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恋之竹箭琴缘》 楔子 万岁!竹筍琴终于完工了! 为这本的后面几章,正是仙儿最忙的时候,不但每天要上班,休假的时候,还要去护校上炉,元日一时又去泰国,病房的事情又很多,每天忙到天昏地暗,一天到晚裒号着:神啊,请多给我一点时间吧!仙儿每天都在唉叹,如果一天有四十八小时,那该多好! 不过—这本书总算有惊无险地如期交稿,仙儿写到最后二十的那霎那,真是感动万分! 好早之前,找就想写这么一个冒险故事啦!男女、主角一同去冒险,经过惊涛駭浪,这种生死与共的感情,怎么想都好浪漫(笑)! 而阿蘅的个性之好,其是令人忌妒!换句话说,他是属于新好男人的类型,若有这种老公多好,而女主角绿袖,她的可爱聪明,仙儿写着写着,都想为她鼓掌哩!而二个人之间坚貞的爱情,令我好羨慕喔!不知各位读者仙女们,是不是也跟仙儿一样的感觉呢? 上次说过,仙儿没有音乐就写不下去,竹箭姻缘听的是『梁祝』,竹箭琴缘听的则是“素颜鴿”輿“爱情新世纪”,配上缠绵温柔的音乐,仙儿也才写得出缠绵温柔的故事嘛!各位请者仙女们若是有机会,可以配上这二片cd听一听,感觉会特别浪漫喔!若是有不错的cd,也欢迎介紹给仙儿,仙儿才写得出更多的故事! 再来照例是仙儿的感谢时间,上次感谢过的人,包括我的同事们、主編大人、我的网友们,感谢你们的支持;才有竹箭琴缘的誕生! 客串演出游荒道结,还在美国的凌亢、演出王妃的米蓮娜;感谢你们的建议,让这本书更丰富。还有高雒的美人鱼,虽然你说你比较喜欢看我那本失落的封印,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鼓励,还有某护校的学妹们,在网路上为我加油的珞珞,还有银河、奇幻仙境的网友们,仙儿再一次说谢谢! 竹箭系列,应该是暂时告一段落了,仙儿脑袋里的故事,还有好多好多,每个都想写出来,和读者仙女们分享,就请大家多支持罗!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什么建议要跟仙儿说?欢迎大家写信给仙儿,仙儿期待各位的来信喔!两千年、一、十七 第一章 四川成都府。 蜀中天气多温暖,虽时值深秋,但秋雨甚少。今日天气晴朗,偶尔清风拂过,便掀起一阵树浪,远处天空抹上一片彩影,即将是彩云遍布的傍晚。 成都府新任太守趙沂踏着快步,回到府邸,九月才成婚的他,和夫人雷穎正是浓情蜜意,新婚燕尔之时,想起雷穎,他脸上便不觉噙着一丝微笑。 雷穎和趙沂是同一书院的同学,由于某些因素,女扮男裝进入思竹书院读书,由于她才学过人,性格聪穎,趙沂和好友魏子中都被她蒙在鼓里,还跟她成了结拜兄弟! 去年七月,雷穎生了重病,趙沂和魏子中前往探视,本只是尽同窗之誼,但雷穎的母亲却觉得大大的不妥,硬是要雷穎在趙魏二人中择一而嫁。 几经波折,趙沂和雷穎二人终成美春,魏子中也和另一位姑娘成了亲。趙沂想起雷穎射出竹箭自择夫君,箭虽被自己拾到,却因故落在魏子中处,差点就嫁给了魏子中,不觉出了身冷汗,好在是圆满的结局,不然的话,他可要抱憾终生了! ☆☆☆ 打开房门,雷穎正在房中看书。“沂哥,你回来了呀?”雷穎放下手中的书,站起来迎接趙沂,走到他身边,抬起手帮趙沂取下头冠。“看你帽子都有点歪了,也没整理,今儿一定很忙噢!可别累坏了身体啊!”她盈盈双眸望着趙沂,眼中全是关切。 趙沂握住雷穎的手,轻轻吻了吻她的面颊,虽然已成了自己的妻子,但她的容颜,依旧让他心动不已。 “忙倒还好,只是身体不舒服,想是病了!”趙沂眼睛转一转,決定逗逗她,故意裝出一副虛弱的样子。 见他虛弱的样子,雷穎皱着一双秀眉,问道:“怎么啦?哪儿不舒服?” 她扶着趙沂到床边坐下,替他蓋上被子,紧张地道:“我去请大夫瞧瞧去!” 见雷穎紧张的模样,趙沂倒不忍心再逗她,伸手抓住她雪白如玉的皓腕,接着一用力,将她拉向自己,雷穎还来不及反应,趙沂便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吻住她的唇。 饼了一会儿,趙沂才放开她的唇,雷穎红着脸,伸出粉拳轻捶趙沂的胸膛,薄瞋道:“讨厌啦!你这坏傢伙,骗人家说你生病,原来你一点病也没有嘛!害人家紧张得半死,讨厌!看我以后还理不理你!”雷穎瞪了趙沂一眼。 “我可没骗你!我的确是病了啊!”趙沂一脸认真地望着雷穎的眼睛,续道:“和娘子自清晨一别,已经四个多时辰未见,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换算起来,已是一年多未见,这么久的时间,也怪不得我患相思病哩!”趙沂笑道。 “坏傢伙!真是貧嘴!”她口中虽如此说道,眼中却带着几丝笑意。“没事的话,人家要准备去用晚膳了啦!”雷穎挣扎着想从趙沂身下爬起来。 “我的病还没好哩!你怎么可以走呢?”趙沂将脸湊近雷穎耳边,含住她小小的耳垂,轻轻吻着,柔声道:“是你害我生了病,心病还需心药医,当然是要你来治罗!” 他吻过她的颈她的胸,吻着她丝缎一般的肌肤,吻过她平滑的小肮,二人喘着气,直到融为一体。 之后,趙沂让她靠在自己胸前,搂住她,唇轻轻点点吻着她如云的秀发,呢喃着情话。雷穎靠在他胸前,手抱住他寬阔的背,二人便这样相偎依,谁也不愿意先起身。 饼了良久,侍女来请他们用膳,二人肚子也有些饿了,方纔起身穿衣。 雷穎帮趙沂穿衣之时,见他后背一个淡淡小伤疤,虽已退淡,但雷穎想起那时情景,虽已事过境遷,仍忍不住皱了眉,不觉停下了手,手指轻轻抚着那疤。 趙沂察觉雷穎抚着自己的伤疤处,知她必是忆起往事,转过身,握住雷穎的纤纤柔夷,柔声道:“穎儿,怎么了?你又想起了那时的事么?” 雷穎点点头,轻声道:“是啊,怎么忘得了呢?另一支竹箭……另一段情缘……” ☆☆☆ 时间回到雷穎与趙沂尚在京城之时,雷穎被趙沂识破女儿之身,但是礙于与魏子中的婚约,无法坦然接受趙沂的感情,但是在小红娘——雷穎的待女绿袖穿针引线之下,雷穎与趙沂终于互诉衷曲,也解开了竹箭之约的真相。 这日天气极好,趙沂一早带着雷穎出门,到西湖玩赏。 西湖之景,天下聞名,水上微波滟滟,清风吹动绿荷,趙沂与雷穎便租了画舫,乘船玩赏沿岸风光。 雷穎见孤山下风景甚好,便同超沂下了画舫,上岸游玩。趙沂给了船家银子,囑咐傍晚再来,二人便攜手上了岸。 甭山下人烟稀少,岸边一片绿草如茵,趙沂与雷穎便在草上漫步。二人走着走着,前头不远处出现一道大门,定睛一看,是一戶庄园。 雷穎笑道:“居住在此,这主人想必是极风雅的,每日望着这好山好水,就算俗人,也变神仙了!” 趙沂对她笑道:“你若喜欢,过几年我带你到这儿定居,在这蓋个小屋,如遇下雨,便在里面烤火。不过这次衣服要多准备点,以免穎大小姐不肯更衣,又着了涼!她病了好医,我的心痛可难治哪!” 雷穎想起那次在凤凰山的事情,想起那次和趙祈二人共处一夜,脸颊儿通红,道:“讨……讨厌!” 正在此时,从那戶人家墙上,翻出一个黑衣男子,从他们后面跑来。听到声音,二人回头一瞧,好几个人騎着马,手上拿着弓箭。 趙祈见一只箭朝他们射来,眼见要射到雷穎,连忙挡在雷穎前,以身体护住她。 “穎儿!小……”那\"心\"字尚未来得及出口,箭就射中了趙沂的后背。那 几个人忙着追赶,急急从他们身边过去了。 雷穎大惊失色,也管不了找那些人兴师问罪。她见那箭深入寸许,忍住满腔眼泪,急忙将箭拔出,用力按住伤口,问趙沂:“沂哥,痛么?” 趙沂勉强应了声,雷穎转过他身子,见他面孔扭曲,满头大汗,情知有异,忙瞧那把竹箭,见箭尖颜色淬紫,心下大为一紧,再瞧那伤口,已是黑紫一片,伤口流出汨汨黑血,知道趙沂中了毒! 雷穎忙将嘴湊到伤口,将毒血吸出,见趙沂仍没有好转的跡象,垂着泪道:“沂哥,这箭上有毒,不解不行!那箭是从前面庄园而来,我去问问,可有解毒药。你在这等我,别移动,以免箭毒加速,好么?” 趙沂勉强点一点头,神色苦痛,二道俊眉皱在一起,想答话安慰雷穎的心,却一句话也答不出口。 雷穎见他痛苦,忍不住哭了,咬咬牙道:“沂哥,我马上回来,等我!”说着,拿了那把竹箭,忙忙往庄园飞奔而去。 雷穎到了那庄园前,急急敲门。没多久,一名侍从模样的人前来应门,见是个陌生面孔的年轻姑娘,疑惑着道:“姑娘有何事?” 雷穎急道:“请问府上主人或执事在么?方才我与朋友在府上附近游玩,敝友背府上之人一箭所射中。这箭上有毒,请问可否惠賜解药?”说着手握着竹箭,递了出去。 那侍卫见雷穎神情惶急,不像说谎,那竹箭也的确是庄內之物,便道:“姑娘莫急,主人刚刚追闯入府中之歹人去了。幸好大小姐还在,我去帮你秉告,请在此稍后。”说着,便往府中去了。 雷穎在门口等待,每一秒钟都好像千万年,不时转头望着趙沂方向,双眼含泪,暗自下定決心,若趙沂死了,她也決不独活! 好不容易见到一位年约二十的美丽小姐出来,雷穎垂着泪,将情形又说了一遍。那小姐听了,急急和雷穎走到了趙沂身边。 雷穎见趙沂此时已陷入半昏迷狀态,呼吸不規则,脸色已成黑紫,不觉掉下泪,心下焦急万分。 幸而那小姐是有备而来,喂了趙沂一颗药丸,又取了些药膏,数在趙沂伤口上。不一会儿,趙沂的脸色由黑转红,呼吸亦均勻。雷穎知道他月兑离险境,心中一松,双腿一软,竟晕了过去。 ☆☆☆ 醒来后,雷穎发现身在一处华美的臥室,方纔那位美丽小姐,正望着她。 “这是哪里?我的朋友呢?”雷穎坐起,急急问道,就要下床找趙沂。 那小姐轻轻扶住她的肩,让她仍靠在床上。 “姑娘莫急!今友被舍弟误伤,毒虽暂解,但残毒仍须一段时间才能拔净.令友并没有生命危险,只要调理一阵子,服下药物,便无问题。”那美丽小姐对雷穎如此说道,声音温柔而充满坚定,说毕,轻轻拍拍雷穎的肩,安慰她。 雷穎聞言,知道趙沂无礙,方松了口气,问道:“请问这儿是?” 那小姐回答:“这儿是竹情山庄。我姓永,叫做薰光,不知姑娘贵姓称呼?” 雷穎答道:“我姓雷,单名穎,叫我雷穎便可;多谢永小姐救了敝友。” 永薰光微笑道:“令友乃舍弟误伤,姑娘不怪,已是大幸,哪感言谢?叫我薰光便可!” 雷穎见永薰光态度一派落落大方,永家若非世家,也是颇有教养的书香门第,不像歹人,原先悬着的心,也放下一半,坐起身来,说道:“薰光姐姐,我想去看看我的朋友,请带我去好么?” 永薰光笑笑,道:“请随我来。”便带着雷穎到了趙沂歇息之处。 雷穎见趙沂侧臥着,身上綑着干净的纱布,此时兀自昏睡,脸却犹皱着,当是隐隐伤口作疼,心底一阵心酸,泪珠儿忍不住在眼眶內打转。 永薰光见雷穎如此,心下猜出七八分,一双眼睛望着雷穎,道:“这位公子,想必是雷姑娘的心上人吧!舍弟误射中公子,险些做出拆散鸳鸯之憾事,待他归来,必请他向姑娘负荊请罪!”她的眼睛灵媚,彷彿一汪深邃的湖水,十分美丽。 雷穎听永薰光如此说,心下倒过意不去,道:“令弟乃系误伤,也不是有意的,箭本就不长眼睛,不能怪人。何況冤家宜解不宜结,只要他没事,就算了!薰光姐姐若不嫌弃,直呼我穎儿便可!” 永薰光微微笑着,凝视着雷穎,缓缓说道:“穎妹子,一般人若遇上这事,不是趁机訛詐,便是要报仇告官。妹子气度宏大,这番胸襟,极是少有!这位公子刚中箭之时,妹子不但不乱了手脚惊慌失措,还知道找箭的本源求助,可见颇具胆识,我极是佩服!竹情山庄难得留客,这次却非要请二位留下作客不可了!” 雷穎望着永薰光,道:“薰光姐姐过獎了!但等他醒了,便该告辞,怎好意思叨扰?” 永薰光道:“穎妹子,这位公子为舍弟所伤,自然要待他伤好,我们才能安心,你就莫客气了!那箭毒每日採新鮮药草敷上,残毒清得才快,解毒草在这庄內就种着,你们暂住下来,也好解毒啊!” 雷穎见永薰光一片至诚,心中也怕残毒留在趙祈身上,想了一想,点了点头,道:“就叨扰姐姐了!” 永薰光见雷穎答应留下,十分喜悅,道:“穎妹,就把这儿当作自己家一般,莫客气啊!这位公子又是如何称呼?” 雷穎将趙沂和自己的来历约略说了一遍,一时想起绿袖,自己这么晚还未回去,她恐怕等坏了!便道:“薰光姐姐,妹子有个不情之请:小婢如今仍在京城內等着,今晚若要在府上叨优,恐她久等不安,薰光姐姐可否请人捎个信,接她过来?” 永薰光道:“这个自然!”便唤来左右侍女,要她们传令,派人去接绿袖过来。 永薰光又见雷穎一脸关心的神色望着趙沂,知道她一颗心全悬在趙沂身上,便道:“穎妹子请安下心,若有需要,尽避告诉姐姐。姐姐有事,就先告辞了!” 雷穎道:“多谢薰光姐姐!”水薰光便离开了。 永薰光离开没多久,趙沂醒了。雷穎坐在一旁,见他醒了,心里高兴非常,握住他手,唤了声:“沂哥……”眼眶早红了,忍不住掉下眼泪。 趙沂伸手将她泪擦去,微笑道:“穎儿,别哭!” 雷穎哭得更厉害,嗚嗚咽咽地道:“你把人家吓坏了,我好怕你……就此不会醒了。 趙祈勉强笑笑,道:“没娶到你,我哪捨得死阿?” 雷穎擦去泪,微微笑道:“才刚好,又来了!”她虽如此说,眼中却充满柔情万千。 趙祈伸出手,将她的头攬在胸前,雷穎也偎在他怀里,想起刚刚差点失去趙沂,更加珍惜此刻。 ☆☆☆ 绿袖在寓所里。 午时刚过,雷穎与趙祈还未返回,绿袖知道他两是不可能回来吃午膳了!胡乱吃了几口,撤了准备好的午膳,午后无事,想要准备晚膳,又嫌过早。只好回自己的臥房休憩,百般无聊之际,便拿出绣棚子刺绣。 “哥哥前天启程回家,现在不知走到哪儿啦?哥哥一个人走,想必比我们快得多,大概不用一个月就可以到家了吧?“绿袖一边刺绣,一边想着。雷穎之前来京,本带着绿袖与绿袖的哥哥苍荻同行,此时因苍荻留在京中也无事,雷穎又挂意家中,便让苍荻先回绵竹,向后娘王氏和爹爹雷远稟告京中之事。 “小姐和趙公子也出门了,看来不到晚上是不会回来的!小姐也真是的,和趙公子出去就出去,干嘛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去?人家可没这么笨,要是我真的跟了出去,不被趙公子怨恨才怪哩!我才不要在旁边礙人家眼哩!不该看的东西看太多,可是会长针眼的!”她想到这,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话说回来,小姐和趙公子的恋情总算顺利了!看到二人浓情蜜意的模样,还真是令人羨慕呢!”绿袖想到雷穎和趙沂之间的误会终于解开了,忍不住替他二人欢喜。 “不过,总算不用再看到每天以泪洗面的小姐啦!真担心她再这么哭下去,总有一天眼睛会被她哭掉,如果真被她哭掉了眼睛,还不知要怎么替她裝回去才好呢!从小和她长到大,除了她扮男裝去书院唸书的时候,几乎都是我踏在小姐身边,还没看她哭这么厉害,这么伤心过呢!看来恋爱果然是会改变一个人的呀!” 绿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继续绣着帕子。 “嗯,看趙公子和小姐的样子,好事八成也近了!如果不趁这时替小姐多绣一些荷包啊,帕子啊,铁定会赶不及出閤的!哎,小姐从小时就不太爱绣这些女孩子家的东西,拿到绣花针,也只有扎自己手的份!别说帕子了,连破洞縫不縫得好,都成问题呢!还真担心她结了婚,过了门,要拿什么送给婆家的那堆嫂嫂小泵哩!她整天在外面騎马射箭,连带着我也跟着她东奔西跑,不过她一定不知道,早在好几年前,她还扮着男裝的时候,我就偷偷在帮她准备啦!”绿袖想到这儿,微笑了起来,手中的手帕,鸳鸯绣得栩栩如生,襯着翠绿的杨柳,自己都觉得很满意! 天气有点闷热,她放下几近完工的帕子,伸伸懒腰,站起来推开窗戶,让窗外的风散人。 她靠在窗上,双手支着下巴,望着远方的蔚蓝晴空,继续想着:“真羨慕小姐可以和她爱的人常相廝守,如果我也像小姐一样,遇到像趙公子这么疼她、爱她的人,那该有多好呀!” 她叹了口气,又继续自言自语:“哎呀,傻缘袖,别傻了呀!小姐如果出了阁,我一定也是要跟过去的!我只是个小侍女,不是终生陪在小姐身边,就是和趙公子家中的人成亲吧,才不可能像放事里那些才子佳人,有那种奇怪艳遇呢!就别做白日梦了吧!” “哎呀,已经申时三刻呢,也该要开始准备晚膳啦!嗯,晚上吃什么好呢?来包个丁香餛飩,煮几样小菜,再蒸个糖蜜糕!呀,对了,面粉快用完了,得上街多买几斤才成!” 她一边想着,一面朝外头行去,才一打开大门,却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口。绿袖好奇地望着马车,一个侍女下了车,朝她行来。 “请问这可是新科进士趙沂的府上?”那侍女开口问道。 “是啊,不过不巧得很,公子不在家哩!”绿袖望着来訪的侍女问道。 “我们是奉命来接一位绿袖姑娘的,请问她在么?”侍女问道。 “啊,我就是,姐姐有事么?”绿袖一脸怀疑地望着那侍女。 “是这样的,我们是孤山竹情山庄的人,因趙公子受了伤,暂时恐怕不会回来,有位雷姑娘要我们来通知一声,请绿袖姑娘,一同到山庄去,这是雷姑娘的信物!”说着,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绿袖。 绿袖接过,见那正是雷穎的珠釵,吓得脸色苍白,忙收拾东西,跟着那侍女去了。 第二章 对不起,本章还未录入! 第三章 饼了约莫半个时辰,绿袖到了竹情山庄,那侍女本要带绿袖先往廂房,将行李放下,但绿袖不见到雷穎与趙沂,如何安得下心?坚持要先见雷穎,那侍女无奈,只好带了她往趙沂的廂房行去。 打开门,绿袖见了他们,连忙奔到雷穎面前。 “小姐,可让我担心死了!我在家中接到趙公子受伤的消息,吓得我脸都白啦!”绿袖拍拍胸口,噓了口气。 她见趙沂脸色虽有点苍白,但气色尚好,料想应该没事,方纔松下紧张的情绪,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呀?” 雷穎简单地把趙沂被误伤之事说了一遍,绿袖听了,皱箸秀眉,呀着嘴儿,道:“伤了趙公子的是哪一位呀?非要他好好赔罪不可!” 雷穎轻轻拍拍她的肩,见她的行李犹未放下,道:“这几天沂哥恐怕还不能移动,我们要在这儿盘桓几天,你就跟我一起住吧!” 一旁的侍女听到,忙道:“小姐吩咐过,待绿袖姑娘来了,要请姑娘住西廂客房,我们已经整理好房间。方纔因绿袖姑娘坚持要先来此,所以行李不及放下,请姑娘随我来,我带您到廂房去!” 绿袖望望雷穎,雷穎点点头。“现在也没有事情,你就先去放下东西吧!”绿袖就跟着那位侍女离开了。 ☆☆☆ 绿袖刚走没多久,有人轻轻敲了门。“呀”地一声,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二个奴仆,雷穎认得,那男人正是射中超沂的那名男子。想起永薰光曾说射中超沂的是她弟弟,想必就是竹情山庄的主人。 那人身材纤长,长得十分俊秀。他直走到趙沂床边,微微揖了一礼,道:“在下名叫永蘅光,下午因某发现有人闯入,匆匆追出。箭不长眼,误伤了足下。又因事出紧急,不及为足下疗伤,实感歉意,请足下海涵!”他脸上带着歉意,诚挚无比,趙沂和雷穎见了,对他顿生好感。 趙沂微微一笑,道:“不要紧的,虽受了点小伤,不过现在已经无事,请别挂意!” 雷穎抿抿唇,決定问出心中的疑惑。“恕我无礼,适才见到令姐,一派大家 风範,足下看来也是光明磊落人士,府上不像会施毒的人家,为何会在箭上煨毒?” 永蘅光沉思了一下,叹了口气,方开口道:“不瞒姑娘,最近庄里屢次遭人闯入,但是却都没有抓到过。无可奈何之下,为了得知歹人到底从何而来,究竟有何目的,才在箭上煨上独门祕方。那毒不致致命,但配方以及解药,只有寒舍才有。如此一来,中了毒者非要到寒舍取解药不可,若是不到这儿取解药,毒要一段时间才会解除,那毒症狀奇特,寻常的大夫亦难以治疗。我们派人暗地查訪,就能查知歹人下落了!” 雷穎恍然大悟。她虽留在竹情山庄,但毕竟不知对方底细。薰光商光虽然看起来一副正派模样,但会在箭上煨毒,却不是正当作法,心中难免疑惑。现在知道他们目的,才松了一口气。 三人聊了起来,双方极为投机。时光匆匆,转眼已是晚饭时刻。永蘅光见趙沂尚不宜起床,吩咐侍女将饭菜端至此,并要奴仆们好好款待,这才离开。 永蘅光刚离开,绿袖便端着饭菜来到。她刚放下行李,便央着永家的待女带着她认识环境。绿袖个性随和活泼,很快地就和他们熟了起来,便也在厨房里帮忙准备膳食。 用过晚餐,绿袖帮着将碗盘送到厨房,水薰光特别交代,他们三人都是府中的贵客,侍女们哪敢让绿袖作事?但是绿袖闲不下来,她们又拗不过,只好答应让她帮忙。 ☆☆☆ 戌时已过,绿袖从厨房要回自己的廂房。走着走着,竟来到了庭园。 “哎呀!本以为穿过中庭,便可以回到西廂……我明明记得中庭里没有亭子 的,怎么会出现一个亭子呢?到底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绿袖自言自语着,一瞥眼,四周的环境已经都不认得了。 她转头四望,没有人影;侧耳静听,前面隐隐传来乐器的声音。她听到乐声,精神一震,连忙朝声音来源行去。 还未到达,聞到一股隐隐檀香,她便朝香气处行去。见前面一棟小竹屋,竹门开着,门里一个男子正盘膝坐着,膝上摆着一把琴。他面前有一座小小香炉,檀香便是从那而发。 绿袖见那男子弹得专心,不敢吵他,静静听着。曲子是曲『幽兰』,琴音缓缓,绿袖对音乐本来就敏感,感觉到曲中充满幽怨之情,如泣如诉,彷彿空谷里的兰花,感叹自己生不逢时。她眉头一紧,也跟着乐声而心情沉重,不知不觉眼眶里含着眼泪。 一曲毕,绿袖犹沉浸在曲子的情境中。 “外面的客人,请问有事吗?”一个微低的声音响起,惊醒了绿袖。 她刚沉浸在琴声中,吓得差点将手里的灯摔下去。拍拍胸口,定睛一瞧,那弹琴的人睁着一双带笑的眼睛望着她。 “你不是府中的人吧?深夜至此,有何貿事?”弹琴的人是永蘅光,他傍晚离开趙沂的房间后,绿袖才端晚餐给趙沂和雷穎,所以没见过绿袖。他回房后一时兴起,弹琴自娛。 有人在旁偷听,他不久后即发现,但见来人一动也不动,只是呆杲站着,应无恶意,便也不作声。弹完琴,见她犹愣愣站着,这才出声相询。 绿袖见他相询,忙道:“我叫做绿袖,我家主人名叫雷穎,今天才来到府上。因在厨房帮忙,回去时不小心迷了方向,请公子告诉我西廂房在哪儿,感激不尽!” 永蘅光打量她好一会儿,瞧她全身上下没什么武器,手上只提着盞灯,看样 子也不会是来偷袭之人。他心中虽有几分警戒之意,但在自己的地盘上,便也不如何在意。想起下午时,雷穎曾提到有个侍女名叫绿袖,说话內容也都相符,也就放下了心。 他见绿袖一张心型脸儿,清丽月兑俗,俏皮可喜,神情里带着一副慧黠模样,本就已有好感。听她说话,声音清脆,说话有条不紊,好感更添三分,微微笑道:“原来如此!方纔见到假山之时,应该向左弯,你向右弯,才会到这里。只要沿原路回去,见到假山时向另一条路走,便可回到西廂上 绿袖弯腰微微施个礼,道:“多谢公子指点!”转头想走时,却被永蘅光叫住。 “等等!绿袖姑娘,你眼角有些泪珠儿,却是为何?”原来绿袖听到琴声,不知不觉眼中蘊含了泪珠,眼睛一眨,滑落几点泪水在脸颊上,她不好意思擦去,却没逃过永蘅光的眼睛。 “啊,不好意思!”绿袖吐吐舌头,嘴角漾开一抹笑。“方纔听到公子抚琴,琴音幽怨,不免感怀落泪,倒教公子笑话了!” “姑娘懂琴?”永蘅光有些诧异,他从小习琴,但姐姐薰光却不爱听琴,觉弹琴太闷;加上永家独居西湖孤山下,甚少与外人往来,没有什么朋友,弹琴从来也只自娛自赏,听到绿袖竟听得出琴中涵意,自是大为惊讶! 绿袖脸微微红了,轻声说道:“知道一些。”此时虽是盛夏,夜风却微涼,绿袖穿得不多,未提灯的左手抓住右手臂,打了个小小寒噤。 永蘅光从小长到大,对箭术和弹琴最为喜欢,听到绿袖说知道一些琴,好奇心大起,便相邀道:“这儿风大,姑娘若不嫌弃,请到屋里喝杯热茶好么?” 绿袖迟疑了一下。夜晚与一个年轻男子待在屋里有点不妥,但见对方眼光热诚,一时也不便拒绝。 她偷偷打量了一下,见眼前这位公子衣着端庄,大约是山庄內的重要人物, 自己在这作客,想来对方也不至于对自己做出什么事情,思考一下,点头道: “有扰公子了!”便随着永蘅光进了竹屋。 ☆☆☆ 进了屋,不见椅子,只地上散着些小坐墊,屋中﹂把竹几,上面摆着些茶具。 永蘅光请绿袖坐下,便走到屋角,那里正者着一壶热水,水已半开。永蘅光加了些水,一会儿水开,他拿着到了几前,泡了茶,又走入內室,取出二只青竹杯,待茶泡好,倒了一杯给绿袖。 那竹杯外表古朴,杯里淡淡一抹瞧不大出来的白绿色。缘袖喝了几口,认出是越州茶,素有绿色珍珠美称,在杯中浮沉,甚是可爱,配上竹杯,聞箸竹香隐隐,喝来更是清香!顿觉一股暖意。 永蘅光喝了口茶,放下茶杯,向绿袖道:“听姑娘方纔言论,想必是个知音人。我琴艺浅薄,倒要请姑娘指点一番!” 绿袖微笑道:“方纔听公子抚琴,技法已臻一流境界,更兼琴意高雅,实已达炉火纯青之地!我不过粗通音律,哪谈得上指点?” 永蘅光道:“姑娘……”还未说完,绿袖忙道:“公子直呼我绿袖就好啦!我只是个奴婢,『姑娘』二字,愧不敢当哩!” 永蘅光放下茶杯,笑道:“在我心中,从来没有什么主人仆人的差别!泵娘既知我琴中涵意,便是在下知音朋友!对了,方纔忘了和姑娘介紹,我姓永,名叫蘅光。” 绿袖听到永蘅光的名字,顿时张大眼睛。 “啊,原来公子就是这山庄的主人?真是失礼了!”她想起晚餐时候,雷穎 曾说,射伤了趙沂的人名叫永蘅光。雷穎好不容易才和趙沂在一起,趙沂被误伤,险些儿没命,不只是雷穎担心,绿袖也被吓得半死,心想着她家小姐还没成亲,可别先做了寡妇!脸上不禁隐隐怒色。 永蘅光是聪明人,看绿袖神色不对,心下已猜出七八分,她八成是为了自己误伤趙沂之事不快,忙说道:“下午之事是我不对,我已经向你家主人道歉过,现在再向你道歉一次,请姑娘原諒!” 绿袖看了看他,毕竟身分有别,她只是个待女,也不能说什么,幽幽叹口气道:“没事就算了!” 她虽是如此说道,毕竟护主心切,还是忍不住瞪了永蘅光一眼。 永蘅光看绿袖仍有瞋怪之意,也不说话,笑笑拿起身旁的琴,叮咚叮咚开始弹了起来。 绿袖听了一会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永蘅光听了她笑,暗暗松了口气,倒也惊讶于她对琴中意境了解之深。一曲毕,望望绿袖,道:“绿袖姑娘方纔发笑,想必知道其中意境?” 绿袖笑着道:“什么意不意境的,我可不知道。不过我知道方纔弹的『酒狂』,琴音虽顛三倒四,像极了喝醉酒,但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哪!还有适才那曲『幽兰』,虽然是抒发情感之用。但公子似乎还藏着心事,我说得对不对?” 永蘅光吃惊地望着她,最近竹情山庄里好几次都发现有怪人闯入,但是无论怎么追—都无法查到偃讼侣洹5?河睦肌恢?薄??闹邢胱畔挛绲牟凰僦?停?幻庥泄捎欠持?猓??尤惶?贸隼矗? 绿袖见永蘅光惊讶的样子,知道自己猜对了!但是自己是客,倒也不好继续问。此时亥时已到,今天发生的事多,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永蘅光见她打哈欠,忙道,“天色已晚,也该歇息了,我送姑娘回房吧!” 绿袖站起身来,道了声扰,永蘅光送她回到西廂房后,也回去了。 第四章 第二天,趙祈还不能下床,雷u穎依然在旁照料。绿袖本要在旁服侍雷穎,但看雷穎和趙沂正是情浓意蜜,除了用餐时,也不好在旁。她是客,在竹情山庄里本就没什么事可做,要到厨房帮忙嘛,午饭才刚吃过,大家都在休寐。 她也不能独自一人在厨房。百般无聊之际,只好信步走到庭园,走着走着,不觉到了后庭。 竹情山庄的庭园甚为清雅,浑然天成,不见匠心,望去令人心曠神怡。绿袖心想,绵竹的家已是极美。这风景却更胜一籌! 走着走着,望着美景处处,连心情也跟着开朗起来,难怪薰光蘅光姐弟的气质,都如此不同凡响! 正想得人神,却见一位侍女蹲着,绿袖赶紧走近,见是昨儿带她见雷穎的侍女蓮香,忙问:“蓮香姐姐,你怎么啦?” 蓮香抬起头,眉头紧皱,道:“哎喲,肚子有点作疼……一会儿就好了,不要紧的……” 绿袖见此刻阳光正炎,晒在蓮香身上,关心地道:“蓮香姐姐,日头热,可别中暑了!我扶你到树下歇着吧!”说毕,便扶着蓮香到庭里的大树下坐着,一边自袖中取出手帕,替她擦汗。 一会儿,蓮香好些了,便向绿袖说道:“绿袖妹子,多谢你了!现在我已经好一点了,我要达东西去给公子了!” 绿袖见她脸色仍然不大好看,便道:“蓮香姐姐,你身体不舒服,就多歇息一下嘛,我替你送去罢!” 蓮香忙摇头道:“绿袖妹子是这儿的客人,怎可这样麻烦你?如果被薰光小姐知道,会说我们待客不周的!” 绿袖道:“姐姐身体不适,现在太阳正大,若中了暑就麻烦了,还是妹子代勞吧,反正我也无聊得发慌嘛,姐姐就不要客气了!” 其实蓮香身体还是不舒服,此刻又一阵肚滚,只得捧着肚子说:“公子的居所就在前头,就勞烦缘袖妹子了……” 绿袖先扶着蓮香到她的住所,又让她躺下休息,方捧着红漆盘,往永蘅光的居所行去。 ☆☆☆ 不一会儿,来到永蘅光的居所。昨晚天暗,没瞧清楚,绿袖停了下来仔细端详。这是棟小巧坚固的二层竹屋,竹门半掩,里头隐隐传出紫檀香,想是驅蚊用的。门上一块小木头,刻着『蘅居』,字跡苍劲不凡。 绿袖本想敲门,但忖着竹门不好敲出声,也不便就此进入屋內。正犹疑的当儿,一眼瞥见门上垂着一个小牛鈐,甚是古朴可爱。心下暗想,这必是永蘅光拿来当作门鈐的,伸手轻轻扯扯那鈐上垂下的小绳。 叮鈐叮鈐几声,一会儿,自上方传来一个声音。“绿袖姑娘,有事么?” 绿袖抬头,永蘅光倚着二楼的竹栏杆,笑着往下看着她。不知是阳光还是怎地,他的笑脸看起来分外耀眼,绿袖忙回道:“啊,蘅光公子,我给您送点心过来了!” “请上楼,往后走就可以见到楼梯;”永蘅光仍然笑着,指指一楼。“恕不下楼接待了!” 绿袖笑着点头,便推门而入,往后方行去,依言登楼而上。 到了二楼,是一片寬大的厅子,并无隔间。继续往前行去,是一片落地竹门,此时全开,永蘅光正坐在阳台上。 “蘅光公子,这是今天下午的点心,我替蓮香姐姐送来给您。”绿袖走到永蘅光前面,他的面前有一个小竹几。永蘅光笑着比了个请放下的手势,绿袖便将点心放在竹几上。“公子请慢用,告退了!” “啊,等等!”永蘅光见绿袖要走,忙伸手握住她手腕,又觉不好意思,连忙放开。“不嫌弃的话,一起用点点心如何?” 绿袖偏偏头,想了一下,橫竖自己也没事,便点点头道:『有扰了!” 永蘅光见绿袖肯留下,笑着起身入屋,取了昨天的茶具,开始煮起茶来。 绿袖见他忙里忙外,心下好生奇怪。他明明是永家的主人,竹情山庄里奴仆也不在少数,为何『蘅居』里却偏偏没半个侍女仆人?!话几番在嘴边,终于还是 问了出口:“蘅光公子,恕我无礼;请问一下,为何您身边都没有人伺候着呢?” 永蘅光聞言,愣了愣,抬起头。 他神色有点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接着又恢复了笑容。“我喜欢自己动手,这种生活相当写意自在啊!”他笑了笑,继续将水倒入茶壶內。 绿抽不知接什么话好,心中暗想,要是她家小姐凡事也自己来,她绿袖岂不是没工作可做?不过现在她家小姐暂时也不需要她了,心中百感交集。见永蘅光忙着煮茶,绿袖便将漆盘的蓋子打开,埋头是一碟生藕鋌子、一碟瓏缠桃条、一碗山芋做的玉糝羹,和一碟烤松子,绿袖取出,帮着放在小几上。 一会儿,永蘅光已经将茶煮好,倒了一杯给她。绿袖端起茶杯,那茶是西湖龙井茶,汤色杏绿,清澈明亮,香气清高,喝了一口,只觉鮮醇清爽,回味甘甜,茶好,煮茶的技术亦佳。 永蘅光取了一只瓏缠桃条,送人嘴里,一边和绿袖谈天。 永蘅光道:“绿袖姑娘,昨天忘了请问,姑娘既通音律,又懂琴中涵意,尊师必是极高明的琴者,不知师承何处,尊师名姓,可否告知?若有机会,也想请他指点三!” 绿袖脸色有点伤感,垂下头,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的琴,都是娘教的,可惜她已经过世了……” 永蘅光聞言,知道触及了绿袖的伤心事,忙道:“对不起!听昨夜姑娘言论,颇有知音之感,故尔出言相询,倒勾起姑娘的伤心事了!我不是有意的,请姑娘别放在心上!” 绿袖知道永蘅光并无恶意,展开笑颜道:“公子请别这么说!倒教我不好意思了!实不相瞒,我娘从前是成都太守家的琴师,爹爹是老爷家里的总管,有一天爹爹跟着老爷到太守府作客,爹和娘一见钟情,但是以爹爹的身份,又不可能帮娘贖身。后来老爷知道了,帮娘贖了身,让爹娘成亲。老爷并没有要娘当奴婢 之意,但是娘感激老爷,就留下侍奉夫人。过几年陸续生下哥哥和我,小姐也出生了,娘便改当小姐的女乃妈。小姐大一些时,娘就教小姐跟我弹琴。娘常常誇小姐弹得好、悟性高呢!可惜我八岁时,娘就生病去世了……爹爹伤心之余,在老爷同意之下出了家,我和哥哥还是留在老爷府里,直到如今……”绿袖说完,想起早逝的娘,眼角微微带着泪珠儿。不知怎地,永蘅光给她的感觉很安全,彷彿是一个可依赖的对象,她一股脑儿,把自己身世全对他说了出来。 永蘅光听完,伸出手,轻轻拍拍绿袖的肩膀,就好像一个兄长在安慰伤心的妹妹一般。 ☆☆☆ 沉默了一阵后,永蘅光开口道:“绿袖姑娘,别伤心,失去爹娘的苦我知道,我也是从小就没了爹娘……”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缘袖一双眸子凝望着他,继续听他说下去。 “我还不懂事时,娘就过世了。爹爹虽然严格,可是对我很好,很疼爱我,可惜爹爹在我十三岁时也过世了。我和薰光姐姐就相依为命,一直到现在。”永蘅光缓缓说箸自己的身世,有些事闷在他心里很久,现在他终于決定说出口。 “……其实,我和薰光姐姐,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听到这句话,绿袖好讶异!她睁着眸子望着、永蘅光,永蘅光望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犹疑一会儿,他望着绿袖澄澈的大眼睛,除了惊讶,从她的眸中还读到不忍与关切,才继续缓缓说道。 “我十三岁时,友一天姑姑带着表弟来玩,我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摔了重伤,躺在床上。晚上爹爹来探我,爹爹抚着我的颊,我虽醒了,可是伤口疼,张 不开眼……我听到姑姑在旁边,小声地跟爹爹说话。” 他一边回想,低声继续说着:“姑姑她说:『你要他放到什么时候?他毕竟是别人的孩子啊!』爹爹说:『姐姐,阿蘅就像我亲生的孩子一样,我既让他归了我姓,认了他是我的孩子,他就是我的骨肉!』我伤口虽疼,可是对话我听得很清楚。那时起,我才明白我不是爹亲生的孩子!” 永蘅光眨了眨眼睛,眼里泛着一层薄薄的雾,他深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当时我惊呆住了,像中了雷亟一般!爹和姑姑都不知我醒了,还是继续说着话。姑姑说:『你总不可能瞒着阿蘅一辈子!我打听到一些消息,阿蘅是……』爹爹捣住泵姑的嘴,小声地说:『别在阿蘅床前说这种话,万一被阿蘅听见,那就不好了,咱们还是出去吧!』我不是幻想,我也希望那也是场梦境而已啊!因为姑姑走后,身上那股薰衣的香味,还留在我房间里未曾散去,爹爹的脚步声还在走廊响着……” 他说着,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从那时起,我总觉得和爹爹、姐姐,有一种说不出的隔閡。爹爹不知道那晚的对话被我听到了,对我还是像从前一般。那晚过后,我好几次想问爹爹,我亲生爹娘到底是谁?但还来不及问出口,没多久,爹爹和姑姑,就因意外过世了!我接掌了山庄,和薰光姐姐相依为命。我总觉得,这山庄不该是我的,所以也尽量自力更生……” 绿袖听了,方纔明白,为何永蘅光居所连半个仆人也无!她一双眼睛,默默瞅着他。 永蘅光续道:“薰光姐姐很疼我,把我当作亲生的弟弟。我刚开始知道自己不是爹爹的小孩时,有阵子躲着她,觉得和她没有关系,很是彆扭!后来薰光姐姐哭了,说我长大了就不理她,我虽然也想问,姐姐到底知不知道我的身世,但是想起那时姐姐的泪眼,我不想让姐姐伤心,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 绿袖没想到永蘅光看似无忧无虑的外表之下,竟藏着这许多心事与祕密!难 敝初相见之时,那曲『幽兰』如此的幽怨!原来她和他,同是从小没了爹娘的孩子啊! 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永蘅光的肩膀,像方纔永蘅光做的那样。二人都没出声,但彼此的感觉都清楚,彷彿心意可以相通,虽然他们才见面二次,可是感觉上彷若已经认识许久了。 ☆☆☆ 饼了一会儿,永蘅光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他一貫的笑容。“啊,对不起,今天不知怎么,竟对你说了这些话,希望你不会见怪!” 绿袖对永蘅光温柔地笑了笑,说道:“公子,心中藏着祕密,是很难受的,说出来了,心底会觉得舒坦一点!你放心,我绿袖绝不是多舌之人,今天听到的,我不会向旁人洩漏半句!” 永蘅光握住她手,眼中充满感激。这些话他藏在心中许多年,无人倾诉,今天才对绿袖说出来,顿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轻松了许多。 绿袖静静地让永蘅光握住她的手,过了许久,永蘅光方纔惊觉自己正握着绿袖的手,连忙放开她的手,漲红着脸道:“姑娘……哎,这样叫好生份!这样吧,我叫你绿袖,我们就以朋友相待,可好?” 绿袖想着,永蘅光是竹情山庄的主人,和自己毕竟身份有刖,但是转而一想,他既知道身份,又不能表露出来,心中的寂寞可想而知,怪不得总觉得他琴声中藏着一股孤独!自己毕竟没多久也要离开,这段期间和他做个朋友,应也无礙,便点点头。 永蘅光笑着拿起身边的琴,开始弹了起来,曲子十分活泼动听。 绿袖听着,只觉这琴声说不出的悅耳欢畅,她娘教了她许多琴曲,她也自认 听过许多,个是这首她却从未听过。 待一曲毕,她方如梦初醒,问道:“这是什么曲子?我怎没听过?好欢畅的乐声呀!” “这是我自己作的曲子呀,叫做『慶逢知音』”永蘅光对着她笑道,绿袖发现他真是个爱笑的人,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白牙,眼睛瞇成一弯月,非常可爱! 永蘅光一边弹琴,一边唱了起来。 “有良朋自远方来,心悅乐兮且开怀! 人生知音几回遇,心欢喜兮乐畅怀! 一曲琴、一杯水,胜却绮罗香在! 若得许愿长久,此时此刻永在!” 永蘅光唱毕,望着她,笑着问:“都是我在野人献曝,你也弹一首好吗?” 绿袖摇摇头,道:“许久没弹,生疏了指法,哄哄一般人是可以,可不敢在你面前弹呢!” 永蘅光耸耸肩,也不勉强她,弹琴是要有心情时,弹出来才好的!便道:“那么,我就老实不客气地弹几首,请你指教罗!你想听哪首呢?” 绿袖月兑口道:“『凤求凰』好不好?”她娘生前常常弹这曲给她听,所以她对这曲子特别有好感。 永蘅光微微愣了一下,带着些为难的表情,迟疑道:“这个……我学琴时,听了老师说明这曲的典故由来,那时我就決定,除了我的妻子外,我不会对别人弹奏这一首,所以……所以——” —、绿袖红了脸,忙说道:“别——别误会,因为娘和爹刚见面时,娘弹的就是这一首,所以我才……没有别的意思啦!” 永蘅光拿起琴,轻轻一笑,道:“既是因故人而起,那么我弹首『忆故人』 吧!” 他拿起琴弹了起来,琴音缠绵不断,层层推进,彷彿思绪翻滚,心潮起落,但是并不悲伤,一股温柔的感觉充满其中。 弹完后,缘袖只是静默,并不作声。过了半晌,她伸出素手,永蘅光将琴递给她,她接过,仍是那首『忆故人』。 她一边弹着,想起母亲,那琴声便带着无尽的伤感,无尽追思。永蘅光听着听着,想起父亲过世,自己又藏着身世之謎,神情也悲伤起来。 弹完后,一阵掌声自背后响起,二人都吓了一大跳!回头一看,是永薰光。 “啊,姐姐,吓了我一大跳,”永蘅光一见是永薰光,便笑道:“姐姐一向不爱听琴,每次听到琴声就要打瞌睡,还说我弹的是助眠曲,现在怎么有兴致前来,还鼓掌哩!”他捉狹地望着水薰光。 “别取笑我了!绿袖姑娘弹得好,我虽不懂琴,也知道不错的!我可没有没品味到如此地步!”永薰光笑箸望望绿袖,也坐了下来。 “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你家小姐琴艺已是不凡,没想到侍女也如此厉害呢!” 她对绿袖说完,转头对着永蘅光,笑道:“我下午本要让蓮香带点心来,顺便问你,爹忌日快到了,要不要到爹墳前祭拜祭拜。本想一会儿就会得到回音,结果呢,我在厅里左等右等不见人影,只好自己寻了来啦!” “薰光小姐,真对不起!因为我在花园见蓮香姐姐身体不适,使自作主张替她带点心过来,误了薰光小姐扫墓,真是对不起!”绿袖连忙如此道歉。 “不要紧,反正也只是临时起意而已,哪天去都可以的!”永薰光笑着说道。 正说话之间,用晚膳时间到了,一位侍女前来请他们用膳,绿袖随着他们走下楼,告了辞,往雷穎那儿去了。 第四章 转眼已是端午前夕,屈指算算,到竹情山庄已六七日。永薰光採集山庄內的药草为趙沂疗伤,虽未完全痊愈,已可下床行走。这段时日,永蘅光也常请绿袖到『蘅居』喝茶弹琴,二人渐渐熟捻起来。 这日早晨,绿袖帮着相熟的侍女蓮香和藕香在厨房包粽子。绿袖见蓮香将一只小丸包在一只粉团里,好奇地问道:“蓮香姐姐,这是什么?” 蓮香笑着道:“这是我们每年都玩的。端午节不是有射粉团的习俗么?我们 山庄啊,也不知从何时开始,有这种游戏,叫做『射吉祥』,这个游戏啊,是在粉团里藏只小九,里面写着几句吉祥话儿,明儿吃完午饭,每个人可以用小角弓射粉团,若是射中了,团子里都写着吉祥话儿的,里头的话就会实现!前年管家伯伯射了只『添丁如意』,去年还真给他抱了个大胖孩儿!还有我去年射了只『大发财』,果真,嘻嘻!”蓮香一面说着,笑得花枝乱顫,说不出话。 一旁的藕香接了话:“是呀,到了年底,也不见她发什么财,她还嚷着说吉祥团儿不灵哩!没想到过年时玩牌九,也不知怎么搞的,老是她贏,把我的银子都骗到她那儿去了哩!她是『大发财』,我可是『大破财』呀!” 蓮香和藕香笑成一团,待笑够了,蓮香擦擦眼角笑出的泪珠,对绿袖说道:“总之当成是个好彩头,过过节,大家好玩而已嘛!” 绿袖笑着道:“听起来很有趣呀,真可惜我不是山庄的人,不能一起玩哩!” 蓮香道:“哪儿话!今年薰光小姐特别交代,多包几只吉祥角团,明儿务必要请顾小姐、趙公子,和绿袖妹子,一起来射个吉祥哩!” 说着的当儿,藕香笑道:“明儿晚上不开伙,咱们得多包一些才成!别光顾着说话,快工作吧!可别吉祥讨不成,反讨一顿骂呢!” 三人便一边说笑,一边包粽子。 ☆☆☆ 第二天近午时,永薰光便请侍女前来邀请雷穎、趙沂和绿袖,一起前往大厅。用过午膳,侍女们撤下了筵席,摆上了一张长桌。 长桌三尺前,又有一只小桌,摆了些小巧的小杯小箭。不久蓮香、藕香各捧来一盘粉团放在长桌上。一盘是翠绿色,一盘是粉桃色,煞是晶瑩可爱。山庄里的所有人,都聚集在厅里厅外,一片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水薰光和永蘅光走向前头放粉团的桌前,永蘅光开口道:“今儿端午佳节,大家玩个射吉祥团儿,讨个吉利。射中的,祝他如意,倘若射不中,也没关系,就请后头领只豆沙粽子,讨讨甜头罢!” 永薰光微笑道:“今年佳节有佳客,我来说明規矩:那盘翠绿团子,是男众们射的;粉桃团子,是女众们射的,射中了,就恭喜他得着了好兆头,看个人运气罗!里头的籤头须得念出来,至于诗的內容,就留待日后大家领会罢!” 射箭最忌分心,霎时大家都安静下来,唯恐误了人家『射吉祥』,大家便依序开始射团子。 雷穎等是客,自是让他们三人先射。雷穎与绿袖从小习箭,射几个团子哪难得倒她们.. 雷穎第一箭便射中了,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子孙贤』。底下又有小诗,写着『榻因知己设,书为炉儿藏;儿女俱聪明,福德慶满堂。』 雷穎一看,想起之前和趙沂同榻的往事,羞得脸都红了。趙沂在一旁,看了她脸忽红了一片,拿来看,也笑了起来。 趙沂刚受伤,身体尚未痊愈,由永蘅光替他射了只。打开一看,是『慶高昇』,写着一副对联『凤毛文章五色美,駿马千金声价榮。』,趙沂只笑笑,也没答话。 绿袖射中了一个,看了籤头『佳期近』,納闷地自言自语道:“什么佳期近?若是小姐,还比较有可能哩!”看了內容,是『煮茶既已成知己,听竹何须问主人,举案齐眉多和乐,琴瑟和鳴佳期近。』 她看到『煮茶』和『听竹』,抬起头来,正看见永蘅光望着她方向,她脸一红,忙摇头,将一闪而过的荒谬想法摇掉。 永薰光只中了个、甜头。,她是女主人,每年都玩,也不在意。 水蘅光一箭射出,箭端恰恰射入另一个团子,便成了一箭双雕。打开一看, 一个写着『凤凰偕』,另一个写着『乐逍遥』。 永蘅光看了內容,俊眉一皱,问蓮香道:“今年的籤诗有些古怪,是从哪来的?” 蓮香笑笞道:“今年的籤诗,是『聆音观』里的凌亢道姑送来的。道姑的籤一向是最灵的!鲍子,您中的是什么呀?”永蘅光望着籤诗发呆,半晌不语。永薰光见他表情,接过一看,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永蘅光瞪了她一眼,将籤诗一把抢了过来。 大家都陸续射了吉祥,得了彩头,之后便兴高采烈地散去。 ☆☆☆ 西湖龙舟—天下聞名。下午,薰光蘅光姐弟让全山庄的人都休息,大家得了空儿,大多外出看西湖騫龙舟去了,只剩下几个对龙舟没兴趣的侍卫留下看守山庄。 绿袖没兴趣去当雷穎和趙沂的跟班,便留在竹情山庄里。她在后花园信步走着,此时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她走得累了,使坐在松树下歇息。天气实在太好,绿袖坐在松树下,暖风吹过,她不知不觉打起阿欠。 忽然远方一个影子瞥入眼角,她疑惑地望向影子方向,是个个子不高的男人。竹情山庄的侍卫都穿着深绿色衫裤,这人却穿着深褐色劲裝,头上戴着褐色头巾,背后背着一把弓。顿觉不对劲,悄悄地跟在后面,想看看这人有何企图。 绿袖身形娇小,加上在竹情山庄待了这几天,地形也清楚,偷偷跟在后面,那人竟未发觉,躲躲藏藏地往『蘅居』方向而去。 绿袖想起永蘅光之所以误射了趙沂那一箭,便因为家中有歹人闯入,追赶歹 人所误射,心中便有了警觉。 眼见那人欺进『蘅居』前,绿袖想起永蘅光并未出门,心中暗忖,不知他可在里面?略一沉吟,那人已经搭起了背后的弓,眼看箭已应弦,绿袖不及多想,拾起地上石子,往前一擲,大声喊着:“小心呀!蘅光公子!” 那人听到声音,唬了一跳,又被一颗石头砸中右臂,射出的箭便偏了,眼见形跡败露,忙忙逃走。 永蘅光原本在小厅里打盹,听到绿袖喊声,一支箭从衣袖旁擦过,知道又有人闯入,急忙追出,不见歹人踪跡,却只见绿袖满脸着急地在屋外。 绿袖见到了永蘅光,方纔略放了下心,道:“方才有个褐衣人想射箭伤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歹人往哪个方向去了?”永蘅光急急追问。 “他往后门跑了!”绿袖说道。 永蘅光拔足便追,绿袖跟在后面。不久便望见方纔那男子的影子。一会儿追到墙边,眼看已无路可退,那人竟翻过围墙逃走。 永蘅光急忙朝边门而去,一声轻嘯,一匹白马奔到他身边,永蘅光跨上马,急奔而去。 几个留守的侍卫听到吵闹声,已经赶过来。适巧有个侍卫正牵着马准备外出,绿袖抢过砩??溃骸岸圆黄穑?枰幌?” 她一眼望见侍卫背后的弓袋,急道:“快,给我!”侍卫忙忙解下弓袋,绿袖抓过,一把跃上马,追着永蘅光去了。 几个侍卫见情形不对,赶忙也牵了马,跟在后面追去了。 刻绿袖騎着马,一路急奔。竹情山庄外有一大片草地,她沿着马奔过的痕跡,一路追赶,奔出不久,见前面二匹马一前一后,望前面那背影是闯入竹情山庄的歹人,后面是永蘅光。 她加快了马蹄,手张起了弓,朝前射去,那箭擦过那歹人手臂,却未射中。 那人见有人射箭,更加快了马,朝前飞奔。到了一戶庄园前,人影竟自不见了! 绿袖忙策马追到永蘅光旁边,永蘅光停下马望着她。 饼一会儿,永蘅光才开口:“你……怎么也来了……”一边说着,一边拍着胸口。 “我——看你没武器……怕你危险……”绿袖同样抚着胸口,二人经过一番奔馳,都喘个不停。 “……傻瓜,连你也会有危险的!”永蘅光一双眼睛感激地望着录袖,见她因为喘气而通红的小脸,心下好生感动绿袖关心他的安危。 “……你这样匆匆忙忙追出,才更加危险!”绿袖喘气稍歇,关切地望着永蘅光。“被他逃走了,怎么办?” 永蘅光打量一下前面的庄园,沉思一下,掉过马头,神色有点凝重,对绿袖道:“我已明白了,咱们先回去吧!” ☆☆☆ 绿袖满月复疑云地跟着永蘅光回到了竹情山庄。侍卫们正因没追到他们,在担心着,见永蘅光与绿袖回来了,方纔安了心。 永蘅光回到蘅居里的小厅坐下,眉头紧皱,抿着双唇。绿袖自从认识他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静静坐在一旁望着他。 正当永蘅光开口想说话的时候,听到一个惶急的呼声:“阿蘅!阿蘅!你没事吧?” 说着,伴随着一阵薰衣香,永薰光风一阵地冲了进来。到永蘅光旁边,一把捉住他手臂,上下打量一番,见他没有受伤,方纔略松了口气。 水薰光抚抚胸口,顫声道:“还好你没事!我本已出门,才走到一半,接到又有人来行刺的消息,吓得我半死,还好你没有事儿!我好怕你会……你会…——”说着说着,声音嗚咽着,竟哭了出来。 永蘅光扬起衣袖,擦去永薰光的泪,温言道:“姐姐,我没事的,别担心!” 永薰光抬起泪眼,平常的她看起来那么能干,哭起来竟如此楚楚可怜,令人打从心里觉得不忍,连身为女性的绿袖,都不禁心痛起来,只想好好安慰她,让她露出笑颜。 绿袖终于明白,永蘅光为何宁愿将祕密藏在心中,让痛苦折磨自己的心灵,看到永薰光的泪眼,的确会令人不忍到极点,宁愿自己苦也不愿看到她流泪! 永薰光珠泪滚滚而下,永蘅光只好无奈地转头,望着绿袖道:“绿袖,我和姐姐有话要说,改天再谢谢你了!” 绿袖本来已经不好意思待下,连忙说道:“那我走了”﹂便离开了永蘅光的住所。 ☆☆☆ 回到主廂房,雷穎尚未回来,她坐在自己房里,脑海里一团迷雾。 方纔见永蘅光的样子,似乎是已经有了头绪,但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永薰光便跑了进来。 “这竹情山庄,好像并没有想像中单纯啊……”绿袖自言自语着。“唉,这好像也不是我该管的,不过,蘅光公子看起来蛮单纯的,不应该会和人结下什么恩怨呀!竹情山庄甚少和他人往来,也不像有财务纠纷的样子;他接掌了竹情山庄这么久,也不会是继承人之争……” 绿袖一边想着,脑海里浮现永蘅光微笑的脸孔。 “他看起来蛮忠厚老实的,应该不会是女性关系出了问题吧?那么温柔的人……不过也许就是因为他对人太好,才让别人误会吧!可是也没听说他有什么复杂的关系啊!来这里好几天,去他的住所时,也都只看见他一个人啊!也不像某些大爷们,老是和家中的侍女……” 想着想着,绿袖的脸红了起来,蓦地想起,自己只不过是跟着雷穎来到竹情山庄作客的侍女,她摇摇头,叹口气道:“唉,管他呢,我干嘛要篇他操心啊!” 不知不觉,天色已暗。竹情山庄今天的晚膳是粽子,由侍女们送至房內,不在饭厅食用。绿袖吃了一只七巧粽,便不想吃了。雷穎不怎么爱吃粽子,绿袖唯恐她饿着,借了厨房,做了道云霞羹,盛了一小兵送去给雷穎。送完后,想起永蘅光,便也端了一大碗,送去给他。 ☆☆☆ 到了『蘅居』前,见门已掩住,不若之前门总是半掩着的。里面几点微弱烛光,绿袖停在门前,犹疑着该不该进去,也许永蘅光已经休息了也说不定哪! 转身想回去,手肘撞着了小牛鈐,“叮”地一声,里面传出了永蘅光的声音:“谁啊?我想静一静,谁也不许进来!” 绿袖听他声音有些微忧烦之意,也不便打扰,说道:“对不起,蘅光公子,我是绿袖,本要送碗羹给你嚐嚐的,我将羹放在门前,就不打扰了,告辞!” 她说完,将盘子放下,正待转身离去,“呀”地一声,门打了开来。 “啊,你别走,我正要找你呢!”永蘅光说道,一边将绿袖请入內,二人便坐下了。 绿袖不知永蘅光找他有何事,睁着大眼望着他。过了一会儿,永蘅光才开口道:“今天下午多谢你帮忙,救了我一命,回来后又来不及向你道谢,真是对不 起啊!” 绿袖忙道:“请别介意!” 永蘅光望着她,好像有话想说,又似开不了口。 饼了一会儿,绿袖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蘅光公子是不是有话想说呢?请不要客气,若是我可以帮得上忙的话,请尽避说!” 永蘅光道:“今天下午,有人闯进来,他和之前闯入山庄的歹人,是同一夥!” 绿袖本也在怀疑,听永蘅光如此说,忙问道:“真的么?可知道他们为何要侵入山庄?” 开口之后,她想想,自己不是山庄的人,说这话未免太过僭越,便歉然道:“对不起,我不该多问的!” 永蘅光摇摇头道:“是我自己要告诉你的!” 他望着她。继续说道:“这半年来好几次有人闯入,都不知他们目的为何。一刚开始以为只是普通的盜伲??阶?挥惺裁磽p失,不像为财而来!几次追赶,总是失去了歹人踪跡。迫不得已,和姐姐商量后,才想出使用毒箭这方法。可惜歹人没射中,倒先射中你家未来的姑爷,唉!今天我终于确定了,他们是冲着我来的。而且……” 说着,他叹了口气,低声说道:“事情和九王爷有关。” 绿袖“啊”了一声,吃惊地道:“九王爷?听说他不是臥病在床么?怎么会……”这情报是从趙沂那来的,他是新科进土,知道的自然不少,绿袖从趙沂那也得到不少消息,她讶异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呀?” 永蘅光道:“这夥人,虽然来的人不同,逃走的方向也不了不过,最后消失的地点,都和九王爷有关啊!第一次,是九王爷家的别宅;第二次,是他手下的庄园;其他的几次,都是和他家有往来的地方,今天歹人消失的地点,是他养 病的别邸!之前我本就有点疑惑,今天终于可肯定,事情和他有关!” 绿袖问道:“那要怎么办,直接去问他么?” 永蘅光摇摇头,道:“这方法是行不通的!别说他家是王府,门禁森严;就算寻常人家,这样貿然地登门质问,有谁会直接了当地承认呢?”他凝视着绿袖,道:“所以,这就要请你帮忙了!” 绿袖讶异地问:“我?我能做什么?” 永蘅光望着她好一会儿,他一向甚少开口请别人做什么事情,要请一个最近才认识的姑娘帮忙,也实在开不了口。 ☆☆☆ 绿袖一双妙目望着他。虽不知永蘅光要她做什么,但是这些天来和永蘅光相处,二人十分谈得来,颇有相见恨晚之感。此时觉得,就算是赴汤蹈火,她也愿意为他去做! 绿袖望着他,眼中一片挚诚,点点头道:“我说过了,只要帮得上忙,不违反道义的事情,我都愿意的!” 永蘅光望着她,心里一股暖意,握住她手,感激道:“真多谢你了!” 绿袖嫣然一笑,道:“那要我怎么做,就请你告诉我吧!” 永蘅光道:“我想去王爷府探听消息……” 绿袖眼睛睁得大大地,没等他说完,吃惊地道:“如果那夥人真是和九王爷有关,去那里无异是羊人虎口啊!万一被他们察觉了,有多危险呀!你可知道么?” 永蘅光道:“我自然知道啊!我也曾经想派人潜进去,但是九王爷府的警卫比这儿要严上许多,哪可能像咱们山庄一样好潜入?所以我想,暗的不行,那我 就光明正大地从明处着手嘛!他们派刺客暗的来,我就从明着到里头去!”他眨眨眼睛,神情甚是调皮。 绿袖一点都笑不出来,她紧锁眉头,担心地说道:“这样好危险哪!难道……你是要我去王府?”她心想,永蘅光可能就是要她进去臥底了。 永蘅光摇摇头,道:“不是!我怎么可能让你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呢?只要你帮忙我,演一齣『金蟬月兑殼』就行了!” 绿袖道:“『金蟬月兑殼』?你……”她望着永蘅光,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难道……难道你要亲自去?” 永蘅光佩服地望着她,难怪和绿袖特别合得来,她连想法都和他相通!笑着答道:“是,没错!” “不……不会吧!别说其他,第一点,薰光小姐就绝对不会同意的!”绿袖依然处于震惊狀态。 “所以才要请你帮忙,让我能够瞒着薰光姐姐出去啊!”永蘅光眼眸带着笑,但是神情却是正经的! 绿袖望着他,好一会儿,点了点头。于是,二人便在灯光下隅隅细语,仔细地策划着。 第五章 凤凰山下,『聆音观』。 阳光落在观前的石榴树上,火红的花在树梢綻放,鸟儿们在树上跳跃。一个身穿白衣的纤长身影,在树下的石头上静坐着。 忽然振翅之声扬起,没多久,一阵马啼声惊醒了石上的人。她轻轻拍落身上飘落的花瓣,从石上起身,朝声源处望去。 “呀,今儿吹的是什么风,竟有二位稀客光临?”石上之人执起拂尘,笑望着来人。她是个年约四十岁的女子,望之仙风道骨,颇有月兑俗之感,可以想像年轻时是个美人,现在多了份成年女子的气质。 “怪道今早麻雀叫得厉害,原来是有稀客光临哪!” “许久不见,梵姑姑精神越来越好了!”永蘅光笑着说道,伸手向身后的绿袖介紹着。“绿袖,这是凌梵道姑,我都叫她梵姑姑;梵姑姑,这是我的朋友绿袖,碧绿的绿,衣袖的袖。” 凌梵含笑着打量眼前的缘袖,望望她又望望永蘅光,沉吟一会道:“绿袖?好名字!我倒想起前些天送给你家的籤诗,好像有这么一句『绿柳阳台春旖旎,红杏庭院日光华』来着,不知是谁射中了?” 永蘅光瞪了凌梵一眼,似笑非笑地道:“还说哩,那只奇怪的『凤凰偕』,就是我射中的!还另外中了个『乐逍遥』,什么“读书乐不求甚解,鼓琴情足以自娛”的!” 凌梵大笑:“那不是颇符合的吗?哈哈哈!” 永蘅光颇为不悅地望了凌梵一眼,瞋道:“梵姑姑还笑哩,害我被薰光姐姐取笑好久!不知梵姑姑从哪找来的怪话?” 凌梵神祕地望着永蘅光,含笑道:“呵呵,祕密!” 此时阳光甚大,透过枝叶,照在三人身上,映得人有些睁不开眼,凌梵指指道观后方,道:“咱们别光站着,到后头红涼亭坐着吧!那儿风也涼爽,胜于在这儿晒太阳,你是无所谓,绿袖姑娘这么水女敕女敕的一朵花儿,可别把人家晒坏了!” ☆☆☆ 凌梵便领着永蘅光和绿袖往后头行去,经过了一条小小的甘露河,越过竹桥,方来到红涼亭。 三人进了亭里,坐下后,小道僮奉上茶,凌梵笑道:“你这孩子,多久没来我这,今天怎会忽然来了?也没先说一声!想必又是惹了祸,来找我解決的吧?” 永蘅光道:“梵姑姑好厉害,正是要请姑姑帮忙呢!不过我可没惹祸!” 凌梵道:“别瞒我啦!哪件事瞒得过姑姑我?前几天我梦见你笼在黑雾里,最近是不是有什么麻烦?” 绿袖不禁吐吐舌头,心里暗想,这道姑好像有那么一点道行,看来不是普通人! 永蘅光阁言一愣,还没开口,凌梵道:“好啦好啦!你就爽爽快快地把问题说出来吧,姑姑我给你作主!是不是你要娶绿袖姑娘,薰光那丫头有意见啊?如果这样,再简单不过,我替你说,保证薰丫头点头!” 永蘅光漲红了脸,急忙摇头道:“姑姑别随便开玩笑!講講我是无所谓,我好不容易交到个朋友,可别把人家吓得不理我!”。 凌梵奇道:“咦,不是么?我记得你射中的那首『绿柳阳台春旖旎,红杏庭院日光华』。籤头是『凤凰偕』,里面还有你两名字呢!我那籤诗可从没不灵过哩!” ︶绿袖尴尬地开口:“呃,道姑别误会了!我只是个小侍女,蒙蘅光公子不弃,高攀为友,道姑千万别误会……”。 永蘅光忙道:“哎,都是姑姑啦,老是说这等会让人误会的话!既然如此,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这次是想要请姑姑帮个忙,让我可以离开家里一阵子,成不成啊?” 凌梵问道:“什么事阿?你在山庄不是过得好好的么,干么要离开呢?” 永蘅光道:“我有苦衷的,这事非得这么做不可!除了找姑姑,我也想不出其他方法,姑姑就帮帮忙吧!” 他的面上全是恳求的神色,凌梵叹口气道:“哎,没法子,你这孩子说说看吧!” 于是永蘅光便把计画跟凌梵说了一遍,凌梵听完,望着地沉思好一阵子,方道:“你可得要小心一些,这计画大胆了一些!而且我看你面相,最近实在不宜外出!不过,待在山庄也是有危险……若不答应么,你这孩子定又撒娇又赖皮的,缠得我不答应也不行。罢罢!就答应你吧!不过一个月后,可要答应我立刻回来喲!要是薰光那丫头来要人,我交不出来的话,她保证会让这儿淹大水,我可消受不了!” 永蘅光听到她答应,顿时眼睛发亮,喜道:“多谢梵姑姑肯帮忙,我決不会给姑姑添麻烦的!” 凌梵没说话,安静了好一会,忽然想起一事,开口问道:“我给你们的籤诗,有婚姻之兆的,除了『凤凰偕』,我记得遛有个『佳期近』,是谁得着了?” 绿袖满脸通红地低声回答:“呃……是我……” 凌梵望着永蘅光和绿袖,神色似笑非笑。绿袖给她看得浑身不对劲,连忙低下头。所幸凌梵没再多说什么,三人又聊了一会,用毕午饭,永蘅光和绿袖方告辞离去。 ☆☆☆ 第二天下午,永薰光正在书房里和雷穎画画儿,绿袖也在一旁。 忽然侍女芹香神色惊惶地跑了进来。 “小姐,小姐!”芹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永薰光从桌上抬起头,瞪了芹香一眼。“什么事呀,没看到我正在和穎小姐画画儿么?” “不好了呀,…….公子他……他”芹香跑得急,好不容易才挤出话。 “阿蘅?”永薰光立刻站起来,一脸紧张。“怎么了,又有人闯入么?阿蘅有没有受伤?”她语音顫抖,神情焦急。雷穎见她如此,也站起身来。 “不是啦!没……没有人闯进来……是……是……”芹香用手抚着胸口,永薰光着急地瞪着她,急问:“那到底怎么了?快说呀!” “公子生病啦!”芹香说道,好不容易才不喘了。 永薰光松口气,拍拍胸口。“不是有人闯入就好,你这丫头,吓死我了!别大惊小敝,公子是怎么个生病法?别杵在那儿,快去请大夫呀!”她只要一知道永蘅光无事,立刻恢复平常的冷静。 芹香连忙出去,差人请大夫去了,永薰光转头对雷穎说道:“穎妹子,不好意思,我去探探阿蘅,少陪了!” 雷穎忙道:“薰姐姐请去吧!希望蘅光哥哥无事才好!”她和薰光蘅光已经很熟了,永蘅光比她大一岁,她便唤永蘅光为蘅光哥哥。 “嗯,希望如此,阿蘅身体一向不错,希望不是什么大病!”说完,永薰光便带着几个侍女,匆匆地往『蘅居』而去。 一直到晚上,雷穎才见她回到主屋。“薰姐姐,蘅光哥哥没事吧?”雷穎见永薰光面有忧色,便如此询问。 “唉,阿蘅发着烧,神智不大清楚,可能要好阵子才会好。现在我让荷香藕香照料他,希望他快好起来!”永薰光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头,脸上藏不住一股忧色。 “薰姐姐别担心,蘅光哥哥吉人天相,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雷穎如此安慰着永薰光。“倒是最近天气多变,薰姐姐要好好保重自己啊!” “嗯。”永薰光勉强点点头,雷穎见她面色不佳,忙和她的侍女一起扶着她回房去了。 ☆☆☆ 饼了三天,永蘅光的病依然未见起色。这日永蘅光坐在房內,忧心着永蘅光的病情,雷穎在旁边安慰着,可以了解她的心情。薰光蘅光从小失估,唯一的弟弟生了怪病,做姐姐的自然担心。相对的,如果换成雷穎生了病,她也会很担心的! 雷穎正在安慰永薰光之时,侍女蓮香来报:“小姐,『聆音观』的凌梵道姑来訪,在大厅里等您呢!” 永薰光一听,喜道:“啊,我怎么把梵姑姑忘记了?穎妹子,咱们到厅里吧,我替你引见引见!”说着便攜着雷穎的手,往大厅走去。 一边走着,雷穎问道:“薰姐姐,不知凌梵道站是哪位高人?” 永薰光由自听到凌梵来訪,眉头才稍微舒展,微微笑道:“凌梵道姑是我爹爹的结义妹子,我和阿蘅都唤她梵姑姑。爹爹过世后,她常照顾我们,就像亲生的姑姑一样。她精通医术,阿蘅给她医治,一定很快就会好了!”说话之间,已经到了大厅。 寒温方毕,永薰光正要开口请凌梵去看永蘅光,凌梵左右张望一下,问道:“咦,阿蘅那孩子又是到哪里淘气去啦,怎不见他?” 永薰光道:“阿蘅生了病,正要请梵姑姑瞧瞧他哩!” 凌梵道:“喲,阿蘅会生病啊?那孩子从小到大,除了摔伤跌伤,连感冒也没生过几场,又不像你是雪做的身体,中看不中用!风才吹大点,就伤风感冒!我还以为就算是流行霍乱天花,也決计不会传到他身上的哩!这会儿怎会生了病?” 永薰光叹口气道:“就是这样才奇怪啊,请梵姑姑看看他吧!” 永薰光领着凌梵到了『冲居』,雷穎和绿袖也一起去了。 ☆☆☆ 四人走到永蘅光的臥房,荷香、藕香正在一旁,见永薰光等来到,连忙站起身来,站立一旁。 永蘅光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凌梵皱皱眉,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伸手搭他的脈。永薰光神色担忧地望着凌梵,静待她开口。 凌梵自袖口取出一个白绫小包,递给永薰光,道:“前些天配了副补药,今天本要带来给你这ㄚ头补一补的,谁知反倒是阿蘅生了病!这药对他身体有助,先把这给阿蘅吃了,补他的元气,才恢复得快,你就拿去吧!若以老参篇引子,药效更加倍!” 永薰光转头,将药递给荷香、藕香,道:“我房里有一副长白人参,快取了去,熬药给公子吧!”荷香、藕香答应一声,退下自去了。 侍女们退下后,凌梵没有开口,只是闭眼沉思。 永薰光知道凌梵有些道行,此时必是在思考着水蘅光之事,也不敢吵她。 饼了一会儿,凌梵终于睁开眼,永薰光急急问道:“姑姑呀,阿蘅到底怎么了?” 凌梵缓缓说道:“阿蘅这不是普通的伤寒哪!病有分內外,阿蘅里面有病头,外头又被肃杀之气沖煞住,里外夾攻,才会如此沉重!我见他面相有些微晦暗,印堂又笼着一股黑气,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危险之类的?” 永薰光望着凌梵,讶异地回答:“正是呢,最近几个月以来,总有一些莫名其妙之人闯入。前几天过端午节,歹人趁着大家都不在时闯入家里,而且还想要射杀阿蘅!若不是阿蘅命大,碰到绿袖妹子正好在场,早被射中了!!泵姑果然厉害呀!” 凌梵微微一笑,望了永薰光一眼,道:“当然罗,连这点事都瞧不出来的话,我这些年岂不是白修的!” 她沉吟一会儿,问道:“阿蘅在哪儿遇刺的?” 永薰光答道:“就在这儿呀!” 凌梵摇摇头,叹口气道:“有歹人想闯入,这里的守备必是要加强的!山庄里人虽多,但是如果有歹人的话,这儿离主屋又远二方面要守主屋,一方面还要守这里,二处分散,安全上恐有顾虑!阿蘅没病的话倒还好,现在阿蘅病了,更是要小心才是!何況我看他的面相,最近还有一次血光之災,可要小心点哪!”说毕,凌梵又叹了几口气。 “那那——那该怎么办呢?”永薰光担心地问道。“梵姑姑可有什么解決方法?” 凌梵道:“阿蘅得修养一阵子,加上他这沖煞之气,要过二个节气之后方退。现在是夏至,得要到小暑过后,立秋了才安全!我看这样吧,道观附近有个小屋,是我闭关之用,地势极隐密,若非熟人带路,寻常人決寻不着!阿蘅去那养养病,避避风头,倘若歹人探听到阿蘅在我那儿,寻上门来,也不妨事儿!待他身体好了,沖煞也过了,再回来罢!” 永薰光喜道:“这法子倒好!我等下就派人送阿蘅到姑姑那儿去吧!” 凌梵道:“这可不成!阿蘅这病与沖煞有关连,在他身边的,得要能和他相合,能助他才行!他本来主气就已弱了,你派个相沖的去服侍他,再这么一沖一剋,岂不是雪上加霜,要他的命么?” 永薰光急问道:“那依姑姑之意,要怎样才好呢?” 凌梵道:“你别急,我给他算算!” ☆☆☆ 凌梵一边闭起眼,手指依序掐算着,一会儿睁眼问道:“与阿蘅八字最相合的,是属鼠,臘月生的;次之为属狗,正月生者。你这有没有这样的侍女可跟去服侍他?” 永薰光想﹂想,叹了口气道:“没有哪!正月和臘月生的侍女只有荷香和菱香,偏生荷香属猪,菱香属兔,都不相合!”竹情山庄每个月都会办生日慶宴,所以每个人的生日月份,永薰光都记得。 凌梵忙摇手道:”不成不成!不是属鼠臘月生者,或是属狗正月生者,一概不许去!与他相沖的话,反倒糟糕了!” 永薰光面露为难的表情:“那可怎么好?阿蘅又不能没有人照顾呀!” 绿袖正想开口,要求自己跟着永蘅光到『聆音观』去——这原本就是计画的一部份——她还没说话,雷穎倒先开了口:“绿袖,你是属鼠,臘月生的吧?” 绿袖点点头,雷穎说道:“既是如此,绿袖既伶俐又能干,很会照顾人,蘅光哥哥和她又合得来!如果薰姐姐不嫌弃,让绿袖跟去照顾蘅光哥哥,不是两全其美了?” 永薰光忙道:“那怎么可以?绿袖妹子是客,怎好意思让她去呢?而且你们六月就要回绵竹去了,这一去要个把个月,我怕误了你们启程哪!” 雷穎道:“没关系的!沂哥八月才要上任,这儿离绵竹虽是一个多月路程,路上赶一赶路,约莫一个月上下,也是可以!就算七月再启程,也还赶得上!倘若到时蘅光哥哥身体未安,风头已过,再换人照顾也成!这段日子蒙薰姐姐招待,如此叨扰,早就觉得过意不去,能略尽点棉薄之力,我们也才能心安呀,薰姐姐就莫客气了!” “薰光小姐,我很乐意照顾蘅光公子的,您就让我去吧!”绿袖连忙如此说道,要是永薰光不让她去,计画就泡汤了! 永薰光思考半晌,方道:“那就有勞绿袖了!” 绿袖道:“薰光小姐别客气!橫竖小姐现在也不须我服侍,我忙惯了,无事可做,反倒无聊哩!” 雷穎红着脸瞪了她一眼,绿袖吐吐舌头,笑着望着雷穎。 商议已定,永蘅光服下补药,下午神智略为清楚了,便由几个侍卫抬着上了马车,缘袖随在一旁,到『聆音观』去了。 ☆☆☆ 到了『聆音观』后,几个小道僮上前帮着,扶了永蘅光到了小屋。 进入里头之后,凌梵挥手要道童们先离开,将门关了后,才开口笑道:“好啦,阿蘅,你的戏演够了,可以起来啦!” 永蘅光自床上坐起,笑道:“谢谢梵姑姑!泵姑也真厉害,说什么沖煞八字,还真是有模有样的哩!” 凌梵望着他,正色道:“阿蘅呀,刚刚可不完全是唬薰ㄚ头!伤风虽是假的,沖煞倒是真的有,而且还不轻!这个把月里,你要格外小心才行!” 永蘅光道:“这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凌梵道:“既是如此,天色已晚,你明儿再出去吧!不过可要依照当初约好的,每几天捎信来报个平安,我也才能跟薰ㄚ头交代!这期间若薰ㄚ头来问,我自会替你挡着,一个月后不管结果如何,都要立刻回来,知道么?” 永蘅光笑道:“是,是,知道啦!” 凌梵道:“那我就先回观里去了!绿袖,你就随我回去,赶明儿再来吧!” 永蘅光失笑道:“梵姑姑,我现在是『臥病在床』哪!若薰光姐姐不放心,又跑了来,看到绿袖在观里,不起疑心才怪!” 凌梵道:“那可不成!你是年轻男子,绿袖又长得这样水灵灵,人见人爱的!甭男寡女共处一室,哪天被人家知道你是裝病,传了出去,岂不是误了人家姑娘名节?” 绿袖道:“道姑放心,蘅光公子不会是那种人的!” 凌梵看了看永蘅光,又看了看绿袖,过一会儿,叹口气逼:“算了,既是如此,我就不多说了!阿蘅,你可得多小心!我明儿会再来一趟。” 凌梵又将用品位置,仔细地跟永蘅光和绿袖说了一遍,方纔离去。 ☆☆☆ 凌梵日去后,永蘅光从胸前取出一只小盒子,服下里头的药,没多久,脸色便恢复了平常红润的模样。 绿袖望着永蘅光,好奇地问道:“你这药打哪来的?是道姑给你的么?” 永蘅光笑着回答:“正是呢!泵姑稀奇古怪的药最多了!” 绿袖道:“这药还真厉害!今儿在蘅居看到你一副病懨懨的样子,还真以为你生了重病哩!” 永蘅光耸耸肩,笑道:“薰光姐姐精得很,不逼真点,哪能骗得了她?倘若不是搬出梵姑姑,恐怕也没这么轻易瞒过她哩!” 绿袖道:“现在已经按照计画,溜出来了,接下来呢?” 永蘅光道:“我早打听好了,九王爷府里的琴师想回乡去探亲,正缺一名短期琴师。这阵子节慶又多,府中琴师是必要的,所以迟迟不准琴师回乡。明儿我去,就先应征琴师,万一不成,王爷府里杂务甚多,总有工作可做的!” 绿袖道:“琴师呀?颇适合你的呢!这差事除了宴会,闲时教教公子小姐们弹琴,也没有其他事情,算是个闲差使,不致太引人注意。万一突然失踪,橫竖只是个代班的而已,王府里也不至于太追究!” 永蘅光拍手道;“我正是这样想的呢,你真了解我!” 绿袖微微笑了笑,她和永蘅光真的很谈得来!忽然想起一个多月后便要回绵竹去,心里真有点捨不得,脸色便有些沉重起来。 永蘅光见她脸色忽然黯了下来,关心地问道:“绿袖,你怎么啦?” 绿袖忙摇摇头,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她要学着看淡些!便笑着道:“没事儿。呀!天快黑了,肚子也有些饿了,该是用餐时候了!” 小屋里有厨房,烹煮并无问题。 绿袖煮了几样菜餚,永蘅光原本要帮忙,他虽独立,对于厨务却是一竅不通,被绿袖笑着赶回。 ☆☆☆ 二人用毕晚餐,永蘅光坐在里头弹琴,绿袖在一旁刺绣。 他想起自己身世之謎,又臭名其妙地遭人暗杀,不知不觉琴音便有些烦闷。绿袖听见他的琴声从平稳到忧烦,猜他若不是为了自己身世感伤,就是为了不明原因遭人追杀而烦恼。便起身来,走到他身边坐下,永蘅光抬起头,琴声嘎然而止。 绿袖看他眉头紧皱着,忍不住伸手抚他的眉,道“﹁你别锁着眉头嘛!明儿到了王府,一定很快就会查明原因的,笑一笑呀!” 永蘅光嘴角微微一笑,神情依然有些忧郁。 绿袖灵光一现,笑道:“对了,有个曲儿你听过没,我弹给你听!” 说毕,绿袖便夺过他的琴,一边弹着,一边唱道: “走到大街迎面来,遇到一个俏男孩,长得使呀嘛人人爱,又高又帅好风采。 眼晶亮像那太阳晒,算高挺像秦山脈,长得好呀嘛人人爱,翩翩郎君好风采。 一呀奇来二呀怪,他额头锁着二山脈,为何不见嘴儿开?望着郎君费疑猜,莫非他是哑巴怪? 郎君只把扇儿开,遮嘴回声才没有坏! 望见前面黄老歪,做了鬼脸扮丑怪;郎君一笑脸才开,仔仔细细瞧明白,一见方才释开怀,难怪老是嘴不开! 原来他牙儿黄来齒儿坏,更兼那门牙缺了一天排!” 永蘅光本来很专心听着,听到后面,大笑着道:“你这傢伙,我还以为你要唱什么好听的,原来是拐着弯骂我呀!” 他一边笑,一边追着绿袖佯裝要打—绿袖赶忙丟下琴,二人满屋追着跑。 绿袖跑到墙边,一边喘一边笑弯了腰,永蘅光伸手抵住墙,将脸湊到她面前,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笑瞪着她:“你看清楚,我门牙可没有坏喲!”说完,出其不意地伸手阿绿袖的痒。 绿袖原本就十分怕痒,被永蘅光一闹,更是癱在地上,连连讨饒道:“哎喲,好哥哥,饒了人家呀!人家下次不敢了啦!”永蘅光许久没跟人家玩得这么痛快,听到绿袖讨饒,方纔住了手。 原本二人只是闹着玩,现时才发现情形有点不太对:绿袖整个人倒在地上,几乎是等于在永蘅光怀里,此时跟他正脸对着脸。 永蘅光望着绿袖红噗噗的俏脸,感觉她一阵吹气如兰的气息,心里一阵悸动。 他缓缓低下头,几乎想吻她粉女敕女敕的颊,望见她澄澈的眼眸,天真无邪地瞅着他,这才清醒,连忙起身站起来,心跳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跳得急。 永蘅光手足无措地道:“对……对不起,绿袖……”说完这句话,就再也接不下去。 绿袖摇摇头,红着脸儿道:“呃……不是你错,是我不好……”说着说着,也说不下去,二人便这样默默相对无言。 饼了一会儿,外头一阵猫头鷹叫,绿袖回过神道:“蘅……蘅光公子,天色不早了,该安歇了!” 永蘅光道:“是呀,是该安歇了!”二人道过晚安,便各自到铺上歇息了。 第二天﹂早,凌梵又来到屋里叮囑了一番,永蘅光便离开了聆音观,往九王爷府出发了。 第六章 六月,九王爷府,夜。 一轮明月高挂天际,瑩洁的月光,照在王府的西廂房。 永蘅光叹了口气,今天没有宴会,没有他的差事。他对着月亮,想着心事。 “一个月就快过了,却查不出什么名堂,看来这次是白来了!唉,离开山庄这么久了,不知道姐姐现在怎样?我很少离开这么久,她一定在担心,梵姑姑智谋多,应付姐姐綽綽有余,应该没问题。虽然由于那件事,得到了世子的信任, 可是世事难料,哪天身份被拆穿,他会有什么反应也不知道。信任越深,知道被骗之后的愤怒也越深,何況这儿算是敌人的地盘,我还是赶快查清楚,赶快回去为妙!” 他想着想着,转眼望见墙上挂着的琴,不自觉想起绿袖。 “绿袖快回去了吧?不知她在姑姑那过得好不好?!每天要帮我代笔,写信给姐姐,也真难为她,回去后要好好谢谢她才是!如果我身边有这么一个伴,那该有多好!难得遇到这么一个知音,还有点捨不得她走哩!她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琴弹得好,声音也很好听哪!啊,此时已经六月多,她也快要回去了吧?以后,就没法在一起弹琴喝茶了……” 想着想着,脑海里不知不觉浮现了绿袖清灵澄澈的眼,可爱的脸,笑起来脸颊儿出现二个小酒渦,还有说话时微微上扬的语音,活泼开朗的笑颜,可爱极了! 忽然想起临别前晚,绿袖唱的那首小曲,他走到墙边,取下琴,弹了起来.他的记忆力好,曲子听了一次使不会忘。 弹着弹着,忽想起那天的情景,脸上不禁一阵燥热,耳根子红了起来。 他一边继续弹着,一边暗骂自己:“笨阿蘅,别对那么天真的姑娘有这种不该有的念头!再怎么说,不久之后她就要回去绵竹哪!那么遥远的地方,那么遥远的距离!这辈子也不知再见不见得到她?啊,趙沂是新科进士,以后也许会到京任官也说不定,那就有机会见到她了!不过,若是她并没有随着她家小姐过门,而是留在绵竹的话,也见不着她呀!”想到这儿,他心下一惊。 “咦?我为什么一直挂念着她?我为什么一直想要她在我身边?能像俞伯牙一般,曾得到钟子期这么一位知音朋友,也该知足了呀!我不该有这种自私念头的!”此时那首小曲弹毕,他的手无意识地弹起『億故人』,一边弹着,一边回想起二人相处的情景,琴音便不自主地越来越缠绵温柔。 正当思绪不停之时,敲门声响起,永蘅光弹得专心,竟浑不知觉。頁到弹毕,一阵拍手声想起,他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竟是世子趙玥。 见到世子,永蘅光连忙站了起来。“不知世子光临,请恕罪!” 趙玥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哎,别客气,你的琴弹得真是动听!今儿有几个朋友来,听了我怎样誇你的琴,都很感兴趣哩,你就露几手给他们瞧瞧吧!” 永蘅光点点头——现在他是王府的琴师,也没有说不的余地,便拿起琴,随着趙玥出去了。 ☆☆☆ 永蘅光跟着趙玥走到在花园,来到一座涼亭。趙玥攜了他的手,走到亭子里。亭子里有三个人坐在椅上,永蘅光望见他们,愣了一愣。 “是她!她怎么来了?”他在心理想着,又惊又喜!猛然想起现在是在王府,身份不会已经被拆穿了吧? 此时超玥开口道:“沂弟,我给你介紹一下,这是我府里新来的琴师,叫做莫冲。莫蘅,这位是趙沂,和我是本家,这位是他未来的夫人雷穎,另一位是她的表妹。”趙玥热心地为他们介紹,他虽贵为王府世子,为人却十分随和,也不会仗着自己的身分胡作非为。 趙沂假裝不认识永蘅光,起身笑道:“久仰!久仰!” 永蘅光不知他们目的,心中忐忑不安,心中暗自疑惑,但见绿袖望着他微微一笑,左眼轻轻眨了一下,顿时大感放心。 “听到世子提起你的琴技好,想听听先生的琴,不知先生可否愿意为在下弹一曲?”趙沂道。 永蘅光道:“榮革之至,既是如此,献丑了!”他现在的身分是王府的琴 师,说话不能过谦,只好如此回答。 他道了声扰,坐在椅子上,伸手开始抚琴,弹了首『梅花三弄』。琴音宛如傲雪之中的梅花,虽在寒冬,依然刚毅挺拔,在风中独舞。一曲毕,四人皆鼓掌。 趙沂笑道:“这位先生琴抚得真好!京中及得上的,恐怕没几位罢?更难得的是年轻轻的,就能如此了解琴中之意境,真是不简单!” 说着,他转头瞧着趙玥。“蒙玥兄不弃,这几日要在府中叨优。小弟有个不情之请,绿袖对琴十分感兴趣,本想要穎儿教教她琴艺,只是最近事情繁忙,皆无暇教导,在府上盘桓的这几日,能否请这位先生指点一二?也好了却我一樁心事。” 趙玥听到趙沂称赞他家琴师,心中大悅,道:“只要莫蘅愿意,当然没问题!莫蘅,你是否愿意教教绿袖小姐?” 趙玥说着的当儿,永蘅光转头望向绿袖,见她朝着地,轻轻点点头,心下已猜着七八分,便笑道:“当然愿意!这是在下的榮幸。” 雷穎笑道:“绿袖啊,之前你总吵着要我教你琴,可惜我一直没得空儿!现在有了这么一位好师傅肯教你,还不快上前拜师?” 绿袖故意裝作十分兴奋,展开一个最可爱、最迷人的笑颜,声音甜甜地对着永蘅光道:“莫老师,我好久之前就想学琴了喔!你可不可以现在教我呀?” 雷穎假裝有点生气地瞋望着绿袖,摇摇头说道:“哎,学琴也不急于一时呀!早一天学晚一天学,还不是一样!莫先生不会食言不教你的!今日天色已经有点晚了,明儿再说吧!” 趙沂知道绿袖急着和永蘅光说话,雷穎这番话也只是欲擒放纵,避免趙玥起疑,假裝打圆场道:“欽,难得绿袖遇到了好的师傅,她这么想学,就让她去吧!谁要你没空教导人家,总是食言呢!” 雷穎望着永蘅光,道:“既是如此,有勞先生了!” 趙玥不知道他们原就已认识,不知情里,还道绿袖当真如此急切地想学琴,便笑着对永蘅光道:“趁着天色尚不太晚,你就快带绿袖小姐去学琴吧!趙沂公子和雷穎小姐会在这待上一阵子,你有空的时候儿,就多教教绿袖小姐吧!” 绿袖此时已经起身,向他眨眨眼,道:“老师,我们快去好么?” 永蘅光笑着说了声好,拿起琴,向趙玥等告了退,便领着绿袖往自己的廂房去。 ☆☆☆ 进房间后,永蘅光立刻把门关起,低声问绿袖:“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离开道观?怎么连你家小姐也来了?” 绿袖低声说道:“刚才我故意裝出很想学琴的样子,现在进了房间不弹琴,恐起人疑竇,咱们一边弹一边说!” 永蘅光会意,将琴摆在桌上,绿袖伸出手,在弦上『仙翁、仙翁』地弹了几个音。 她一边随便乱七八糟地弹着,一边低声说着:“你已经出来一个月啦!这一个月里,薰光小姐常派人送信,好几次想来探望,都被道姑给挡了回去。但是离说好的时间已经近了,道姑替你说了谎,说到你正值沖煞关头,万万见人不得!但再过十天半个月,一定非回去不可了!” 绿袖一边继续弹着不成调的琴音,让人以为她真是初学琴,一边继续道:这一个月来,我和凌梵道姑无时不刻都在担心你的安危,接到你说暂时还无法回去的信,更加不放心。我本也想到王府工作,但是算算时日,也快该出发回绵竹了,这方法便不太可行了,正在伤脑筋的时候,刚好小姐来聆音观採我,我想 起之前小姐曾说过,趙公子和世子是本家,曾见过几次面,彼此很投缘。和道姑商量一阵,不得已,只好将你来王府的事跟小姐说了,请她帮忙,让我一起到王府来探探你,小姐的嘴巴紧得很,你可以放心,她不会告诉旁人的!” 永蘅光将琴挪过,在她身边坐下,一边反覆弹着最粗浅的曲子,一边低声说道:“原来是这样啊!” 绿袖转过头,凝视着永蘅光道:“我这样来了,你会不会怨我,怪我多事?” 永蘅光微微一笑,道:“这些时日多虧了你帮忙,言谢都来不及,哪会怪你?” 绿袖微微松了口气,说道:“后来我和小姐商量,看有没有方法,可以让我在王府待久一点,小姐帮我想了这个『学琴』的计策,让我可以在这儿住上一阵子,直到你回去为止。山庄那儿,道姑会帮你设法,你不用担心!” 永蘅光听绿袖敘述,知道她实是对他关心备至,才会如此做,心中感动,便道:“真多谢你!不过这儿探听不到什么,我打算再几天要离开了!” 绿袖接过琴,这次弹得比较能听,她一边弹,一边低声说道:“可以回去就快回去吧,毕竟还是自己家安全!不过你真的打听不到什么消息的话,那不就白来一遭了么?” 永蘅光道:“我在府中上下打听,没什么可疑之处,也没有见到那些刺客的踪影,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世子对人不错,也很寬厚,实在不像他派出来的。王爷在别邸疗养,好阵子未回本邸了,不知事情和他有无关连!这次出来太久了,若是之后未再遭逢刺客,那也就算了;如果还有刺容,可能就要从别邸去着手了!” 绿袖道:“嗯,也许在别邸可以探听到一点眉目吧!我有机会的话,也帮你问一问情报吧!不过,再过几天我就要回去了,这次……这次可没法儿帮你瞒薰光小姐了,你自己可要小心啊!”她望着永蘅光,眼波盈盈流转,眸子全是关 切。 ☆☆☆ 永蘅光转过头望着绿袖,看见她挚诚的眼眸,不自禁伸出手,覆在她的小手,凝视着她,低声道:“谢谢你!你知道么,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我过得很快活,希望咱们以后,还有机会见面!” 绿袖默默望着他,没有答话,二人相对无语。 正在此时,外头传来脚步声,永蘅光连忙清清喉,说道:“你这个泛音总是弹不好,要这样儿才成!”说着,拉起绿袖的手,移到琴弦,把着她的手,弹了一个泛音。 “来,你再试试!”永蘅光放开绿袖的手,绿袖弹了一个泛音,故意大声说道:“哎呀,我懂了,谢谢老师!” 正在此时,果然敲门声响起,永蘅光道:“请进!” 趙玥、趙沂和雷穎走了进来,雷穎笑问道:“绿袖,你学得如何了?” 绿袖笑道:“今儿学了几个音,今后还要请莫蘅老师多多指点哩!” 永蘅光道:“绿袖小姐天资聪穎,一学就会,假以时日,定大有可为!” 趙玥不知他们一起联合演戏,还道绿袖是认真学琴,笑着对永蘅光道:“既是如此,沂弟还要在这住上几天,绿袖小姐在府中的日子,你就多教教她吧!” 永蘅光笑道:“乐意之至!” 五人又说笑一阵,方各向日回房休息。 ☆☆☆ 饼了一阵子,已近六月中旬。 雷穎和趙沂原本想启程回去,但由于绿袖不放心永蘅光,便同意等到永蘅光平安回竹情山庄之后,再动身回绵竹。 永蘅光这期间也数次向趙玥提出离开的要求,但原本的琴师尚未回府,加上趙玥又很欣赏永蘅光,甚至提出高薪,想请他在王府当专职琴师。 永蘅光当然不肯答应,找了藉口推辞。趙玥虽然失望,但是他气量宏大,也不强留,但要永蘅光过了六月中的慶宴,方能离去。 这段时日里,绿袖也常找王府內的侍女聊天,探听一点消息。其余时间,因为永蘅光在府中职务甚是清闲,他们便常藉着『教琴』的名义在一起弹琴聊天,日子过得如同是在竹情山庄中一般。 离永蘅光离开王府的日子只剩二天,这日绿袖见府中的侍女奴仆们在大扫除,不免有些奇怪,便问道一位已经熟识的侍女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呀,为什么在大扫除呢?” 那侍女一边扫地,一边说道:“哎,王爷不是在外头疗养么?王妃这几个月来都在别邸照顾王爷,许久未回了。听说最近王爷病況比较稳定,也差不多快回本邸来了。刚刚世子接到从别邸的来信,晚上王妃会回来一趟,打点王爷回来的事务,所以府中当然要好好打扫一番呀!” 绿袖心中暗忖着,闯入竹情山庄的歹人和九王爷有关连,在本邸查不到消息,从别邸下手,也许可以查出一些蛛丝马跡也说不定呢! 她主意已定,裝作不经意地问道:“原来王妃要回来了呀!我还没拜见过她呢,不知道王妃是个怎样的人呀?” 侍女笑道:“呵呵,世子和王妃很像,你瞧瞧世子,就可以想像王妃是个怎样的人了!虽然王妃个性有些迷糊,不过是个好主人,对我们也十分体帖,从不大声斥喝。她这大半年不在本邸,我们都有些想念她呢!呀,光顾着说话,快来不及打扫了,失陪了!”那侍女一边说着,一边拿着扫帚往府內去了。 那侍女走后,绿袖坐在花园的石椅上,心里思考着:“嗯,刺客若不是世子下的手,多半便是王爷王妃指使的。听那待女的口吻,对王妃颇为敬重,看样子,多半不会是王妃所指使的。唉!这样的话,就只剩下王爷比较有嫌疑了!王爷是在半年多前开始生病,竹情山庄也是半年多前开始有歹人闯入,这一点倒是值得调查一番……” ☆☆☆ 不知不觉,已到夜晚。 为了慶祝王妃回府,以及王爷的身体康复,趙玥举行了一个小宴会,趙沂和电穎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他们由于是客,便和趙玥同桌。绿袖现在是以雷穎的表妹身份作客,自然也是坐在同一桌,便得以见到王妃的面。 绿抽在众人不注意的当儿,偷偷端详着王妃,她虽然已四十出头,看起来却彷若三十多岁般,相当漂亮有气质。正如同那侍女所说,一点也没有架子,是个豪爽大方的人。 绿袖这么一观察,顿觉王妃不是那种会派出刺客暗杀的人,绿袖就只好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王爷身上了! 正在她低头沉吟的当儿,听到趙玥对着王妃道:“娘,最近孩儿请到了一个好琴师,趁着他还没离开,请琴师为娘弹奏一曲,也慶祝父亲身体康健。” 王妃笑道:“是不是上次你提过,打猎时救了你一命的那一位啊?娘早想见见他啦,就请那位琴师来罢,我记得他叫什么橫还是直来着?”永蘅光刚到王府时,有次趙玥和其他王宫贵族们出外打猎,一起举行戶外宴会,便带着永蘅光一 起去。戶外宴会进行到一半的当儿,一只野兽闯到趙玥身前,千鈞一发之际,永蘅光拿起一旁的弓箭射中野兽,救了趙玥一命。从此之后,世子对永蘅光的好感及信任便大增,对他亦如同朋友一般相待。 趙玥忙道:“娘,他叫莫蘅。” 王妃道:“对了,是莫蘅!上次听你把他的琴誇得像什么似的,我也想听听,快请他来罢!” 趙玥连忙差人去找永蘅光,他原本在厅外待命,听到趙玥传唤,连忙走进厅里,来到王妃及趙玥桌前,跪下来行礼。 王妃见到永蘅光,笑道:“上次听玥儿说你救了他一命,可真多谢你!来,别客气,请坐!”她一边说,一边要侍女拿把椅子给永蘅光。 永蘅光道:“多谢王妃娘娘賜座!” 侍女搬来一张长几,他便起身坐到一旁,将琴摆在几上,抬起头,朝王妃和世子頷首行已.当他抬起头来时,却见王妃的脸微微变了一变。 趙玥没注意到王妃的神色不对,笑着对王妃道:“娘,前儿我誇莫蘅的琴比原先的琴师好,您总不相信,现在请他弹几首给您听,看看孩儿有没誇大!” 王妃听了趙玥的话,方回过神,说道:“好——好啊,就请莫先生弹奏一首罢!” ☆☆☆ 永蘅光伸手按律弹了起来,弹毕之后,王妃望着永蘅光,问道:“先生看起来年纪轻轻,却能把琴弹得这样好,可真不容易!你今年多大岁数了?” 永蘅光回道:“回稟娘娘,小的今年二十岁。” 王妃聞言,脸色又是一变,好一会儿,声音微微顫抖地问道:“你……你家住哪儿?你娘……可是姓宁?” 永蘅光回道:“小的家在徐州,家母姓柳。”他当初应征王府琴师,自然要把身份来历说明白。凌梵道姑的家本在徐州,对那儿地理习俗都清楚,兼之那儿离京城有段距离,就算王府派人去调查,也要十天半个月,所以水蘅光便说自己是徐州人。 王妃听了永蘅光的话,失望地说道:“是么?”接着微微偏着头,喃喃自语了一句:“真像啊!” 趙玥察觉王妃的神情不对,问道:“娘,怎么了?” 王妃勉强笑笑,道:“啊,没事儿!” 说完后,接着王妃又继续转头问永蘅光:“那么,你家里还有什么人?令高堂可还健在?” 永蘅光道:“家父家母过世得早,家母在我小时便过世了;家父在我十三岁时也因意外辞世;如今家中只剩得家姐。” 在永蘅光说话的当儿,王妃的神情十分紧张,待他敘述完,王妃一副失望的神情,叹道:“啊,你有姐姐和爹爹?那多半不是了!” 趙玥见王妃神色失常,不若往日,关心地问道:“娘是不是累了?精神不大好呢!” 王妃摇摇头,勉强笑道:“大概是最近照顾你爹爹,有些累了罢!我就先回房休息吧。你爹爹虽然好得差不多了,还是令人不放心!明儿一早,还要赶回去别邸呢!” 说完后,王妃望着永蘅光,又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方由侍女扶着回房去 第七章 第二天一早,王妃便回别邸去了。下午,雷穎和趙沂随着世子出去,只剩绿袖留在王府里。 绿袖一边想着永蘅光明天便要离开,后天自己也要启程了,这么一来,恐怕以后见不到他了,心內暗自感伤。走着走着,便没注意看路,只随意在府里乱走。 一个没留意,在转角处撞上了一个人,待要道歉,那人却匆匆忙忙爬起,跑得无影无踪。 绿袖觉那背影有点儿熟悉,但一时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她心情正低落,也懒得思索。走没几步,却看到永蘅光抱着琴,迎面走了过来。 “你好!”绿袖挤出笑容,打了声招呼。 “嗯。”永蘅光也对她笑笑,但是笑容看得出有点儿勉强,跟他平日开朗的笑完全不同。“有空么?到亭子里坐坐好吗?” 缘袖点点头,二人便一起走到后花园里的涼亭里坐下。 坐下后,永蘅光放下琴,二人相对无言。过了一会儿,永蘅光方出声说道:“我明儿要回去了,恐怕回去之后,后天便来不及为你送行了。趁着现在,先跟你道别。我……弹个曲子,送送你!” 他说着,走到桌边坐下,奏起『阳关三叠』,是唐朝王维送朋友元二出使安西时为他送别的曲子,曲子本就充满离情,永蘅光专心弹着,绿袖察觉出其中蘊含着一股不捨之意,听着听着,眼眶一热,掉下了泪珠。 永蘅光奏完,眼睛也红了起来,道:“这些日子多谢你!人生难得遇到一位知己,如果可能,真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他说完,发现这话有些不对,脸一红,拍拍自己的额,自我解嘲道:『噯,我在说什么傻话,你家姑爷未来是高官,来京的机会多的是,也未必便不能相见——”他努力想挤出一丝微笑,但离情依依,哪里笑得出来。 绿袖点头道:“嗯,一定——一定会再见的……”但知道此次一别,要再见面不知要多久,眼泪便掉了下来,她连忙将泪水擦去。 正当此时,外面传来有人唤着:“莫蘅先生,莫蘅先生!你在哪儿?” 永蘅光一听,向绿袖告辞道:“啊,有人找我,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绿袖点头道:“嗯,好。”永蘅光望着她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 绿袖一直在涼亭等,心一直跳个不停,右眼皮也不停起伏跳动着。“他不是说一会儿就回来么,怎么快一个时辰了,还没看到他?” 绿袖左思右想,心中一股不好的预感,越想越不安心,她決定去找他。 走着走着,迎面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嬤嬤,绿袖趨上前,问道!“嬤嬤,您有没有看到莫先生?” 老嬤嬤年纪大,有点儿耳背,她打量打量绿袖,揉揉眼睛,问道:“你是哪房的丫头?府里人那么多,我哪搞得清谁先生后生的!” 绿袖叹口气,心想着,她真是白问了!便道:“啊,嬤嬤不认识,算我没问,有扰嬤嬤了!” 转身正想走时,却听老嬤嬤道:“等等,丫头,你说的莫非是昨儿王妃回邸时,弹琴的那位琴师么?” 绿袖喜道:“是呀!嬤嬤可知他在哪儿?” 老嬤嬤道:“我哪会晓得,我也正要找他哩!” 绿袖心想,她要找永蘅光,自然是有原因,这老嬤嬤跟永蘅光八竿子扯不上关系,要找他干嘛?便好奇地问道:“嬤嬤呀,您找他做什么,难道是王妃要听他弹琴么?” 老嬤嬤道:“喲,你这丫头倒聪明!方纔别邸派人来找他,叫我帮着传话,可我满府里走遍了,也没见着他,门口那些看门儿的说他已经走了!噯,走得腿还真酸哪!” 绿袖听说他已出门,只好叹口气,心里想着,只好回来再找他了! 转过头,正想走回自己的廂房时,却听到老嬤嬤叹了一口气:“哎,那琴师长得还真像宁夫人哪!若是桁世子还在,也该是这般大了!” 绿袖回想王妃昨晚见了永蘅光时,也曾问道,永蘅光的母亲是否姓宁?、心中一震,回过身,问那老嬤嬤:“嬤嬤,宁夫人是谁呀?珩世子又谁?” 那老嬤嬤环望四周,见旁边并无旁人,方松口气,低声道:“小丫头,你是哪一房的?你难道不知这是府里头的禁忌,问不得的!” 绿袖道:“嬤嬤呀,我又不是这儿的侍女,我是随我家小……喔,表姐来作客的,当然不晓得呀!” 那老嬤嬤仔细打量绿袖,见她穿着不像府中侍女,慌忙福道:“原来是来作客的小姐,恕老身一时未看出,多有得罪,请小姐勿怪!” 绿袖道:“嬤嬤客气了,您还没跟我说,宁夫人是哪位哩!” 老嬤嬤一脸惊慌地说:“噯,小姐别多问了,这在府里是谈不得的!要让旁人听到了这事,我准挨一顿骂!” 听到老嬤嬤如此说,绿袖心中的疑问更深,直觉告诉她,宁夫人跟永蘅光一定有所关联,从这老嬤嬤口中一定可以得知一二,她可不能让机会白白溜走!主意已定,便对那老嬤嬤笑道:“嬤嬤告诉我嘛!您站了这么久,脚一定酸了。来,来,请到我的廂房坐坐,我给您倒杯茶润润喉儿,好不?” 说着,她自袖里掏出一块一两多重的碎银子,暗中塞到老嬤嬤手中。“这给嬤嬤买茶吃的!就当嬤嬤给我说书解闷儿,也不花多少时间,好不?” 老嬤嬤听了绿袖这样软语央求,又见白花花的银子从天而降,哪有不好的道理?便随着绿袖到了她的廂房去了。 ☆☆☆ 到了廂房,绿袖倒了茶给老嬤嬤,笑道:“好了,嬤嬤请说,我就当听人说书儿,听听就忘了,決不会向旁人说的,嬤嬤放心好啦!” 那老嬤嬤叹口气,道:“说来话可长哩,二十多年前,王爷刚刚继位,娶了翰林之女宁芊芊为王妃,我们都唤为宁夫人。宁夫人长得非常美丽,也颇贤慧,二人之间也相敬如賓,宛然是一对佳偶。可惜二人成婚数年,宁夫人始终未能生下一儿半女,王爷本人不在意,可急死太夫人了!太夫人便逼着王爷納妾。王爷本来不愿意,但是拗不过太夫人,便娶了太夫人的姪女米蓮儿为二夫人,也就是现在的王妃,还有一个小妾,也同时过门。王爷虽然是迫于太夫人才迎娶米夫人,但米夫人为人也好,个性也开朗,王爷也很爱护她。加上米夫人十分有分寸,也不仗着自己是太夫人的姪女就乱来,三人之间倒也和睦相处。没多久,米夫人便怀了身孕,生下了玥世子。” 绿袖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嘀咕,天下男人都是一样的!不管夫妻之间多恩爱,一旦生不出孩子,便把责任归给女性。什么无出,八成也只是納妾的藉口罢了!撇了撇嘴儿,哼了一声,一时疑惑,便问道:“咦,那米夫人不是太夫人的姪女么,怎会甘心做王爷的二夫人呢?” 嬤嬤道:“姑娘不知道,太夫人原也是上任王爷的侍妾,因为前任王妃无所出,上任王爷过世,王爷继位之后,请皇上敕封为太王妃的!” 绿袖心想着,这九王爷府还真是复杂呀,光这堆王爷王妃的关系,救令人搞不清楚了!这么一想,太王妃为了鞏固自己的势力,要自己的姪女进府当作自己的后盾,也不是奇怪的事了!便道:“米夫人不就是现在的王妃么?是不是宁夫人无出,王爷便改立米夫人为妃?” 老嬤嬤摇摇头道:“虽然宁夫人无出,但是王爷很爱宁夫人,不管太夫人怎么说,坚持不肯改立米夫人为妃。篇了这事,一向孝顺的王爷,还顶撞了太夫人好几次呢!” 绿袖心想,看来王爷倒是个多情种子,方纔倒是冤枉他了!微微一笑,继续听下去。 老嬤嬤续道:“玥世子二岁时,宁夫人的爹爹宁翰林,因某得罪了皇上,被革了官职,外放到南夷,没多久水土不服,一命嗚呼了!宁夫人十分悲伤,兼之那时有了身孕,王爷怕她在京里触景生情,便让夫人住到别邸去。太夫人见宁夫人已经没有靠山,更是逼着王爷改立米夫人为妃。好在太夫人虽如此,二位夫人依然感情很好,米夫人还常常带着玥世子,到别邸去陪宁夫人呢!”老嬤嬤说到这儿,停了下来,慢慢呷口茶。 绿袖急问道:“那后来呢?嬤嬤快说呀!”她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一定和永蘅光的身世有关! ☆☆☆ 老嬤嬤道:“小姐别急,听老身慢慢道来:那年冬天,宁夫人在别邸生下了个男嬰,王爷高兴得什么似的,给二世子取名叫做趙珩。珩世子长得跟宁夫人十分相像,是个清秀的男嬰,王爷欣喜若狂,爱若掌珠!宁夫人既已生下珩世子,太夫人就没理由要王爷改立米夫人为王妃了!大家都在猜想,等珩世子再大一些,王爷一定会立珩世子为世子!” 老嬤嬤停了一下,慢慢呷了一口茶,继续说道:“珩世子满周岁后,那年冬天,太夫人和玥世子,同时害了怪病,所有的太医都查不出病因,不知吃了多少药,花了多少银子,也无法治好,反倒越来越糟糕!母亲和爱儿生了病,王爷焦急得要命!此时有一位道人来到王府,说太夫人和玥世子是被人詛咒,才会生怪病,若不在七天之內找到詛咒来源,太夫人和玥世子便会没命!此时太夫人和玥世子已经病了五六天,王爷素来不信那些,但是见这病来得奇,便听从道人所言,满府搜了起来,却什么也没找着!后来道人说,詛咒源恐在其他地方,不快找出并破解詛咒,便会来不及了!王爷便下令搜查所有宅第庄园,最后在别邸宁 夫人的居所,找到了詛咒人形,上头还钉着太夫人和玥世子的名字和八字,见那字跡,赫然是宁夫人的字跡!” 绿袖心想,宁夫人既是正室王妃,又已生下世子,再过不久,王位必是自己儿子的,她何必笨到去詛咒自己婆婆和侧室夫人的小孩?这事八成是旁人陷害于她!字跡要模仿,那还不容易?她家小姐小时候不想读书,偷跑出去玩,功炉写不完,还不是她帮着小姐一起写的?那老师可也没认出来过,看字跡根本不准嘛!开口道:“虽是如此,也不能够因此断定是宁夫人所为的啊!王爷可相信么?” 老嬤嬤道:“王爷本不相信会是宁夫人所为,但眼见证据在前,又接到太夫人和玥世子病危的消息,心急之下,打了宁夫人,转身便走。宁夫人和王爷成婚以来,哪受过这种委屈?她外表柔弱,性子可刚烈的很,一气之下,留下书信,抱了珩世子出走,从此下落不明!” 绿袖心想,那还不简单,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若不是米夫人陷害于她,就是太夫人搞的鬼!也有可能是二人联手演戏,什么道士云云,八成也是串通好的。 老嬤嬤续道:“宁夫人出走后,大家都在猜这件事必是米夫人所做,都在为宁夫人抱不平,就连王爷也不免暗中生疑!可怜米夫人有冤无处诉,暗中不知流了多少珠泪,一心想出家为尼,以表清白。没想到过了几个月,王爷的小妾得了怪病,临死前说出,这件事情是她做的!” 绿袖“啊”了一声,眼睛睁得大大地,这可是出人意料了, ☆☆☆ 老嬤嬤望了她一眼,道:“小姐觉得意外吧?连府內的人,都猜想不到了,何況是小姐?原来啊,王爷心里只有宁夫人和米夫人,虽然不冷落她,但也不特 别寵爱。那小妾那时已有孕在身,她的父亲也刚高昇,如果宁夫人和米夫人不在了,她若能生下个世子,必是下任王妃!便托邪术师詛咒玥世子和太夫人。詛咒事件发生,若是宁夫人那儿的詛咒人形没被发现,至少除去了玥世子和一向不喜欢她的太夫人,下一步便是要咒珩世子和二位夫人。如果詛咒人形被发现,宁夫人必定受疑,就算王爷不在意,太夫人也必定逼着王爷休宁夫人!她除去了宁夫人和珩世子,下一步便是打算除去米夫人。宁夫人出走鳴免,她却没料到,不过,这下子她更高兴!因为宁夫人一出走,米夫人就会被怀疑,即使是太夫人的姪女,太夫人恐怕也袒护不了她,王爷也会因此冷落米夫人,一石二鸟,岂不美哉?” 绿袖听着听着,不禁起了一股恶寒,为了权力,人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呀!忙问道:“后来呢?” 老嬤嬤续道:“天里昭彰,报应不爽喲!她虽有孕,不久即小产。王爷自从宁夫人出走下落不明,而米夫人又是最大嫌疑犯之后,意志消沉,便再也不接近府中侍妾,她更加不得寵,也没机会产下世子。当时虽没人疑心到是她所为,但她夜夜梦见宁夫人和珩世子的鬼魂向她索命。后来得了怪病,临死前才说出真相。知道这事是小妾所为之后,王爷后悔不已,对米夫人十分愧疚,过不久,便立玥世子为世子,米夫人为王妃。那小妾的父亲是个清廉的好官,完全不知情,听到消息的他,赶来王爷面前要自杀谢罪。王爷是仁厚之人,小妾既然已死,也不忍心因为这事牵连到他,不但未怪罪于他,还不准府中的人洩漏出去,从此这事在府中成为禁忌,连提也不准提一下的!我们偶尔私底下提到宁夫人,都不禁摇头叹息呢!哎,可惜了那么一位好夫人!冤孽呀冤孽!” 绿袖问道:“那宁夫人和珩世子呢?难道王爷不找么?” 那老嬤嬤道:“岂有不找的道理!那时王爷几乎将整个京城都翻遍了,连宁夫人的家乡九江,也不停派人搜寻。但从没打听到夫人一些蛛丝马跡,连影子也 未见过,就好像凭空消失似的!一直到最近,听说还曾派人寻找过哩!噯,王妃昨日晚上,还一直向我们说,见到一位很像宁夫人的男子,念着要王爷也见见哩!” 绿抽不用再听下去了,向嬤嬤道了谢,又取出一錠银子给她,老嬤嬤千恩万谢地出去了。 ☆☆☆ 老嬤嬤走后,绿抽在房间內,脑筋不停地转着。 “嗯,这么一想,蘅光公子十之八九是王府的珩世子,难怪米王妃看到他,会问他那些话!九王爷半年前开始生病,竹情山庄也是半年前开始有歹人闯入,那必是有人怀疑蘅光公子便是珩世子。端午之时,他遭人狙杀,也必是跟王位有关……” 她思索着:“除去蘅光公子,最有利的是谁?王爷已经失去宁夫人,如果知道珩世子尚在世,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把珩世子迎回府中!找回之后,爱护都来不及,宁夫人之前的身分是正妃,加上对她的愧疚,也许改立他为世子也不一定,不可能派人杀他!听说太夫人已经过世了,也不会是她……” 绿袖继续思考着:“找到了珩世于,王妃和玥世子的地位就会动摇;看玥世子那样,显然不知道蘅光公子的身分。府里瞒得严,那时他又小,恐怕他连自己有这么一个弟弟也不晓得!蘅光公子在这儿住了一个多月,若要除去他,早就可以除去,有的是机会下手,不必等到今日!那么,知道宁夫人的事情,蘅光公子在又会对他造成阻礙的,会是谁呢?嗯,今天老嬤嬤说,王妃命人来找蘅光公子……啊,那人人都知道是王妃派人接走他的,若蘅光公子失踪了,她的嫌疑不是大增么?她尝过那种遭人怀疑的滋味,怎么可能再做这种作俸白劫的蠢事?那 便不可能是她!嗯,蘅光公子明天约期满,便要回竹情山庄。王妃回去,想必已经跟王爷提过,再派人一查,真相就会大白,等王爷派人去接蘅光公子回王府,就来不及除去他了……” 她想到这里,心里一惊。“今日正是个好时机,等他到了别邸,奏完琴出门时,便可以在路上暗中做掉他,反正他明日要走,玥世子又不在,早一日离开,也没人会疑心……” 绿袖越想越可怕,也越想越焦急,永蘅光一定有危险!猛然想起下午撞到的那个背影。 “那个背影……那个人,就是那天要杀超光公子的人啊!我怎么会认不出呢?他必是来确认,琴师莫蘅是不是就是蘅光公子,此时必是回去,向主使者报告去了!我要快去找他,告诉他有危险才行!” 趙沂、雷穎和趙玥,下午参加兵部尚书府举办的夜宴,明天才会回来。绿袖连忙写了封信,派趙沂的侍童送去兵部尚书府。伸手抓了些物事,急急出了王府,跃上马,朝别邸飞奔而去。 她一边策马奔腾,一边在心中默祷着。直到此时,她才发现,他在她心中有多重要!其实,她早已爱上了他啊! 她眼泪掉了下来,、心中不停地祈祷:“天啊,求您保佑他平安,求您让他活着!我愿意做任何事,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只要他平安,只要他活着!” ☆☆☆ 绿袖騎着马,騎过街道,出了湧金门,沿着西湖岸,向别邸行进。 到达别邸前面,绿袖急急下马,跑到大门前。 守门的侍卫见她面生,急忙查问她的身份,绿袖拿出王府出入令牌,道: “侍卫大哥,我是从本邸来的,下午可有一位琴师来这儿么?” 那侍卫查是王府今牌无误,方纔答道:“下午的确是有个琴师,从本邸饼来。” 绿袖心知那必是永蘅光了,忙问道:“请问他是否仍在府中?” 侍卫道:“姑娘来得不巧,他刚走还不到一柱香,现在若是快马去追,也许还遇得上……” 绿袖打断他的话,急急问道:“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车往城里去了……”侍卫还未说完,绿袖便冲着上了马,急奔而去,留下满头雾水的侍卫。 缘袖沿着车痕,一路追赶,她来时因为抄捷径,故是沿外围小路走,永蘅光所搭之马车,却是沿里湖白堤之大路而行,是故错过。 绿袖一边騎着,一边不停在心中祈求,希望她来得及赶上啊!若是——若是——她不敢往下想了,夾紧了马,向前奔去。 第八章 永蘅光坐着马车,一路想着事情。 下午被王妃请到别邸弹琴,也见到了王爷。王爷是个温文儒雅的人,永蘅光一见到他,不知为何竟有种亲切感。 王爷在他弹完琴后,还留他下来用膳,席间对他颇多关爱,还转头跟王妃笑说:“这孩子真的和芊芊好像!如果不是今天,商总管说已经打听到珩儿下落,不几日便可找回,我还真会以为就是他哩!”说着,还向王妃低声说了句话,王妃只是抿唇而笑,也未回答。 王爷王妃知道他即将离开王府,十分不捨,言语中颇多慰留之意,还殷切地问他何时再来,话中满是关切之意。 面对着这样的王爷王妃,永蘅光差点要说出自己根本不是琴师,而是来王府打听消息的!不过为了不闹大事情,他还是忍住了想说出一切的冲动。 王爷王妃本要留他住下,不过他挂念着绿袖,想回去和她话别,便推辞着有事离开。 坐在车上,随着马车摇晃,他想见绿袖的心就越发急切。一想到她窈窕的身影,心里就带着一丝甜蜜;一想起她笑着的俏脸,心就跳得慌、跳得急! 车震动了一下,他蓦然想起她就要离开了,心上感到一阵痛楚,像被人硬生生割离了一块……为什么呢?他坐在车里,摇摇头。 “傻阿蘅,她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姑娘,你是在想什么?”他想起明日的分离,紧紧咬着唇,皱着眉。 他叹叹气,打开车窗,想藉着夜景忘却心中的烦乱,却见车已偏离回京城的路。他从小在西湖畔长大,对这儿熟得就跟他家的后花园一样,认得这是往昭慶寺的方向,和回王府之路恰恰是相反方向,不禁疑惑。 永蘅光正想询问车伕时,车却停了下来,顿时觉得不对劲。 “该死,我怎么忘了有歹人想要我的命这回事?”永蘅光心一惊,将藏在琴盒夾层中的剑取出,握在手中。 他从怀里取出一颗解毒丹含着,那是凌梵道姑在临走前给他的,撕下一块衣袖,矇住口鼻,闭住了呼吸,唯恐遭人以迷药暗算。 忽地从车门传来一阵烟雾,瀰漫了整个车內。幸好他早有准备,心知歹人终于开始行动了! 饼了一会儿,听到有人声音说道:“差不多了,那廝应该已经昏迷了!” 另一个声音答道:“好!”接着有二个人便进了车来,欺进他身边,冷不防被永蘅光踢了一脚,一人摔出车外,另一人被撞到腰部,重心不稳,也摔了下去。 永蘅光趁机离开车,那二人从地上爬起,拔出剑,和他打了起来。 那二人剑术不弱,永蘅光虽曾习过剑,也只是用来锻练身体之用,剑术并不精,应付一般人可以,但遇上了高手,怎敌的过,更何況是以一挡二! 斗了一会儿,便感到有些吃不消,一个不留神,手上的剑已被震飞,接着左肩吃痛,中了对方一剑,胸月复连中数掌,跌在地上。 永蘅光右手抚着左肩,胸口和月复部疼痛不已,心知要活着离开,已是无望了! ☆☆☆ 二人中身高较高者,手上的剑,正对准永蘅光心口,剑尖刚触到衣服,却见他忽然倒下。 矮个子大惊,大喊:“什么……”那“人”字尚未出口,背心也中了一箭,倒了下去。 他躺在地上,惊讶地转过头,却见一个绿色身影奔了过来,几疑自己是在梦中,真的是她么? “蘅光公子!蘅光公子!你没事吧?” 听了那清澈的声音,永蘅光知道,真是她来了! 那时绿袖沿着马蹄痕,一路追去,见车往岔路行去,知道永蘅光一定有危险!心中更是心急如焚,一路狂奔,唯恐迟了一步! 当她在一个偏僻小路上,见到三个打斗的身影,其中一个便是永蘅光时,赶 紧要过来,却见永蘅光的剑已经月兑手,又中了对方数掌,千鈞一发之际,她不及多想,搭起弓便射,永蘅光这才逃过一劫! 绿袖见永蘅光倒在地上,心下大惊,抢过去扶起他身子。 永蘅光见到她,嘴角微微一笑,道:“啊,是你……我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面了……” 绿袖见他肩膀上的血兀自流个不停,掉着眼泪,一边撕下自己衣角为他包紮,一边道:“我好怕你已经遭了毒手,吓坏我了……” 永蘅光见她掉眼泪,勉强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道:“我……不会有事的。梵姑姑说,你在我身边,会……会助我的,不是么?” 绿袖哽咽着道:“蘅光公子,你受的伤不轻啊!咱们……咱们回去竹情山庄疗伤,好不好?” 永蘅光呕出一口鮮血,绿袖眼泪掉得更是厉害,满脸伤心地望着地。望箸她伤心的表情,他勉强忍住胸中翻滚欲呕的感觉,断断续续地道:“其实我只是……只是皮肉之伤而已,你不用担心,我——我——”但话未说完,又吐了一大口鮮血。 绿袖再也忍不住,哭着道:“你……你别说话了,我扶你上马车去,咱们走吧!” 永蘅光肩上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但他胸月复受创,內伤反倒比较严重。被击中掌后,瘀血本郁在胸口,让他烦闷欲呕,甚是难受。此时将淤血吐出,顿觉舒坦一些。 他勉勉强强撑起身子,绿袖扶着他,正要往马车行去,却见四周不知何时出现四个汉子,挡在前方,其中一个便是端午那天,暗杀未成的矮小男子! 二人心下暗暗叫苦。眼前这批人显然是冲着他们而来,今日恐怕是兇多吉少了! 永蘅光叹了口气,低声对绿袖道:“他们要杀的对象是我,你快走吧!” 一个苍老声音传来:“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说着,从那四个汉子后面,走出一个年约五十岁的老人。 永蘅光知道这批人一定是冲着自己而来,叹口气道:“你们要杀我,我就认命了!不过这位姑娘是无辜的,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请——请让她离开罢!” 那老人瞪着绿袖,问道:“这丫头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那矮小男子答道:“回总管,前次属下曾向您报告过,端午那日,属下原本已经可以达成任务了,可惜那时却被一个ㄚ头坏了好事,那个坏了总管好事的ㄚ头就是她!” 那老人道:“哼,原来是你坏了我的事,那可不能轻易饒了你了!” 绿袖听那矮小男子称呼老人为总管,灵光一现,道:“我知道了,怪不得你要暗杀蘅光公子,你是王府的商总管!对不对?”听了那汉子称呼,绿袖便试探地问道,见那老人脸色一变,便知自己猜中了。 绿抽在王府之时,曾听到侍女们论及商总管。他本是米夫人远亲,米夫人怜他无靠,便让他到王府中做事。 听侍女们所言,商总管对米夫人及世子极为忠心,去年才因年事高而退休。但听说王爷生病之后,便跟着过去别邸照料。他既是前王府总管,手下人物进出王府庄园,自是极为便利,那矮小男子,多半也是商总管的部下,难怪在王府中多日,始终查不出任何线索!商总管既已退休,又在别邸,绿袖和永蘅光怎猜得到幕后主谋会是他? ☆☆☆ 商总管本以为他从未在他们面前露面,他们绝无法得知自己身分,没想到却 被绿袖知道了,脸色随即沉了下来,道:“小丫头倒厉害,猜得出我的身份,看来是个聪明的女圭女圭,可惜聪明的人多半活不长!哼,我本想放过你一马,不过,既然你知道了我是谁,我可就不能让你活着离开了!” 绿袖道:“蘅光公子不知道自己身世,也不会去和玥世子争王位,你何必一定要致他于死?” 商总管微微冷笑,道:“哼,世上多少人为了权力威风不择手段?王爷之位是何等尊榮!只要有一丝希望,哪有人会放弃获得这个位子的大好机会?说实话,这个位置,本也该是他的,可惜,玥少爷才该是继承王位之人,只要有人妨礙到他继位,我就要除去他!无论如何,我都要让少爷得到这个位子!” 永蘅光虽尚不明白自己身世,但从二人对谈,再比照王爷王妃之前的对话,已可猜出自己身份!他忍住痛,抚着伤口,摇头苦笑道:“我……在山庄里每天喝茶弹琴,日子过得多自在快活,要那——勞啥子王位……做啥?我对这种地位,一点也……也没有兴趣。别说……王爷,就算是皇帝……我也不要啊……” 他一边说着,脚一阵发软,差一点便跌在地,绿袖忙扶住他,让他坐了下来。 商总管望着他的脸好一会儿,过了一会儿,方开口道:“你和少爷不愧是亲兄弟,连想法都一样!但只要你在,对他就是妨礙,我一定要让少爷顺顺利利登位,成为王爷!就算陪上我这条老命,我也不在乎!” 绿袖道:“王爷现在还不知道莫蘅便是珩世子,就算知道了,认了蘅光公子为二世子,又不一定会让他继位,你干嘛那么紧张?” 商总管冷哼了一声,道:“小丫头闭嘴!你懂什么!” 一旁的汉子见狀,已经举起武器,只等着商总管命令,便要向二人身上招呼下去。 商总管举起手,示意他们暂时不动,冷笑道:“珩世子,既然要死,我就让 你死得瞑目一点!老实说,在多年前,我奉王爷之命寻你之时,早就知道你的下落!本想当作不知此事,让你平平凡凡地过一生。半年多前,王爷生病后,念念不忘你的下落,吩咐我前去找你,说道若你寻了回来,有意要将王位传给你,我方纔动了杀意!哼,少爷孝顺得紧,绝少违拗王爷的意思,加上他原本就不想继位,若是有人可以代他继承,他绝对会高高兴兴地,将王爷的位子让出,自己一个人过着悠哉悠哉的生活,我怎么可以眼睁睁看着这等事情发生?我看着少爷长大,唯一的心愿,就是看他登上王位,成为尊贵的王爷!少爷未登位之前,只要你一天活在世上,就是多一分妨礙,不除去你,我怎安心!” 绿袖对着商总管道:“你一心只管要保住玥世子的王位,有没想过,你杀了玥世子的亲生弟弟,杀了王爷苦寻多年的爱子,就不怕他们伤心难过?” 商总管道:“我不管那么多!我只知道,让玥少爷登位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我不说,有谁会知道这事?唉,珩世子,若不是你的存在,对玥少爷是莫大的妨礙,我其实也不想杀你!可惜,只要你活着一天,就是妨害玥少爷登位的大患!珩世子,莫怪我心狠,就当作你十九年前,就随着你娘,消失在这世上了罢!” 他说毕,伸手一招,四名汉子向他们渐渐逼近,手上刀剑寒光森森,杀气逼人。 绿袖见他们接近,忙挡在永蘅光身前,道:“慢着!你若杀了我和蘅光公子,别以为没人会知道!我家姑爷是王府亲戚,很快就会查出真相的!天理昭昭,岂能容你一手遮天?” 商总管道:“哈哈哈,要找理由,那还不简单!莫蘅本就是化名,翻遍大江南北,也找不到这等人物!谁会猜想得到,永蘅光和莫蘅是同一人?堂堂一庄之主,却潜入王府,化名假扮琴师,这要如何解释?若我要说,王府琴师和官家小姐的侍女结下私情,相偕私奔,可惜运气不好,私奔途中,遇上盜伲??俏薮妫?兴?崞鹨?” 那总管一面说着,那四名汉子一边往前逼近,刀光森森,心下知道是躲不过了。 突然一阵迷烟散出,烟雾瀰漫,那四人及商总馆闪避不及,皆中了迷烟,倒在地上。原来绿袖和雷穎自从在成都城外之林中遇盜,便买了烟雾,以防危险,绿袖出王府之时,顺手带了出来,此时情況紧急,方使了出来。 永蘅光受了伤,绿袖本想和他一起坐马车逃走,可惜那几匹马儿亦吸入迷烟,已经併拢了脚,跪在地上睡了起来,拉也拉不动,她又没有解药,只好扶着永蘅光一起走。 ☆☆☆ 绿袖将他扶至乱草丛中躲着,希望二人能够僥倖逃过一劫。但她心中明白,她所使出的,是药效最短的迷烟,只消半时辰不到,药效便会褪去,除非奇迹,否则很快便会被他们追上! 缘袖好生悔恨,当初只为防身之用,没有伤人之意,才选药效最短的迷烟,早知如此,该选会让人睡上三天三夜的迷烟呵! 才刚要蹲下,永蘅光的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喉头一阵腥甜,呕出几口鮮血,双腿一阵发软,倒在地上。 绿袖含着泪,伸出衣袖,为他拭去嘴角的血,想扶起他,他却再也起不来了。 绿袖将他的上身扶起,靠在树干上,望着受了重伤的他,眼泪一颗颗掉了下来。 永蘅光勉强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拭去她的眼泪,轻声道:“绿袖,你……你 走罢,别管我了。你一个人逃,或许还有机会逃走——” 绿袖眼眸中闪过一丝淒楚,抚着他的面颊,声音小,却坚決地说道:“我不走,要死,咱二人便死在一起罢!” 永蘅光虽大是感动,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绿袖再不走,真会跟着他一同命丧于此的,不忍地说道:“你……你又是何苦?” 绿袖神情坚決,凝望箸他:“我怎么能……怎么能弃你而去?都到这个地步了,逃与不逃,还不是一样?我走与不走,只是早死晚死的问题,我怎么能……怎么能弃你而去?你……你若死了,我也不要活了!”若是平常,此念头纵使在她脑海中想过千百万次,也不会轻易说出口。此时生死关头,不说,便再也没机会了,方纔吐露出来。 永蘅光知道她的性子,一旦下定決心便不更改,叹口气,握住她的手,只觉沉默一阵,他缓缓说道:“我……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事情,就是认识了你。一辈子得以遇上这么一个知己,我……也该……该知足了。” 绿袖含着泪,哽咽着道:“遇到你,我也很快活啊……” 永蘅光凝望着她,说道:“是我任性,拖累了你,累得你和我一起……一起死,我……我很是过意不去,对不起。” 绿袖止不住自己的眼泪,她伸手擦去,哽咽着道:“蘅光公子,我……我……” 永蘅光道:“别再……别再公子……公子的叫了。我一直很想……很想听你唤我一声『阿蘅』,你就……你就叫我阿蘅罢……” 绿袖望着他,柔声唤道:“阿蘅,阿蘅……”她一边唤着,眼泪便一边扑簌簌掉了下来。 永蘅光道:“有句话,今天我……一定……一定要告诉你。” 他伸出手,抚着她的颊,眼中满是柔情,好一会儿,轻声开口道:“我……我喜欢你!” 绿袖心中满是悸动,过了一会儿,低声开口:“我……我也是啊!” 永蘅光微微一笑,伸出手,将她的头拉向自己,轻轻吻了她柔女敕的唇。二人心中知道,这将是二人最初,也是最后的吻。 泪流了下来,掉在他的颊,却早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他放开了她的唇,右手抚着她的颊,眼睛始终不捨得离开她,她抬起小手,覆住他的。二人都不说话,只是凝视着对方,心中虽然悽苦,却又满是甜蜜。 ☆☆☆ 远远传来阵阵脚步声,听到那几个汉子以及商总管的声音,他们却充耳不聞。能够多活一刻,多望着对方一眼,也是好的。二人均想,两情既已相悅,今生能够得到这样一位知心爱侣,已经足够。死也好,活也罢,都已经不重要。命运虽弄人,不得常相廝守,能够和对方死在一起,已是极为快慰,毫无怨尤。 草丛被拨了开来,那四人中的一人发现了他们,大喜过望。本想出声招呼其余人前来,但看见二人的情景,心下一阵侧然,没发出声音。 其余的人和商总管不久也寻了过来,见了此情此景,虽然围着他两,却没有人开口,也没有人忍心先动手。 饼了一会儿,二人方如梦初醒,回过神来。 永蘅光转头望着商总管,微笑道:“好了……既然要我两的命,就给你罢。不过……不过,听我说几句话:我实在……实在对王位没有兴趣,只想平平安安过完一生。你要杀便杀,我也不怨你,反要多谢你,若不是你……派人暗杀我,我也不会……误伤了趙沂,便也不会遇见她了。我……我话已经说完,你可以… …可以动手了。” 永蘅光说话的当儿,绿袖始终静静地凝视着他,一言不发。 当他说完,她才抬起头来,望着商总管,对着商总管笑了笑,脸上满是温柔,眼中满溢着幸福的神采。 商总管望了他两一会,叹了口气,道:“罢罢!” 他摇摇头正想离去,听到一阵马啼声接近,一个声音远远传来,喊着:“商叔叔!”听那声音,是趙玥! 那四名汉子团团围住商总管,齐声道:“总管,咱四人和他们拼了,您快走罢!”商总管只摇摇头,没有说话。 没一会儿,几匹马儿来到他们面前,是趙玥、趙沂和雷穎。他们下了马,奔了过来,接着一群王府侍卫到来,上前团团围住了商总管和四名大汉。 趙玥望着商总管,顫声道:“商叔叔,你——你这是——” 雷穎奔到绿袖和永蘅光身边,见永蘅光受了伤,绿袖的衣服也染上了血,神情紧张地问道:“蘅光哥哥,你受了伤么,重不重?”又转头对绿袖道:“你呢?伤在哪儿?” 绿袖哽咽着道:“小姐,我没事儿!阿蘅中了剑,又受了內伤,要快……快……”她见到雷穎等人赶来,知道二人终于月兑离险境,心下激动不已,说到这儿,已然说不下去。 第九章 雷穎在兵部尚书府,忽然接到绿袖的来信,情知有异,连忙打开一看,信上写着:“小姐:蘅先公子极可能是王爷家失踪十九年的趙珩二世子,有人要害他,他有危险!我过去王府别邸,请您快过来!迟一步,就来不及了!绿袖” 接到这样的信,雷穎脸色大变,绿袖早先就曾把永蘅光至王府目的告诉了她。她虽不知宁夫人之事,但已可推测一点端倪。连忙告诉趙沂,要他请世子帮忙。接着,因为担心着绿袖孤身前往,便带着几名侍从,先赶往别邸去了。 趙玥见他们神色匆忙,面色凝重,已觉不对劲。趙沂将趙玥拉至外头,将永蘅光至王府的原委,简单对趙玥说了一遍,心中念着雷穎和绿袖的安危,说完后,立刻騎马,追着雷穎到别邸去了。 趙玥听了趙沂所言,犹不敢相信。半年多前,王爷要他寻找他的弟弟,他一直都銘记在心,商总管是他最信任之人,便托他代寻。接到未查获下落的报告,心里好生失望。下午商总管对他报告,已经寻到二世子下落,他大喜过望,本想等过几日王爷回邸,便要一起探訪竹情山庄,迎永蘅光回王府。 他从趙沂口中得知,自己极为喜欢的琴师『莫蘅』,竟便是苦寻不着的亲弟弟,心下大为激动。府中虽避讳此一话题,但他一直知道自己有个弟弟。 记得自己二三岁时,曾经和母亲前往别邸,一同拜訪美丽的宁夫人,和尚在繈褓中的可爱幼弟。只是当时年幼,不记得宁夫人的脸。趙玥和永蘅光都长得像各自的母亲,不像王爷,是以他见了永蘅光,并未认出他却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只知道自己和他特别谈得来,特别有亲切感。有一阵子,甚至有股认他为义弟之念头。哪想到他竟是自己的亲弟?知他有危险,立刻带着侍从们,往别邸去了。 三个人在别邸前聚在一起,此时雷穎已经问明别邸的侍卫,绿袖和永蘅光的去向,三人便一起追将过来,所幸在千鈞一发之际赶上了。 趙玥见到商总管,又见到在一旁受了伤,倒在一旁的永蘅光和绿袖,再笨也猜得出来,伤害他们的便是商总管! “商叔叔,你……你竟然……”趙玥嘴唇顫抖,心下震惊不已,无法相信自己最信任的商叔叔,竟就是要杀害自己亲弟弟的人! 商总管只是默默望着他,不解释也不说话。 饼了一会儿,商总管忽然举起手中的短刀,往自己的颈子落下,被一旁的侍卫一把夺下,只擦伤了皮肤。 永蘅光望着商总管和趙玥,缓缓开口道:“商总管,你……你别自责,我虽受了伤,但是……但是还未伤到性命,你也不用……自杀谢罪啊!世子……你别误会,我……我从别邸回来,被……被强盜袭击,是商总营救了我的,别……别冤枉了他……” 趙玥愣了愣,永蘅光转头对着绿袖道:“绿袖,那强盜……兇得很,是商总管……救了咱们,对不对?快向——世子解释一下,别让总管……蒙冤……” 绿袖当然知道永蘅光的用意,方纔初见他二人,商总管未立即下手杀害。后来二人逃走后,虽被追上,但寻到二人之际,并未痛下毒手。见到二人依依情狀,最后竟打算作罢,足见他的心地其实不坏,只是护主心切,是以才不择手段要除去他们。商总管若真是十恶不赦之人,他两早已没命,焉能等到世子他们前来? 她和永蘅光心意相通,见他神色,虽然这么说违反自己心愿,还是点点头,道:“世子,阿蘅说的是真的,您别误会商总管了!” 商总管呆呆地望着面前的永蘅光及绿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脑袋轰轰作响,听到永蘅光断断续续说道:“商总管,请过来,我还没……还没……向你道谢……” 商总管跌跌撞撞向前,来到永蘅光身前,永蘅光示意他蹲下,低声道:“商总管,就当你发现了……琴师就是永蘅光,要——要跟我说真相,我却……遇到盜佟j雷幽敲础??敲葱湃文悖?鹑盟?诵摹??? 商总管听到永蘅光的话,几乎无法相信,呆立在场。雷穎在旁听得一清二楚,知道永蘅光的心意,伸手招来商总管的四名属下,道:“带商总管回去疗伤吧,接下来我们就交给处理吧!” 四名汉子对商总管忠心耿耿,原本以为总管的阴谋被发现,多半是没有活命希望了,却没想到,他们所要追杀的对象竟不计前嫌,不但未说出他们的阴谋,反倒还掩护商总管!心下大为感激,又是敬佩,又是慚愧,向永蘅光行了一个礼,道:“二世于保重!”四人便扶着商总管离开了。 商总管离去后,永蘅光方纔安下心,望着绿袖轻声说道:“我……倦了,我想睡了……”他受了伤之后,元气本已大損,又经过一段惊险的逃亡路程,自是极为疲累。话尚未说完,便闭上眼,沉沉地睡着了。 趙沂见永蘅光受伤,不宜上马,伸手招来一名侍卫,吩咐他驾一辆马车来,接着,几个王府侍卫抬着永蘅光,上了车朝别邸而去。 ☆☆☆ 一会儿,到了别邸,侍卫抬了永蘅光进入廂房內,一堆侍女忙上前给他换上干净衣裳。 趙玥早吩咐其他侍卫飞快前往延请大夫,没多久,大夫便已到来。 那大夫看了伤,粤嗣},并将伤口敷了药,说道:“世子放心,这位公子外伤不重,敷上这『花蕊石散』,可将血化为黄水,兼可止痛,不一日便可收口。內伤伤及脏腑,虽不甚轻,幸好并未伤到要害,对生命无妨礙,服下这帖『活瘀止血汤』即可。若仍有唾血呕血之情形,乃因血聚集于胃中,再加上川厚朴一钱半,用薑汁炒了服下。约莫休养个十天半月,便可痊愈!” 听了永蘅光的伤势并无大礙,大家这才放了心。 雷穎见绿袖神情极为疲惫,婉言道:“绿袖,已经没事了,去歇息一会儿吧!” 绿袖摇摇头,道:“我——我不累,我想留在这儿。”她虽说自己不累,但是却忍不住打了几个阿欠。 雷穎见了她如此,哪肯让她继续熬夜,绿袖虽不想离开永蘅光,但在雷穎坚持下,也只好到房间歇息。她心力交瘁之下,躺下去没多久,便沉沉地睡了。 ☆☆☆ 雷穎刚安顿好绿袖,趙沂便来寻她,二人一起走到外面,准备商议如何向趙玥说明,并通知永蘅光之事,却见一位侍女跑了进来,向着趙沂道:“趙公子,外面来了一位道姑,说有急事相找,此时正在前厅里等二位呢!” 雷穎知道那道姑必是凌梵无疑,忙道:“沂哥,倘我猜想没错,来訪的必是聆音观的凌梵这姑!此时已是深更半夜,她必有要事,咱们快去吧!” 二人忙到了前厅,见一个白衣纤长身影,果是凌梵! 雷穎一见了她,忙问道:“道姑怎找得到这儿?是不是薰光姐姐那儿有事?” 凌梵叹口气道:“唉!没错,正是阿薰那出了问题呢!事态紧急,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自从你和绿袖离开,薰ㄚ头三番二次派人送信,打听阿蘅何时回山庄。上次接到阿蘅说,要六月十五过后,方能回来,我已经在担心,时间过长,薰丫头会不会起疑。果然,今天下午接到薰丫头的信,说时间差不多了,明儿个要来接阿蘅回去,我忙派人去王府找阿蘅和绿袖,想通知你们一声,但听到小道僮回报说,阿蘅、绿袖和你们都不在,本该等明儿大清早再来寻你们,但心中甚为不宁,一算之下,却是阿蘅的血光之兆!我忙下了山到王府去打探,寻了好些地方,几经波折,好不容易才知道你们在这儿!唉,阿蘅可还好?” 雷穎道:“道姑真厉害!”蘅光公子刚刚受了伤,王府世子送他来这里疗伤呢!” 凌梵问道:“阿蘅果真受了伤?可严不严重?” 雷穎道:“您请安心,蘅光公子已经请大夫看过,敷了药,没有生命的危险!” 凌梵皱了皱眉,道:“唉,阿蘅的伤,卦象虽凶,却是凶中带吉,必能化险为夷,我担心的是如何向薰ㄚ头启齒哩!她……唉!”她叹了口气,便不再说下去。 趙沂奇道:“坦白向薰光说明,蘅光是为了追查山庄被歹人闯入的真相,而到王府调查,不就好了?” 雷穎道:“不行呵!沂哥,这么一来,就会牵扯上商总管之事!方纔你也听了蘅光公子所言,他不愿意让世子知晓商总管之事,若是说出真相,那就有违蘅光公子的心意了!再加上蘅光公子是瞒着薰光姐姐出来,现在出了事,薰光姐姐就会晓得,道姑、绿袖、还有咱们,是联合骗他的!” 凌梵道:“我不担心阿薰知道我帮阿蘅的事,只是阿薰她……唉!现在还不是让她知道的时候,其中缘由,目前我不便透露!唉!我唯一能够说的,是现在決不能让阿薰晓得,唉!她——”她连连叹了几口气,雷穎见凌梵的模样,知道必有內情,也不便追问。 雷穎道:“那依道姑所言,要如何向薰光姐姐说才好呢?薰光姐姐既已起疑,我们又不可能把蘅光公子留在这,待伤好才送回去呀!何況,蘅光公子是王爷家的二世子,这件事,也不能不对薰光姐姐说啊!就算我们不说,玥世子和王爷王妃,将来还是会去山庄找薰光姐姐,商议蘅光公子之事的呀!”凌梵道:“阿蘅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世了么?” 雷穎道:“看他的样子,应该是知道了。” 雷穎见凌梵道姑一点也不吃惊的模样,似乎早已知道永蘅光的身世,便开口问道:“道姑知道蘅光公子的身世?” 凌梵叹口气道:“我早就知道啦!只是因为我答应过芊芊,不能告诉阿蘅,所以当阿蘅说他要离开山庄来王府之时,我才没阻止!只是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子,现在阿蘅的身世已明,对他来说,也未尝不好,阿薰这ㄚ头十分明理,也十分尊重阿蘅,理当不会有问题!如今要商量的,是如何向阿薰解释,阿蘅为何会受了重伤回去呀!” 雷穎和趙沂虽不知凌梵道姑为何不愿向永薰光说明真相,但猜想着,以永蘅光的个性,也不会愿意让永薰光知道,于是三人便仔细地商议,要如何向永薰光说明才好。 ☆☆☆ 由于前一天过于疲勞,逃亡过程又耗掉极大心力,到了第二天已时,绿袖方悠悠醒转。一睁开眼,见雷穎在她床边,绿袖慌忙要起身来。 雷穎按住她的肩膀,道:“你昨天一定累坏了,再歇歇吧!” 绿袖摇头道:“我……我不要紧的。阿蘅他呢?是不是已经没事了,我想要去看看他!” 雷穎望着绿袖道:“蘅光公子已经回竹情山庄去了!” 绿袖惊道:“回去了?怎么……会这样快?那薰光小姐不就会知道,阿蘅他是偷溜出来的么?” 雷穎道:“唉,因为昨儿事出突然,薰光姐姐似乎起了疑心,所以不得不快把蘅光公子送回山庄去!” 雷穎把昨儿凌梵道姑来訪之事,告诉了绿袖。说完后,又说道:“你放心,沂哥还有世子那儿,都已经商量好,只说蘅光公子和你接到薰光姐姐来信,怕她担心,便从聆音观下来,在回山庄途中,却遇到盜佟8涨墒雷硬熘?宿抗夤?? 是王爷家二世子之事,正要去山庄拜訪,路上碰巧救了你们,因蘅光公子身受重伤,便先带他到别邸疗伤。一问之下,才知他即是世子苦寻不着的弟弟!本要等你醒后再一同过去,但因王爷王妃急于找薰光姐姐,所以刚刚沂哥、世子、同王爷王妃,便一起送他回山庄去了!” 绿袖沉默了半晌,她和他,竟连再见都来不及说么?心下十分伤心,默不作声。 此时别邸的持女端来午餐,缘袖默默到桌前坐了下来,吃了几口,就摇头不吃。雷穎请侍女们退下,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绿袖,昨儿到底是怎样情形,可以告诉我么?”雷穎关心地望着绿袖。“你我从小…块儿长大,就像是我的亲姐妹一样。该说与不该说,我自有分寸,你放心罢!” 绿袖知道雷穎为人,不该说的绝不多说,便将她如何遇到王府的老嬤嬤,又如何知道宁夫人的故事,进而推测出永蘅光便是王府二世子,察觉他有危险,一路追赶,如何遇到商总管,商总管如何想除去永蘅光,二人如何逃亡的经过,除了永蘅光和她吐爱意那段——一五一十地向雷穎说了一遍。 绿袖说完后,望着雷穎,道.:“小姐,蘅光公子他不希望玥世子知道,是商总管要害他,请千万别告诉他啊!” 雷穎笑笑,道:“我晓得,虽然蘅光公子那么说,玥世子还是有点疑问。我晓得他的心意,所以今早任他如何想找你去问话,我也不让他吵你!真难得蘅光公子的气量这么大,商总管想害他,他竟不埋怨,还替他掩饰,这等胸襟,世所少有!我就是知道他的用意,所以没有拆穿啊!不过,这也太曲折离奇了,真没想到他竟然是王府世子!真像是传奇里的故事呀!” 雷穎说完,轻轻拍了拍绿袖的肩,道:“咱们明天就要启程回绵竹去了!临走前,咱们就一起去一趟竹情山庄吧!你和蘅光公子相处了这么久,要走了,也 应该去打声招呼呵!” 绿袖木然地点点头,低下头,回了声:“好。” 她虽如此说道,但心里一酸,眼泪便要掉了下来,她赶紧拿起杯子假裝喝茶,泪珠儿掉在杯里,茶尝起来好苦,好涩啊! 雷穎见她神色不对,关切地问道:“绿袖,你还好么?若是仍觉得疲倦,咱们就晚三天出发,让你多休息一下,好不?” 绿袖勉强笑笑,道:“小姐,我没事的!只是昨晚受了惊吓,作了好几次恶梦……”她说到这儿,眼眶又红了起来。 雷穎见她一副欲哭的神情,虽然心中觉得不对劲,但绿袖从小到大,什么事都会跟她说,自已明瞭她的个性,也不是个会隐藏心事的姑娘,以为她是惊吓太深,柔声安慰她道:“别怕,现在安全了,不会有人伤害你的!一切都过去了!嗯?” 一切都过去了?是的,她的爱和她的心,也就这么留在这里,再也寻不回来了!她在心底苦涩地想,却仍强裝作笑颜,对雷穎道:“我知道,谢谢小姐关心。” 雷穎扶她上了床,帮她蓋好被子,点上安息香,道:“绿袖,你安心睡吧!点了香,心情会平复点,就不会再做恶梦了!” 绿袖温顺地点头,雷穎又安慰了她好﹂会儿,方纔带上门,离开了。 ☆☆☆ 雷穎出去后,绿袖从床上坐起,眼泪不停掉落。 她多不想回去啊,她多想和永蘅光在一起,二人永远在一起弹琴,在一起谈天。但是双方的身分差距太大了,叫她要如何是好? 她不是没想过,就这么留下来吧,依雷穎的个性,不会阻止自己与心爱的人廝守在一起,反倒还会高高兴兴地鼓励她留下,搞不好还不肯带她回家,可是,她真能留下么? 法律規定,平民与皇族不能通婚,更何況她是奴籍出身!就算她能嫁给永蘅光,最多也只能当偏房而已!她不是在意自己有没有名份,也不是在意自己的出身,她可以为永蘅光做一切事情,可以为他牺牲生命,但是,她真的能够嫁给他吗? 她知道得很清楚,依永蘅光的个性,倘若真娶了她,是不会再娶别人了!可是,他是王爷家的二世子啊!如此显赫的家世、地位,有多少好人家的姑娘想要嫁入王府?又不知有多少千金小姐想嫁给他?就算永蘅光坚決不娶,礙于种种因素,他能由自已作主么?就像是王爷与宁夫人,这样一对只羨鸳鸯不羨仙的神仙眷侣,王爷终究还是迫于母命,被迫娶了米夫人啊!王爷王妃的命令,他能违抗么?到时,她要眼睁睁看着地为了自己,陷入两难的困境吗? 绿袖倒在床上,心中充满无奈与悲伤,她从来没怨过自己的出身,从没怨过自己只是个小侍女,更从没攀上枝头变凤凰的想法,可是,她能怎么办?她是真心的喜欢着他啊!她只要他幸福,只要他快活地过一辈子,她不要他为难,不要他痛苦,不希望他有不愉快的事情啊!包不要眼睁睁看着他为了她伤神,为了她而与王爷王妃发生争执啊! 止不住的眼泪,从她面颊上,一颗一颗地滑下,掉下,像成串断线的珍珠,像燃烧着的红烛。 『蠟炬成灰泪始干』,蠟烛的泪,烧完了,也就没有了!而她的眼泪,却是这样汨汨不绝,怎样也停不住阿! ☆☆☆ 第二天,绿袖随着雷穎和趙沂,一同到了竹情山庄。 到了山庄,永薰光一脸凝重地出来,虽还是如同往常一样的招待,可是可以看出她的心情很乱,雷穎和趙沂见永薰光如此,知是为了永蘅光之故。一向相依为命的弟弟,也许就要离开自己身边,这事来得如此突然,也难怪她会如此。 雷穎与趙沂见狀,不便多留,便向永薰光道别,临走前,绿袖鼓起勇气,向永薰光道:“董光小姐,我……我可以去看看蘅光公子么?” 永薰光答道:“好啊!这些日子也多虧你照料他,他在东廂房歇着,尚未醒呢!你去吧!” 绿袖点点头,朝东廂房而去。 到了束廂房,只见荷香正在永蘅光房內帮他煎药,绿袖走近床边,望着永蘅光,见他一脸病容,兀自昏睡,担心地问道:“姐姐,蘅光公子他没事吧?” 荷香轻声道:“公子从回来后,就一直昏睡,尚未醒呢!不过王爷请御医来过,御医说,公子的伤不妨事儿,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过于勞累,才会一直昏睡。凌梵道姑也来过,说话也相同,妹子不要担心!” 绿袖聞言,方纔放下心。 荷香是个聪明的姑娘,见绿袖似乎有话想说的表情,开口道:“妹子,我想出去一下,公子麻烦你照管一会,我去去就回来!”说完后,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荷香走后,绿袖在床边坐了下来,手轻轻抚着他的脸颊,默默地注视着他,轻声道:“阿蘅,我走了,再也不能跟你在一起喝茶弹琴了,你自己……要好好保重,不要再到处冒险,别让薰光小姐担心……” 她自袖口掏出一条帕子,轻轻放在他的床边,望着他,轻声道:“阿蘅,我不能再待下去了,再继续望着你,我会……我会走不了的!阿蘅,你自己好好保 重——以后你会遇上比我更好的姑娘,你的个性这么善良,这么温柔,一定会过得很幸福,你一定,要过得比任何人都幸福——”她说着,眼泪掉了下来,低下头,轻轻吻了他的面颊,他的唇,一会儿,终于下定決心,擦干了眼泪,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门。 ☆☆☆ 永蘅光醒时,已是三天后。 他睁开眼,只见永薰光正担心地在他床前守着地。 “阿蘅,你总算醒了!永薰光又惊又喜地望箸他,一眨眼,泪珠便掉了下来。“我好担心啊!” “薰姐姐,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永蘅光勉强笑了笑。“这是哪里?” “这事东廂房啊!”永薰光拭去泪珠,道:“你这孩子,可让我担心死了!出去养个病,居然受了重伤回来!害我好担心……好担心!你会不会也像他一样,永远不回来了——”永薰光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姐姐,我不要紧的!”永蘅光轻声安慰着她。“你瞧,我不是回来了么?” 永薰光擦擦眼泪,微微一笑,道:“嗯。” 此时药已煎好,菱香捧上药碗,永薰光忙端给永蘅光喝了。 永蘅光皱着眉头喝完,道:“姐姐,绿袖还在别邸么?我想见她,姐姐派人请她过来好不好?” 永薰光抚着他的发,道:“傻阿蘅,你昏睡了这几天,她们早出发回绵竹去了!” “什么?她……她回去了?”他听到这消息,一激动之下,气血翻湧,顿觉头晕,眼前一阵发黑,过了一会儿工夫,才好了些。 “怎么可能!我……我要去找她!”他说着,便想下床,但他刚受伤,又失血颇多,怎可能下得了床?才刚掀开被子,便无力地倒下。 “阿蘅!别激动呀!”永薰光见他如此,慌了手脚。“她们出发几天了,以你现在的身体,怎么出门呢?就算你去追,也不知道她们已到了哪里呀!” 永薰光毕竟是聪明人,那日绿袖来道别之时,虽觉她神情有异,但那时永蘅光刚受伤,自己也没料想到他的身世这么快便被查出,头脑正一片混乱,便没细问。 永蘅光昏睡期间,她只要有空,必守在他床前,他多次囈语,都被她听在耳里,什么“你不要伤她,她是无辜的!”“绿袖,你走罢!别管我!”心下早知,永蘅光此次出门,內情并不单纯,必发生了不少事情,決不是像凌梵和趙沂趙玥说的,只是她不好戳破而已!此时见永蘅光的神情,心下便猜出七八分,一双眸子凝视着永蘅光,道:“阿蘅,你喜欢绿袖,是不是?” 永蘅光点头,眼神坚定地望着永薰光,道:“是的!我喜欢她,我一定要娶她,除了她,谁也不要!” 永薰光道:“她是个好姑娘,姐姐也不反对,可是……可是你的亲生爹爹那……” 永蘅光道:“我不管谁反对,我这一生,只爱她一人!她对我来说,比生命还重要啊!没有她,我哪活得到现在?我……我……”他伤还未好,说了这一会话,已然神情疲惫,完全只靠一口气撑下去。 永薰光见他不顾自己的伤,执意要去寻绿袖,虽然不明白其中缘由,但与永蘅光相处多年,知道他和绿袖之间的感情一定很深,否则不会这样,这种心情她明白,但永蘅光这模样,又要如何出门?忙安慰他道:“阿蘅,你别心急!安心养伤罢!等你伤好了,姐姐立刻带你到绵竹去提亲,好不?你这样子,让她知道了,她会心疼的!” 永蘅光虽想立刻去找绿袖,但他真的无法起身,药中又加了安神药,药力已开始发挥,他只觉一阵睏意袭来,勉强点点头,道:“一言为定,姐姐,你一定要带我去,不可以食……”话未说完,他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第十章 绿袖和雷穎,转眼已经出发好几天了。 这日三人到了金华,因天已快黑,便決定在此暂歇。 寻了客店,放下了行李,雷穎见绿抽一路上沉默寡言,和以往活泼的样子,大相迳庭,早就觉得奇怪,经过几日观察,这日她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绿袖,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最近很少听到你说话呢!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雷穎试探地问道。 绿袖勉强笑笑:“没有啊,哪会有什么心事!”但她心情低落的模样,任谁见了,都瞧得出来。 雷穎道:“绿袖,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早把你当是我的亲姐妹一般,你有心事,我还会瞧不出来么?你有什么困难,告诉我好么?” 绿袖低着头,咬咬唇,道:“我没有事——没有——” 才刚说了这几字,眼睛便一阵热,差点就要哭了,她连忙转过头去。“对不起,小姐,我——眼睛不舒服——” 雷穎见她如此,大吃一惊,才不相信什么眼睛不舒服的理由!转过她的身,道:“绿袖,你与我从小就跟双生姐妹一般的长大,你若再不说出,便是把我当外人看待!心里藏着话,是很难受的,你把话说出来,心里头会舒坦许多的!” 这番话,绿袖从前也跟与永蘅光说过的,想起了他,想起了他们在一起的时光,绿袖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我——我——” 雷穎抱住了她的肩,柔声道:“别哭了,把事情都告诉我罢,我会想法子帮你解決的!”她凝视着绿袖,见她眉头深锁,一副被情所困的样子,猜想除了永蘅光,再无其他可能,试探地道:“你是不是——喜欢蘅光公子?” 绿袖大吃一惊,看了她的神情,雷穎知道自己猜中了!听着绿袖哽咽着说出她和永蘅光之间的事情,雷穎听着,越听越是惊奇,另一方面,更在心里暗暗责备自己,绿袖早在别邸之时,神情便已不对,那日夜里,见到她与永蘅光之间的情景,竟未早点察觉他们之间的情感! 待绿袖说完,雷穎轻抚着她的肩,道:“傻瓜,你怎么不早说哩!如果你早说出来,我就不会让你回来了!唉!我明儿带你回竹情山庄去,好不好?” 绿袖一边掉泪,一边摇摇头:“不要!他……他是王府的世子,我们——是不会有结果的!我——我不能跟他在一起,他会——他会——” 雷穎抚着她的发,道:“傻绿袖,之前鼓励我接受沂哥感情时,那个勇敢积 极的小红娘到哪里去了?你之前不是常说,幸福是要靠自己把握的么?这么消极的话,这么消极的态度,不像你了喔!” 绿袖哽咽着道:“小姐,这是不一样的!我……反正,我绝不回去使他为难!我已经決定了,明天开始,我会……我会恢复从前的样子,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她边说着,心里却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事,她永远不可能恢复未遇到永蘅光之前,那个天真又无忧无虑的绿袖了! 雷穎叹了口气,知道绿袖的脾气,心下已经打定了主意,不再多说,只是静静地抱着伤心的绿袖,无声地安慰着她。 当日夜里,当绿袖睡着之后,雷穎偷偷地把超沂找到外面,把绿袖和永蘅光的事情,跟趙沂说了一遍。 “唉,沂哥,都怪我没早点发现,若是早点瞧出她不对劲,我就不会带着她这么匆匆忙忙回来了!这样硬生生拆散一对有情人,我心下好生过意不去呢,唉!”她说完后,叹了口气。 趙沂也颇为惊讶,道:“既是如此,咱们现在立刻出发,把绿袖带回竹情山庄去!你觉得如何?” 雷穎摇摇头道:“我方纔就跟她提过了,但是她不肯啊!唉,我从小和她一同长大,她虽看起来柔顺,但骨子里可倔的很,她一日不肯回去竹情山庄,我也无计可施!除非是蘅光公子本人,否则,我看谁也没办法勸得动她哩!我若以主人的威严对她,强迫她回去,她也没有办法,可是,我不愿意那样啊!” 趙沂叹口气道:“那要怎么做才好哩?当初我们两多虧了绿袖,现在才能在一起,现在她的感情有了困难,咱们要尽力相帮才是!不如这样吧!咱们先别往前走,送封信给蘅光,若他真对绿袖有意,自会寻来!若他毫无反应,咱们也不能把绿袖交给薄情寡义之人!橫竖咱们已要回绵竹,以后也没多少机会相见,也不至于太尴尬!你觉得如何?” 雷穎点点头,二人正想回房去写信之时,却见一个汉子,出现在他们面前,那汉子表明来意,他们十分惊奇,三人低声商量一阵,没多久,一辆马车載着他们出去,直到深夜才回来。 ☆☆☆ 数天后。 绿袖一个人,坐在房里。 “唉,趙公子得了严重的伤风,无法起身出发,可是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天,病也该复原了,再不启程,会赶不及上任的!”绿袖担心地想着,但是她心里知道的,一日开始出发,离永蘅光,也就越来越远了阿! “唉,小姐最近不知在干嘛,虽说趙公子生了病,我想去帮忙照料,也犯不着拒绝嘛!我又不打算抢趙公子,干嘛没事就把我赶出来,害我时间太多,总是会想起他……”她又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小姐今天傍晚也不知怎么搞的,接了信,匆匆忙忙地跑出去,希望不是家乡出了事才好,看她的表情,似乎不是坏事,唉!”她又叹了一口气,他实在太无聊,不过最近哭太多,眼力不佳,不能刺绣,也不想看书,想了一想,打开放行李的櫥柜,默默取出了琴。 “阿蘅现在,伤不知道好了没——和王爷不知相认了没,阿蘅,唉!不行,傻绿袖,你不能老是想他呵!你不是早已下定決心,要忘掉这一段身分不相称的恋情么?怎么还是一直想着地呢?”她一边弹琴,一边回想起二人相处的情形,第一次见面,他寂寞的琴声,第二次见面时,他表情落寞地诉说自己的身世,他为了使她开心,弹着酒狂时的表情,二人在聆音观里相处时的光景,在王府里一同弹琴,被商总管追杀时,二人互诉衷曲……一幕又一幕,在她脑中重现。 “唉,忘了他吧!既然已经下定決心忘记他,就不该再想起那些过去!就算想的再多,也是无益,不如早些忘掉……” 她此时方赫然察觉,自己所弹的,竟是永蘅光的那首『慶逢知音』! “……若得许愿长久,此时此刻永在……我要怎么样才能把他遗忘?我要怎样才能不再想他?天啊!说我不会再想他是骗人的!说我从此会把他忘掉,那是自欺欺人呀!阿蘅,阿蘅,我好想再……好想再见你一面啊!” 她推开琴,伏在桌上,忍不住哭了出来。 迷濛中,隐隐传来一阵琴声,她凝神细听,那曲调,是她唱给永蘅光听过的小曲儿——翩翩郎君好风采! 那熟悉的琴声,熟悉的歌声,她打开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阿——蘅?” 永蘅光坐在门外长廊一张椅上,正弹着琴。 见她出来,永蘅光停了手,绿袖一步一步地朝他走到他身前,蹲下来,激动地望着他,眼眶充满泪水,她喃喃地说道:“真的是你吗?我是不是在做梦?” 永蘅光伸出手,温柔地拭去她的泪,轻声道:“不是的,这不是梦!真的是我!” 绿袖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抬起头,手抚着他的面颊,眼泪不停地掉落。 永蘅光握住她的手,二人就这么静静相望。 饼了一会儿,传来了一阵呛鼻的烧焦味,绿袖忙道:“是不是失火了?我去瞧瞧!” 永蘅光转头,只见趙沂在墙后向他打着暗号,他恍然大悟,忙拉住绿袖,道:“不要紧的,别紧张!我有话想跟你说,只是这里……”说到这里,他环顾了下四周。 绿袖脸一红,想起了这是客棧,虽然走廊上没人,毕竟是公共场合,连忙站 起身来,永蘅光站起来,只是他大病初愈,脸色还不很好,有点摇摇晃晃,绿袖忙扶着他,进房里去了。 ☆☆☆ 见到二人进了房,在墙后的众人,方纔松了口气。 那日永蘅光醒后,一心一意想去找绿袖,只是礙于身体尚未复原,永薰光看在眼里,也不多说,只是每天拼命煮补品、煎药给他。 托这样每天大补而特补之福,过了几天,他虽未痊愈,已经可以下床活动。 他坐在床上,手中握着绿袖临走时留给他的那只帕子,他想起了和她在一起的时光,想着她的一颦一笑,想起二人被商总管追杀之时,她的款款深情,想起她宁愿一死也不愿离开自己,那坚毅的神情,想见她的意念也发急切。 “唉,你为什么走得这么匆忙?连让我留下你的机会,都不给我阿!”他对着帕子轻声叹道。 他的身世,他已经知道了,当年他的母亲宁芊芊带着他出走,在竹情山庄附近的湖边,想起自己无处可去,结发恩爱的郎君又不相信她,万念俱灰之下,想带着他投河,但望见幼儿纯真的脸,要她如何忍心带着他走? 正在犹疑不決的当儿,遇见了竹情山庄的主人——永如蓁,永如蓁同情她的遭遇,收留她在竹情山庄。 宁芊芊和永夫人成了好友,同时也认识了凌梵。不久之后,她染上了重病,临死前苦求永如蓁和凌梵,不要让趙珩知道自己是王府的世子,她不要他捲入那种权力斗争之中,她不愿他再受到和她一样的苦,永如蓁笞应了她,她才含笑长眠,此时,趙珩还未满二岁。 之后,永如蓁将趙珩依着辈分,改名为永蘅光,将他当作亲生孩儿一般抚 养,同时依着宁芊芊的愿望,不告诉永蘅光他的身世。 “唉,绿袖呵,你怎么这么傻?事情总是可以商量的,就算我是王府世子,那又如何呢?等我,你一定要等我,无论是天涯还是海角,我也一定要找到你!” 永薰光端着一碗药,来到他身边,柔声说道:“阿蘅,来,吃药吧!” 永蘅光默默接过药,把那苦徹心扉的药,大口大口地嚥下,连眉也不皱。 他知道,唯有自己快好起来,才能快点见到她,想到自己喝下去,每多好一分,见她的时日就近一分,那药再苦,他也甘之若飴! 喝完后,他抹抹嘴角,将碗递给永薰光,道:“姐姐,你何时才要让我去把她带回来?” 永薰光微笑着道:“你别急,快去歇着吧,等身体养好了,姐姐一定会让你去的!” 永蘅光皱着眉,道:“还要我歇着啊!每天躺在床上,骨头都发酸了!姐姐,我已经好了大半了!” 永薰光凝望着他,脸上带着一丝神祕的微笑。“唉,算了!不逗你了,你有客人喔!”她一拍手,有人开了门,走了进来。 永蘅光见永薰光的模样,心一紧,本以为是绿袖回来了,见进门的是商总管和他的手下,不禁大失所望。 商总管大步走向他,行了礼,道:“二世子,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原来,那日找雷穎与趙沂的,是商总管的部下,商总管自从伤了永蘅光,但永蘅光却不计前嫌,反替他月兑罪之后,一直觉得对他过意不去,得知绿袖离开,便飞鴿传书,要手下之人寻找绿袖等人下落,待寻到,便通知永薰光。 永薰光怕永蘅光一得知消息,便会立刻要出发,便瞒着他,只是每日拼命煮补品给他吃,希望他的伤快好,直到今日见他已可下床,应该可以坐马车了,方 纔告诉他这一消息,接着众人便陪着永蘅光,出发追绿袖去了。 他们搭着马车,在永蘅光的执意央求之下,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路,终于在傍晚时分,到了金华。 到了之后,永薰光忙送信给雷穎,请她出外商议接下来的事宜,接着,永蘅光便来到绿袖门前。 他听见绿袖一遍又一遍地弹着琴,琴声中满是缠绵又思念的情绪,知道这段时日,她定也跟自己一样饱受相思煎熬,想起自己与她相知相借,全因琴之故,心中早已下定決心,便请人取来琴,听她琴音嘎然而止,隐隐传来哭泣之声,想立即弹给她听的那首曲子,就不方便此时弹出,便弹起她的那一首『翩翩郎君好风采』。 二人相见,情绪都十分激动,默默望着彼此,毫无进一步的动作。他们此时是无声胜有声,可急坏了躲在墙后的雷穎等人!这种场合,又不方便出去打扰,可是眼看那二人犹沉浸在相见的喜悅,再这样下去,那二个大概会痴痴地相望一整晚! 趙沂一急之下,本想出面,又怕他们害羞,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当儿,凌梵和永薰光密议一阵,凌梵便薰起烟雾,趙沂趁机向永蘅光打了个暗号,这才打破了僵局。 ☆☆☆ 永蘅光与绿袖进了房间,绿袖扶他到床上坐着。 绿袖望着他,见他气色已比之前好上许多,方纔放了心,问道:“你……好些了么,伤口还疼不疼?” 永蘅光微微一笑,道:“我不要紧了!前几天梵姑姑来探我,给了我一大堆 她的独门祕方,薰光姐姐又逼着我吃下一大堆补品,梵姑姑那药十分神效,敷上后果然好得很快,伤口也不疼了!” 二人默默望着彼此,心中虽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饼了良久,绿袖先开了口。“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那天我醒来,小姐说你已经回来了,见不着你,我很是不安心……” 永蘅光道:“我本想和你一同回来,但是你家小姐说你尚未醒,我知道你累坏了,不便叫醒你,想等你醒了再走,玥哥哥又急着到我家,所以来不及跟你说一声!” 绿袖道:“原来是这样啊!” 永蘅光问道:“对了,你是如何知道我有危险的,告诉我好么?” 绿袖便把她遇到老嬤嬤的事,如何推测他有危险之事,跟永蘅光说了一遍。 永蘅光一边听着,心中暗自佩服她的机智与胆识,知道若是再晚片刻,恐怕自己早就死了! 待她说完,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诚恳地道:“这次若不是你机警,恐怕这时,我早已成了黄泉路上的冤魂!端午是你救了我,这次又是靠你,才捡回一条命。我这条命,已经靠你救了二次。我真不知该如何向你道谢才好——” 绿袖凝视着他,轻声道:“如果救不了你,我一定会遗憾一辈子……” 她话说得甚轻,他没听清楚,问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缘袖那夜被情势所逼,才会将心中的话说出口,现在却再也说不出来,脸红了红,道:“啊,我说幸虧小姐及时赶来,不然咱们早死在商总管手里了……”想起二人险些命丧刀下,她余悸犹存。 永蘅光知道她心中的感觉,握紧了她手,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就这样原諒商总管,你会不会怨我?” 绿袖摇摇头,轻声道:“刚开始时是有点儿觉得不甘愿的,你因为他,险些 死掉。可是后来想想,他其实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那天到后来,他似乎已经有意放过咱们了,所以——所以——” 饼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开口道:“还好现在已经没事了!我那天走的时候,你还是昏迷不醒,害我好担心——” 永蘅光凝视着她,摇摇头道:“你真傻!怎么不等我醒来?你知道么,我醒后,知道你已经回来了,心里有多急吗?” 绿袖低下了头,轻声道:“我——我——就算是等你醒了,又能……又能怎样呢?”她说着说着,想起自己和他的身份悬殊,虽然两情相悅,自己终究还是不能和他长相廝守,眼眶使红了起来。 永蘅光抬起她的脸,见她仍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他柔声道:“我有个曲子,无论如何也要弹给你听,你不要哭,把琴拿给我,好不好?” 绿袖依言,取了桌上她的那把琴,递给他,然后在旁边坐了下来。 永蘅光接过琴,一边弹,一边唱了起来。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风。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腸。愿一言配德兮,攜手相将。 何时见许兮,慰我徬徨。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永蘅光弹的,正是『凤求凰』。司马相如初见卓文君,便是以这首曲子,感动了佳人芳心,使得文君愿意和他一起私奔。 这首琴歌说着:啊,有个美丽的姑娘啊,我一见她就无法遗忘。一天见不着她的面,让我思念她思念到疯狂! 凤啊它在天空翱翔,也知道要四海寻找着它的凰,可惜我寻寻又覓覓,我心中那美丽的姑娘啊,却不在咫尺近的东墙! 现在我以这琴代替言语,聊以抒发我內心的衷腸。亲爱的姑娘,请你对我说一句,愿意与我攜手相将。 啊,我那美丽的姑娘啊,你何时才答应我?安慰我心的无助徬徨?如果我不能够与你一同像凤凰一样共效于飞,那将会使我如同死了一样啊! 永蘅光曾经对绿袖说过,他学琴之初听到这故事,便早已下定決心,除了妻子外,绝不对其他女性弹奏。此时对着她弹了出来,自然是含着求婚之意了。 绿袖一边听着,眼泪愣愣地掉了下来,永蘅光见她掉泪,慌忙将琴放在一边,道:“绿袖,不要哭,你生气了么?” 她摇摇头,心里激动万分,说不出话,永蘅光伸出手将她拉近。她眼泪一滴滴滑落,他望着她哭泣的眼,忍不住低下头,一滴滴吻去她的泪。最后伸手捧起她脸,凝望着她,柔声道:“绿袖,嫁给我,好不好?” 绿袖摇摇头,哭着道:“可是,你是王府的世子,而我只是……只是……” 见她又要哭,永蘅光温柔地拭去她的泪水,轻声道:“傻缘袖,你想这么多做什么?唉!其实,我讨厌那种争名夺利的生活,只想淡泊地过一辈子。爹爹虽想要回去,正式认我为二世子,但是我不愿意,我才不要捲入那种权力斗争,自讨苦吃哩!后来姐姐和爹爹、王妃商量的结果,決定不对外公布我是王府的世于。爹爹说,等我伤好,要回本邸去一阵子,陪陪他和哥哥,以后也要常去陪他,之后我仍是在山庄里,过我逍遥自在的生活,況且我在山庄里也习惯了,每天和你弹琴喝茶,日子要快活多了!” 绿袖道:“可是……”她话还没说完,他便以唇封住她的唇。 许久之后,他放开她的唇,抱紧了她,下巴抵住她的发,柔声道:“别可是了,谁也没有办法动摇我的決心!我已打定主意,今生今世,我的妻子只有你,再也不会有其他女子了!” 绿袖依偎在他的怀里,二人静静地相拥。 ☆☆☆ 敲门声响起,二人慌忙分开,绿袖前去开了门,见王妃正站在门前。 “绿袖姑娘,我有话要跟你说。”王妃望着她,微笑道。“请随我来吧!” 绿袖苦涩地想,王妃八成是要反对她与永蘅光的婚事,她一言不发,跟着王妃到了隔壁的廂房。 王妃在床上坐下,见她仍站着,伸出手,拉她坐在自己身边。 “绿袖姑娘,我的个性,不喜欢拖拖拉拉,我就直接了当地说了,我想认你当作我的义女!” 绿袖惊愕地抬起头,望着王妃。 王妃温言道:“别误会了,我不是因为觉得你的出身如何,觉得这样配不上蘅儿,才要认你当义女。那时的事,商总管都对我说了!我听了他的话,十分感佩你的胆识与机智,就想收你当作我的义女了!后来知道你和蘅儿之间的事,更想要收你当我的女儿!你救了蘅儿多次,若不是你,我和王爷,也寻不回他!我想让你以郡主身份,风风光光地出嫁,也好报答你的恩义;哎,我只生了玥儿这么一个孩子,男孩子总是比较顽皮,没有女儿帖心,我早就想有个女孩儿了,你模样儿又好,性格又聪慧,我喜欢得紧哩!”她微笑地捧起绿袖的面颊,柔声道:“绿袖,你是不是愿意,喊我一声娘?” 绿袖望着王妃的脸,她表情柔和,眼睛充满期待地望着她,就像是个慈祥的母亲。 她望着王妃好一会儿,在那双充满挚诚的眼中看到了真心,在那慈藹的面容中,看到了亡母的影子,她相信,王妃是真心想认她当女儿!眼眶一热,点点头,轻轻地唤了声:“娘……” 王妃轻轻搂住她,慈爱地道:“好了,乖孩子,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成婚之后,若是阿蘅欺侮你,娘﹂定会为你作主!你就放心地嫁给他吧!” ☆☆☆ 第二天,众人便敔程回京城,数天后,已是六月底,西湖孤山下,竹情山庄內张灯结綵,正准备进行婚礼。 永蘅光从山庄出发,前往王府迎接倚琴郡主——绿袖过门,京城之人见新郎俊逸不凡的丰姿,又听说新娘子是王府家的邵主,长得娇美绝伦,人人争先恐后,夾道观看,把京城的路挤得水泄不通,害得永蘅光的迎亲车隊差点过不去! 好不容易把新娘子绿袖迎来,二人拜过了高堂——王爷与王妃,谢过大煤——趙沂与雷穎,最后,终于送入了洞房。 雷穎、趙沂、永薰光、趙玥,还有凌梵道姑,早已等着要闹洞房。绿袖坐在新房的床上,在众人一片喝采声中,永蘅光掀去了她的头蓋,烛光下,显得娇美非常,永蘅光不禁看得痴了。 凌梵笑着望望绿袖,捉狹地望着永蘅光道:“嗯,『绿柳阳台春旖旎,红杏枝头日光华』,当初你还拼命地否认哩!阿蘅呀,现在你可知道,姑姑的籤诗,可不是浪得虛名了吧?” 雷穎望着绿袖,取笑道:“哎,世事难料,风水轮流转,没想到当别人红娘的,反倒先成了新娘呢!” 永薰光道:“哎哎,依穎妹子说法,我也得当当红娘,才有希望嫁出去呢,可惜穎儿已经有伴,阿蘅和绿袖已经拜过了堂,早知如此,今儿我就该坐媒人位子的!” 凌梵道:“那可难说得很!好歹你也是今儿个新郎与新娘的红娘之一,若不 是你让新郎倌追他的新娘子,他们如今也还成不了婚,念在你这番功勞,月老也会快让你的红线系上哩!” 众人笑闹了一阵,最后还是趙沂比较了解永蘅光的心情,开口笑道:“好啦,人家春宵一刻值千金,再待下去,新郎倌可要向我们要几万金啦,咱们还是快走吧,别误了人家呀!”他们方纔笑着离去。 永蘅光与绿袖,经过这一番惊心动魄的事件,方得以成为夫妻,此时洞房花烛夜,当然是不能浪费时间,二人相视一笑,上床去了。 ☆☆☆ 离开了新房,雷穎想起自己与趙沂的婚事尚未定,未免有些忧烦,站在竹情山庄的花园內。 “穎儿,你怎么啦?”一个声音传来,雷穎回头一望,是凌梵! 雷穎垂下眼帘,叹了口气,道:“呀,原来是梵姑姑呀!我有件事情,还未解決哩!所以在这里想呀!” 凌梵问道:“你有什么事儿?尽避告诉梵姑姑!” 雷穎便把自己与趙沂、魏子中、沉轻荷之间的四角难题,对着凌梵说了一遍。 凌梵听了,微笑道:“别担心,我给你算算!” 她闭着眼睛,盘膝而坐,一会儿,含着笑,说道:“天机不可洩漏,我目前不能明白的说,我只能说,勇敢的面对,最后终能如愿的!” 她说着,自袖中取出一个小包,递给她道:“我今儿从道观来,不知怎地,总想带这给你!这是补气安胎药,对于之前会受过伤,气血虛弱的孕妇,特别有效!可保胎气不至于小产,你拿去吧!” 雷穎羞红了险道:“我……我恐怕用不着吧……” 凌梵一脸神祕的微笑,道:“我没说是你要用呵!带着吧,以后你会用的上的!对了,随我到里头,我写方子给你!” 雷穎随着凌梵进入书房,凌梵龙飞凤舞地写下方子,又另外取了张纸,写了些东西,封了起来,递给她道:“这方子就给你吧!还有,这封信,等你成了婚,才能拆开喲!” 雷穎听凌梵如此说道,才稍稍安下了心。 ☆☆☆ 第二天,他们便准备向永蘅光绿袖夫妇、永薰光、凌梵道别,回绵竹去。 雷穎在房內收拾东西,听到一阵敲门声。她忙前往开了门,开门后,却见绿袖站在门前,一双眼睛凝望着她。 “小姐,你们真的就这样走了,不多留几天?”绿袖哽咽着开口,他们再不上路,会赶不及回绵竹的时间,但依然希望他们能多留几天。 雷穎心里也是千言万语,望着绿袖,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再不回去,会来不及的!我们回去之后,你在这里,要好好保重啊……”话未说完,绿袖已经掉下泪来。 雷穎见她掉泪,柔声道:“傻绿袖,哭什么呢?来日方长,咱们又不是一辈子见不到面……”她一边说着,眼眶也跟着红了。 绿袖哽咽着道:“小姐,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自己要多照顾自己,别光顾着看书,忘了吃饭;天气冷时,别光顾着赏花,忘了添衣服;你和趙公子的婚礼,我怕是无法参加了……从小到大,我盼的就是看到小姐成亲,早就帮你绣了很多……很多的荷包和帕子,要给你送小泵嫂嫂用的,我放在——放在我房间的 櫥子里,你……你……”她说到这儿,已经说不下去了。 “绿袖呀,没想到,你会比我早结婚,还嫁得这么远!你和我一起长到这么大,比一般的姐妹还要好,还要亲,把你留在这,我——我——”雷穎一边说着,再也忍不住,抱住缘袖的肩,哭了起来。 二人离情依依,不捨分离,直到趙沂与永蘅光来到,又勸慰了一番,雷穎与趙沂方纔离开了竹情山庄。 ☆☆☆ 琴缘的故事,就到此为止了,雷穎回想完,转头向趙沂道:“呀—对了,临走前道姑给我的信,因为一忙之下,都忘了看呢!” 他们回绵竹后,就一直忙着婚礼与趙沂上任的事情,便没有取出凌梵的信—此时方才忆起。 找到了信,拆了封,赫然看到凌梵的字跡,写着:蜀中始姬多聪明,玲瓏剔透玻璃心,竹箭引来二段情,请君为我洗耳听。 同窗不识女儿心,一朝病中知翼情,为择部君射竹箭,曲折离奇姻缘定。 为伴主人遇郎君,俏婢清灵乃知音,琴绿始为射竹箭,西湖池畔伴君隐。 扫眉才子佳聪穎,绿衫悄婢鬼灵精, 姻缘总为竹箭起,一双竹箭二段情。 趙沂笑道:“哎,竹箭姻缘?梵姑姑要是知道大哥与轻荷的事,恐怕还要加上这一段哩!”说毕,他吟道: “蜀中姑娘多聪明,玲瓏剔透玻璃心,竹箭引来二段情,请君为我洗耳听。 同窗不识女儿心,一朝病中知真情,为择郎君射竹箭,曲折离奇姻缘定。 为伴主人遇郎君,悄婢清宣乃知音,琴绿始为射竹箭,西湖池畔伴君隐。 为救佳人射竹箭,方知移花巧姻缘,郎君早已天註定,双龙王珮乃得全。 扫眉才子性聪穎,绿衫俏婢鬼灵精,如荷清丽玉亭亭,二段竹箭三段情!” 雷穎笑道:“二段竹箭三段情!谁说箭不长眼?我相信它一定是绑上了月老的姻缘线,牵成了三段竹箭姻缘,我们也托箭之福,各自得到了幸福呢!” 二人相识一笑,顿感幸福无限。 同系列小说阅读: 竹箭系列:花恋之竹箭琴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