以金钱回赣,叫做“拿回扣”。但羊毛出在羊身上,总之这一切是月兑离不了销售成本的,可是公司从来不准许任何业务人员从中利,中饱私囊。欧文身为经理,怎么敢这么做? 她沉思了许久,见欧文进来,还一副喜孜孜的模样,心中觉得作呕。 他笑著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先离开了。” “刚才南鑫黄课长打电话来,说他们采购课的人都要参加晚上的饭局,请你安排一下。”她边说边注视著他的神色。 “嗯,我知道了。”他十分镇定的,好像现在才得到这个消息一样。 说完,他拿起皮箱,片刻不停留的走了;留下雨桐,仍坐在原位,不知道应不应该揭穿欧文的丑行,也完全不能想像揭穿之后的后果。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 一连好几天,雨桐像是变了个人,连自己都无法了解,她只是不经意间知道了欧文的丑行,怎么竟觉得如此难受!?他自己却像没事似的。 她看过南鑫的采购订单,完全找不出任何破绽,金额都合乎公司订定的牌价。她於是怀疑,一定有两份订单,一份是给公司看的,也就是现在被存档的这张,上面有南鑫相关人士的签名许可,想必是伪造的;另一份才是按部就班,一关一关让他们签准,也就是使欧文从中获利的真订单。 只是,这对黄课长有什么好处呢?正想著,杜耀晖的电话来了。 “雨桐,我跟耀轩和月华约好了,晚上到他家吃饭,好不好?”他徵求她的意见。 说真的,自欧文的事之后,她和杜耀轩见面时总觉得不太自在;一方面希望有人能分担,一方面又怕说了反而弄巧成拙。 “我……怕没空……”她犹豫著。 “是吗?我们有三天没见面了,你一点都不会想念我吗?”他压低了嗓音,温柔的问。 她淡淡的笑了笑,没说什么。 杜耀晖却感到愕然,她不一样了,跟那个小心翼翼问他能不能到人行道上观星的女孩不一样了;难道她真是没有想念过他? “我问了一个很儍的问题,是不是?”他的口气也变了。 “不是的……”她嗫嚅的说。 “我知道了。你替我把电话转给耀轩,我跟他取消晚上的聚餐。”他果断的说。 “耀晖,你误会了……好吧!我告诉你好了,这件事跟我的上司有关……”她大略将事情的始末说了出来。“……所以,这就是困扰我的原因了。你想,我应不应该说出来?”她疑惑的问。 “依我看,可以先跟耀轩说,然后你们两人再一起搜证,等证据充足了就举发他,否则他尝到甜头了,有一就会有二,如此,你们公司还有信誉可言吗?” “嗯,那晚上的聚餐,是不是依照约定?”她被这么一开导,终於舒坦多了。 “等你回答了我刚才的问题后,我才能决定。” “刚才的问题?喔,有没有想念你……如果说谎,我会说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如果坦白,我被公事弄得够烦恼了,几乎……”她说到最后笑了出来。 “几乎忘了我吗?”他装出幽怨的口气。 “不是,几乎只能想你一下子。” “是吗?显然是我不够令你印象深刻了。好,等一下我会穷毕生之力施展出我的个人魅力,保证你今后对我片刻难忘,你说怎么样?”他嬉笑著说。 她也会心的笑了;只是心中忽地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觉,糟了,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隐藏心事的。 一想到这儿,她又想到杨绍文,那个写了太多追踪信的男人,他是彻底失败了,连婚约也绑不住她的心。 他并不知道杜耀晖的介入,也无从得知:远在英国的父母也不知道,他们的女儿在那样努力的配合大家演完一场订婚闹剧之后,急切的飞奔回台湾,其实就等於无言的宣告,——这个婚约的无效性。 可是她说不出口。父亲在英国经商惨败,如果不是靠著杨绍文家和当地司法机关、商界人士的周旋,父亲的官司和牢狱之灾,恐怕没这么容易平安化解;因此,对於热烈追求她的杨绍文,父母的态度暧昧了,她像被当成报恩的“心意” ,在婚约之中,还以为女儿得到天下至爱,放心地把她送了出去。 於是她一刻也不愿多耽搁的来了台湾,临行前,只跟杨绍文说:“我走了。如果有一天我回到这儿,请不要犹豫,马上娶了我吧!” 他当时整个人安静下来,知道自己拦阻不住一只脚已跨出门外的叶雨桐,凄凉的笑著。 她来到台湾,收到他的第一封信,其中一段,他就这么写的: “你像那个不笑的公主,而我,我是千万个冒死前去逗你一笑的傻瓜之一;你骄傲得甚至不愿多看我一眼,若不是我说: 『公主,请看看我,我有令你开怀大笑的法宝!』你岂会伫足对我一望?对不起,我始终没有逗笑你。然而公主,我最初以为,我至少在你回眸看我的那段时间之中,是拥有你的;现在一想,这 不过是我的自作多情罢了!” 她看到这段文字时不禁失笑,杨绍文何必自贬如斯?难道他忘了,她在英国的父母,还在为杨家的大恩大德日复一日的坐立难安,她能逃得过吗? 对於婚约的抗言,她是说不出口,对任何人都说不出口了……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 月华照例拿出了最热诚的态度招待耀晖和雨桐,眼见这对她亲自凑成的情侣,早先已经在婆婆面前邀过功了,只等著好事一成,她一定不忘去领份大奖。 饭后,杜耀晖给了叶雨桐一个暗示的神色,要她把欧文的事说出来。 “杜主任……”她顿了顿:这个尊称在她口中从来没有更改过,即使和耀晖亲近之后。 “什么杜主任哪!雨桐,你这样叫不是太生分了吗?”月华怪叫著, “不好不好,耀轩,是不是你太专制了?在公司我管不著,在我家,可没人叫你主任的!雨桐,你管他叫杜老二好了!”她像连珠炮一样的说,竟然还给她想出一个“杜老二”的称号,在场的人都笑了。 “那雨桐不就管我叫杜老大啰?”耀晖笑著问,眼神飘向叶雨桐,意味深长的看著她。 “月华,照你这样说,雨桐将来要做了我大嫂,你们这妯娌关系,还真让我搞不清谁该叫谁什么呢!”耀轩坏坏的说,一段促狭的话教所有的人都笑了。 “对喔!哎呀,真是乱七八糟呢!”月华自己也给逗笑了。 雨桐红著脸,好不容易插进嘴来,“我有件重要的事要说……” 大家都静下来,她深吸了口气,从杜耀轩已经知道的日历上那行小字开始说起…… 她留心观察著杜耀轩的反应,直到她把事情说完,他已经不知道变了多少次脸色;最后,沉重的、安静的仰靠在椅背上,一句话也不说。 “耀轩,你怎么说?”月华和耀晖都追问著。 “我相信这件事。事实上,服务部的维修人员去南鑫帮他们安装测试仪器时,曾听到几句令人觉得莫名其妙的话,他们说以后还是会买我们公司的仪器,因为像这种『互利』的关系如果中断岂不是太可惜了!?” “互利?”雨桐问。 “嗯,欧文如果一部仪器拿了二十万,那个黄课长就不知道是二十万的几倍了。”杜耀轩说。 “那倒楣的还不是南鑫!”月华表示了自己的意见。 “没错!但是南鑫不知道啊!”耀轩点出重点。 “所以一旦东窗事发,耀轩,南鑫的黄课长完蛋不说,欧文恐怕也背负不起你们公司声名受损的责任吧?”杜耀晖问。 “的确。但是,我们抓不到他的把柄的!”耀轩说。 “嗯,我试著找过订单,没办法,他可以做假。”雨桐说。 “也就是说,那个欧文可以安全逃过一劫了?”月华忿恨不平的说。 “除非真的能找到证据。但机会微乎其微,而且,现在下手已经太晚了,他一定早就布置好所有的退路,我们若贸然揭发他,搞不好还被他反咬一口。”耀轩解释著。 “有道理。”耀晖想了想,也表同意。 “那不公平,耀轩,这本来是你的一个大好机会啊!你可以令他走路的!”月华还是不愿妥协的说。 “不可能,这次天时、地利、人和都站在欧文那边,我们的机会等於零。不过,倒有一个办法,可以预防他再作怪。所幸我和客户的交情都不错,我们可以把欧文的权力慢慢架空,让他只能坐在办公室吹他的冷气、分析他的报表,不给他任何和客户直接接触的机会,这样,他就没办法再从中搞鬼了。”耀轩条理分明的说著。 “嗯,最好还有上级的支持。耀轩,你跟上面关系怎么样?”耀晖问。 “很不错。”耀轩甚是得意的表示。 “那可以私下向上面反应,就以这个藉口:欧文派驻在台湾并非永久,大客户交给他去联络,表面上看来好像很给对方面子,可是一旦他的职位变动,这些往常卖欧文面子的客户不一定会再卖公司面子,这个利害关系如果不考虑清楚,到时候吃亏的还是公司。”耀晖说。 “对,大哥说得有道理。”月华附和著。 “好,这就交给我来办。雨桐,你要是再发现欧文有任何不法行为,还是要告诉我,我们总不能任由他胡搞,是吗?”耀轩慎重的说。 雨桐点点头。 这件事就这样暂时搁了下来,虽然欧文的罪行已经浮上台面,但没有罪证,根本不能举发;月华表现出明显的失望。在整个事件当中,杜耀轩反而冷静多了,他很聪明,就怕欧文太过正派;既然不是,总有一天能让欧文垮台,关於这个,他可是一点都不担心。 然而,这真是一个多事之秋,欧文贪污不法的事不过是一个起点,只不过是山雨欲来之前的凄风;对雨桐而言,她绝无法料到接踵而至的噩运,几乎全是冲著她来的。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 算一算,雨桐回台湾四个多月了,和英国那边的父母虽然保持著密切的联系,但还是有许多事,他们彼此都不确实清楚的知道,而且在公然或秘密地发生。 这天,雨桐收到一封信,浅蓝色的航空信封,一看字迹就知道是绍文寄的。她不安的拆开,隐隐有股不祥的预感;绍文寄来的信,还能有什么好事? 雨桐: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不免太过宽大为怀了,想想,天底下哪有男人肯放未婚妻出去,而且出去这么久、又这么自由的? 我们之间的问题总该解决一下了吧!前两天伯母向我问起你的归期,我愣住了,她以为我们果真恩爱,你的去向行踪我都了若指掌;雨桐,我在那一刻深深的感到自责与内疚,伯母是如此的信任我,但我能回报她什么?一次又一次的敷衍和欺骗吗? 你要不要知道我怎样回答她?很可笑,我把自己表现得风度翩翮,像一个真正的绅士;我告诉她: “不急嘛!再让她多玩玩。” 雨桐,我之前已经去信三封,你不回半点音信给我,教我拿什么你的近况和想法跟伯母交谈?她问起你的事,我总是支吾其辞,自己乱编。 我不怪你。 如果你真的只是在台湾玩玩,那倒也罢了;就怕不是,你是认真的!我知道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也猜想得到你和我订婚只不过为了报答我父亲对你家的恩情,但是,在你整装要来台湾的前夕,我来不及告诉你,恐怕你也不愿意听我说;雨桐,其实你可以给我机会的,让我们效法古时候经媒妁之言完婚的夫妻,在婚后才开始培养感情,我一定努力证明,我不输给任何人的。 伯母还告诉我,她和伯父今年有意回台湾过冬,直到农历新年后再回英国。她已经邀请我同行了,而我也在口头上答应,只是还没向我父亲报告,不过我想应该没有问题。 至於行期,相信伯母会直接和你联络。 雨桐,不要问我去台湾做什么,因为甚至此时我都不确定自己的动机何在。 我写这封信,只是告诉你这个消息,没有要与你串通什么,我不介意到时候在你双亲的面前,遭你冷言冷语;我愿意将事情明朗化,不论需要耗费多少时间。 保重。 绍文上 她将这封信看了好几遍,然后整个人跌坐在床上,轻轻的颤抖著。 完了!她躺下来,不可抑制的开始流泪。该怎么去面对耀晖?那个只知道她十五岁那年曾经坠入深深爱恋,对其他事却一无所知的男人呵,他将会如何处置她? 泪水濡湿了枕头,她想起那次耀晖坐在她对面,握住她的手深情地对她表白:“雨桐,你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希望我够福气,能一辈子留得住你!” 她听了呵呵笑他的儍气;后来她送了他一卷画轴,他摊开一看,竟只是一张雪白棉纸嵌在中央,她说:“藏好这卷画轴,我就回不去了,你说这是不是一个好主意?” 他当时激动的拥住她,“我会不会太自私了?” 她笑了一遍又一遍,说:“会,你是自私的男人,我是俗气的仙女:这个故事可以改编成画中仙自己赖皮想留作凡人身边,就把画轴交给他,还要他藏好免得被她找到,这样她就名正言顺的回不去了。你说这个仙女是个是很……很不要脸?” 这次换他笑了一遍又一遍。 可是,杨绍文要来了。 是啊!他大可以把信写得好像多么的含冤莫白,但他一定是忘了,当他们全家带了一份厚礼,交到她父亲的手上,并要求将雨桐许配给绍文时,他父母脸上的神情简直不是要求,而是命令了;他一定也忘了,在决定订婚的那个晚上,双方家长好像都十分民主的避开了他们,说这是年轻人自己的事,最后还是得由他们自己决定,但他却在单独与她相处时,非常恳切的暗示了她:“雨桐,让我们各怀鬼胎吧!哈哈,只是游戏规则是:你永远逃不开我!” 她想著,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向绍文坦白。这件事对耀晖而言,想必是一个青天霹雳,但对绍文一定不是,因为他从头到尾都知道,她是配合著大家演戏,知道她对婚约的不够 真心,那么试著请绍文放过她,或许能得到妥协也不一定。 於是她立刻起身,坐到书桌旁,摊开信纸写信。 绍文: 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写这封信? 几个月前我们在曼彻斯特订婚,是的,我们曾经许诺彼此的终身;但是绍文,关於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是你们在说,我的角色只是一个身不由己的祭品,在亲情压力的祭坛上被完整的奉献出去了。 我无意跟你打笔仗,与你在文字上争夺,究竟是谁受了比较大的委屈;请你一定要知道,我之所以对这事件表现得如此沉默,是因为我以为我们心照不宣,只要你从不认输的占有欲得到满足,你就会毫不考虑的将我放弃。 我从来没有爱过你。在我们念中学,你霸道的向每一个跟我说话的男孩子宣称: “她是我的!”时,我没有爱过你;在我同意订婚后,你深深的吻著我时,我也没有爱过你;在你可怜兮兮的说我是那个不笑的公主,而你是来逗我一笑的傻瓜时,我更没有爱过你。 绍文,醒醒吧!你可以给我一具枷锁,把我关在牢笼,让我穿华丽的衣裳,给我吃鲜美的食物,然后理直气壮的四处传播你是多么爱我……可是,充其量,我也不过是你的一个俘虏。 我回台湾,目的就是希望你能看清这整件事,也希望你能遇到另一个女孩子,一个你真心爱她、她也爱你的对象,那么对你、对我、或许都是一种解月兑。 答应我,不要来台湾,好吗?我在这里一切都好,在我的生命中,从没一刻像现在这样美好,因为有一个男人,我和他彼此相爱。我确定知道这才是爱情,因此,虽然我与你仍有婚约,但我这辈子却只想和他终老了。请你答应我,解除婚约吧!不要勉强在一块儿,酿成悲剧。 你放过我,我会永远感激你。 祝好。 雨桐上 第四章 在给绍文的信寄出三天后,雨桐接到一通电话。 “喂?”她问了一声。星期天一早,有个人已经迫不及待来问今天的节目了,她直觉的以为会是耀晖。 “雨桐,雨桐吗?这电话杂音好大!”对方大声的喊著。 “妈,妈,是你吗?”听出是母亲的声音,她顿时紧张起来。妈妈要告诉她回台湾的时间了,那绍文呢?算算时间,他应该还没有收到信。 “是啊!雨桐,绍文都跟你说了吧?我和你爸爸要回台湾过年哪!你高不高兴啊?” “当然高兴,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机场接你们。” “十一月,预定是十号早上的飞机,你看怎么样?” “好,没有问题。妈,绍文是不是也一块儿回来?” “喔,忘了告诉你,绍文家需要他,快过年了,他们特别忙,能不能跟我们一起回去,现在也不确定。你们分开也够久了,雨桐,他要是不能去台湾,你抽空回来嘛!赶快回来把婚事办一办,我和你爸爸也好了了这桩心事啊!” “妈——你回来再说了。电话费很贵,你去休息吧!”她急切的想要终止这个话题。 “好,那我挂断了,你自己万事小心!” 币了电话之隆,雨桐稍稍的放了心,至少,绍文还没有决定要跟父母一起回来;妈妈又说,他家需要他,那么也很有可能他根本不会来了。 她坐在电话机旁沉思,让自己陷在一个深不见底的世界之中,静极了,周围的气氛开始变得诡异;她像一个完全无法掌握命运的迷途者,想望一颗能洞悉未来的水晶球。 她心中祈祷著,希望在这个事件中,没有一个人是受害者吧!她曾经和耀晖说过一段话:“即使不能将人生的计画通盘拟定,我也不要走一步算一步;走的时候险象环生,走过之后喘口大气,呼——原来危机就是转机!” 但是,照眼前的情况看来,对於未来的日子,她的确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一个多小时后,电话铃再度响起,雨桐轻震著将自己从记忆的河流中拔出,稳了一下情绪才拿起听筒。 “我真疯狂,今天是星期天,知道吗?我昨晚想了一个晚上,要怎么叫醒一个从星期六晚上睡到星期天早上的睡美人?” 是耀晖!一拿起电话,就听到他极温柔又带点焦灼的语气,毫不掩饰自己滚烫的热情,她终於给逗笑了。 “睡美人要睡一百年的!我不过睡了一个晚上,恐怕还不够格当睡美人,了不起是条睡虫罢了!”她笑著说,几乎忘了刚才发愁的事了。 “雨桐!当我把你比做睡美人时,请你了解,我这个三十好几的老白马王子是多么欣羡又向往那『两人从此过著幸福快乐的日子』的结局,尽量努力配合一下好吗?竟然说自己是条虫!我可不相信有哪个白马王子历经千辛万苦要去吻醒一条虫的。”他说得煞有其事一般。 雨桐笑得捧住了月复部,直喊肚子疼。 “喂!说真的,我本来想一大早就打一通电话给你,然后大声唱:morning hasbroken,后来怕歌声太难听,我们不但没有从此过著快乐的日子,你还从此就被我吓跑了,那可不妙!”他说。 “耀晖,你怎么了?为什么忽然热衷起扮演白马王子这个角色?”她微笑,心想和他抬杠也是一件愉快的事。 “喔!我整个晚上都在看童话书。没办法,我得努力压抑对你的强烈思念,虽然昨天才见过你……别取笑我……哦,你知道吗?我归纳出一个结论,在白雪公主的故事中,有一个人大概会让天下男性羡慕死,那就是那个王子。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他从头到快结尾都没有戏分,当白雪公主被整得半死时,他完全不需要出来共患难,直到最后,他才奇迹般的现身,然后给公主一个深深的吻,轻而易举的抱得美人归了。” “你……很羡慕吗?”雨桐听得心惊肉跳。当白雪公主被整得半死时,王子完全不需要出来共患难的!?她也在险境之中啊!杜耀晖是不是能置身事外呢?“你一定是羡慕的,耀晖。”她不等他回答,迳自下了结论, “你一定也想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公主的,对不对?” 电话那端静下来了,只听到他重重的气息,离话筒很近很近。 “雨桐,我或许应该直接说明这是故事中的不合理之处,而不是玩笑的把它当成男人羡慕的目标,是不是?”他在安静了一会儿之后,终於出声。 “谁知道呢?耀晖,谁知道你是先羡慕极了,还是先觉得不合理呢?”她受伤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拿这个故事来跟她讨论,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而且,他竟可以自圆其说。 “我们在吵架吗?”他的声音听来十分阴沉、沮丧。 “我们在吵架吗?耀晖,我不会跟你吵架的。对不起,大概是我今天起得太早了,而且天气有点凉,我觉得不舒服,不过别担心,休息一会儿就好。不跟你说了,拜拜。”她说完很快的收了线,不让他有回答的机会。 耀晖听到电话挂断的声音时,整个人愣住了,不知所措了;他开始后悔刚才对她说的每一句话。但是怎么办呢?他真的是一个晚上没有入睡,也真的用了大部分的时间在研究小时候读过的童话故事,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跟她愈亲密,愈幻想两人美丽的结局,於是把这漫漫长夜中难熬的思慕之心,尽可能的寄情在浪漫的宫廷故事。 雨桐却不能接受,为什么?他不过是说了自己的心得啊!况且,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讨论一本书的内容,交换彼此的意见;如果她真是不喜欢他的见解,也可以像往常一样直说出来,不必猜疑呀!他困惑了,而雨桐就这么将电话给挂了,还不希望他关心,这要教他怎么办才好? 雨桐挂了电话之后,双手托著面颊,忽地一阵心惊,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耀晖的电话来得不是时候,她这么告诉自己;但很快的她又皱著眉想,不对,如果感情坚定,不会有是不是时候的问题。 她想著,发现自己一方面也是心虚,听耀晖说白雪公主被整得半死时,王子不需要共患难,她就觉得好像在说他们之间;和绍文的婚约能不能解除也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有一场难打的硬仗更是不敢预料,不让耀晖共患难却是她自己的决定,怎么能迁怒於他呢? 她惶惶然想:耀晖,我没有恶意,要维护和你的感情都来不及,怎可能反过来伤害你;但是,我做出来的,为什么和我想的不一样?於是她很快又拨了一通电话到他家。 “耀晖,我使你伤心了吗?”她声调极低,有一点哽咽。 “你吓死我了,雨桐,我年纪大了,你存心吓我,我会承受不了的。我将自己的身体和灵魂整个投入这段感情之中了,你要使我魂飞魄散,那倒十分容易!”他痛心的说。 “我没有存心要吓你。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的身体、灵魂在面,挂了电话之后,我同样也吓坏了;耀晖,我不敢为自己解释什么,但我爱你。现在由你决定要不要挂我的电话。”她平静的说,然后悬著一颗心等待。 “要的!但在我挂你电话之前,先告诉你,十五分钟后我会出现在你家门口,不许你用任何理由拒绝替我开门,听到了没有?”他兴奋又蛮横的声音传过来,教她没好气的答应了,准备迎接他的到来。 那天,他们一起上超市买菜,一起下厨,一起吃饭,算是度过了一个幸福快乐的星期大。 当然,较之幸福快乐的永远未来,雨桐知道这还相差太远,但她在心中悄悄告诉自己,再也不要和耀晖发生任何不快了! 然而没有人会知道,真正的考验和试炼,就像嗜血的水蛭,才刚攀到一副鲜美的血肉之躯,正狰狞的邪笑著呢!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 十月,路旁的旗海飘扬,这是雨桐阔别台湾七、八年后,记忆犹新的壮观景象。 罢才开会时,欧文为了最近他和客户的疏远多有抱怨,说自己侍在办公室的时间太多,实在不太对;但与会的各部门主管全都不以为然,显然耀轩已经私下向有关部门报告过了,因此欧文提出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实际解决。 后来他一直不太高兴,甚至还有意无意的说,他要写一张传真到原厂。 行政部林经理安抚他说:“欧文,业务部养了这么多人,你总不能让他们都坐办公室吧?业务员本来就是要跑外面的,况且,客户交给他们,对他们也是一种挑战,我不觉得让他们接受这样的机会磨练有什么不好。” 财务部李经理也说:“我们都是这么想的。欧文,办公室的工作也不少啊!现在已经十月了,我们财务部加班赶帐务赶得天昏地暗,你们业务部的报表就得靠你多费心了;杜耀轩自己跑外务,还要统筹管理业务员,这样的分工,你应该不会有什么不满吧?” 就这样,一人一语的,弄得欧文也没话说了。 下班后,雨桐自己开车回家;今天晚上没有约会了,因为耀晖到南部出差。本来月华打电话约她到家吃饭,偏又在电话中频频问及她和耀晖感情进展的程度,像审人犯似的,使雨桐大大的怯步了。 塞车的时候,她利用时间回想了一下今天开会时欧文的言语表情,以及大家夹攻他的气势,觉得欧文一定非常懊恼,而正因她发现了他的秘密,又私下揭发他,才会造成今天的局面。她摇摇头,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 到达家门前,天已经黑了。上楼梯时,雨桐看见门口有个人影,愈是走近,心跳愈快,她觉得奇怪,没来由的心慌著,到底怎么回事?那人是谁? 到了门边,终於看清了那人的样子,她惊得站不住,虚弱地靠在墙上。那人过来扶她,她顺势滑在地上。 “绍文,你还是……”她无力的说。 “我还是来了!雨桐,我当然要来。没收到你的信时,伯母问我,我还考虑不来了;但是你的信却是促使我起程的原动力。雨桐,想不到吧!你愈不希望我出现,我愈要出现!”他得意且狂妄的说。 她瞪大了双眼,惊恐的望著绍文,他究竟要怎么样? “难道不请我进去坐吗?我的小未婚妻。”他心怀不轨,带著诡谲的笑容。 她勉力撑著开了门,杨绍文亲昵的用双手扶著她进门,一边还说:“雨桐,我不能善罢甘休,那实在很难!我爱你爱得那么深、那么久,好不容易和你订婚了,你想,我怎么可能放过你呢?傻瓜,用你的大脑想想,你认识我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什么时候放过任何已经到手的东西?哈哈,不要期望你和我的婚事只是一出戏,永远不要对我期望!听到了吗?”说完,握在她手臂上的手掌立刻紧了紧。 她害怕地轻轻抖著,试图挣月兑他施加在她手上的压力,但绍文握她握得死紧。 “我想,我知道你的来意了。绍文,你永远不输的,是不是?”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笑得极度哀伤。 “雨桐,”他的声调突然变得温柔,乞怜般的说:“你知道我输不起,你一直都知道,不是吗?配合配合我,不要让我太难看,好吗?” “绍文,我不知道你预备怎么『对付』我,在信寄出去之后,我曾经抱著一丝希望;现在,见到你,我也做好心理准备了。来吧!绍文,对我施展你最阴狠的手段吧!我不会畏惧的,只是,希望你知道,我的终生幸福绝对不是依附在你的面子和自尊当中!”她理智而冷静的说。 “别说得那么恩断义绝嘛!好歹我们也是未婚夫妻,一个未婚夫跨海越洋来感化他的未婚妻,难道也错了吗?而且,别忘了,是你背叛这个神圣的婚约,我可是忠心又坚贞的,令尊、令堂可以做证!”他笑著说。 “背叛?绍文,你用了多好的形容词!是的,我从一开始就是背叛你的,如果用更正确的说法,我会把它说成:或许我错了,但我不过想在一个逼亲的闹剧中,吸一口自由的空气。”她忿忿的说,他竟敢给她定这项罪名? “一口自由的空气吗?雨桐,你未免要得太少;不要把自己说得可怜兮兮的,是我纵容你了,纵容你吸了太多自由的空气。你现在出轨了,却反而回来要求我给你一口什么?好,我很乐意!”他猛然将她捉进自己怀中,在她抗拒之前用嘴堵住了她。 她尖声叫著,双手抡起拳头拚了命的捶打他,他就是不放;她用力咬了他的唇,很快的渗出鲜血,绍文推开她,边用手背拭了拭血渍,边邪恶的笑说:“没想到你还要一口鲜血!雨桐,我不知道你饿极了,否则我早就飞来台湾满足你,也不会让你这样胡乱的打野食了。” “打野食?”她惊得喊了一声,受伤的缩在沙发椅上,不可置信的说:“绍文,你真可怕!我错看你了,我以为你会是个明事理的人,我是错看你了……你真是让我不寒而栗。” “永远不要自以为是的认定我!哈哈……你一定后悔写了那封信,是不是?雨桐,不要这么仇视我嘛!我爱你的,你一直都知道,别让我左说一遍、右说一遍的!我爱你,所以强烈的想要拥有你,即使唯有死亡才能得到你,我也在所下惜;这,足不足够证明?”他阴冷的说。 “你……求求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肯放过我?”她是彻底绝望了。 “我很同情你,雨桐,你没有错,但是你必须做一个祭品;因为没有一个供桌上是不放祭品的。当我父亲——那万能的神,尽一切力量拯救了你那哀哀祈求的父亲时,桌上的祭品——你,难道不该名正言顺、顺理成章成为他儿子应有的报酬吗?不要再挣扎了,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学习爱上我!” “你是恶魔!绍文,你一定是一个恶魔,才能说出这样的话!”她开始歇斯底里的叫著。 “我不是恶魔!冷静下来!我是第一眼见到你就爱上你的杨绍文;我是完全不懂文学,但努力为你背熟了拜伦、雪莱的杨绍文;我是在头一次牵住你的手时,傻得想将自己还有我名下那些产业,一并交到你手上的杨绍文;我是在你同意订婚后狂喜得整晚不能入睡,而当你身在台湾,每夜每夜都受身心煎熬的杨绍文;我是收到信才知道你已经把我剔除了,却又迫不及待的立刻飞到你身边,想挽回一切的杨绍文。雨桐,为什么你除了我,对每个人都情深意切?难道我对你的感情就必须被抹煞吗?这对我就公平吗?为什么你就是不能爱上我呢?”他紧紧皱著眉,痛心的说。 “辩才无碍,绍文,这是你一贯的伎俩,不是吗?你知不知道问题出在哪?我告诉你,男女之间,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必须负担另一个人的情意,因为感情是双向的。依照常理,如果我不能负担你的深情,为了不使你愈陷愈深,我只好请你认清这个事实,然后分手;但是,你却用了一种最卑劣的手段,胁迫我接受你,你觉得这样勉强在一起,我们会幸福吗?” “关於这个,是不是又要回到我们的老话题上去?我说过,我很同情你。”他耸耸肩,双手一摆,一副事情应该就这么敲定的模样。 “那么,你是不可能放过我了?”话问了之后,雨桐忽然清楚她是一个接著一个的跳进他预设好的陷阱了。 “你看到的,我人已经在台湾了,你还期待什么呢?” “好,开战吧!你听好,即使我在这场战争中身亡,你也不可能拥有我!”她冷冷的说。 “别那么胸有成竹!开战是你叫的,我可不忍心跟你打;放聪明点,告诉我,我的敌手是谁?”他狠狠的盯著她问。 “绍文,从你不带善意的踏上台湾那一刻开始,我就与你不站在同一条线上了,因为你不是来祝福,而是来破坏的!你要知道他是谁吗?他是我要托付终身的人,是我未来的丈夫;很抱歉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她镇定的说。 “走著瞧吧!不要忘了你父母就要来台湾,我有了他们两位强力的后援,还怕什么呢?”他狂妄的撂下话来。 “出去!”她想起即将来台湾的父母,顿时泄气极了,看来她是真有一个难关在前,能不能度过,端视杨绍文是不是肯高抬贵手,任何人都帮不上忙的;但是,她怀疑他会肯高抬贵手。 “出去!出去!你不要再踏进我家门一步,不要再让我看见你!”她颤抖的嘶喊著,像垂死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杨绍文冷笑说:“我当然会出去,但是以后还踏不踏进你家门,恐怕由不得你。你知道吗?令堂很喜欢我呢!”他边说边往门口走去。当他扭开门把时,还不忘盛气凌人的回望她一眼。 雨桐等他一走,忍了半天的泪水终於宣泄出来:事情怎么会搞成这样?原先不欲让耀晖知道的,想自己一个人私下解决掉,但如今是愈弄越僵、愈弄愈糟了! 她永远没办法料想得到,她会毁在自己的一封信上,也永远猜测不出,杨绍文会怎么样的不择手段来得到她;而料想、猜测,也阻挡下住事情接下来的发展,她是六神无主了。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 “耀晖,耀晖,我立刻要见你!”耀晖才从南部出差回来,雨桐的电话就来了。 “什么事?雨桐,出了什么事?”他听出她语气的不对劲,紧张的问。 “不!别在电话中,让我见到你,好不好?”她哀求著,几乎要哭出来。 “好!雨桐,我马上过来,你等我!” 半个多小时后,他已经置身在她家的客厅当中。 “耀晖,我……”她未语泪先流,虚弱的靠在墙上。 他怜惜的将她拥入怀中,惊讶的拍著她轻颤的背,不知道她受了什么委屈,不知道他在南部这几天,这儿发生了什么事? “雨桐不哭,我在,有我在,天大的事我替你担著,你这样哭,我心都碎了。”他柔声的说,嘴唇在她的发际间轻轻移动著。 “你……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她还是哭著,想到自己始终没有向他坦承和绍文有婚约在先,觉得像是欺骗了一个深爱她、和她深爱的人。 “雨桐,你是哭儍了!我不对你好,要对谁好呢?我不过出差几天,你就忘了我有多爱你吗?如果可以用任何实际行动证明我爱你、我要你,我想我会冒险一试的!雨桐,相信我。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郑重的说。 “我懂你的意思,耀晖,你是知道了什么,还是有预感了什么?现在要拥有我,也许不是只用『冒险』就能做到的!”她悲伤极了。 “怎么说?”拉紧嗓子,他开始感到事态严重。 “好,我告诉你!我会坦白的说出一切,等我说完,请你立刻决定怎么处置我,我没有办法等待,等待会令我疯狂。”她努力噙住泪水,勉强自己平静下来。 他不说话了,不明白什么叫做——怎么处置她?难道事情比他想像得还要严重吗? “你答不答应我?”她说著说著,眼眶又红了起来。 “不,雨桐,不要说了!任何事都别让我知道吧!如果你一定要逼我做出那么绝情的决定,我现在不想知道了,让我们都得到解月兑,好吗?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不追究你,你也别放在心上,好吗?”他语无伦次起来;在她莫名其妙的要求之后,他惊觉到事情的不寻常,他不要失去雨桐,那么就到此为止吧! “傻瓜!耀晖,你在扮一只鸵鸟吗?你以为逃得过今天,就逃得过永远吗?让我们正视这件事吧!让我们勇敢起来,咬紧牙关,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对抗我们应得的痛苦吧!”她说著低下头,声音很小, “而我是祸首,我会得到百倍的惩罚!” “你……你不会知道你使我经历了什么。雨桐,说吧!我会非常仔细听的。” 她意味深长的看著他,在那一刻,她竟真的想什么都不要说了,请他带她走,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一个只有未来、没有过去的地方。可是事情是她挑起的,她该让他明白,不能怯懦。 “我到英国的第二年,全家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之中。爸爸在那边经营一家冷冻乾燥机的制造工厂,大概是因为事先的评估工作不够仔细,也可能是现实环境无法配合,当然一方面也因为爸爸的管理不善,总之,那家工厂倒了。爸爸积欠了许多债务,员工、银行、客户、厂商……他没有一边还得起。我一直记得那时候电视上正好播映一部片子,描述一个原本家境富裕的女孩,在一夕间,因为父亲买的钻石矿采不到钻石而身无分文;我觉得那像是为我编的故事。”她停下来,换了一个姿势。 耀晖安静的听著,关於她在英国的事,这还是第一次听她说。 “在我们困苦得几乎无法再生存下去时,奇迹出现了,我们竟遇到一个大贵人。杨伯伯是爸爸在当地华人社团中认识的富商,家拥有的产业包罗万象,不过最早是从纺织业发达起来的;他有很好的人际关系,事实上,在那个郡,靠他们杨家吃饭的人不计其数。正因为杨伯伯的帮助,使爸爸度过了危机,也让我们家能够继续生存下去;你应该可以猜得到,杨伯伯帮了我们多大的忙。我相信在一开始的时候,杨伯伯是完全不图回报的,是真心同情我们的,但事情的转变,就在我进了跟他儿子同一所学校之后开始。”她说著,再度换了一个姿势。 他仍试著不去打扰她,心想,雨桐之所以要说得如此详细,必然有她的原因;而他也正好藉机了解她的过去。 “绍文是杨家的独子,我们第一次正式的会面,是在杨伯伯帮了爸爸大忙之后,爸爸带著我们一家人到杨家致谢。那天晚上,杨伯伯留我们在他家吃饭,爸爸答应了;就在我正要往座位走过去时,绍文匆匆忙忙的冲了进来。他目中无人,也没有理会爸爸、妈妈对他的盛赞,当杨伯母问他在不在家吃饭时,他狂妄的抛了句:『给我在那个美女对面留个位子!』说完就跑上楼去了。一会儿,他下楼,换了一件比较正式的衣服,坐在我对面。接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及谈论焦点都集中在我和他身上,杨伯伯不停的夸我长得好,杨伯母则不断的说我有气质;当然绍文也得到我爸妈的好感。后来杨伯伯坚持替我转学到绍文读的贵族学校,爸妈竟同意了。”她说到这儿,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绍文在学校,俨然以我的护花使者自居,他不允许任何男孩子接近我;而我,在他的监视之下,若跟某个男生多说一句话,那个男生马上遭殃。这就是绍文,一个霸道的男人!关於这点,好戏还在后面呢!他纠缠我,是的,他对我纠缠不休,但我的父母却视他为我家的贵宾,只因为杨伯伯曾经资助我们。” “绍文始终知道我对他是不耐烦的,也许正因为这样,他偏要证明一些什么。於是,他终於做出来了,他向他父亲要求与我成亲,然后利用了他父母对他的溺爱,和我爸妈对杨家的感恩,他得逞了。在我来台湾之前,我在双方家长的见证……或者说是逼迫下,和他订婚了。耀晖,不,请你不要如此惊讶……”她看著他震愕的神情说。 “请你给我勇气继续说下去。订完婚后,我立刻要求回台湾,对爸爸、妈妈,我用的藉口是太久没有回来,很想念;但对绍文,我一个字也没有隐瞒,我告诉他,如果有一天我会回到英国,便是他迎娶我的时候了。而当我这么说时,在心中已经打定主意不回英国了。回到台湾之后,所有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就不再多说。 前阵子,我收到绍文的信,他说要和我父母问台湾过年,我开始害怕。耀晖,请原谅我没有选择向你坦白,而走错了一步;我写了一封信给绍文,告诉他我已经有了自己喜欢的对象,请他放过我。没想到,这封信反而促使他提前来了台湾。就在你出差的第一天,他出现在我家门口,对我说了许多可怕的话……”她说到这儿,不堪负荷的颤抖著。 “他是非要得到我不可了!耀晖,他向你宣战了。无论我对他说什么道理,他说我是供桌上的祭品,在杨伯伯扮演神的角色及我父亲扮演乞求者的角色中,我是杨家应得的祭品。耀晖,我不指望你的同情,因为这整件事是我咎由自取,如果我的父母最起码还与我站在同一阵线的话,耀晖,我们……或许还值得和绍文开战;但他们却早已在阵前倒戈了。”她看著他脸上的表情,缓缓的说。 “现在,轮到你了。耀晖,我必须对你承认的错误是:第一,我以有婚约之身还和你发展男女感情;第二,我隐瞒了事情的真相,这或者也算是一种欺骗。在我终於说出这一切之后,你可以下决定了。”她镇静的说,等待他的宣判…… “雨桐……我很难在短时间内开口跟你说什么……这对我而言是……”他若有所思、断断续续的说。 “我们当中总要有一方是果决的,不是吗?耀晖,我再向你道一次歉,对不起,我绝对无意要玩弄这段感情,如果我使你感到受伤,请你原谅我,我自己也很意外事情的发展会演变成这样。你……你可以走了。”她起身去打开大门,苍白的脸上完全没有表情。 “我可以走了?等一下,讲清楚一点,什么是我可以走了?”他坐著,一动也不动,不解她为何这么说。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听更清楚的?耀晖,很多时候,太清楚了反而更伤人!”她悲哀的说。 “不行,我不懂你的意思!你所谓的果决,就是命令我走吗?”他大惑不解的说。 “你是真要听更清楚的说法了!?耀晖,你走吧!出了这道门,你就自由了!明不明白?你自由了!不再受我拘束了。让所有我应得的报应由我一个人承担吧!你既然不能很快做出决定,表示你在犹豫,你怀疑了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吗?那么不要勉强自己作决定吧!我很抱歉我们的下场会是这样,虽然我幻想了许多次能与你步入礼堂,但我实在不能拖你下水。”她站在门边,脸上毫无血色,看来像是真打了一场恶战一样。 “雨桐,你不可以如此断定我的心,你知道吗?你要求我在听完这原先我所不知悉的事实之后,立刻给你一个交代,这是不公平的。我必须重新想一遍整个件事,理出一个头绪,而不是怀疑我们之间的感情。我能了解你的果决,因为你觉得对不起我,没有向我坦白,以及事情出乎意料的发展,这些都使你感到不安,而你迫切的想要结束这种不安的感觉,我说对了吗?但是你不能牺牲掉我,如果没有一个人跟你站在同一阵线,至少我是的,我是你的战友!”他以极度平稳的口气说。 她站在门边,双眼晶亮的,有一些泪光闪耀,泫然欲泣。 “我从没有怀疑过我们之间的感情,事实上,你刚才做了一篇相当诚实的告白,你甚至向我求婚了!”他换上轻松的语气,说到最后一句,嘴角不经意的微扬起来。 “我是吗?”她睁大了眼,脸色恢复红润。 “你是的!刚才你说要跟我步入礼堂的,忘了吗?”他努力的忍住笑意。”我……我是……天啊!我是怎么了?这么多嘴!耀晖,你好坏哦!连你也要欺负我,是不是?你也要欺负我……” 他一个箭步奔向她,用力的将她拉近自己,让她的耳朵紧贴在他的胸膛上。 “听听我的心!雨桐,别说你听不见我的真心,否则我拿把刀把它剜出来给你看!嫁我!你听好,这辈子,你只准嫁我!”他痛彻心肺的说。 她靠著他,再也忍不住,就在他温暖厚实的胸膛上一任自己的泪水泛滥。 “我不知道前面有多少障碍、多少险阻,我也不喜欢跟任何人硬拚;但是,我不能离你而去,也不愿你离我而去,那么怎么办呢?”他轻揉著她的长发,声音在她的头顶;说得很轻很轻。 “你得把我算进去,雨桐,你不是孤军呵!虽然我有预感你在允我自由之后;,可能会向那个庞大的恶势力投降,但你没有让我试试,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输?”说著他捧起她的脸,缓缓的吻去她颊上的泪,温存得令她整颗心都绞痛起来。 “我们开战吧!”他坚定的说,在那一刻,突然懂了一些什么。难怪雨桐患得患失;她毕竟不愿意他是坐享其成的白马王子,在她以一叶孤舟之身,航行於暗礁处处的大海时,他怎么可以只是冷眼旁观或避不现身?唯有与她并肩作战,才能得那最俊一吻!是的,他也宣战了。 “你……不后悔?”她问。 “这场战役决定著我未来的幸福,绝不后悔!”他再一次以无比坚定的语气说。 她没有抬起头,不愿让他看见自己的一脸茫然。关於他说的“未来幸福”,是只有在他怀中才能拥有的美好;如果此刻也算“未来”,她绝不敢掉以轻心去享受这奢侈的幸福,绝不敢! 第五章 中正国际机场。 饼了大量侨胞回国参加庆典的十月,加上不是旅游旺季,机场是稍显冷清了。 雨桐和耀晖早到了一些,在入关处等她久违的双亲。 “雨桐,等一下你预备怎么把我介绍给你的父母?”耀晖手上捧著一束鲜花,在他们静默了许久之后,他终於按捺下住,将心的疑惑问了出来。 “不能走回头路,耀晖,我会坦白说。”她的脸色苍白极了,但回答得非常笃定。 他读出她的心思,知道她的镇定都来自强装,也感受到她的紧张、害怕,他心痛了……雨桐的父母究竟知不知道他们联手对她做了什么?这一次她抗命的放手一搏,或许是靠著她对他们最后的一点信心在支撑,等到连这仅存的信任也用完了,她就再没有任何力量向命运抗争,是不是? “雨桐,我要你知道两件事。第一,我们不会倒下来!你有我在后面做你的支柱,我会站得挺挺的,你不需担忧;第二,等一下看情况介绍我,不一定第一面就要大家扯破脸,好不好?”他握住她的手,认真而严肃的说。 她感动的往他手臂靠了靠,低著头说:“你看出了我内心的煎熬,对不对?你知道我在害怕,是不是?谢谢你的善解人意,因为你,我会坚强的面对所有难关,我一定会的!” 他伸出双手,不管自己是在众目睽睽的公共场合,紧紧的拥住她。 “哟,我说这是什么人哪!台湾不是民风善良吗?原来是我这受过西方文化薰陶的小未婚妻在和人搂搂抱抱呢!” 耀晖和雨桐立刻抬起头,看见朝他们走过来的那个人,正边走边嘲弄的说。 雨桐离开耀晖的怀抱,转过身看著绍文,不高兴的说:“你来干什么?没有人请你来接机。” “怪了,我来接我的准岳父母,难道也错了?雨桐,别这么霸道嘛!倒是你旁边那位,你可得好好介绍一下!”绍文尖酸的说。 雨桐偏过头去,并且将耀晖拉离开他一些,不打算理睬绍文。 “不愿意介绍吗?哼,我总会知道的。”绍文带著嘲讽的神色说。 等了一会儿,雨桐和耀晖站在距离绍文几步之遥,两个人都沉默著,各有各的心事。绍文则不断的打量著耀晖,像要掂出这个对手有多少斤两。 “雨桐,我们一定要这样怒目相视吗?”绍文直勾勾的望著她,他当然有把握要回雨桐的,只是,就像她说的,充其量她也不过是他的一个俘虏,他们不过是一对名存实亡的夫妻;难道没有任何方法可以感动她吗?他黯然地想著。 她默然不语,低下头看著自己的鞋尖。 “场合不对,时机也不对,否则我会对你做更多的质疑!”他缓下语气,不想在此时此地与她针锋相对。 “绍文,你曾经有很多次机会可以让自己得到解月兑,如果你肯坐下理性的跟我谈话,你就应该恍然大悟了;但你没有,我们的谈话总是无疾而终,你继续坚持你的主张。我累了!绍文,我累得连跟你讲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请不要让我一再的应付你的质疑!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不肯放过我,你深深相信我应当是被两个家庭牺牲掉的祭品,那我还有什么话好说?别再装腔做势了,这只是徒然浪费彼此的生命罢了!你不可以一面对我喊打,一面替我疗伤。乾脆一点,我或许还会比较看得起你!”她冷冷的说。 “你是要逼我把路走绝了!”绍文禁不起雨桐一激,毕竟他最在乎她。 “不是我逼你,是你逼你自己。我还要告诉你,这场仗并非要比一个你死我亡,而是,你输,最起码还会得到我的祝福;你赢,就赢得我的一副全尸。”她像壮士断腕一样的决绝。 “雨桐!”耀晖惊叫了一声,听得不寒而栗,“雨桐,没必要把性命赔进去!”他是再一次感到事态严重了,也直到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今天从家出发来机场的一路上,她非但一言不发,脸色还惨白著,看上去十分凄艳,原来她早就打定了如此悲壮的主意! “你想用死来要胁我吗?雨桐,是啊,没必要把性命赔进去嘛!这么儍!我杨绍文从小生长在富豪之家,看惯了人家被逼急时的模样,都说得多好听!我怕吗?你好好想想,你活著,我就多爱惜爱惜你;你若执意寻短,我大不了为你办个厚葬之礼。只怕到时候最没面子活下去的,还是令尊、令堂两位老人家。”他阴险的笑了起来。 耀晖实在听不下去了,大声的向绍文喊着:“你是不是人?是谁在要挟谁?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不,耀晖,别跟他说!不必让他知道什么,以免他找尽所有的字眼来使我更加难堪。”雨桐打断他,不愿意耀晖说出来的话,又让绍文当成嘲讽的笑柄;她要她和耀晖之间的感情有尊严地维持绝对纯净美好,不容任何一张污口轻蔑了它! 耀晖心痛的闭上双眼,紧紧皱起了眉,觉得自己像是输了第一回合的拳击手,软软的瘫在地上,欲振乏力。 入境的人陆续出来了,雨桐勉强提了提精神,在人群当中搜寻著。 “雨桐!”远方,一对中年男女推著行李车,朝这个方向拚命的挥手,那个妇人还激动的大声唤著。 “妈!”雨桐穿越人潮,快速的向他们飞奔过去。 “爸,妈,好久不见了!你们还好吗?”她拥住母亲,迫不及待的问。 “好,很好!雨桐,让妈看看,让妈看看!”她捧起雨桐埋在她颈肩之中的脸、心急的想看看这个宝贝女儿。 “惠晴,回家再看也不迟嘛!让雨桐等了这么久,她一定累了,回家吧!”雨桐的父亲拍著她母亲的手,爱怜的看著她说。 “也好……瞧,是谁也来接我们了!”惠晴一抬头,看见了站在他们面前的绍文。 “伯父、伯母,你们好。长途飞行一定累了,快回去休息吧!”绍文有礼的向他们问候,并体贴的过去搀扶叶廷山——雨桐的父亲。 “好孩子,绍文,没想到你也会来接机,真是有心哪!”叶廷山嘉许的说著,满意的看了一眼绍文和雨桐。 “好,那我们走吧!”惠晴高兴得忘了旅途劳顿,能够一下机就看见自己的女儿和未来的女婿,还有什么事能比这更令她开心的呢? 耀晖始终没有走近他们,他是愣住了,怎么在这儿看见的竟是骨肉团圆、亲友重聚,一幅又一幅温馨的画面?他竟提不起脚步向前去打扰他们。 就在他们一家人要往出口走去时,雨桐转过头来,他清楚的看见雨桐焦急的在找他,和绍文脸上飘过的一丝得意之色;他像被浇了一盆冶水,整个人冻结在原地。看著雨桐拥著她母亲,一步步往离他更远的方向走开了……他忘了所有自己答应过她的,忘了忘了,什么都忘了!只记得伸出手对雨桐摆了摆,无声的说了一句“再见”。 看到耀晖无言的挥手,雨桐大大惊慌了,不对不对!这整个步骤都错了、都乱了!耀晖在跟她道别吗?这个“再见”的含意多广、时间多长?她惶然地想著、猜著,突地挣月兑了母亲绕住她肩上的手,整个人僵在原地。 “怎么了?雨桐。”惠晴转过身来问。 “搞错了,妈。”她同时看见绍文和耀晖因讶异而瞪大的双眼。 “什么搞错了?”廷山和惠晴疑惑的一起问。 “爸,妈,你们等一下。”她说完,迳自向耀晖走去。 “耀晖,你为什么不过来?你说要跟我一起抗争的,后悔了吗?”她伤心的问。 “不,没有后悔。只是,我看到你们一家人如此和乐,不好扫了人家的兴。雨桐,还是改天再说吧!”他安慰著她。 “为什么要改天?耀晖,我说过不走回头路的,回头也没有路了;如果你要姑息绍文的狂妄,『改天再说』就正好让他称心如意。”她激动著。 耀晖是如此震撼,他从这个柔弱的女孩脸上看到一种不畏不惧的神情,而他刚才却在绍文先一步抢到她父亲身边时,以为自己输掉了第二回合。 “走,带我去认识你的父母!”他牵著她,整个面庞散发出坚定自信的光彩。雨桐看著他,微微的笑了。 “爸爸、妈妈,这位是我在台湾认识的朋友,杜耀晖,是他陪我来接机的。我们坐他的车,等一下到家,我再详细的介绍你们认识。”她说著,一边勾住母亲的手,一边拉著耀晖,然后偏过头去跟绍文说:“绍文,你先回去吧!我们送爸妈就行了,我还有好多话要跟他们说呢!” 绍文阴郁的看了她一眼,有些不知所措,前一刻他还掌握全局的,怎么后一刻他竟顿失江山了? “是啊!绍文,雨桐说得也对。你专程跑一趟来等我们,我们都很高兴,实在是也很累了,我们先回去休息休息,等精神好一点,大家再一块儿吃顿饭吧!”廷山敏感的察觉到事有蹊跷,打圆场的说著。 “对,这样也好;绍文,谢谢你了。”惠晴也附议。 “伯父、伯母,自己人不必客气,那我就不打扰了。”说完绍文向大家道别,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深深的看了雨桐一眼。 他们目送绍文离去之后,廷山立刻转过头来,很有威严的说:“好了,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雨桐握在耀晖手腕上的手紧了紧,耀晖也同样在她父亲不怒而威的声音中,感到些许的不自在;他挺了挺腰杆,没有回头路了!从第一眼见到雨桐,他就决定要她,现在、将来,一直都是。 他又想起刚才雨桐跟绍文说的:“你输,至少还会得到我的祝福;你赢,就赢得我的一副全尸!”这是多明显强烈的表白啊!然而,是什么力量,导致她做出如此悲壮决绝的决定呢? 难道会是走在她身边的这两位老人家?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 在一路的极度安静之中,他们四个人各怀心事;雨桐的父母偶尔会对台北交通的乱象批评几句,其他的事倒不太多谈,很生分的,像不愿意让杜耀晖这个“陌生人”知道什么。 雨桐和耀晖也是,她在心盘算著,等一下到了家要怎么把事情弄得更清楚,而不是更模糊;而他,他在等她开口。 “前面就是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后,终於快到家了,雨桐指了指前方,对父母说。 “嗯,环境还好。雨桐啊,我就担心你一个女孩子住在台北,不安全!”惠晴巡视了 一下四周环境。 “不会,妈妈放心,我住在这,跟街坊邻居处得不错,大家都会互相帮忙;还有,耀晖也很照顾我,你们不用担心的。”她脸上溢满幸福的笑容,技巧的替耀晖的角色做了简单的定位。 “是吗?杜先生,谢谢你了。”廷山看出盛在女儿眼中的甜蜜,不安的把话从惠晴口中接下来。 “不,叶伯伯不必客气,我……”耀晖顿了顿,本来想说:这是我应该做的。继之一想,这样说未免太急切了些;虽然和雨桐的事是刻不容缓,但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个道理他还懂。 “都是举手之劳,不要客气。”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自从耀晖在机场戏剧性的出现之后,廷山打量过耀晖无数次了;直觉告诉他这是个不错的男人,尤其又看出女儿的心;哎!天下没一个做儿女的能有什么心事瞒得过父母,他这个女儿,他又不是不了解。 把她带到英国前,她到房拿了一个喜饼铁盒出来,当面打开给他看,面全是些信件。她激动的说:“爸,你多残忍哪!这面有他为我作的每一首诗,你撕了它!你撕了它好让我死心吧!”她掬起一把又一把零散的信塞到他怀中,哭喊著:“你撕!撕完了我就跟你去英国,但是撕完了我的心也死了!”他震愕著把眼前的一切推开,包括这个女儿,然后站起来,越过她走开了。 他一直不知道她后来如何处理那些信件,但都不重要了,雨桐不再抗逆他,但刻意的疏远他。这件事,一直不断的在他脑海中翻腾,他忘不掉,为什么自己老在雨桐的生命中扮演独裁者的角色?是的,他和雨桐都没能逃过第二次。 他再度透过后照镜看了一眼杜耀晖。和绍文比起来,杜耀晖是成熟多了,也稳重多了;当然,这可能和年龄有关,不过绍文确实是浮躁些、孩子气些。 “到了。”耀晖停下车后,雨桐轻声的望著窗外说。 “杜先生,非常谢谢你送我们回来,剩下来的事不用麻烦你了。交通不好,回程小心驾驶。”廷山先发制人,不给耀晖厂车的机会。 “不,我想请耀晖进来坐坐!”雨桐急忙说。 “雨桐,爸爸、妈妈都累了,我们该休息一下;杜先生来,我们若招待不周,岂不是失礼了。”惠晴面露疲态,但仍行礼的向耀晖点了一下头,表示谢意。 “是啊!雨桐,我不打扰了,改天吧!”他向她眨了眨眼。 “那好吧!我再打电话给你。”雨桐勉强的说。 耀晖要下车帮忙提行李,廷山婉拒了。 进了家门后,惠晴望望四周,笑著拍拍雨桐的手说:“简单朴素,嗯,我们这个女儿很不错嘛!” 廷山仍寒著一张脸,不苟言笑的看了看房子的装潢布置。 “爸妈,我整理了一个房间,先把行李搬进去吧!”雨桐提起一个最重的皮箱往房间走去,廷山和惠晴则在后面跟著。 安顿妥当后,廷山终於开了口:“雨桐,我有话问你。” 她轻颤了一下,低声说:“到客厅说吧!喝杯水,好吗?” “也好。”廷山严肃的说。 雨桐沏了一壶茶来,为父母斟了两杯,心中忐忑不安的,双手也轻轻抖著。 “我要你老实说,那个杜耀晖是什么人?”廷山毫不保留的问。 “我知道爸爸、妈妈会问,事实上,我并没有打算隐瞒。但是爸爸,请你告诉我,你期待怎样的答案?哦不!你不用说,我是知道的,你不用说我都知道。”雨桐慌张的边说边将茶杯送到父母面前,不慎洒了几滴在桌面上。 “你还没有回答我。”廷山略过她的问题,提醒她回话。 “好,我告诉你们。耀晖是我真心喜欢的对象,是决定和绍文解除婚约的关键人物。”她努力的维持著语气的镇定。 “和绍文解除婚约?”惠晴大叫一声,不可置信的看著雨桐。 “是的,和绍文解除婚约,唯有如此,才能保证我未来的聿福。”她鼓起勇气说。 “雨桐,你昏了头吗?”惠晴再度惊讶的喊著。 廷山则一语不发,像早已料到雨桐会有这些惊人之语一样。 “廷山,你说说话呀!”惠晴推了推廷山。 “咳……”廷山清了清嗓子,“我不预备批评杜耀晖这个人,但是雨桐,不要以为我会同意你扮家家酒式的游戏规则!” “爸,我没有以为过什么,因为我清楚的知道,我的一生早就像在玩家家酒一样的荒谬可笑;而嫁给绍文,更是最不理智、最不成熟的决定!杜耀晖让我真实感受到我们互相爱慕,并且愿意将自己的终身交给对方。”她诚恳的说。 “不准那样对你父亲说话!”惠晴几乎要晕倒了,才刚下机,雨桐就带给她如此骇人的消息。 “这么说,你是在怨我了?只有你做的决定才是认真严肃的,我跟你母亲做的决定就荒谬可笑了,是不是?”廷山板著一张脸问。 “爸,我只是想……掌握自己的幸福。” “你不断的提醒我关於你的幸福,很好,你把我和你母亲想成什么了?断送你未来幸福的恶魔吗?我们什么时候是不为你著想的?不要太自私,一意孤行的认为自己才是对的。”廷山说得有些激动起来。 “爸爸——”她低唤了一声,深深感到这条路是比她想像的更难行了。 “好了,今天就谈到这!我和你母亲够累了。你去忙自己的事吧!”他果决的把话题停掉,转头看著惠晴。 “廷山……”惠晴不放心的看了雨桐一眼。 雨桐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间,表情木然,步伐沉重。她听见父亲轻声的安慰母亲:“不要担心,事情会过去的。” 事情会过去吗?是的,如果他们答应让她和绍文解除婚约,事情就会轻松愉快的过去,就确实不需要担心;否则……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 一早,从原厂那边传来了一张通知,派欧文在十二月初到原厂参加区域性业务检讨会议。 “这下可好,你们部门那个大头要回原厂开会了,小杜,你们最近要表现好一点啊,免得人家回去说闲话!”几个部门经理在吃中饭时,向杜耀轩打趣地说道。 “我们已经很拚命了,数字不会骗人。前两天我接到以前胡经理的电话,说新加坡今年业绩很惨,好在前半年他还没调过去,亏都亏在前半年!”耀轩说。 “我上个月到香港出差,也听他们服务部门那个peter说,香港今年生意惨澹,可能有人要走路了。”财务部李经理说。 “看来台湾这边还不赖嘛!小杜,辛苦了!我们赚钱,业务部功劳最大;今年好过年了。”行政部林经理附和著说。 大家一听到好过年,都想到年终奖金,忍不住会心一笑。 耀轩偏过头去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雨桐,她最近总不太多话,有的时候还会愁眉深锁的,很令人担心,不知道是不是和大哥之间出事了?这一阵子,月华也十分关心他们的进展,常催促他问问大哥,或探探雨桐的口气;他想,不如找一天邀他们到家吃饭,再从他们的言语神色中观察吧! 下午,在他预备进去找雨桐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杜曜轩。”他拿起话筒,习惯性的先报上名字。 “杜先生,对不起,打扰你,我是赵云哪!记得吗?”电话那端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赵小姐!”他有点惊讶的唤了一声,对於记人名,正好是他天生的本领,不过他实在很意外,赵云怎么会打电话给他?“当然记得,你是我们家的理财顾问嘛!”他也记得月华告诉过他,赵云是一个理财高手。 “哎呀!你这么说我就不好意思了。”她笑著说。 “不知道赵小姐找我有什么事?”他客气的问。 “哦!是这样的,我要到我们银行的中山分行去一趟,可是车子半路抛锚,我又想不起修车行电话,我现在在新生南路上,离你们公司很近。真对不起,我必须赶在关门前到达,在这招了半天计程车也没有人肯载,可不可以麻烦你出来一趟?”她说得非常著急。 耀晖看了看时间,距离银行关门只差半个小时,赵云的处境确实值得同情,再说,她是月华的朋友,这点小忙他无论如何也该帮。 “好,你在靠我们公司这边的路口等我,我载你过去。”他说。 几分钟后,他已经到了路口。急得满头大汗的赵云一看到他,终於松了一口气的笑了出来。 “赶快上车吧!我们得快一点了。”他打开车门说。 “好。”她很快的坐进车子,红著脸说:“实在很不好意思,杜先生,我真的想不起还有谁可以帮我……” “没关系,反正我们跑业务的常要外出,而且,你遇到困难了,理所当然应该伸出援手。”他熟练的握著方向盘说。 “你真好!”她感激的说,心中有一丝甜蜜,她活了这么大年岁,好像还没有一个男人对她这么友善体贴。 耀轩笑了笑,继续专注的驾驶,偶尔低头看看车上的时钟。“应该来得及。”他安抚她说。 “嗯!”她小声的回应,心想,能够跟自己心仪的人同行一段路,即使来不及,她也不介意了。 但是,或许该归功於耀轩的驾驶技术太好、掌握时间的效率太高,很快的,他们在关门前十分钟抵达银行大门。要下车的那一刻,她竟然感到失落。 “赵小姐,你要不要办很久?”耀轩停好车,还没有熄火? “不,不用!也许十几分钟就行了。”她燃起一线希望,或许耀轩能再陪她一段回程。 “那我在侧门那等你好了,那边有车位。”他说。 “好,谢谢,我不会耽搁太久的。”她兴奋的说。 耀轩看著她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许多事真是很难说的;如果没让雨桐见到大哥,那么赵云也许不会那么快就被淘汰出局,但是,如果没让雨桐见到大哥,他实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会不会对他的婚姻造成威胁?许多事真是很难说的。 赵云依言在十几分钟后从银行的侧门口走出来。“抱歉,让你久等了。”她歉然的笑说。 “不要紧,我送你回银行,你再联络修车行去拖车,这样好不好?”他问。 “好的,谢谢你。”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耀轩的侧面,心中飘过一种不适的感觉——这个坐在她身边的男人,是月华的丈夫。 “改天有空应该请你们夫妇吃顿饭,总是我去你们家做客,不太好意思。”她说。 “赵小姐太客气了,我和月华都很欢迎你来的。说到这个,你很久没有来我们家了?”他客套的问。 “嗯!是有一阵子了。不过我和月华都有在联络,如果遇到百货公司折扣期,我也会通知她,问她要不要出来逛逛。” “这样很好啊!月华平常整天闷在家也很无聊,我是赞成她出来上班,可是我妈心疼她,不希望她在外面奔波;你有空多陪陪她,也是不错的。” “月华真好命!要是我有这么好的婆婆,我也甘愿不要出来上班……”话说一半,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在遗憾和耀轩的大哥没有缘分,连“甘愿”的话都说出来了,於是噤声,没有再说下去。 耀轩乾笑了几声,说:“我刚才也在想,你和我大哥的事……实在很抱歉。” “不不不,我没有那个意思的!杜先生,你误会了。相过那么多次亲,我自己也知道,『缘分』这个东西是命有时终需有,命无时莫强求的。”她释怀的说。 “是啊!赵小姐很有见地,我了解的。”他也顺水推舟,赶快找了台阶下。 后来他们随便聊了一些,杜耀轩发现她其实还满健谈的,知道的事情不少,虽然不深,但也很广,可以说是一个不错的聊天对象。到银行门口时,耀轩诚恳的邀请她有时间多到他家坐坐,她也十分高兴的答应了。 赵云回到自己的座位后,心中还隐隐有一种难言的情绪;她没有正式谈过恋爱,但暗恋的机会倒是很多,不过,对方是有妇之夫却还是第一次。她忍不住双颊的燥热,也藏不住嘴角的笑意:但是,只有几秒钟,她的眼前又浮起月华那张脸,不由得丧气极了。她不能做对不起月华的事啊!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 天气愈来愈冷了,月华患了感冒,咳个不停的,吃了药、挨了针都没有效,整天病懒懒的。 但是,这场来势汹汹的感冒,却没有阻碍月华的那股热心劲儿;当天上午,她才从医院回来,就迫不及待的打了通电话给耀晖。 “大哥,最近还好吗?怎么都像没了消息一样呢?耀轩和我还谈起你们,你和雨桐啊,你们最近怎么样了?”她带著鼻音,关心的问。 “月华,你感冒了是不是?”他没有立刻回答。 “喔!小靶冒,不要紧的。大哥,你们的事比较要紧,前两天妈妈还向我问起你和雨桐的事呢!”她完全掩不住焦急的口气,一副比当事者还紧张的模样。 “嗯,妈问过吗?我和雨桐……很好啊!我们很好嘛!”他有点闪烁其辞的躲避了这个问题,最后还是决定对大家暂时隐瞒;事情还不到最坏的地步,少几个人知道,对事情或许更有帮助。 “很好吗?好到什么程度了?”她咄咄逼人。 “好到什么程度,这应该怎么讲?月华,这要我怎么回答?”他还是规避著。 “什么要怎么讲?大哥,这有什么不能讲?”月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你是不是要知道,我跟她牵手了没?接吻了没?类似这样的问题呀?”他故意含糊其辞,打趣的说。 “大哥!我是很认真的。”她有些不高兴了。 “月华,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好意,你关心我们,对不对?大哥不是那种没有感觉的人,要说起我的婚姻大事,最关心、最帮忙的人就只有你了,我会不知道吗?”这几句,他倒是说得十分真心。 “好了啦!大哥,你再说这些我都要感动得哭了!我不是要听你说这个嘛!”她的口气软了下来。 “好好好,我说,我和雨桐再好不过了,我们的感情进展顺利,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女孩子像喜欢她那么深;我相信她也是的。如果你和妈都想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论及婚嫁,我想,总要再一阵子吧!” “为什么要再一阵子?你们感情还不够稳定吗?”她又问。 “月华,感情这种事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并不是外人说稳或不稳就能评定该不该结婚,你说有没有道理?”他耐心的分析给她听。 “话是不错,可是……” “放心!如果我和雨桐有什么好消息,一定第一个让你知道好吗?”他像在安抚一个孩子一样的说话。 “嗯……好吧!你答应我的!”她不太甘心的结束这通电话。 币了话筒之后,月华躺回床上,医生一直跟她说要多休息,但她却静不下心,想到大哥和雨桐的事、想到耀轩跟他那个外国经理欧文的事……她实在静不下来。 几分钟后,电话铃又响了,她紧张的冲过去,跑得比没病的时候还要快。 “有好消息了吗?大哥!”她兴奋得一接起电话就大叫著。 “喂!我不是大哥,我是云。”对方轻笑了两声。 “云!哦,对不起,你是云。”她先是失望了一下,接著又想起自己真荒唐,大哥明明已经说好消息还要再过一阵子了,自己真是病饼头了! “月华,怎么了嘛!?”云又笑了出来。 “没事,有点感冒,说话都语无伦次的,你别生气。”她抱歉的说。 “难怪我说你的鼻音怎么那么重?要不要紧?” “不要紧。云,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我是想约你出来聊天,可是你在生病,会不会不方便?”云问。 “嗯!医师是告诉我最好多休息,不过如果要聊天的话,也不一定要出去嘛!你可以来我家呀!”月华也喜欢多一个说话的对象,所以一谈到“聊天” ,她就顾不得自己的身体了。 “这样的话,明天礼拜天,我明天过去好了,你有空吗?” “当然有空,正好明天耀轩要到公司加班,我们可以很自在的运用整天的时间。”月华兴奋的说。 “他明天要加班哪?”云听了竟然有些失望。 “是啊!他们业务部每到年底都会忙一些,最近这几天晚上都七、八点才回家呢!” “嗯!那我明天出门前先打个电话给你。”耀轩不在,她也不知道自己到杜家还有什么意义了,再说吧!也许明天打通电话告诉月华,她临时有事不能过去了。 “好,我等你的电话。”月华满心期待的说。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 棒天,云想了半天,决定还是去;虽然见不到耀轩,能踏进他的房子,看著他家的陈设、他的东西,感觉上好像也接近了他一些。 月华出来开门时,还穿著睡衣,睡眼惺忪的。 “对不起,挂了你的电话之后,又睡著了。”月华揉揉眼睛,爬了爬一头凌乱的头发,不好意思的说。 “月华,我看你精神很不好,不然改天再聊好了。” “没关系的,进来吧!”她坚持的说。 进屋后,月华倒了两杯热茶过来,一边还说:“其实我也有事要告诉你,最近日子真不好过!” “怎么说呢?”诱云关心的问。 “还不是耀轩公司的事。前一阵子他那个外国经理做了坏事,拿了客户的好处,被雨桐抓到把柄,结果来我们家和耀轩商量了半天,竟然没有办法治他!真是太可恨了!”她说著摇了摇头,很无奈,但又十分不甘心的样子。 “啊?有这种事?如果有证据的话,就能向上面检举了,不是吗?”诱云问。 “是啊!问题就是他们根本无法取得任何有利的证据。你不知道,上次耀轩他们部门的经理被调到新加坡,原定是由他接任的,结果风声放得好像煞有其事,英文履历也教他写了,没想到最后却派了个英国人过来!我起先是跟耀轩说,没关系,他还年轻嘛!工作表现好一点,以后还有得是机会;但是眼看著这个经理在这儿胡搞,我们安分守己的人却拿他没辙,实在很不甘心。” “如果能找到证据,有把握让这个经理下台吗?” “把握不敢说,毕竟他是原厂派来的人。可是他勾结客户,然后从中得利,像这样的事谁能容忍?我要是老板,不马上炒他鱿鱼才怪!”月华愤慨的说。 “说得也是。那么无法取到证据的问题又在哪呢?” “一开始,是那个经理该上班了没去上班,雨桐是他的秘书,也没接获他要请假的通知,就觉得很奇怪;去他桌上看有没有留话,却看到一行数字,写200,000*?=?她特别记下了这行数字。后来银行打电话来,让雨桐转话,说那个经理的户头有一笔一百二十万的进帐;接下来,他好不容易来上班了,一进门就向大家宣布他和客户做成了一笔卖出六部仪器的生意。而且当他知道银行小姐竟然请人转话,气得打了一通电话去骂那个小姐;你说,他这不是做贼心虚吗?”月华简单的将事件陈述一遍,其实主要的目的是在发泄,这件事真是太呕人了! “嗯!听来是不太对劲,不过只根据一些数宇来断定他是不是勾结客户,好像也太武断了一点!”云提出疑点。 “话是没错,但是依你看,我们有什么办法能找到证据?去问银行?或是问客户?”月华反问。 “嗯,好像都不能!月华,你说的银行是哪一家?该不会是我们银行吧?” 月华将银行的名字告诉她,云心中立刻有了主意,她熟记这些数字和银行名称,心想,也许她可以有一番做为,也许她可以因此讨好耀轩!在那一刻,她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所受的教育,忘了道德礼教,忘了月华是她的好友,当然,也忘了耀轩的已婚身分。 第六章 叶家两老商量好了,晚上由惠晴亲自下厨,做一桌好菜;廷山主动打电话约绍文过来吃饭。当然,他们在早餐时已经跟雨桐叮咛了无数遍,要她无论有多么忙,晚上一定不能缺席。 雨桐听父母说邀了绍文,看出他们不愿也不能得罪杨家,忍不住皱了皱眉,明知多余还是不甘心的问:“耀晖呢?你们什么时候也邀他来用餐?或是,今天怎么样?大家都到齐了,一块儿把问题解决掉,好不好?” “雨桐,不要胡闹!”惠晴厉声制止了她。 “雨桐,这么多天了,难道你还没有想通吗?”廷山努力的抑制自己的怒气,委婉的问。 “想通什么?爸爸,你很奇怪!对於我所要求的,你总是这样,从不确切的告诉我行或不行,却很『民主』的允许一段时间来让我想通!哈!”她说著讽刺的笑了一声,随即背起放在茶几上的背包,有意忽略母亲为她准备好在餐桌上的牛女乃、面包,很快的往门口走去。 走了一半,雨桐似下了什么决定,转过头说:“我想通了。”她定定的看著廷山,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爸爸,我们只能有一个选择,是不是?我不敢问爸爸要什么了,只求不要拿我的一生幸福去豪赌!” “你站住!”廷山暴怒的喊住她。“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做拿你的一生幸福去豪赌?” “雨桐,快跟你爸道歉,快啊!”惠晴焦急的说。 “为什么当初要移民英国?你们把在台湾辛苦赚来的钱,全部输到英国了,这难道不算是一场豪赌吗?杨伯伯好心,挽救了爸爸的事业,可是我活该倒楣当你们的礼物吗?道歉?妈,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你却要求我向爸爸道歉?我不懂,难道只因为我忤逆了你们对我的不合理要求吗?那么你们对我的不合理要求在先,你们是不是应该先跟我道歉呢?我喜欢耀晖,决定和他厮守终生,至少先请求了爸妈许可;而你们呢?你们是硬将我许配给杨家的我的亲生父母呵,你们让我觉得我被出卖了!妈妈,我该道歉吗?”雨桐握在门把上的手轻颤著,语调略微激动的说出了积压在心中很久的不满。 廷山在极短的几秒钟内先是完完全全的怔住,没有任何反应;接著就老羞成怒起来,他是被雨桐说到痛处了,但他不准!他不能允许雨桐的口没遮拦!最起码他还要维持著自己的威严——即便是生意垮了,全家陷入困境中,也不让任何人耻笑他的! “你要造反了?啊?你要造反了是不是?”廷山用力拍了餐桌一下,低吼著说。 “廷山,你别发怒嘛!别跟小孩子生气,气坏了身子多不划算!好了好了,你吃早餐,雨桐那边我会去跟她谈谈的!”惠晴一面安抚著廷山,一面向雨桐使眼色,示意她赶快出门,免得气氛更僵。 雨桐顺著妈的意思出了家门,一路在想,刚才话的确是说得重了,照爸爸的个性,他绝对是受不了的;可是这些话放在心不说,他又怎么能了解做女儿的苦处呢?她可以想像父亲现在有多愤怒,也猜想得到母亲会如何安抚劝慰他。她轻叹了一声,一向知道自己力量微弱的,只是没有想到竟微弱至此!她是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父亲还是一贯的严厉霸道,母亲也照常是委曲求全,到最后,好像错的仍然是她这个大逆不道的女儿。而这,还要她怎么说呢? 到了办公室,首先触及的是杜耀轩关怀的眼神,她不由想逃开这无法负荷的关心。 最近这些日子,看见雨桐一天比一天苍白消瘦,惊得耀轩心中隐隐作痛,他不懂,难道所谓“震撼”的爱情,就是将人磨蚀得形容憔悴吗? “雨桐,我注意你很久了,一直没敢主动询问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他堵住她的去路,不给她闪躲的机会。 “什么?”她一怔,看出他眼的怜悯同情;心虚的忽略过他的问题,无意识的反问了一句。 “耀晖不好,是不是?他让你更瘦了!”他直逼问题核心,让她无所遁行。 “不是。”她低著头,轻声的说。 “不是吗?那是怎么回事?你看起来怎么这么忧愁?” “有没有听过,『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她安详宁静的说。 这次换他怔住了,好一个“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反正都不关他杜耀轩的事。 “对不起,我太多事了。”他有点懊恼的说。 “不,别这么说!你和月华关心我们,我们都很感激。只是感情这事,是如人饮水,我的感觉,你不一定感受得到;我的困难,也没有人可以帮得上忙。但是放心,我们一定会努力的!”她说完,朝他笑了笑,自己也觉得在和耀轩的谈话中,重获了信心。 “雨桐,希望你知道,不管遇到什么,我和月华会一直支持你的!”他由衷的说。 雨桐点点头,在他身体微让开一条路时,微笑的越过他,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她原想打通电话跟耀晖说明晚上和绍文聚餐的事,和他商量看看需不需要他的出席,但才拿起听筒,欧文就叫了她一声,要她通知业务部同仁到会议室开会。 会议室。 “很抱歉耽误大家的时间,我下个星期将回原厂开一个会,顺便了解一下明年度的计画,另外也有可能要吸收一些新产品的资讯,所以预计要两个礼拜才能同台湾。在这期间,部门内的大小事项将由杜耀轩主任代理,如果有特别紧急的事情,可以透过叶小姐跟我联络。”欧文对他接下来两周不在台湾的事务做了简单的交代。 接著他又大略报告了一些此行预定讨论的题目,听取同仁的意见;最后,他也不忘问问有没有人托他带什么东西回来。 会议之后,雨桐好不容易得空给耀晖打了通电话。 “你是说,杨绍文今天晚上是受伯父、伯母之邀到你家吃饭的,是吗?”耀晖重复了一次她的话。 “嗯!没错。”雨桐说。 “那么我应该是不方便出席的。雨桐,我不在受邀的名单当中,如果贸然前去,不但对事情毫无助益,可能还大大有害;我是说,伯父、伯母本来已经对我这个角色够头痛了,要再见到我这个不速之客,一定更烦了。”耀晖深思著说。 “你说得也对……但是,晚上就我一个人孤军奋战了……” 他心疼的轻唤她一声,在电话那端,肯定而确切的说:“雨桐,你绝不孤单!我会在同一时间内承受跟你一样的煎熬;今天晚上,我就待在你家巷口,一直到杨绍文从你家出来;我会守在那儿,让你时刻感受到我就在你身边!” “耀晖……”她极感动的,有些语塞,“你一个人在巷口徘徊,这么冷!我会担心的,!” “雨桐,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耀晖柔声说。 他心中是温暖的,虽然对未来没有十足把握,但雨桐和他同心;在争取幸福的过程当中,只要是值得的,他会不计一切为她牺牲付出。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 才刚踏进家门,就听到绍文和父母谈笑的声音,雨桐立刻全身戒备了起来;她不知道今晚的聚餐对她的未来会造成什么影响,也不知道早上和父亲几乎撕破脸的表白对自己有没有任何帮助,但有一点她很肯定,今晚无论如何是不好过了! “雨桐,下班啦?我正和伯父、伯母聊到在英国的趣事呢!”绍文殷勤的说,脸上堆满了笑。 雨桐疲惫得不愿应付他的笑藏刀,只向母亲虚弱的微笑说:“回来了。” 惠晴替她泡了杯热茶,握著她的手,拉往沙发,很刻意的安排她和绍文坐在一起。 “绍文来了好一会儿,雨桐,你们聊聊,我去炒两个菜就开饭。”惠晴说。 雨桐很快的又站起来,跟在惠晴俊面说:“妈,我到厨房帮你,绍文是熟朋友了,实在不必如此客套,我想他应该不会介意。”她说著朝绍文看了一眼。 “不会不会,雨桐说得对!”绍文赶紧比了个“请便”的手势。 雨桐心觉得厌恶,对於绍文的惺惺作态,她是太了解了,“王莽谦恭未篡时”恰好是他现在的德行! 进了厨房后,惠晴想,也好,何不趁现在说说雨桐! “雨桐,我跟你爸谈过了。关於早上你说的话,我相信他是不会放在心上了,等一下,你也不要太坚持,至少给妈妈留一点面子,好不好?”惠晴压低了声音说。 “妈!”雨桐抗议的喊了一声,不明白母亲为什么总是一再的做这种徒劳无功的努力?为什么不实际的给她一点她真正需要的帮助? “雨桐,你应该知道你爸爸有多看重这件婚事!” “是啊!所以你们就集体设计好一个陷阱,然后再强迫你们的女儿跳下去?”她生气的问。 “够了!雨桐,我不知道你去哪学来这些想法,但我和你爸爸都受够了你这种不公平也不讲理的指责!我们是爱你的,怎么会害你呢?”惠晴也提高了音调。 “妈,这是冰冻三尺啊!你知道你们让我觉得我像什么吗?像一纸风筝,你们是允许我高飞了,但却不给我自由,不让我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因为你们牢牢的用一根绳子绑住了我。妈,这是我活了二十多年的生活写照啊!现在我长大了,原以为终於有了自主权,但没有想到,关系我下半辈子幸福的婚姻大事,却在你们对杨家的亏欠感中,草草的决定了!你们这样就是讲理吗?就是公平吗?”雨桐伤心的说。 惠晴安静下来,虽然双手不停的在炒菜锅上忙碌著,但脸上的表情却是愈来愈凝重了。 “妈,我无意说这些话来使你伤心,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只因为我是那么无助,且又那么相信、依赖妈妈,我期待你至少是明理的,才愿意这样开诚布公的跟妈妈谈,当然我也期待你的谅解。我这二十多年来,没有跟爸爸、妈妈要求过什么,只求你们答应,让我决定自己的婚姻。”雨桐说到后来,低下了头一个劲儿的掉泪。 惠晴仍然安静的在油烟及菜香中忙碌,刻意以此来掩饰心中的忧虑;她和廷山为了雨桐态度上的转变都极度头疼,没有想到,他们一向乖巧的女儿,竟会在这紧要关头上丝毫不肯妥协了。 早上,廷山还忿忿的说,已决定的事是永远不可能改变的!惠晴夹在他和雨桐之间,一个是自己的丈夫,一个是自己的女儿,双方各执己见,且各有道理,她应该帮谁?应该替谁说话? “雨桐,我很为难,你爸爸也有他的苦衷,不是我们不讲理,绝对不是的!爸妈是想到你终归是要出嫁,绍文他真心爱你,我们都看得出来,再说他的家世也很不错,杨伯伯也很疼你,你嫁到杨家,我们是再放心不过了,你不应该误解我们这番用意,”惠晴将炒菜锅内的青菜盛到白瓷圆盘中,边说边端给雨桐。 “妈,真的为我好,那么我嫁的对象应该是能和我彼此相知相惜的人,像耀晖。”她说,转身将盘子放到餐桌上,折回来,又说:“绍文从头到尾知道我不爱他,却儿戏般的强要这桩婚姻!妈,他怀著什么心,你问过他吗?他在利用爸爸对杨伯伯的感恩,你知道吗?他坚决娶我,只因为他输不起,你知道吗?” 惠睛疑惑的拾起头看她,说:“雨桐,我不准你这样口不择言!” “我没有!妈妈,我没有必要诋毁杨家或给绍文安上莫须有的罪名,是不是?我有人证、物证,我有的!”雨桐急切的说。 惠晴再次沉默了,她隐隐地感到不安、害怕,担心在雨桐的抗争中,或许真有一些藏在暗处的事实真相一直被他们忽略掉了。 良久,她才开口:“雨桐,这个问题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先把今天晚上应付过去吧!你说好不好?” 雨桐点点头,这至少是一个开端。不管“谈一谈”的结果如何,她是为自己辟了一条出路,一条和父母沟通的管道。 “开饭吧!”惠晴整理好餐桌,向大家宣布。 绍文礼让的请廷山先行入座,自己一边看著满桌鲜美的菜色,一边夸张的做了个垂涎欲滴的表情,说:“我妈也做不出这么好吃的中国菜!” “儍孩子!哪有这样说自己母亲的?”惠晴玩笑的轻斥著。 “我说真的!我妈在家从不进厨房的,反正有佣人,她也乐得轻松。” “那是好命!”惠晴做出羡慕的模样。 “是吗?雨桐将来也有这种好命的,伯母。”绍文看了雨桐一眼,得意的说。 “哦!但愿……”惠晴没有忽略雨桐脸上的一片惨白,想起刚才在厨房她们母女的对话,自己也迷惑了。 她虽然在国外住了几年,但骨子还是极保守传统的,对於丈夫说的每一句话,必然唯命是从;她从没想过,廷山在她心中,即便是再尊贵、伟大,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跟她一样,会犯错的! “不是但愿,是铁定的!”绍文看出惠晴犹疑的神色,以为这未来的岳母不信任他,急切的向她保证著。 “绍文,我们对你都很满意,当然也很放心,否则怎么会答应你和雨桐的婚事呢?快吃吧!饭菜要凉了。”廷山用筷子指了指绍文的碗,慈爱的说。 雨桐始终没有表示一句自己的心意,她不安的坐著;心中惦念著在巷口守候的耀晖,不知道他冷不冷、饿不饿? 接下来,一屋子都是绍文的谈笑声,廷山非常有兴致的和他一问一答;惠晴比较含蓄,她一面还在注意雨桐的反应;至於雨桐,她完全是心不在焉,听而不闻,视而不见,食而不知其味了。 餐后,惠晴端了一壶热茶出来,坐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先进卧室躺一躺。” 雨桐和廷山同时讶异的看著她,他们太了解惠晴了,宴客时,她一向是十分称职的女主人,即使再疲倦、身体不适,她也从不先行离开的! “真抱歉!绍文,我们都是自己人了,希望你别介意。”惠晴起身,回头向绍文歉然的说。 “不会不会!伯母身体不适,我还来打扰,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伯母请休息吧!我该告辞了,谢谢这顿丰盛的晚餐。”绍文也赶紧站起来。 “哦,绍文,你这样我就过意不去了!再坐一会儿嘛!”惠晴挽留他。 “不,谢谢,我也该走了,改天再来探望伯母。”他坚持的说。 “好吧!惠晴,你去休息休息。”延山忙打圆场,“绍文,有空常来坐坐!” 绍文临走前,特别看了雨桐一眼,意味深长的向她道别。 雨桐虽然记得维持应有的礼貌,但她的心脏却要跳到喉头了!此刻耀晖应该还在吧? 绍文一走,廷山立刻进卧室看惠晴,关心的问:“怎么了?” “廷山,你替我叫雨桐进来,我有话跟她说。”惠晴躺在床上说。 廷山纳闷的传了雨桐进去,猜想不透惠晴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妈,你哪不舒服?”雨桐紧张的问。 惠晴立刻坐起身,压低了嗓音,笑著说:“再舒服不过了!想想看,一吃饱就能躺下来休息,这是件多舒服的事!” “妈……”雨桐给搞胡涂了。 “不这样,能『赶』得走绍文吗?”惠晴笑说。 “啊?”雨桐更加不懂了。 “我是担心绍文坐得太久,要是问起婚事,那可怎么办?你爸爸是一定会答应他的,我就不行了!雨桐,如果你告诉我的都是真的,我怎么能让你嫁给他?不行不行!我一定要仔细查一查!”惠晴认真的说。 “妈!”雨桐惊叹一声,感动的奔过去,用力搂住母亲,亲昵的在她怀中揉搓著。 “雨桐,妈妈是相信你的。如果我们曾经做出伤害你的事,让我从现在开始尽一切力量来补救吧!”惠晴怜惜的轻拍著雨桐的背。 雨桐抬起头来,脸上挂著两行泪,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别哭了!妈妈不会让你受人欺负的!” 雨洞点点头,从母亲的态度转变中,得到很大的安慰。 “妈!我得出去一趟,耀晖在巷口等了一个晚上!”雨桐突然想起,应该让耀晖分享这喜悦。 “什么!?耀晖在巷口等了一个晚上?”惠晴惊讶的问。 “嗯!他没办法进来跟我一起并肩作战,就待在巷口,要与我感同身受,也受着等待的煎熬!妈,我去看看他,好吗?”雨桐乞求着说。 惠晴轻叹了一口气,真是痴情儿女古来多啊。她是受到感动了。“快去吧!别让他冻坏了”惠晴催促着。 雨桐飞也似的奔出房门,经过父亲时,来不及对他说什么,也没有注意到他满脸的疑惑。 她一口气冲到巷口,看见耀晖,看见他一个人在路灯下来回踱步著。她缓缓的接近他,满怀心疼与感激的一步步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来。 “耀晖。”她双手负在背后,甜甜的笑著唤了他一声。 “过尽行人万千。”他声音极轻、极温柔,天外飞来一句的说。 “过尽行人万千?”雨桐重复了一遍,想确定她有没有听错。 “为等一张你灿笑如花的脸。”他接著说。 这次她只是笑著,没有说话。 他也轻笑了出来,伸手抚了抚她的面颊,说:“宁在路口徘徊一遍又一遍,任路上行人笑我太痴太癫!” 雨桐收住了笑容,重新用一种感动的眼神望著他。 “梦寻,醒时见;在真与幻之间,深深爱恋。”他深情的声音传入她耳。她低下头,不想他看见她泛红的双眼。 “纵有艰险困难在前,莫道情深缘浅!”他托起她的下巴,不让她逃避自己的目光。“雨桐,此夕此心,君知之乎?”他深深的望著她。 “莫道情深缘浅……”她激动的让它在齿间回荡著。 “我不是在玩弄文字游戏,雨桐,等待虽然痛苦,但也是一种幸福!因为等待至少表示我们还可以怀抱希望。”耀晖握著她的乎说。 “所以你并没有虚掷等待的时间?”她笑问。 “嗯!我必须想一些其他的事来做,好帮助我淡忘杨绍文就在你身边的事实。” “耀晖,你要把它写下来送给我。” 他略微不好意思的想了想,说:“不是什么好的作品,没有华美的辞藻。” “我喜欢的,只要是从你心中想出、你口中说出,我都喜欢!” “雨桐,我没有办法停止想念你、爱恋你!我真的没有办法!”耀晖紧拥住她,每一刻没有她的时间都是难过的。 “遣情情更多,是不是?”雨桐会心的看著他。 “不错,就是这句!”他恍然说。 “耀晖,你爱得无法自拔了。”雨桐笑著用食指轻戳他的胸膛。 “你难道不是吗?”他装出惊讶的样子。 “我吗?”她害羞的低下头说:“我比你更糟!我已经是万劫不复了。” “哦!”耀晖低喊。 “不过耀晖,我们真的看见一线曙光了!真的,我就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雨桐高兴的说。 “好消息?”他原先紧皱的眉跟著放松了。 “对。你相信吗?妈妈也跟我站在同一阵线了!” “真的?你是怎么说服她的?”他讶异的问。 “应该早一点让他们知道绍文是一只披著羊皮的狼!我把绍文对我说过的一些难听话告诉妈妈,她也生气;他今天之所以这么早就回去,就是妈妈施了小计谋的。” “哦?”他更觉惊奇了。 雨桐遂将整个晚上发生的每件事告诉他,让他分享这第一回合的成功。他们都深信,只要雨桐的父母中有一个人发现事情真相,并且转而支持她和耀晖,那么距离最后目标就为期不远了。 “绝地大反攻”,对於这场战役,他们给了它这么个光荣的名称。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 下午五点,耀轩很快整理好公事包准备下班。 一下楼,看见车库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竟是赵云。 “杜先生。”她向前走了几步,手上拿著一个牛皮纸袋。 “赵小姐,怎么会在这遇到你?”耀轩问。 “我是专程来的,有个东西你一定会感兴趣!”她说著扬了扬手上的纸袋。 “什么东西?”他好奇的问。 “一份你会想得到的资料。你愿不愿意花一点时间,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谈?”她征询他的意见。 耀轩考虑著,不知道赵云葫芦卖什么药?她握有什么筹码,能如此肯定他会有兴趣?“赵小姐,你是不是先透露一点,关於什么事?” “事关重大,否则我不会专程跑一趟!” “好。”耀轩一口答应下来,不论是什么事,他已经被自己的好奇心打败了。 云再度坐上耀轩的车,和上次的心境略有不同,这一次是不会因此就心满意足了;她鼓足了勇气来找耀轩,当然也靠著自己手中握的那张王牌。 到了餐厅,耀轩在柜台打了通电话回家,告诉月华会晚一点到家。 “赵小姐,我们开门见山的说好吗?”耀轩按捺不住,立刻发问。 “好,你无看看这份资料。”她将纸袋递了过去。 耀轩接下,迫不及待打开来看。 侍者陆续上菜,空气中泛著菜香,除此,就是一片安静。云紧紧盯著耀轩脸上的神色,想从中探知他的反应。 耀轩静静的把手中的资料看完,静得让云紧张起来,害怕这张王牌无法打动他。 许久之后,耀轩终於抬起头,面色凝重。“赵小姐,你哪得来这些东西?”他寒著脸问。 “怎么?你不高兴吗?”云意外极了,原以为耀轩会嘉许她的。 “我的反应并不重要,赵小姐,问题是你给我看这份资料的动机是什么?”他还是没有笑容。 “我……我是为了你,你有了这个东西,不是对调整职位大有帮助吗?”云委屈的说。 “我的职位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他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快,觉得赵小姐有点逾分了。 “我做错了吗?杜先生,我是听月华说,你们部门的经理做了不法的事;我自己在银行上班,就动用了一些关系取得这个资料。这份机密文件有欧文先生的犯罪证据,得来不易,请你务必要珍惜。” “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的动机究竟是什么?谁让你这么做的?是月华吗?”耀轩咄咄逼人的问。 “不,不是的,是我自己要这么做的。我想,这样也许可以让你高兴……”她嗫嚅的说。 “让我高兴?赵小姐,你把我搞胡涂了!为什么要让我高兴?” “因为……我……我……我就是……因为……”她支吾著,不知如何说出自己的心事。 “很难启齿吗?”他追问。 云把心一横,豁出去了!这不正是此行的目的吗?终归是要让他知道的,让他知道了或许自己还有点希望,要是什么都不告诉他,他又哪明白自己对他的一番用心呢? “我知道这样说可能要遭天谴的,但我就是喜欢你!杜先生,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也……也甘於没有名分。”她大著胆子,却小著声音说。 “什么!?”耀轩惊喊了一声,“你有没有搞错?你就是拿这个来讨好我,期待我背叛月华吗?” “不,请你不要说得这么难听。我也是真心希望这些资料对你有用,至少,这证明了欧文的确图谋不轨,而不只是你们盲目的猜测,不是吗?”她理直气壮的说。 “赵小姐,於情,我是根本没办法接受你这得来不易的『馈赠』 ,因为你心存不良;於理,你也没有资格去插手管这原本不是你管辖范围的事。欧文贪赃不法,我们自有法子治他!多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至於你的盛情,我想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吧!”耀轩说完,拿起桌上的价目表,迳向柜台买单去了。 他一走,赵云也坐不下去了,自觉满身屈辱的又怨又恨,气他们杜家两兄弟都一个模样,不解风情到了极点!她看著耀轩留在桌上的纸袋,更是气得七窍生烟,自己这些日子的努力岂不都白费了!? 她忿恨的拿起纸袋冲出餐厅,见到路旁的一个资源回收筒,毫不考虑就将纸袋往一丢;丢掉的不但是辛苦搜集的资料,也还有她辛苦经营的感情。 第七章 自那晚绍文离开叶家俊,惠晴便陆续暗示过廷山几次,说雨桐的婚事不妨先暂时缓一缓;廷山也同意,但主要是担心他们逼得太急,以雨桐外柔内刚的个性,要逼出什么问题,反而不妙。 好几个晚上,惠睛就在女儿房间,听雨桐述说绍文为了得到她所说过的种种恶言。她听得是心惊肉跳,深深相信这些话绝不是一向善良的雨桐可以杜撰出来的;那么,他们若不是及早发现,女儿的一生岂不是毁在他们手中!?既是及早发现了,就要及早制止才行!她又接著向雨桐要了从前绍文写给她的书信,心想,要说服廷山,一定得拿出实证;她这次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让绍文知难而退不可! 这天,惠晴手上拿著几封绍文写的信走到廷山面前,打断了正在看报纸的他。 “廷山,我要你看看这些东西。”惠晴将手中的信放在茶几上。 “这是……雨桐的信嘛!”他拿起来,看著上面收信人的名字,不解的说。 “是绍文写给雨桐的信。我想我们都自认为很了解绍文这个孩子,但或许这些信件可以帮助我们重新认识他!” 廷山疑惑的摊开了其中一封信,仔细的阅读。 雨桐: 你回台湾有一个礼拜了,我列今天才能提笔写信给你。一直在想你临行前对我说的话: “绍文,如果有一天我回到英国,不要犹豫,你可以立刻娶了我。” 我相信这是你的告别之辞了,是不是?我们之间一定是错过了什么,不然你不可能像这样,完全为了应付你的父母而与我结亲,你甚至没有一点爱我! 雨桐,记得那个晚上,我们订婚后,我告诉你: “让我们各怀鬼胎吧!只是游戏规则是:你永远逃不开我!”我想我很有必要在此重申一次,这原不是我的初衷,而是你逼的,你逼得我走投无路,只好订下游戏规则,我不会放过你!你的父母也不会放过你!你的良心也不会放过你!如果我到我父亲面前跟他说出我的不满,他也不会放过你的!你看看,你身上背负了多少必须和我在一起的理由!你还想逃吗? 台湾?你以为台湾很远吗?我可以在你想像不到的时间内,出现在你面前,把你带回英国,在我们双亲的见证下成婚;这对我来说轻而易举,但我们先礼后兵,你要玩,我让你去玩。 你是知道我的,我承认我有几近於病态的占有欲,从小,凡是我要的,没有一样得不到;所以雨桐,我相信我是爱著你的,但如果只让我远远的爱著你,我办不到!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绍文上 看完这封信后,廷山脸色阴阴、怪怪的,额上还冒著冷汗。 惠晴热切的坐到他身边,激动的说:“我们看到真相了!我们看到真相了,是不是?” 廷山一言不发,深沉严肃的拿起另一封信继续读著。 雨桐: 终於等到你的回信。 我不要知道你在台湾过得有多好、找到什么样的工作、认识什么样的人……我要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前两天我到你家拜访你父亲,他一再夸我,说我是个前途不可限量的好青年,我沾沾自喜的告诉他,那是他女儿的福气!你父亲呵呵笑著,满意极了。 我想,我不用总在这里当强人所难的坏人,催促你什么呢?你心里打什么主意,不如就由著你!反正到时候,你父母不耐烦了,还是会把你叫回来的,我省省力气吧! 在你整封信里,见不到一个温馨的字眼,是不是恨透我了?请你要搞清楚,这不是我的错,谁教我握有这么好的筹码呢?我到现在还能从你父亲的眼中看见他的感激,这,就真的不是我所控制得了的! 不过,我倒是不介意告诉你:我爱你,也十分思念你!感情的事,我不擅做假,我没有你的本事! 多亏你还是读文学的,你写信,没我写的勤! 绍文上 “把信拿走!”廷山猛地将信推开,暴怒的说。 “我会拿走的,但是廷山,你是不是明白清楚了?我们不能再伤害雨桐啊!”惠晴著急的说。 “把信拿走!”他更大声的喊著,像没听见惠晴说的话一样。 “廷山,老羞成怒是没有用的!你应该把信看完,就会知道绍文多么不把我们放在眼。他将我们对杨家的感恩之心当成要胁雨桐的手段;他甚至在信上扬言,他不怕我们知道他的手段,知道了也不能改变雨桐必须嫁他的事实,因为我们为了报答杨家的恩情……”惠晴激动的说。 “够了没有?”廷山光火的嘶喊了一句。 “不够不够!廷山,雨桐是我们的女儿,不是你一个人的!我告诉你,她和绍文的婚事我是不会答应的!” “不答应又怎么样?去杨家退婚吗?惠晴,你昏头了?杨先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在我最穷困潦倒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出面帮忙,以他个人在银行、商业界的信用为我化解了多少危难!绍文这孩子应该不是大恶,只不过生活优渥,从小被惯坏了,不要以言废人!”廷山面红耳赤的说。 “我没有以言废人,我是亲眼看了这个小恶魔写的信。基於母亲对女儿的保护心,我坚决不能同意你继续用『杨家的大恩大德』这个理由当藉口,断送雨桐的一生!我——不——准!”惠晴一字一字,清楚大声的说。 “惠晴,你讲讲理吧!”廷山的口气软了下来。 “讲讲理?我就是太讲理了,才会胡涂到跟你一起当刽子手,差点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惠晴歇斯底里起来。 “刽子手?你说我是刽子手?”廷山不可置信的问,一张脸胀得通红。 “不是吗?就像雨桐说的,当初为什么要把辛苦半生的积蓄投资到英国去?我们母女能抗议吗?不能,我们还不是得卷好包袱跟著你走!廷山,没错,一家人嘛,本来就是生命共同体,可是你罔顾了我们的选择权,你一意孤行!那么,也不要怪我说你把生意输光了,还将我们拖下水!杨家於你有恩,我们可一点关系都没有啊!我们不去英国,在台湾过得可是如鱼得水,快乐得很!你要报恩,你自己嫁到杨家去!我的雨桐你碰也别想碰一下!”惠晴说到后来,几乎是赌气了。 一段话把廷山说得哑口无言,痛苦的用双手捧住头,紧皱著眉,良久才说:“原来你还在为移民英国的事耿耿於怀!惠晴,我说过,我也是希望生活环境更好一些,才会忍痛放弃台湾的一切,我的出发点是好的!关於这个,你怎么能一并抹煞呢?” “你的出发点已经不重要了,廷山,问题是你没有尽到保护家庭的责任,你没有使我们免於恐惧;相反的,你还处处为我们制造陷阱,最后连自己亲生女儿都不放过!我真是!那时候竟然会听信你的一派胡言!”惠晴仍止不住满腔的激动。 “是,我是没有尽到保护家庭的责任,没有使你们免於恐惧;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难道我愿意吗?难道我想把生意经营成倒闭吗?”廷山反问。 “雨桐说得真没错,这是冰冻三尺啊!你到现在还不认错,还把自己一手导演的悲剧归咎於天有不测风云!叶廷山,我不知道你还有多少良心,嫁你快三十年了,我一向夫唱妇随,没有忤逆过你什么,现在我求你,雨桐是无辜的,你饶了她吧!你都不知道她也是这么求我的,我听了有多心疼啊!”惠晴说著眼眶红了起来。 “惠睛,你还是不懂,雨桐嫁给绍文,是做少女乃女乃的命啊!你还嫌这不幸福吗?” “天啊!廷山,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希罕金钱吗?我若是,便不会在你潦倒时还守著你;雨桐若是,便不会回到台湾寻找真正的爱情!她根本没把杨家的庞大产业放在眼,你还不懂吗?廷山,张大眼睛吧!你怕什么呢?杨先生又不是不明理的人,你跟他好好说一说,他又能把我们怎么样?” “绍文能给杨先生宠成这个样子,可见他对绍文是多么的有求必应了!现在雨桐是绍文看上的,不是杨先生看上的,你想,绍文说一句话,和我说一句话,哪一个能让杨先生有反应?”他摇著头说。 “所以你连试都不试,就把雨桐牺牲掉了?”惠晴生气的问。 “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惠晴,你要我怎么做呢?”廷山莫可奈何的问。 “怎么办?笑话!廷山啊,你是让我看不起你了!你知不知道农夫辛苦耕田,把菜卖给中盘商,中盘商再卖给小贩;这样每过一手,价格就被哄抬一次,最倒楣的还是农夫跟消费者。雨桐就像那个被一再剥削的农夫,而你是可恶的中盘商!你便宜的把菜买过来,然后高价卖给小贩;消费者吃不起,吃不起就不买,不买农夫就遭殃。农夫求你不要赚那么多吧!你摇摇头说:『我很同情,可是怎么办呢?』於是农夫只好自力救济了。雨桐靠著对自己父母的一丝信任,在艰苦的拯救自己,你知不知道?” “惠晴,你把我说得十恶不赦了!” “怎么办啊?想清楚了没有?想不清楚你就不只十恶,而是万恶了!”惠晴不留情的说。 “基本上,我相信绍文是深爱雨桐的,我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他坚持的说。 “你的意思是,如果杨家现在来提亲,你还是会答应了?” “不错。”廷山肯定的说。 “试试看吧!廷山,你胆敢这么做,你将要失去的,恐怕不只雨桐,还要算上我了!”她说著冲进卧室,将房门用力关上。 这是她一辈子从没做过的事,廷山在她心中,一直以来就真的像一座山一样,她连对他说话都不曾大声过。回台湾后,雨桐为自己婚事抗争的举动深深刺激、感动了她,再加上从这件事当中发现了廷山的自私自利、贪生怕死,她是不能再沉默了!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 业务部一早的气氛就很不寻常。 欧文从今天起一连两个星期不在,这些平日来就坐在办公桌前猛写报表的男同事,今天像解月兑了似的,个个谈笑风生;有些人甚至大大方方的进出欧文的办公室,还坐到他的位子上,舒服的靠著牛皮旋转椅背,打趣的跟雨桐说:“我们会克制自己的,只是今天实在太快乐,欧文不在,像少了几百只眼睛在盯著我们看一样!你不知道这种自由的感觉有多好!”说著玩起旋转椅来了,左转一圈,右转一圈,转回来看见雨桐,又笑著说:“哦!我尽量不要把它玩坏啦!” 雨桐笑了起来,她很喜欢业务部这些同事,每个人都很亲切,也因为她是部门中唯一的女孩子,大家对她都十分体贴。 “喂喂喂!你们这些人是不是玩疯了?”耀轩本想找个人去出公差,买几箱饮料、点心回来;业务部赚钱,每到年终都有请大家吃吃喝喝的惯例,今年当然也不例外;没想到一出公室,没有一个人安分的坐在办公桌前办公,偌大的房间,竟然只他一个!再往旁边的小房间看,雨桐在面,旁边还围著一群人,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走过去,在门口叫著。 好几个本来坐在欧文桌上的人都跳了下来,嘻皮笑脸的跟耀轩说:“主任,轻松一下嘛!” 旁边一个正在吃早餐的同事,顺手拿起自己的饮料说:“来罐乌龙茶!” 耀轩轻瞪了他们一眼,笑著说:“不要闹了,快,有工作派给你们!” 听他们懒散的抗议了几声,耀轩说:“奸啦好啦!今天派的工作绝不会让你们踢到铁板!这样行不行?” 接著他叫了三个人,把公司上下总人数算了一遍,然后拿了一笔业务部的公费出来,要他们到量贩店去搬一些指定的食品回来,其他的人则在楼下待命,等车子一回来便帮忙搬。就这样,在吵吵闹闹中,几个大男人像蝗虫过境一样的从欧文办公室出去了。 耀轩朝雨桐笑了笑,无奈的摇摇头说:“真拿他们没辙!” 雨桐也报以微笑,问他:“那么这两个星期有没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配合的?” “有!”他简明的回答,接著坏坏的笑著说:“尽量配合大家胡闹,帮忙我们别让欧文知道!” 雨桐忍不住笑了出来,“上梁不正下梁歪。” 耀轩这才梢稍正经的说:“没有啦!下午我们开个会,我手边的几个案子要大家讨论讨论,你有空也可以参加。” 雨桐点点头,平常部门内的小会议她是不出席的,只有在欧文要出面时,她为了替大家翻译,才会跟在欧文身边。下午这个没有欧文的会议,对她来说倒是一种新奇的经验,她会参加的。 午休时间过后,业务部的同事陆续进入会议室,雨桐在接了一通欧文的越洋电话后,被他临时交代的事给绊住,只好跟耀轩说一声不能一起开会了。 “欧文把他私人用的手提电脑留在办公室保险箱,现在他人在原厂,需要一份资料,所以打电话来要我去帮他把这份资料跑出来,传真过去给他。”她解释。 “需要我替你开保险箱吗?”耀轩问。 “需要。对号锁我是会开,但是第二道锁的钥匙在欧文身上,他说你这边有一把副钥。” 耀轩立刻跟雨桐一起走到保险箱前面,打开后,果然看见欧文的手提电脑好端端躺在面。 “怪了,他不把电脑放在家,收到保险箱做什么?”耀轩奇怪的自语了一句。 雨桐取出电脑后,耀轩细心的为保险箱重新上锁,转头跟她说:“那我先去开会了,你有问题再来找我。” 她感谢的朝他点头笑了笑,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打开电脑后,雨桐照著欧文在电话中指示的步骤,叫出目录里的档案,很快的利用手提电脑的专用印表机,印出欧文急需的资料。 她暂将电脑的液晶萤幕盖上,立刻到传真机前将资料传回原厂。当她再回到座位上,整理好东西起身要往会议室走去时,看了一眼欧文的电脑;心想应该再锁回保险箱的,可是,耀轩正在开会,不好一趟一趟麻烦他,於是又坐了下来。 她下意识的重新打开萤幕,打开电源。最初,她只是习惯性的在电脑上运用一些指令,来检视它的功能;就在她不经意的进入了一个名叫“ts”的档案时,萤幕上原有的东西竟完全消失了。 雨桐紧张起来,以为病毒吃了电脑内的资料,就在她慌张之际,电脑发出一个“哔”的讯号声,接著萤幕又有了动作,她目不转睛的看著,萤幕上方出现了一排英文字: weetothetopsecretfile!(欢迎追入“最高机密”档案!) 她呆住了,“最高机密”?那么在进入这个档案之前,画面的短暂终止应该是一种保护的措施了,如果她在刚才联想成病毒做怪时立刻将电脑关机,“最高机密”就不可能让人窥知了! 她继续阅读紧接著出现的英文: youwillhavetoenteryourownsecretcodebefore staringthisfile,thankyou!(在开始这个档案前请先输入你的密码,谢谢!) 接下来在萤幕下方又出现两行闪烁著的英文字: waring:besuretoenterapropercode,youonlyhave twochancestocorrectitifyoumakemistake.atthe thirdtime,yourcodeisstillnotbeeptedbythe system,thistopsecretfilewillbedestroyed instantly!(警告:请确定输入正确的密码,如果输入错误,你只有两次更改机会。若第三次你的密码仍不被本系统接受,这个“最高机密”档案将在瞬间被销毁!) 雨桐心中一阵阵的讶异著,无法想像欧文在这个保密周全的档案中存放了什么?他有什么事值得如此严加保密? 萤幕中间出现一个游标,游标下方有四条短横线,显然是给使用者输入密码之用。 雨桐关掉电源;虽然心中有许多疑问,但窥看人家的隐私并不是正确的行为,她也不预备这么做? 随后,她还是到会议室去参加会议。大夥儿见到她都报以热烈的掌声,纷纷叫好:“欢迎欢迎!” 耀轩看著人家的反应,不禁笑出声;刚才有人都快睡著,雨桐的加入重新带来活力,连他这个主任都相形失色了。 雨桐不好意思的找了一个位子坐下来,大家也十分尊重耀轩的将注意力集中回正讨论到一半的案子上。 会议进行中,雨桐离坐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后耀轩停下讲题,叫住她说:“雨桐,刚才欧文打电话来,说传真过去的资料他收到了。” “收到了吗?他还有没有说些别的什么?”她问。 “等一下会议结束后我再跟你谈。”耀轩慎重的说。 她也没多想,只觉得耀轩是因为不想打扰到会议的进行才这么做的。 他们的讨论在下午四点前告了一个段落,耀轩宣布散会,让他们去忙自己的事,他则跟在雨桐后面,进了小办公室。 “雨桐,欧文的手提电脑还在你那边吗?”耀轩开门见山的问。 “还在。刚才你在开会,我不想打断,所以暂时收在我的抽屉,” “很好。欧文打电话来,最后吩咐我告诉你,电脑面其他的东西不要乱看。” “不要乱看?这是什么意思?”雨桐吃惊的问。 “他的口气并不好;还问我是不是已经将电脑锁回保险箱了?我告诉他是,因为他的语气让我觉得太不寻常了!”耀轩提出他的疑惑。 “怎么?”她问。 “他像是很害怕我们看了他电脑的什么东西一样,让我觉得他做了亏心事,怕人知道。” “亏心事?”雨桐惊喊。 他们两人都安静下来,互相看了一眼,耀轩缓缓开口,问:“你是不是跟我一样,想到那件事?” 雨桐脸色苍白的点点头,刚才那种差一点窥见“最高机密”档案的紧张情绪又回来了,难道所谓的“最高机密” ,就是指欧文的罪证吗? “你觉得呢?”耀轩看她似乎心事重重的模样,忍不住问。 “嗯……我在想……事实上……我是……”她吞吞吐吐的。 “怎么了?雨桐,发现什么吗?” “刚才,我曾经看了一下欧文的电脑,看他平日都惯用哪些软体……我当时不觉得这是不对的,结果,我看到一个前所未见的档名,就试著进入,没想到,那竟是一个最高机密档!”她坦白的说。 “是了,应该就是这个!然后呢?” “我没办法更进一步看见内容,因为它需要键入一个密码,而且只有两次错误的机会,第三次错,这个档案会立刻销毁!” “是吗?”耀轩惊喜雨桐的新发现。 “是的,所以我就把它关上了。知道了欧文竟有一个机密档案,我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她脸红著说。 “雨桐,欧文的确做了不法的事!这是人神共愤的!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耀轩遂将云拿给他那份银行提供、足以证明欧文罪行的资料这事说了出来,但对於云的心机,他一个字也没提。 “那么是真的了?”雨桐愕然。 “南鑫采购黄课长写的汇票,指定电汇到欧文的帐户,铁证如山!还假得了吗?”耀轩说。 “那么,你怎么决定?” “我……决定……雨桐,我决定冒险,我们至少有两次机会,是不是?” “但是,你不是已经有了赵小姐交给你的证据吗?有了这个,将来要揭发欧文不是容易得多吗?” “不,我把那份资料还给赵小姐了,我不愿意欠她人情。”他简单的说,对於那件事,他仍然不肯说出来。 “可是,这样好吗?”雨桐还是有些顾虑。 “雨桐,我决定这么做了,但不会勉强你的。如果你愿意帮忙,今天下班后,我们就在这解码。” “好,我留下来。”雨桐连考虑都没有,心甘情愿的答应了。 她打了通电话给母亲,只说要加班,会晚一点回去;耀晖那边她也打了声招呼,耀晖则体贴的教耀轩别让她忙得太晚,下班务必要护送她回家。 第八章 业务部同仁打卡离开后,耀轩过来敲了敲门说:“雨桐,刚才财务部的人来向我道谢,为了那些点心饮料,我听说他们晚上也要加班,我想『解码』的事还是避人耳目一下的好,你说呢?” “嗯!我也这么觉得。”她点头表示同意。 “这样吧!我们把电脑带出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既可以解决晚餐,又可以做事。” “也好。” 她收拾整理了一下,拿起电脑跟著耀轩到了一间西餐厅。拜业务部常有聚餐宴客之赐,耀轩跟这家西餐厅很熟,顺利要到一个贵宾室。 “我们至少有两个机会,是不是?”耀轩的口气听来也有些紧张。 “嗯!但是,如果真的得到了我们想要的资料,你准备怎么做呢?”雨桐仍然有些迟疑。 经她这么一问,耀轩也犹豫了几秒钟。 “其实,不需要担心什么的。说为公司,好像太虚伪了一点;说为自己嘛,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雨桐,这整件事是要有前因才会有后果的,欧文应该得到报应。”他隐隐约约的表白了自己的心态,但也没确实说清楚什么。 “欧文是应该得到报应的,但我们何来如此大的权力替天行道呢?”雨桐问。 “雨桐,许多罪恶通常隐藏在社会的死角,如果没有人去检举,恶行能够曝光吗?”耀轩持另一种看法。 “也许你是对的,我原应跟你同声谴责的,怎么忽起了妇人之仁呢?”她自我解嘲一番。 “好,我们边用餐边沙盘推演,欧文很可能用哪四个数字来当做密码。” 雨桐先在纸上列了好几组数字,当中有欧文的西历出生年、有他的出生月日、他的身高前面加一个零、体重前面加两个零、他和伊莉莎白的结婚日期、他儿子的生日、他和伊莉莎白的年龄…… 她逐一解释给耀轩听,然后耀轩思索了一下,说:“你头一个想到的是欧文的西历出生年,这个有点玄机,因为头一个被人猜到的就是最不可能被使用的,但最不可能的很可能是最有可能的!”他像在说绕口令一样。 “他的出生月日我们也可以列入考虑;但身高、体重不太可能,因为身高、体重随时可能会变动;至於他的结婚纪念日和他儿子的生日,也列入考虑范围:年龄则和身高、体重一样,会变的。” “那么我们已经删掉三个了。”雨桐拿著红笔在纸上画了三道横线,把那三组数字杠掉。 “还能不能想起什么数字组合?或是知不知道他什么证件上的数字?”耀轩问。 雨桐想起他的护照号码、居留证编号,於是从皮包中拿出一本笔记簿,迅速的翻到自己以前记录的数据,在纸上抄了下来。 耀轩无奈的说:“这简直是大海捞针,雨桐,我们只能姑且一试了!” “有主意了吗?”雨桐问。 “没有,但是我要拿他出生的西历年来赌第一次,看他会不会选用个人资料当密码,当然,这不是绝对性的。”他说著打开电脑,“你同意吗?” “试试吧!”她耸耸肩说。 耀轩打开电源,按照雨桐的指示,进入了“最高机密”档。 在所有的英文警告出现完毕后,紧接著游标出现了。耀轩紧张的按下第一个数字“l” ,此时电脑发出一个短讯号声,他接著按下“9?5?8”三字,电脑也连续发出三个短讯号声,然后萤幕上出现一行英文字,表示密码错误。 “1958是错的!”耀轩看著萤幕说。 “是不是可以证明,欧文不会用自己的个人资料来做为密码?”雨桐问。 “不一定,不过我们只剩一次机会了,我打算把它当做可以如此证明。接下来,不使用列在纸上的任何一组数字排列。”耀轩果决的说。 “那就很难了,我们该怎么得到一组跟欧文毫不相干的数字呢?”她问。 “猜啊!天马行空的想像吧!”耀轩更加无奈了。 “好,我先猜一个:1357。”雨桐实在无计可施,胡乱猜一通。 “或2468,对不对?”耀轩笑了起来。 雨桐也笑了,低头吃了几口海鲜烩饭,说:“不行不行,这太难了!我要补充能量!” “好好好,等你吃完第三盘烩饭后,看看会不会能量大增,直接透视电脑!快吃快吃!”他笑著逗她说。 雨桐顾不得笑,用手掌捂著嘴,拿起笔在纸上大大写了一个“3” ,说:“从现在开始,我们说的话中,如果出现数字,我就把它记下来!你刚才要我吃三盘烩饭,而『3』在我们第一次的实验中是没有出现的。” “嗯——很好,有概念,没有光顾著补克能量!”耀轩轻松的取笑她。 “啊,你一直笑我!我是认真的!”她脸都红了。 “开玩笑的啦!你说得有理,这个『3』经你这么一说,身价立刻水涨船高了。” “我也是猜的。不然你来负责猜,我来负责——”她说到一半,耀轩很快的接下去:“补充能量!” 雨桐听话的低下头一迳的吃,嘴上带著笑。 “雨桐,有一个号码不知道你有没有想到?”他灵光一现的说。 “什么号码?”她问。 “办公室保险箱的号码!” “反正我们这次是只能瞎撞了,欧文也经常使用保险箱,说不定真的会用『2360』做为密码,而且,这组数字中有一个『3』呢!”雨桐兴奋的附和。 “你对『3』真是情有独锺!”耀轩笑说。 “试试嘛!错了就算了。”雨桐徵求他的同意。 “好吧!”耀轩说完,重新打开电源。 游标出现后,他连续键入“2360”四个数字,雨桐仔细的观察萤幕上的反应。 “雨桐!有状况!”耀轩紧张的叫了一声。 萤幕上随即出现:wrongcode!worngcode!的字样。 雨桐抬起头,缓慢的说:“你也听见了,是不是?” 耀轩用力的点头,眼闪著光芒,说:“听见了!跟刚才一样,我在输入『2?3?6』三个数字时,电脑立刻发出一个短讯号响,但是在按下最后一个数字『0』后?,却没有了这个声音!” “所以,”雨桐紧接著说:“第一次,我们并不知道讯号声的意义,认为每输入一个数字就会发出一次声音;但是刚才,竟有一个字是不发声的!我们绝对可以断定第一次输入的密码全错,它才会出现『密码错误』的字样,那么是不是就表示,当输入的数字错误时,电脑就发出一个警讯来提醒使用者:相反的,如果输入的数字正确,讯号声便会自然消失?” “我们的想法不谋而合!雨桐,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已经知道了密码的最后一个数字 “0!”她和他一起说了出来。 “不过,也没用了!我们发现得太晚,没有再错一次的机会了。”雨桐惋惜的说。 “也不一定。档案的自行销毁必然是在四个数字都输入完毕之后,它的自动检视系统不能接受,不得已才这么做的,对不对?”耀轩问。 “理论上应该不会错。”她点头同意。 “雨桐,那么我们还有无数次机会!”他大叫一声,再度兴奋起来。 很快的,雨桐也懂了。电脑毕竟是比不过人脑的!再完美的保护措施也能找出漏洞。 她深思的说:“这像是脑力激荡呢!只是,我们必须赌一赌,密码的最后一个数字果真是『0』吗?还有,如果这套系统比我们更聪明,在我们第三次试用时,完全不给我们任何错误的机会,也就是说,才按下第一个数字,只要是错的,它就进行自我销毁!这样,我们岂不是弄巧成拙?” “依照我看,雨桐:这套系统既然会以讯号声来提醒警告使用者,这样人性化的设计,应该不会有你说的那种情况……不过这的确需要一赌……你想,值不值得?”他问。 雨桐摇摇头,说:“不知道!我不知道!” “再想想,还有什么数字组合最后一码为『0』,是欧文可能使用的?” 雨桐随意的翻著记事簿,并不期待能从中得到什么灵感,因此也没有仔细看。 耀轩也安静的思考著,并在纸上写下刚才用过的两组密码,以便下一次不会重覆使用。 “奇怪,欧文是什么时候安装进这套软体的,怎么我都不知道?这个手提电脑,是电脑室庄小姐替他买来,经由我试机后启用的!”她说著,再一次打开电源,叫出硬牒中的所有目录来看。 她仔细的研究电脑中被存入的所有档案,包括档名、占用空间、存入日期,后来她发现这当中有一些软体是在她替欧文试机时下曾安装在内的。 耀轩边在纸上写著一些无关痛痒的数字,一边自语著:“我想它应该是不会在我们键入第一个字时立刻销毁。雨桐,你想想,它既然有这么多体贴使用者的设计,应该不会太过无情!” 雨桐没有太注意他说的话,一直专心於电脑萤幕上。突然,她像发现了什么一样的惊动了一下,很快的拿起记事簿快速翻过,直到一页,她双眼才给定住了。 “雨桐,有发现了,是不是?”他紧张的问。 她抬起头,笃定的说:“赌一赌吧!0710。” “0710?为什么?”耀轩惊疑的问。 “这个手提电脑的启用日。七月十号,最后一码是『0』 ,而且外人绝不可能记得它是哪一天开始使用的,但是我记得!下午欧文在电话中是不是很担心电脑在我手上放太久?那正是因为我知道太多他的事。你认为这值不值得一赌?” 耀轩二话不说,第三度进入“最高机密”,并且照著雨桐提供的密码,慎重的按下“0”,他们都紧张的静待回应。 “雨桐!对了!对了!”他大叫起来,“没有讯号声!完全没有!” 雨桐也笑起来,松了一口气,但又立刻严肃起来,说:“再试试吧!还不知道呢!” 耀轩再按下一个“7”,然后几乎是跳起来的喊:“雨桐万岁!雨桐万岁!” 她也高兴的笑著,看他像个大顽童似的得意忘形,不忍提醒他还有一个考验呢! 他坐下来,又按了一个“1”。 “雨桐,我们要进入欧文的『最高机密』之中了!”这一次,他没有太激动,紧接著按下最后一码“0” ,萤幕立刻变换,出现了一列英文。 “看起来像是一个总目录。”雨桐说。 “嗯!让我算算,”耀轩数了数,“七个。欧文有七个最高机密!我们一个一个看,好下好?” “好像只能这样,从目录上也看不出哪一个是什么。”雨桐说。 耀轩刻不容缓的进入第一个机密之中,经由雨桐的翻译,知道这是欧文的个人资产纪录,但并没有详细的进出帐目。第二个机密中,抄了一些他在香港认识的重要人物的姓名、住址、电话等资料。第三个机密中,竟然写了一个外国女人的名字,并制做了一个表格,详细记录了日期,以及每一次和这个女人见面的时间、地点,还有事由;雨桐边翻译边脸红起来。 跃轩看到这不由忿忿的说:“欧文这家伙!竟然搞外遇!”然后想起赵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雨桐赶紧翻到第四个机密中,不愿意继续窥看欧文的感情世界。 “在这!”她打断了耀轩的思绪。 耀轩凑过来看,只见又一个表格,写著日期、客户名称、联络人、采购案号和净赚金额。令他们惊讶的是,表格当中已经有三个纪录了,净赚金额合计起来将近千万! 耀轩“咦”了一声,立刻用印表机印下这页资料,并从资料中得知,欧文将另外一份不对公司公布的订购单藏在个人的储物柜中。 “好,我们已经得到需要的资料了,剩下的三个,无论如何是欧文的隐私,我们是不是应该停止了?”雨桐问。 “不!欧文无恶不做,说不定还有没被我们发现的罪行呢!”他十分坚持。 “可是……”她还是犹豫著。 “也许我这么想很不厚道,但当我发现欧文的贪污竟然已经达到三次后,不得不基於对人性的怀疑,再检视他的最后三个机密!雨桐,我是豁出去了,出了事,我会独自承担的!”他更加坚持的说。 她没有再说什么,进入了第五个机密之中,面只有几个数字和一些英文缩写字,由於写得太过简略,雨桐完全无法解读出来。 第六个机密中,是一封信,欧文写给原厂的,关於自己的职权,也就是那次几个主管开会时,硬是让欧文没办法跑客户的问题;但这封信只写到一半,没有继续下去。耀轩算算时间,差不多在这时候,欧文得到要回原厂开会的通知,大概就决定当面向那边更高层的决策者报告,所以没有继续写完这封信。 第七个机密中,雨桐翻译道:“麻省总公司於十一月十五日汇进一笔零件卖出佣金,金额为新台币三百万元,由业务部及服务部同仁分得。附注:不预备发放,暂存於银行不动,待美国开会回来再转汇英国老家。” 他们两人都愣住了,总公司那边今年特别体恤他们,前所未有的发出一笔奖金给两个部门,这么重大的事竟然给欧文暗地挡了下来,而且准备把奖金独吞! 三百万元!两个部门总共有十五人,平均一个人可以得到二十万元,对他们这些薪水阶级的上班族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小数目!欧文竟然连自己人也不放过! “雨桐,我是饶不了他了!”耀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来平静。 “没想到……欧文这么过分!”雨桐真觉得不可置信。 “我打算揭发他了!”他说完,关掉电源, “怕他什么呢?这些资料我也不印了,直接把电脑交上去,让他根本没办法抵赖!” “你预备什么时候揭发他?”她没有阻止。 “明天。”他简洁的说。 雨桐轻轻叹了一声,原来应该如释重负的,但是现在却完全没有这样的感觉;不仅如此,她反而觉得心情更加沉重起来。欧文在她眼中,连最后的经理尊严也荡然无存了。 晚上九点,他们终於步出这家西餐厅,两个人都面色凝重、若有所思的模样。 “雨桐,谢谢你!多亏了你的帮助。”耀轩转头说。 “就像你说,这是人神共愤的!我所做的是如此微不足道的小事——虽然我在一开始还为白己偷窥别人的隐私感到可耻……” “希望现在你不会这么想了。”他的眼神极度柔和。 雨桐缓缓的摇头,轻轻的回他一个微笑,表示自己已经不介意了。 “好,那么我送你回去……别拒绝!我答应耀晖的。”他不让正要开口谢绝的她有任何说话的机会。 对於她今晚的表现,他想,他是一辈子也不会忘了;她的机智、她的幽默、她的临危不乱,和她对事情的解析能力,都让他印象深刻。这个曾经令他差点在一念之间做错事的女孩,竟然能使他想要忘却自己的已婚身分;不同於赵诱云,只会让他分秒不忘的提醒自己,他有一个美好的婚姻了。 然而想归想,他是真的只能一辈子记得这份感觉,对雨桐和大哥的事,他还是诚心祝福的。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 赵云一个人在这附近的商店街逛了一会儿,看看时间,也不过九点;回到家反正也只有自己一个人,又没人在替她等门,所以决定再多逛些地方。 她原本是要往回家的方向走的,但举起脚步来,却走成了反方向;说来也巧,就在她要弯进另一条街道时,给她看见了“奇观”。 “咦?那不是杜耀轩吗?还有他旁边那个女的,怎么很面熟?”她心中纳闷著。这么晚了,杜耀轩还没回家!身边还跟了一个长得极标致的女人,而不是月华! 他们两人走得近些时,云立刻隐身到人群中,仔细的打量著他们。 那个女的……啊!不就是在他家遇到的,他们公司的秘书,也就是后来跟他大哥在一起的,叫什么……叶什么……叶雨桐嘛!对了对了,就是她没错!诱云惊讶的想。 怎么会在这看见他们?叶雨桐是跟杜耀轩在同一个公司上班没错,但这么晚了,他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又从一家装潢得很浪漫的西餐厅出来!难道叶雨桐跟杜耀晖分手了?那月华跟耀轩呢?还是……月华不知情,耀轩有了外遇! 她清楚的看见耀轩跟雨桐说话那种温柔的模样,也清楚看见雨桐略带羞涩的向他微笑著。他们就像一对情人那样的走在人群中,一点也不避讳,最后,她还坐上了他的车,那个座位,云也坐过的! 她气炸了!杜耀轩干什么呀!前一秒还跟她在那儿假仁假义呢,后一秒已经在这儿原形毕露了!那叶雨桐真是个厉害角色,大概没有男人可以逃过她的手掌心!这怎么行?她非要告诉月华去!人家说先生外遇,太太往往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她是完全没有心思再逛下去了,只怕现在去找月华会给耀轩撞到,又不知道这天大的秘密在自己心中可以放多久? 於是她先打了通电话给月华,神秘兮兮的问:“月华,你一个人在家吗?” “你怎么知道的?”月华奇怪的反问。 “哦,我不知道,猜的!”她伸了伸舌头,觉得应该先探探耀轩和月华的感情。 “你猜对了,我是一个人在家,耀轩今晚要加班,不过也该回来了。”月华坦白的说。 加班?果然不错!耀轩是欺骗她了,加班还有加到西餐厅的?还有美女做陪的?若不是她亲眼看见了,可怜的月华岂不是永远被蒙在鼓吗? “怎么了?云。”月华问。 “没什么!只是问候问候,另外有些事,明天早上你有没有空?” “当然有,我最闲了。”月华笑著说。 “好,我明天从银行打电话给你。” 月华呆了半晌,想不透是什么事,该不会……云又去相亲,迫不及待想把事情经过讲出来,听听她的意见吧?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 耀轩回到家时,手上除了公事包,还多了一架手提电脑;月华也没觉得特别奇怪,他在公司的事,除非危及他们一家的幸福,否则她是不太过问的。 棒天早上,耀轩出门后,月华又回卧室睡了个回笼觉;云电话来时,她才恍然想起昨晚的约定。 “抱歉,最近整个人都懒懒散散的,而且容易忘事!”月华不好意思的说。 “不用跟我抱歉,我是无所谓,但是月华,你要小心,再这样下去,自己的丈夫被别的女人拐跑了都不知道!”诱云完全没有拐弯抹角的直说。 “什么!?”月华一惊,精神都回来了。 “我没吓你,月华,昨天晚上你先生是不是告诉你他要加班?” “是啊!他说年终了,很忙!欧文又到原厂开会,留下了一些工作给耀轩完成。”月华说。 “可是昨晚九点,我在路上看见他跟叶雨桐从一家浪漫高雅的西餐厅走出来。” “雨桐?怎么会呢?雨桐不是应该跟大哥在一起?”月华想了想, “哦,雨桐跟耀轩同一个部门嘛!也许他们一起加班,加得太晚,耀轩请她去吃饭吧!” “只有你会这么想,因为你不在现场,你不知道他们两个走在一起的样子,简直像一对情侣!”云夸张的描述。 “云,这话是不能乱说的!姑且不论我和耀轩是结了婚的,就是雨桐,她也有了我大哥这个十全十美的护花使者;你会不会看错了?”月华明理的说。 “看错?”云心想,杜耀轩就是化做灰她都认得的!“我一不会看错,二不会乱说;昨天真的是他们两个,最后叶小姐还坐上你先生的车,不知道去了哪。而且他们两人的表情,男的是温柔体贴,女的是娇羞多情;叶小姐头低低的,一直在微笑,至於你先生嘛,他对叶小姐真是呵护备至,那种样子,任谁见了都会说他们是一对情侣的!”云唯恐天下不乱的,加油添醋的说。 “一对情侣?他们像一对情侣?”月华整个人惊呆住了。 “你要不信,可以跟杜先生对质啊!不过别告诉他这是我说的。”云还在不停的煽火。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月华喃喃自语,像失了魂一样。 “月华,你也别太伤心,好在你及早发现,一切都来得及,是不是?”云安慰一下月华。 “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诱云,原谅我现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月华失魂落魄的,什么也不想说了。 收了线之后,月华整个人都儍了,会不会是真的?雨桐跟耀轩,会是真的吗? 她脸色苍白极了,想起从前许多往事:当耀轩一开始跟她说起办公室多了个清秀美丽的女孩子时,是她一头热的要他介绍给大哥认识的,耀轩反而还对她说了重话,什么“你、做媒婆做上瘾啦?”——难道耀轩对雨桐真是怀有私心的? 是了,雨桐年轻漂亮,虽然月华当年在学校也是出了名的美女,但相形之下,雨桐的美是多了一种味道,连大哥都对她一见锺情,耀轩呢?耀轩就更逃不出这张情网了! 原来如此!月华浑身发颤,原来雨桐是周旋在他们两兄弟之间的! 她想著想著,眼泪不听使唤的频频落下,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遇到这令人闻之色变的外遇问题;她和耀轩,多少大风大浪都过去了,不管亲朋好友对他们的结合是祝福或不,他们也都努力证明过。耀轩为什么……为什么没能信守忠於她的诺言? 她不知所措了,在这紧要关头,竟想不起有谁能帮助她;她并不想诉苦,只希望有方法能让耀轩同心转意。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 “李经理,我有件紧急的事要立刻召开高级主管会议,是不是请大家拨个空参加?” 早上忙过一阵后,耀轩到财务部找李经理,面色凝重;李经理一看,很少见杜耀轩如此慎重严肃的神情,直觉必然出了什么大事,很快的点头,果决的说:“好,你先到会议室等,我来召集,五分钟后开会。” 没多久,公司各部门的经理、主任都集合到会议室。一进门,看见杜耀轩已经等在面,桌上放了一架手提电脑。 “非常抱歉打扰各位,我之所以紧急的聚集各位,是因为我有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要公诸於世。虽然我这么做可能辱及自己的德行,但站在公司及全体同仁的立场,我现在要做的事不但重要,而且必要!”他义正辞严的说。 在场的人一听,个个也都紧张严肃起来,并安静的等待他的宣布。 “大约在九月底,有一天我们业务部开会,欧文却迟迟没来,我曾经请叶小姐查过他的行踪,但是欧文没有留下任何交代。紧接著这件事之后爆发的,是一连串各位恐怕无法想像并接受的事实。”他说完,将电脑液晶萤幕打开,再开启电源,以很快的速度进入了欧文的最高机密档。 “这是欧文个人专用的手提电脑,它原来是被锁在业务部的保险箱当中的;因为昨天欧文从美国打电话来,让叶小姐替他从这部电脑中找出一份忘了带去的重要资料,我们才知道他把它锁在保险箱。” “要先声明的是,我绝对是存心留下它所以没有再锁回保险箱中,也绝对是故意翻阅面的内容;因为,欧文那次的失踪,只是整件事情的一个伏笔,我们在得到证据之前,已经根据他不小心暴露出的疑点,把整件事情联想出来了。”他刻意不提雨桐在这件事当中的重要地位。 “现在,你们就要看到那个伏笔所牵引出的整件事实。”他直接进入第四个机密中,然后将电脑交给坐在他右手边的李经理,请他传阅。 “我知道的是南鑫实业的案子,经欧文私底下和他们的采购黄课长联合计画,欧文从客户的付款中大尝中饱私囊的甜头,而公司上下,甚至包括南鑫实业的更高层机关都被蒙在鼓。如果各位没忘,我曾经私下与大家谈过欧文不适合和客户关系太过密切的事,就是在知道了这件事之后所做的决定;很遗憾那个时候我没有证据,否则可以更早一些阻止他如此破坏公司的信誉!”他在大家传阅时一边解说著。 而每个看完电脑萤幕资料的人都显现出无比惊愕的表情,有些人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有些则生气的破口大骂。 “小杜,立刻找个锁匠来,我要看欧文的储物柜!那张采购单非要到我们手上才对我们有利!”李经理愤慨的说。 耀轩立刻叫人打电话找锁匠来。在等待锁匠的时间中,大家已经传阅完毕。 耀轩紧接著说:“还有一件事,虽然整体而言无法惠及各部门同仁,只跟业务及服务两个部门有关,但如果不是看了电脑中的纪录,我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应享的权利竟然……”他再进入第七个机密中,然后将电脑传给李经理。 “李经理,是不是可以请你翻译这一页内容给在座的同仁听,以便英文程度不好的人能了解上面写了什么。” 李经理依言看了一遍,翻译出来的内容和昨晚雨桐说的一样。 才翻译完,服务部主任很快的站起来骂了一个脏字,其他部门的主管也都同声谴责。“欧文真是胆大包天!我们一定要让他滚蛋,以泄心头之恨!” 一会儿,锁匠来了,大夥都骚动起来。 李经理带著大家到储物间,当面监看开锁过程,不用几分钟,锁匠熟练的将储物柜的门给打开了。 一个白色透明的档案夹就摆在最明显的地方。 李经理毫不迟疑的将它拿了出来。 “瞧!”他喊了声,从夹子抽出一张纸。 大夥儿凑脸过去,看见一封由总公司寄来的信,他迅速的翻译给所有在场的人听。这封信就是总公司拨出的奖金通知,由於事关重大,而且是部门与部门之间的事,总公司并没有先行传真一份;一方向和其他部门无关,一方面究竟每个人支领多少也不需要让别人知道。 欧文竟就利用了这个因素,乾脆独吞这笔奖金。 “今年的奖金是个特例,总公司在信中是说,台湾在这个年度中的业绩领先超前,并非每一年都有这样的机会。”李经理在翻译完后,向人家解释这笔奖金的由来。 经李经理这么一说,有的人暂时忘记了欧文的恶行,十分羡慕业务部的同仁,尽避知道他们平常背负了甚重的压力;有些人则乐天知命的不以为然,只针对欧文的妄为气愤不已。 李经理继续往下找,终於被他翻出那张订购单。 耀轩这才如释重负,本来还担心同事们会以为他是嫉妒欧文,因为欧文的职位原先是他的,为了得到经理的职位,才不择手段整垮欧文。现在所有的证据都已经到手,他也能松一口气,功成身退了,剩下来的,只能交由更高层主管裁决。 “小杜,多亏了你!”几个经理都过来感谢他。 “没什么。”这时候,他却觉得自己不便多说什么,也不能过分邀功,以免继之而起的闲言闲语对他不利。 “我会在最短期间内把这件事报告回原厂,让欧文卷铺盖走路!另外还要争取本地的经理任用权。”李经理肯定而确切的说。 “争取得到吗?”行政部林经理问。 “无论如何,原厂是给我们摆了个大乌龙!派一个这种下三滥的人来,我们怎么还信得过他们?如果就现有的人才中挑选,最起码,我们大家相处过,对彼此也比较了解,是不是?”李经理分析道。 几个经理都点头表示同意,李经理拍了拍耀轩的肩说:“这件事交给我吧!” 听不出什么弦外之音,但耀轩仿佛自他的眼神中看到一丝鼓舞的力量。他将一屋子仍企热烈讨论的人留在身后,自己一个人转身先行离去了。 去告诉雨桐吧!事情结束了。 第九章 一回到家,耀轩喊了半天月华,没有人应声。 他放下公事包,四处去找。在厨房,看见月华脸色惨白,两眼无神的坐在地上,他惊诧的奔过去,握住她的手臂,紧张的问:“月华!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啊?” 月华被动的抬起头,眼神涣散的看著耀轩,痴痴笑著,没有说话。 “月华!你怎么了!?说话呀!别吓我!”他摇晃著她,语气焦灼的。 月华开口,发不出声,也不清一清嗓子便沙哑的说:“我来厨房……拿刀子,想……死了好,死了……一了百了。” 耀轩惊愕的拥住她,不明就,但感觉得出月华的痛,皱着眉问:“为什么?月华,试著多跟我说些话好吗?” “我……拿起刀子在这划著,可是,不甘心……要问了你……再死。”她说得断断续续,声音软弱无力。 “发生了什么事?你要问我什么?好,我不逼你,你慢慢说,慢慢说。” “你……”她万念俱灰,百望断绝的问出口:“你跟雨桐……多久了?” “我跟雨桐多久了?这是什么意思呀?”他不解的问? “不说?不愿说,是不是?没有关系。再问一个问题,昨天晚上,为什么骗我?” “昨天晚上?”他一时还会意不过来昨天晚上有什么事。 “昨天晚上,你和雨桐出去,到西餐厅,为什么骗我你要加班?” “月华,好,我懂了!你这样一说,我全懂了!是谁在我背后嚼舌根先不追究,我今天回来,带回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和你分享,而这个好消息跟昨天晚上,也就是你质问的主题正好息息相关;我问心无愧,错只错在昨天回来时太累了,没有及时告诉你我发现了什么,原以为今天再说也来得及,没想到你却先听了小人之言!”他激动的说。 月华听了这番话,回神了些,嗫嚅的问:“你要告诉我什么?” “我和雨桐发现了欧文的电脑中有一些机密。昨天晚上我的确是要加班的,就为了查出他电脑的资料,要通过一个密码,我只好请雨桐也留下来猜密码,因为她对欧文的私事知道得比较多。可是昨晚财务部也加班,我们为了不让别人打扰,也暂时不愿让人知道,所以临时改变地点,到餐厅去;靠著雨桐的帮忙,我们顺利的找出密码,也查出欧文所有的犯罪证据。月华,今天我已经往上报告了,李经理说要让他走路,这算不算一个好消息?”他一口气说完。 月华一骨碌的坐正了,气色恢复红润,眼神重新清亮,大叫一声:“真的?” 耀轩点点头,说:“你不该听信谗言,这么不信任自己的丈夫!?我跟雨桐清清白白的,只是同事,或许也是好朋友、患难之交!如果再近一点,将来她可能要叫我『小叔』的。” “我……人家也是想起有一回,我叫你把雨桐介绍给大哥,你好凶啊!说我做媒婆做上瘾了!”她羞惭的低下头。 “哦,那次口气是坏了点,是因为我当时对她还不了解;再者,我那个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几次帮他介绍,他都无动於衷……” “那……对不起嘛!我误会你了,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她说著说著就撒娇起来了。 “我不会生你的气的!你要不是那么爱我,也不会为了这个寻死,对不对?”他取笑的说。 “你好坏!”她站起来,握紧粉拳轻打了他一下。 “月华,谁告诉你这些浑话的?”他奸奇的问。 “就……那个赵云嘛!”她说。 又是赵云!他咬了咬牙,怒气冲天的;这赵云要怎么纠缠、破坏他才甘心? “月华,以后离赵云远一点,不要跟她来往了!这女人有病!”他叮咛著。 月华点头,自觉差点被她害死了,都是云!跟她相处时早就知道她喜欢搬弄是非了,怎么到头来,自己还是被她唬住?经此一事,月华反而对耀轩、对自己的婚姻更加满意。误会冰释了,晚上做顿好菜向耀轩道歉吧!月华心想。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 一下班,雨桐才刚走到车库,冷不防给人在背上拍了一下;她转头看,是绍文。 “你来干什么?”她问。 “怎么?不能来吗?谁规定不能来的?上他口气败坏的咆哮著。 “嘘,小声一点!你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的修养不好吗?”她没好气的说。 “我的修养不好?”他冶哼一声,“天地良心!我能容忍你至今,还说我修养不好?” “你到底要干什么?” 缓下口气,绍文试图和雨桐沟通:“我在想,我们是不是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了?” “天!绍文,我们谈得还不够吗?你忘了,我们总是这样,”她迅速的转回身,开了车门,一副拒他於千里之外的模样, “你所谓的谈一谈,就是当你已经哑口无言时,重新搬出那套大道理,说我是欠了我爸、欠了你,我最好安分的听天由命!对不起,”她要坐进车,绍文走过来用身体挡在车门口,“我受够了!你让开!我今晚跟耀晖有约,没有时间跟你在这儿耗,让开!” “原来如此!要我让开可以,我也去!”他霸道的说。 “什么?”她愣住了。 “我也去!我不是去当电灯泡,雨桐,我想跟他谈一谈,关於我们之间的事……” “算了,别让人家笑话你了!绍文,你不知道怎么自重了,是不是?”她冷冷的说。 “你……不要太过分!我是在给你机会,你现在说话尽可能再更狠毒一些,到时候不要怪我绝情。” “绍文,我认识你不是一天、两天了,会不知道你的最后一招吗?试试看吧!”她推开他,使自己能经由一道细小的开口快速的钻入驾驶座内。 绍文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是从没想过雨桐竟然也如此伶牙俐齿!她是怎么了?竟像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样跟他做对!他头一次感到自取其辱了,难道他真的已经失去她了?不,他不甘心! “绍文,我跟你一样已经失去耐性了。你真要谈,星期天晚上,我会把所有人都约到,大家摊牌!”她摇下车窗说,说完就走了。 星期天晚上要摊牌了!?雨桐刚刚说,要摊牌了! 绍文冻结在原地,感觉有一种东西不停的从他的指尖流失掉,像是生命。 自来到台湾后,他的心情分成三个阶段:一开始是采取斑姿态,言辞犀利,句句都在警示她;接著雨桐的父母来了,当著面,也只能拚命表现君子之风,企图以此来感动她和她的双亲;如今,在试过一切方式,证明都是徒劳后,对於最后该不该搬出父亲来镇压、父亲愿不愿出面镇压,他是没把握了。 没错,从小,父亲宠他、溺爱他,他要什么,没有得不到的;但对於他的婚事,父亲也像看出了什么端倪,在他来台前夕,只说:“我知道你是真爱雨桐,绍儿,但感情的事是外人不能干涉的,爸爸能为你做的,就到此为止。你回台湾,我准你,不管时间多久,只要你能把雨桐带回来:如果不能,不要强人所难,雨桐那孩子,我知道她,你将她逼急了,她会放把火,与你同归於尽的!” 这话,不是再清楚不过了?父亲是不能再帮他什么了。 绍文在原地站了多久,他不知道;冷风迎面吹打而来,他也感觉不到。 只一心一意的在想,他是连雨桐说的“最后一招”也使不出来了。是不是真该听父亲的话,“不要强人所难”,放了雨桐!?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 “杜先生,我们是第二次见面了。”惠晴热情的拿出从英国带回来的上好咖啡豆,煮了一壶咖啡出来。 “伯母,上一回实在很失礼,没有好好的向你问候。”耀晖起身说。 “来,坐!不要客气。上次是我们不对,没给你机会。”她坦白说,一点也不顾忌坐在旁边的廷山。 廷山这时清了清嗓子,突兀的说:“绍文怎么还没到?” 雨桐和惠睛互看了一眼,心知肚明,他还是独锺於绍文的。 “他该不是想耍赖吧?”惠晴不客气的说。 “惠晴,注意你的态度!”廷山严辞制止了她。 “我不是心眼太小,廷山,是你自己——”她正说著,门铃响了。 惠晴走过去开门,果然是绍文。 “伯父、伯母,对不起我迟到了。”绍文歉然的说。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绍文,你也坐,别净站著!”廷山和蔼的说。 “多谢伯父。”他边谢边看了一眼惠晴,发现她寒著一张脸,一句话也不跟他说,顿时心凉了大半截。 “好,既然大家部到齐了,就表示没有人想逃避今天我们要谈的问题,那么可以开始了。”惠晴毫不浪费时间,直迫主题。 “惠晴!”廷山出面阻止,心想,他无论如何是不会开口质问绍文有关信的内容,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不是给绍文难堪了吗? “雨桐,争端都因你而起,就由你开头吧!”惠晴示意雨桐,想立刻进入情况。 “好,我先说。”雨桐看了看在场的人,说:“爸爸、妈妈,我很遗憾事情要扩大到今天这样的地步,虽然我们都知道这当中只要有一个人让步,就能让一切得到解决,但是我们没有一个人肯让步。 “我错在没有一开始向大家表明自己的态度,以至於爸爸、妈妈都不知道我并没有和绍文相爱;但是,在这件事中,我是深深感到为难了。爸爸,”她转向廷山说:“我又想做一个好女儿,又想拥有自己喜欢的未来,而两边冲突,该怎么办?”她低下头, “我没有选择,只能在一开始的时候答应绍文,得到你们的欢心;但是自订婚后,我开始感到恐惧,难道这一辈子,我就真的要和绍文共同生活了吗?”她抬头,眼神清亮的看著大家继续说:“谁能感受那种巨大的恐惧感降临在我身上时,我是如何难受呢?所以,我逃开了。” “是的,我对不起每一个人。逃回台湾时,我并没有准备得到一份真正的感情,只是想远离一段时间,看看和绍文的事会不会因此冲淡一点。没想到,我却遇到了耀晖;我们心意相投,他对我的好我都知道,於是他也成为我另一个对不起的人。因为我在和他交往的时候,并没有坦白告诉他我是订过婚的,对他而言,这是多么不公平的事!然而当时的我只能以鸵鸟心态,盼望绍文会主动要求分手,不敢跟任何一个人说出自己的心事。” “绍文,关於你曾经对我说过的每一句难听话,我父母都知道了。请你谅解,我不是出卖你或扯你后腿什么的,只因为他们被蒙在鼓的事太多,我在向所有人坦白后,无法独漏掉这一桩。你有疼你、爱你的父母亲,我难道就没有吗?你神通广大的父母能提供一切你要的东西,我的父母或许不行,但世界上有哪一个做父母的,会故意要将自己的孩子往火坑推呢?” “雨桐。”绍文开口了,声音异常的平和。 “有一度,我是为想得到你而疯狂了!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懂得夺取自己喜欢的东西,夺不到就说难听话。雨桐,这些都是我最近这些日子才想通的道理,请你也想一想,说难听话是为了什么?说难听话的『前因』是为了想得到那样东西啊!是的,你说对了,我修养不好;很多人想得到一样东西,是不会用『说难听话』这个下下策的,但我用了!我用的原因,除了我个性上的跋扈、霸道,还有,我以为你畏惧你的父母,而你的父母畏惧我的父母!”他理智且缓慢的说。 “没有想到,我真是自食恶果了!雨桐,我不知道这位杜先生爱你有多深,爱有多深好像也不是可以随便衡量的,但我对你的感情绝不亚於他!你常觉得我外交辞令说得太多,可是这却是出自肺腑的真心话!只是,事到如今,真心话又怎么样?”他落寞的自问。 雨桐目不转睛的看著绍文,表情既惊且疑,心想,他是因为有爸妈在场,说起话来竟成熟懂事多了?或是真的自己领悟的? “绍文,我并没有嫌弃你!坦白说,能听到你这一席话,像是让我吃了一粒定心丸呢!”廷山在一旁看绍文如此沉稳,不由替他打气。 “谢谢你,伯父。”绍文感激的向廷山笑笑。 惠晴一听,心紧张起来,就他们俩一搭一唱的,别人都没戏唱了?“绍文,你倒是口才流利!怎么以前不用你表明,我也都不怀疑你的真心,现在你说得煞有其事的,我竟察觉不到什么了?”惠晴讽刺的说。 “惠晴!”廷山叱了她一声。 “干什么呀!怕说吗?怕说就不要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嘛!”她激动的回他。 “够了!管管你那张嘴!”廷山怒得额上青筋都暴出来了。 “我——”她待要说,让雨桐给打断了。 “妈,我来跟绍文说。绍文,你既有此一问,我当然应该回答。男女感情,我一直跟你强调过的,不能只有一方付出,这样并不是真正的感情啊!你说你爱我,没错,你说了好几年你爱我,到现在你还是这么说;我们姑且不论你是如何爱我,你能让这段感情放在心中持续如此之久,确是感人!但是我并没有爱上你!绍文,从一开始到现在,我没有一刻是爱著你的;你能说我错吗?男女之情本来就要你情我愿,你喜欢我,但我不喜欢你,你大可以去另寻喜欢你的人啊!为什么这么死脑筋,非要栓住我、栓住你自己,让我们两个到最后竟要以仇敌身分相对呢?你问我真心话又怎么样?我只能说,谢谢你还愿意对我说真心话,比起你对我的左一句恐吓、右一句威胁,我是宁愿多听你说一些真心话的。” “好了,绍文,反正说真心话为时已晚,咱们还是说说难听话吧!”惠晴在一旁替到现在还没机会开口的耀晖著急。 “绍文,我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雨桐说。 “不准你这么想!雨桐,你和绍文之间的问题不过是一场误会,他没有对不起你,我不准你有任何非分之想!”廷山阻断雨桐说了一半的话。 “廷山!你怎么到现在还执迷不悟啊!绍文这孩子,你先前说了解,结果呢?他暗地连你也不放在眼!现在就凭他在我们面前一副乞怜的模样儿,你就信了他吗?”惠晴怒喊著。 绍文苦笑的看著这出自己主导的闹剧,他是该做个了结了。 “伯母,我没必要乞怜的!”他捺著性子纠正惠晴的话。然后转向雨桐,形容萧索,“雨桐,我知道你想什么。那天说,要摊牌的,不是吗?我……我是没有王牌了。” 雨桐一惊,不对劲啊!这转变太突然,绍文一直用他父亲做为赢得最后胜利的筹码,而杨伯伯也的确看重他们的婚事,否则绍文放下事业飞来台湾,他怎么会答应呢? “我不懂你的意思。”雨桐问。 “伯父,伯母,很抱歉为你们带来这么多困扰。现在我们要回归民主,让一切压力释放!请两位做民主的见证人,好吗?”绍文心灰意冷。在来之前,他和父亲通了个电话,发现自己谈论这件事时已经没有一丝火药味了,父亲还夸他有所长进,心疼地说:“绍儿回来吧!” 所有人都静下来,等待他为刚才那番教人丈二金刚模不著头脑的话做更详细的注解。 “雨桐,在场现有两个人,都想与你做姻缘天定的夫妻;你的右边是杜先生,你的左边是我。请你……不,你不要说出来,请你决定要嫁谁,就面向谁,好吗?”他心如刀割的说。 雨桐再次惊奇的看著他,轻声问:“我要嫁谁,就由我决定吗?” 他听了痛彻心肺,这不等於是最后的抉择了吗?他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廷山吓了一跳,紧张的捉住绍文的手说:“别胡闹!你万万不要担心,有我在,什么也不……” 绍文轻轻的拍了拍廷山的手说:“伯父,对我而言,这也是历史性的一刻;是雨桐教会了我尊重别人,使我一生受用无穷,这不但还了你欠我们杨家的恩情,我还欠了她让她选择未来的权利,请让我现在把该还的都一一还清吧!” 至此,惠晴终於肯恢复昔日对待绍文的慈爱,和蔼的看著他。 “雨桐,你可以决定了。”绍文说。 她太感动,一时之间竟只能傻傻的看著他。 绍文惨然的笑出来,“雨桐,你再不转过去,我就以为你要嫁我了。” 她伸手紧紧握了握耀晖的手,然后站起来,走向绍文,眼带著泪,哽咽的说:“绍文,谢谢你!” 她原想说的有更多更多,但绍文轻抚著她的长发说:“我也不输、你也不赢;你是得到真爱,我是得到解月兑。雨桐,你还祝不祝福我?” 雨桐一迳的点头,泪水不停滑落下来;耀晖走过来,向他伸出手,他握住耀晖,两个人相视而笑。 “恭喜你!杜……耀晖!”绍文诚挚的说。 “天!绍文,”耀晖改口叫他的名字,“你真令我折服,你知道吗?” “是吗?”绍文头一次听到如此真诚的赞美,有点飘飘欲仙。 “是的!有一刻,我真的要担心雨桐会选择你,而不是我了!” 绍文笑著,伸手擦掉雨桐颊上的泪痕,把她推到耀晖身边,故作轻松的取笑他们:“雨桐,你看看这小子多不信任你的感情!没关系,反正你也还没真正做出选择,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我?” 雨桐和耀晖同时笑了出来。 惠晴也红著眼眶走过来,在绍文面前,温和的说:“绍文,原谅我刚才的口不择言,我实在是——” “我了解的,伯母。很难想像我的态度怎么会改变得这么快,是不是?其实这样的彻底悟懂,花了我足足……”他扳了扳手指头,说:“六年。如果我早些放手,就不会让大家痛苦了。雨桐,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你可能将我父亲想得太恶霸了!” 雨桐立刻听懂了他的意思,说:“嗯!的确很令我惊讶!绍文,我一直以为你到最后一定会请出杨伯伯来,使我的父母——” “曾经是的,但我父亲毕竟明理,他不希望我为难你、为难伯父、伯母,所以请放心,我们解除婚约,并不会受到任何来自我父亲的压力。”绍文打断她的话,并看了廷山一眼。 “绍文,你这是何苦?一切有我在,你不需要这样……”廷山眼见大势已去,无可奈何的说。 “伯父,真的非常感谢你。我和雨桐可能是有缘无分。其实家父很早就看出了这一点,是我不好,总故意卖弄玄虚,让大家以为我背后有一座靠山,对不起,让大家受苦了。 “绍文,那你现在决定怎么样?”惠晴问。 “我会尽快回英国,那边的工作搁置太久了,我自己也不放心。伯父、伯母是不是也一道回去?” 惠晴和廷山互望了一眼,廷山不语,惠晴笑著朝雨桐和耀晖努了努嘴,说:“要看他们了。” 雨桐红著脸低下头,耀晖将手搭在她肩上,用行动回答大家的疑问。 廷山看著眼前这一幕,心跟著一惊,绍文是给他上了一课了!他汗颜的想,就算绍文肯放过雨桐,但如果没有明言保证杨先生不会追究此事,他也许还是不允许事情这样的发展!前几天和惠晴大吵了一架,惠晴骂他懦弱,骂他胆小怕死,他竟无法为自己辩解一字一句。 “虎毒不食子,廷山,你要把自己的女儿吞了吗?”惠晴声嘶力竭的叫喊声又在耳边响起。 要把自己的女儿吞了吗?他默默的咀嚼这句话。这几年,他真是变了!刚结婚时,他对生活的要求不高,有一份安定的工作、一个小小的书斋,这样好像就足够了;生下雨桐后,他初尝人生的另一种快乐,才发现,原来也可以要得更多! 利欲薰心,他是食髓知味,且浑然忘我了! 错了错了,错在一开始走错,能悔改却不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第十章 “小杜,今天有好戏看!”财务部李经理到门口,神秘兮兮的撂下一句话就走了。 耀轩也来不及详问,一来只觉得今天上班气氛十分诡异,尤其是刚跟他问了早的几个经理,连笑容都跟平常大不相同。好在他自己也忙,根本没空去多想这些;欧文不在,部门大大小小的杂事突然多出一堆,看不出来他平日的工作量还不少呢!不过仔细归类,也发现他做事没什么效率,许多纸上作业,他是一再重复的做,其实可以更精简的,也许该建议建议! 耀轩看了看日历,还差三天,欧文的原厂之行使告结束,该回来了;不知道关於李经理说过要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对欧文的前途有没有影响? 正想著,业务部的大门“砰”的一声打开,门把用力撞在墙上,发出了极大的声音,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看,竟然是欧文! 他铁青著一张脸,快速的通过许多张办公桌,经过耀轩时,恶狠狠的看了他一眼。 镑部门的经理都聚集过来,他们事先商量好的,为防这边出事,所以来这守著,人多势众,量欧文也不敢造次! 耀轩见到他,先是一惊,后来看他脸色极差,隐隐猜出了怎么回事。 欧文进了小办公室,直接走向自己的座位;大夥儿怕雨桐遭他报复,借著有事把她给叫了出来。 “我真是太小看你了!”欧文在她起身时说了一句。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欧文,你就不要怨这怪那的,这都是报应!”李经理站在门门,听到他跟雨桐说的那句话,立刻毫不客气的指责。 “闭嘴!”欧文老羞成怒,自己没话说了,也不允许别人说话。 他拿起一个纸箱,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一反常态,动作粗鲁的将琐碎的小东西丢掷进去。 林经理比了一个“切头”的手势,小声的在耀轩耳边说:“他出局了!” 耀轩满月复的疑惑,不知道李经理是怎么办到的?原厂做事一向强硬,对於他们派来的人做这样的处置,想必也是相当震怒了。 “欧文倒楣死了!我看他是一辈子也别想在我们名下的公司工作了!”林经理继续说:“你知不知道,当初欧文要被调来台湾的过程,跟你要晋升的过程很像。” 耀轩摇摇头…… “你之所以被提名,是因为我们台湾这些自己人的大力推荐,实际上原厂那边早就有两个人选了!”林经理透露出他后来听到的内幕消息。 “这样啊?那我岂不是被要了?”耀轩不太高兴的说。 “嗯!不过你也别介意,他们是对事不对人的!况且这整件事看来像是独惠了欧文,可是现在呢?” “这当中,究竟是怎么回事?”耀轩奇怪的问。 “是这样的,原厂那边的两个人选,一个叫安德森,一个就是欧文。这个职位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是高升,他们两人又都知道有一个对手存在,所以竞争就大了;那时候可以决定由谁过来接任的高层人士正好去了一趟香港,不知道被欧文灌了什么迷汤,一回去,竟然公告就出来了,果然给欧文弄到手!” “原来是这样!”耀轩恍然大悟的说,心中还是为著原厂的行事态度感到不满。 “结果,欧文顺顺利利来到台湾,把这当做往更高职位爬升的跳板。至於那个安德森,可能是有些真才实学,在原厂内部的另一个部门有机会升迁时,也选中了他;接著,安德森时来运转又不停住上爬,目前升到跟当初有权决定派任谁来台湾的那个人一样的职位。” 耀轩惊讶的看著他,不知道这其中还暗藏玄机。 “所以,这次欧文的丑行一爆发,李经理报告回去,安德森得到欧文的罪证后,立即炒了他鱿鱼,连剩下两、三天的会也不用开了,你说这是不是报应啊?”林经理摇著头说 耀轩看著欧文,心中也感叹了一番。 欧文整理好,抱著纸箱走出来,定定的朝著耀轩大声说:“我会记得你!” 耀轩没有回话,事情的发展虽然就跟他期待的一样,但他还是觉得太过突然。 原来欧文树敌颇多,单凭耀轩一个人,恐怕还不致使他立刻垮台。 欧文走了之俊,李经理过来跟他握了握手,说:“恭喜你!小杜。” “这……也没什么好恭喜的……”耀轩觉得李经理的话略剌耳了些,他又不是专为整垮欧文而后快的用心! “怎么不值得恭喜!?原厂虽然暂时还不同意经理任用权在我们手上,但是,安德森先生已经口头答应,要由你来接任欧文留下的职缺!我想书面公告今天下午就会来了。”李经理高兴的说。 在场的人部报以热烈掌声,林经理说:“小杜,你是众望所归呢!” “是啊!恭喜恭喜!”一时间,道贺声充斥了整个办公室。 耀轩不可置信的望著大家。 李经理又说:“这可不是我去游说的,小杜,你该谢谢安德森先生,是他肯定你的能力,你前途无量了!”说完看著雨桐,接著说:“至於叶小姐,你就理所当然是杜经理的秘书了!” 耀轩和雨桐互望著,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快乐。 有人问耀轩第一件想做的事是什么,他想了想,第一件想做的事,便是和雨桐分享这美好的感觉。很幸运的,这愿望在刚才和她的互望中已经达成了;但他不能说,只好告诉他们第二件想做的事。 “想打个电话回家,通知我太太,她莫名其妙要当经理夫人了!”他自我解嘲的说。 在场的人一听,全都笑了。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 “绍文,你真的不留下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吗?”雨桐和耀晖在机场送他回英国。 “很想,但还是早点回去好了。雨桐,决定了婚期,给我寄张帖子,好不好?”绍文说。 “一定会的。”她和耀晖同声承诺。 “绍文,有空多回台湾,我和雨桐都是你的朋友,我们都很欢迎你的!”耀晖伸出手和绍文一握。 “没问题。”他微笑著,看了看时刻,“该走了!你们保重!” “你也是。”雨桐点著头,感激的说。 在机场大厅,绍文和雨桐终於认认真真、彻彻底底的“分手”。 雨桐眼眶红了起来,略带鼻音的说:“从没想过我和他可以和平分手,还得到彼此的祝福!” 耀晖拥住她,轻声说:“都过去了,不是吗?雨桐,我也很高兴大家都没有遗憾,而且我们还多了一个朋友!这都是你的功劳!” “都是我的功劳吗?”她从他怀中抬起头问。 “嗯!你是花木兰!”他笑说。 “花木兰?” “策动十二转,赏赐百千疆!”他仍然笑著。 “可汗问所欲……木兰不用尚书郎……”她接著。 “愿借花轿与骏马,送儿进新房!”耀晖在她耳边小声瞎编了一句。 雨桐登时红了双颊,揪住他的衣服,把脸埋在面,半天也抬不起头。 耀晖见她双颊嫣红如醉,一颗火辣辣的心都要化成蜜了! “嫁给我,雨桐。”他忍不住,在机场大厅就求起婚来。 “你只会欺负我,我得考虑考虑!”她颊上的艳红没退,嗔著的模样煞是可人。 “好,我带你回去,你有一路的时间考虑。”他牵住她往外走。 雨桐紧紧反握住了他的手,深怕一放开他便会跑了似的;心中暗许,愿此生握的都是这双手了!“姻缘天定” ,绍文说的,如果不是姻缘天定,她会遇到耀晖吗? 一想到这四个字,她竟又无端脸红心跳起来。 耀晖没猜出她心想的,看她害羞,以为是自己刚才用话逗她的,於是也紧紧的回握住她的手,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 雨桐坐在梳妆台前,新娘婚纱整齐的搁在床上。 “雨桐。”廷山进来,轻轻唤了她一声。 “爸。”她从镜中看见父亲,那一向威风凛凛的父亲,此刻看来却温柔极了。 “我为你选了一款珍珠项链。”他生疏的、礼貌的说著,从口袋拿出一个紫色丝绒布的匣子。 “你在我心中一直就像一颗小珍珠!这……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可是……我……我只是希望你知道,爸爸……爸爸也祝福你的!”他艰难的祝福。 雨桐反身,冲上去紧紧抱住案亲,不可抑制的掉下了眼泪。 “雨桐不哭!不哭了!”他手足无措的安慰著她。 “爸爸,谢谢你!谢谢你!我还以为永远得不到你的谅解了!”她哽咽著说。 “不,是我不对!雨桐,原谅爸爸曾经那么自私,完全没有顾虑到你的想法。” 她点点头,说:“我明白爸爸的苦衷……都过去了!我也不好,总是跟你顶撞……” 廷山轻轻拍著她的背,心痛的想,这个秋天出生的女孩儿,小小脸蛋、大大眼儿,他初初怀抱在手上时,就想好了她的名字,叫做秋雨梧桐叶落时……要出嫁了! 雨桐要出嫁了。 惠晴站在房门外,看见这温馨的一幕,感动的流下了泪。 “我说廷山,舍不得女儿出嫁,也不能这样绊著她呀!”她擦了擦眼角的泪。 廷山放开雨桐,是该放手,该让她自由了。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 婚礼在教堂举行,男女双方的父母和介绍他们认识的耀轩、月华都在场臂礼。 婚礼之后,他们在教堂外办了个派对,邀请所有的亲友分享他们的幸福喜悦。 “雨桐,看看这是什么?”惠晴拿著一份贺礼过来。 “从英国寄来的!”雨桐看了包裹上的地址说。 她拆开包装的纸盒,面是一幅油画——一大片如茵的草原,当中还被风吹起一波接著一波的草浪;旁边有一行题字,写: 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 绍文敬贺 “好个『处处怜芳草』!他是维持了好风采呢!”耀晖拿著两个酒杯走过来。 “让我们祝福大家!”雨桐举杯,朝在场的宾客说了一句。 所有人都高高举起酒杯,回敬他们夫妻俩。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挨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甜甜的说。 “雨桐,你是回不去了!”他低下头,捧起她的脸,无视於旁人的存在,深情的说。 “回不去英国吗?”她几乎要醉在他深深的凝视中。 “仙女果真忘了,忘了最好!”他眼中盛著笑意。 雨桐想起“画中仙”这事,害羞的笑著。原来很早很早,她就想把自己整个人都交给他了——这么明显的用心! 夕阳的余晖洒满了整个教堂,他们紧紧依偎,所有的人事物仿佛都消失了,这个世界只剩下圣洁和爱。 教堂顶端的十字架突地发出万丈光芒,耀晖举杯向她,“祝福我们!” 酒杯在彩霞中互相碰撞,他们微笑的饮下了酒杯中最甘最美的汁液——就像他们得来不易的终生幸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