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我败给你》 楔子 他们两个,绝对绝对都是校园中的异数。 一个嘛,是以赚尽天下一切可赚之财为人生最高目标,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努力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钞票。小到利用课间短短的十分钟去跑腿代买饮料,赚赚几角几分的跑腿辛苦费;大到期末考前大猜题,高价出售集数月努力之精华、熬红兔子眼编辑而成的重点猜宝手册,狠捞一笔劳心劳力血汗钱……所有的或多或少的点滴收入毫不例外地、均会让她笑眯那双原本便不算大的水漾杏核眼,笑弯那张也不是很小巧的红润润的月牙唇。 她从来不和银子先生孔方兄过不去。认识她的所有人,都戏称她是“抢钱一族”。 另一个呢,是以双目低垂、双唇紧闭、面无表情、独自静坐为当前最高行动守则。从早上拎着书包跨进教室的那一刻开始,到下午放学背起包包走人那一刻为止,除却期间必须到洗手间报到、中午进饭堂用餐之外,其余时间简直便是很享国际盛誉的日本原装人偶一名。挺胸收月复,坐姿端正,或手握书卷临窗而览,或闭目养神端坐如山。 他是断然不与其他同窗闲扯笑闹的。偶尔用他那一双很是漂亮优雅的豹眼清冷地斜睨上你一眼,已经算得上对你很是垂青的了……虽然那冷冷一“睨”的含义也很是简单明了:不要烦我,更不要在我身边制造噪音,麻烦你哪边凉快哪边去……若非他老兄也会偶尔有兴致地凑上一脚,状似漫不经心地提上几个问题,伙同大家伙儿捉弄一下总是喋喋不休让人头痛不已的授课老夫子,大家还都以为他真的是又聋又哑的日本人偶哩。 一男一女,一动一静,性子天差地别的两个异数,两只怪胎,原本八杆子打不着的两位人士,在新年新气象的高一下半学期开学一个月后,却阴差阳错地被排成了同桌。 原由?一个呢,是由来以久的沉默独行侠客,教室内最末排临窗的双人龙座从来没人想同桌过。一个呢,一半是因为忙着赚外快、外出跑腿以至排丢了位子,一半是因为一名插班生的加入而打破了原本的座次平衡——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只顾赚钱大计的小矮萝卜只得抱着包包,委屈自己暂居教室内惟一余下的空位,不太情愿地与班内的另一位异数乘上了同一条船。 “会影响我生意哎。”她小声地嘀嘀咕咕。 身边有了这么一位超不合群的冰川大牌男,自动送上门来的银子先生孔方兄会减少许多耶。就算这位日本人偶兄个头高高瘦瘦,长得很是个性的酷帅样子,算得上是当今社会很流行、很受一帮小女生欢迎的迷恋时尚,但对于已知了帅哥真实面目的班内同窗来说,也早已没有多少人对他抱有任何的幻想了哎——日复一日的冷冰人偶,襥襥的样子还有多少人会愿意屡战屡败地无止境尝试接近啊?如今,不被他冷冷的一“睨”吓得退避三舍,已经算得上是班内公认的胆大英雄了。 重重地将书包塞入书桌里,抓出要用的书来哗啦啦翻个不停,抿抿红润润的月牙唇,她翻个白眼送身边的人偶兄做见面礼,随即认真地听起课来。不认真听课,她如何来捉刀代笔兼考前猜题?这可关系到她的期末收入哩!在这所私立高中里,到处都是那些所谓“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娇子,既然是“娇子”,自然多是以花钱打屁为人生第一要事,至于学习则也多是应付差事。她如今天时地利人和皆有之,若不抓住机会狠宰这些娇子们一笔,怎生对得起自家的良心? 毕竟,当初她会选择这所有着贵族学院之称的私立高中就读,不必掏昂贵的学费、又有奖学金可拿只是原因之一。她肯舍弃全省有名的省三中、大出所有人意料地投入这所创办不过短短五年的私校——最最主要的原因便是——赚钱! 她虽尚未到二八芳华,却早已月兑离了同龄人所处的温室,不是可以不问时事的混世小米虫,她所要担负的,是她从今而后的民生大计……不努力赚到一切可以赚到的银子怎么可以! 所以—— 避他如何哩,认真听课啦。 皱皱鼻子,她全心神投入到老夫子的孜孜教诲里。 而他,则对从习惯了的身边空位上突然冒出了的“同桌”视若无睹,依旧端坐如山地为成为一名杰出的日本人偶代表努力打拼,双唇紧闭地垂眸细读圣贤书。 窗外,风拂杨柳,草长莺飞,一派的春闲。 窗内,一高一矮,一求才若渴全神贯注,一神情平淡无动于衷。 沉睡一冬的春草,却渐渐萌芽了。 第一章 私立学校,尤其是这所与省三中毗邻而居、建校仅短短五年便已跻身省名校之列的博扬精英私立高中,顾名思义,倘若你没有雄厚的经济基础,想偷偷地混进来——呃,对不起,请向后转,谢谢! 没银子做后盾?那还读这收费贵得吓死人的高级私校做什么呀?不要盲目地追赶时尚嘛。凡事还是量力而行比较好的,对不对? 一句话,若要两袖清风的沈朝阳迈进这所博扬高中,就算学校的教学设施再好、师资力量再如何的过硬、图书馆再怎样的规模宏大——打死她她也没那个心情。她现在可是无钱无势孤身漂泊于异乡的可怜女哎,平日里拼死拼活打工赚的血汗钱养活自己尚且不够用,哪里还有那些闲情逸致外加闲钱来念这贵死了的私校? 她不是傻子,向来不做亏本买卖的。 不过,若是不用她花上一文钱,又可轻松地赚取奖学金……不来,才是傻子! 于是,在得知这所博扬精英私立高中为了提高升学率,而愿意免费招收高一新生后,她只用了一秒钟思考了一下自己的未来之路,便毫不犹豫地将省三中的入学通知单压进了箱底,凭借全省中考统考成绩前三名的免死金牌,没费一点气力地顺利挤进了这所“金”校。从此,不花一文、正大光明地成为了这所金钱堆集、权势堆砌而成的博扬精英私立高中的一名高一新鲜人。 进校半年来,她除了对这所学校的学习气氛、读书环境十分的满意之外,她的最大心得兼体会便是:哇塞……这里简直就是专属于她生存的天堂! 因为,一切的一切都太好太优了;因为,钱……太好赚了! 身为本省及其他省市区为各种原因而跨进这里就读的莘莘学子们,大多有着家境殷实的经济背景,向来不用如她一般为生计发愁。既然如此,不学无术者自然大有人在。有银子先生孔方兄做后盾嘛,自然可以寻来捉刀代笔做功课的推磨小表,甩出几张纸钞,便可以将学业轻松地丢至一旁,年少轻狂,自然是尽情享受青春岁月才是真理喽。 身为“抢钱一族”的沈朝阳同学,便是眼贼地抓住了这一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努力推磨,将同学习有关的某种肥薪工作轻松地手到擒来,学习、“打工”两不误地开始了她开心的高中生活。 呵呵……财源滚滚如流水,绵绵不断轻松来……少年本无忧哦。 “嗨,沈朝阳,你的生物笔记呢?”这厢扬扬手中的纸钞,双手挥挥地有点心急,“快一点啦,我还要赶着去看电影呢。”哦哦,他可爱的周末终于又来临了! “朝阳朝阳,你答应下课后便给我作文提纲的!我约了人要赶时间啦!快点,快点!”那厢同样摇摇手中的孔方兄,急得跳脚。 “沈,五块,帮我划下堂课的数学重点!” “钱鬼,我出十块,帮我帮我。”可爱的钞票直接塞进她的手里。 下午五点半,传道授业解惑的老夫子前脚刚跨出博扬精英私立高中高一一班的前门,高一一班的教室内便已是一片的人声鼎沸、生意兴隆。 “沈,快一点,快一点!”等着拿笔记的人马围在教室最末排一迭声地催促。 “朝阳,我的作文,我的作文呢?”几乎要去摇晃这个依然优哉游哉的小女生了。 “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慢慢来啦。”笑眯了眼的矮个小女生爬在桌上运笔如飞,神情既开心又从容悠闲,甚有久经沙场的大将之风,“一分钟,一分钟后新鲜作文即将出炉。”左手顺势上伸一展,抓住从天而降的孔姓馅饼飞快地瞄一眼,确认无误后满意地收回手塞进衣兜,右手则“啪”地将笔一放,将作文爽快奉上,“小李先生,拜托你这次一定要记得不要再抄我的!”否则再被老夫子抓包,可不怪她哦。 她可是向来只提供笔记以及作文范例的,她是学生嘛,最基本的“职业操守”还是有的,真正地捉刀代笔替写作业可是绝对不在她赚钱范围之内的。 “沈朝阳,沈朝阳,我的生物,我的生物!” “早就写好了。十块,拿来吧。”一手大张等着收钱,一手递出自己笔记本子的手写副本,大张的耳朵只肯收听各路的财源信息,至于其他,则是选择听而不闻。所以,当一个没有同银子、孔方兄、钞票有任何关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她依然气定神闲地爬在桌上埋首笔记抄写打工中。 “借过,我要出去。” 嘈杂哄闹的教室内,人人行色匆匆,俱在收拾包包准备疯狂度周末去。只有这个一心只顾赚钱的矮个小女生依然固守阵地,快乐地奋笔疾书中。 “喂,阿刘,再拿五块钱过来,否则划错了重点可不要怪我哦。”朝着一旁勾勾手指,“啪”地大喝一声:“还有谁需要笔记支援的,快一点哦,不然本姑娘可是要打道回府歇业休息了。”呵呵,努力学习的结果果然是有甜美的果实等着她任意采撷呢,哪,她上课时认真不苟地记下的随堂笔记,向来是班中上课时爱走小差之人的最佳后悔药呢,课上即使没认真听课,只要在课后拿到了她的笔记,一样可以将老夫子所讲说的知识收纳进心……今天她的收获似乎颇是丰厚哟! “借过,我要出去。”声音,很平板,又有些青春期变调时特有的高亮,一字一字地迸出习惯紧闭着的双唇,漂亮的豹形双眼冷淡地环过围在自己桌前的各路人马,细长的秀气墨眉有一点点地皱了。 “沈朝阳——”围在这教室内最后一排临窗双人书桌前的各路人马见状不由纷纷后撤了两步,顺便小声地提醒拦住了人家出路的矮个小女生。 “嘿,张同天,说好一份生物笔记十块的,怎么只有五块钱?!你以为我在打折酬宾搞优惠呀?快快再拿五块钱过来!”矮个小女生手用力一拍桌子,很是气愤地狠瞪向后溜去的人。 “借过,我要出去。”声音,很淡,很平板。 “张同天,你听到没有?”还不快快将钱补过来,他倒着走是什么意思! “借过,我要出去。”声音,在一遭又一遭地遭人忽视后,很难得地没有动怒,语调一如往昔。 “朝阳,朝阳——”一旁等着上恭银子领笔记本子的某位同学小心地拽拽快要为钱翻脸之人的衣袖,小小声地提醒点化于她,“杜、杜宇霖同学要出去啦。” “出去就出去嘛,告诉我做什么?”伸手抢过纸币一张,朝阳笑眯眯地审视一番,开心得要命,根本没注意到周遭的情形。 “借过,我要——”高高瘦瘦的身躯无声地站了起来。 “喂,张同天!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的话!”她的劳动血汗,休想少她一分一毫! “……借过,我、要、出、去。”平平板板的语调依旧平板如昔,被墙壁书桌外加一矮个小女生堵住外出之路的高个男生却有了动作,身体微微一侧,双手伸出一挟左侧霸住外出门路的某人小腰,一提一移,双手再事不关己地优雅一缩。 瞬间,原本坐在椅子中一心一意只想伸手要钱的矮个小女生便腾空于桌旁的过道中,再“扑通”一声响后,地板荣幸地成为她最新的座椅,而个头高高瘦瘦的男生,则拎起包包迈过她稳步向外离去。 此一时此一刻,除却渐渐远去的甚有规律的脚步声响,只余一室的鸦雀无声,以及几乎瞪爆眼珠的各位“目击证人”。 “哇……”似乎时间过去了好久好久,一声小小的低呼,才猛地冲破了一室的静谧,满含着不敢置信,“杜、杜宇霖竟然也有这么酷的时候哎!”原本还以为他真的是没有七情六欲、看破红尘、对任何都无动于衷的世外高人哩,却原来,却原来,也有动怒“丢人”的一天呀! “是耶是耶!”附和声随即在教室的所有有人存在的角落出现。 “沈、沈朝阳,你没事吧?”躲在一旁的张同天咽咽口水,硬起头皮,很有同窗爱地问问呆呆坐在地板上、依然有点回不了神、眼前金星满天飞的矮个小女生。 “有什么——他胆敢如此对我?!”一声大喝,被迫从钱眼钻出身来的“抢钱一族”重返人间,“杜宇霖?杜宇霖!”咬牙切齿,大睁的杏核眼瞄到即将拐出教室的悠闲身影,立刻如离膛的小炮弹一般地跳起身猛追出去,“站住,你给我站住!杜宇霖,你这个小肚鸡肠!” 徒留一室的目瞪口呆。 “她、她超级不怕死哎!”沉默许久的小李先生颤巍巍地道出所有在场人等的心声。 “小肚鸡肠?!她竟然敢说杜宇霖是小肚鸡肠!”超级大胆! “她竟然敢同杜宇霖一起坐,也真的算是英雄了。”至少通过某些途径得知了某人的某些背景之后,他们是绝对想同某人打好关系兼建立友情的——当然,在上述努力皆化为泡沫后,他们目前最紧要的则是能躲某人多远便躲多远,不能是朋友,却也绝对不可以是敌人。 “她到底知不知道杜宇霖是何许人也呀?”呜,他们还离不开这个抢钱一族啦,真的不希望她死得太惨啊。 “博扬精英私立高中便是杜宇霖家创办的哎。”杜宇霖等于是地头蛇耶,沈朝阳明不明白她站在谁家的地盘上啊? “我还听我爸爸说,杜宇霖可能会是杜家的下一届继承人哎。”天之骄子啊。 “杜家便是这里最有钱有势的那个杜氏家族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绝对是威镇四海的世家望族。 “沈朝阳是特招来学校的,又这么爱钱……”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她的背景绝对无法同杜宇霖相提并论啊。 “她却敢当面斥骂杜宇霖小肚鸡肠——” “她,死定了。” 惟一的结论。 哀悼的目光一路恭送那位小冲天炮一路追杀着此地的地头蛇、奔向向来无人光顾的校后树林,各路人马不由同时深深地叹上一声。 唉,以后他们找谁借笔记去?虽然小钱鬼向来不念同窗之谊,从不肯将自己的课堂笔记无私地供大家传阅摘抄,而是在振振有辞的“市场经济”的旗帜下,将同窗与自己的关系定为“供与求”,不给银子绝对不外借自己笔记——宰人是狠了一点,可服务质量实在是没得挑呀。她的各科笔记简直是无形的小老师小夫子,对他们以后的学习乃至考试都大有裨益啊……即使对她的小商人精神很无奈,可大家还是很喜欢她的呀,能与她成为同学也是件很开心的事呢……可这一次,这位会推磨的钱鬼不是被弃尸后树林,便是要被打包丢出博扬的大门了……谁叫她惹上不该惹的人? 即使他们心有不忍,却恐怕一点也帮不上她的忙—— 命苦哦,命苦哦…… ☆☆☆ “站住!听到没有?你给我站住!” 和风轻拂,杨柳青青处,偏有煞风景的重重呼喝声声不绝,很是嚣张地打破了博扬校后树林的寂静。 “站住!杜宇霖,你这个小心小眼的小肚鸡肠!”小冲天炮一路炸得噼里啪啦响,丝毫不在意沿途闻言惊得目瞪口呆的所有各色人等的崇拜神情,更不晓得班内同胞们正在为她集体哀悼的心思,只大声呼喝着拼命往前追赶,一心想为自己惨遭不测的尊臀讨回一个公道。 前面依然迈着悠闲的步调轻松前行的高个子男生却似未听未闻,步履轻快地转进校后的大片树林里,任小冲天炮在身后大声呼喝,气急败坏地一路追杀过来。 “杜宇霖——呼——杜宇霖——”好累! 整日忙着伏案代笔的朝阳此时才惊觉自己平日是多么的疏于运动,喘着粗气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勉强扑进浓密的树林里,什么也顾不得地先瘫坐在林间草地上用力喘上几口气,等休息到终于缓过一口气来了,再抬头,却看不见了刚才没有礼貌的臭男生。 “怪,躲到哪里了?”双手撑地,她站起身来,狠狠地吸进几口含着新鲜青草味道的清凉空气,扭头左找右看。 “小肚鸡肠,竟胆敢丢本姑娘我?!”简直是吃了豹子胆、不想享受余下的生命了!哼上几哼,咬一咬利牙,撇一撇红润润的月牙唇,恶狠狠地一笑,她增大音量:“这次新仇旧账一起算,我定要你赔个倾家荡产!” 眼前的星星漫天飞,一闪一闪在跳舞,非是超负荷快跑运动造成的,却是想起了即将到手的宝贝银子,“杜宇霖,你给我出来!” 啊,一喊起这个名字就让她觉得好心疼!远的是非暂且不提,单是想起半年前的入校考与年前的期末考试……瓜分了她将近一半奖学金的人,便也是叫做杜、宇、霖! 呜,她的银子先生孔方兄!呜,心痛心痛心痛心好痛啊! “杜宇霖,小肚鸡肠先生!快快给我现出原形!”双拳紧握,双眼冒火,她振臂高呼,颇有几分捉妖降鬼的大仙气势。 “耳聋还是口哑?快点出来啦!” “杜宇霖?杜家的小肚鸡肠先生?有胆丢人,没胆露面认错呀?”许久不曾补充过水分,嗓子有点冒烟了,“杜宇霖!”狂声大喝好久,却没一点的成效,气急,忍不住揪住一旁的树枝用力地一阵猛摇,出几口恶气。 “喂,杜家的小肚鸡肠!看在咱们相识已久的分上,只要你肯向本姑娘我赔个不是,这次你犯下的错事咱们就从轻发落了——你听到了没?”双手叉腰,一个利索的原地三百六十度大转弯,水漾漾的杏核眼睁得极大极大,不肯放过一丝的蛛丝马迹。 “喂,你听到没?本姑娘向来说话算话!这次你只要正式地向我赔礼道歉,再拿出一点点诚意来与我压压惊,本姑娘就大度一点放你一马,过去的恩怨咱们也顺便一笔勾销,如何?” 她向来是宰相肚里能撑船的哦! “喂!听到没有!”火气渐渐又往上冲了来,“不要以为我以前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不跟你一般见识!这次你真的惹恼我了!我郑重警告你,你若是再不给我出来,休怪本姑娘不客气了!” “杜宇霖!你听到没有!听到没有!”阵阵青烟已蹿至头顶,连垂在颈后的小辫子也快被气得翘立起来了,“再不出来,我真的真的不客气了!” “不客气是怎样的不客气呀?”在小冲天炮即将爆炸的前一秒,淡淡的高傲语调,终于肯纡尊降贵地由某棵高树上撒了下来。 “不客气自然是这样子的不客气!”她贼贼一笑,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小鹅卵石,照准方才某人声音传出的那棵高树,她狠狠地丢过去,而后非常满意地接收到一声大大声的痛呼低咒。 “沈朝阳,你又砸我!”一本书马上朝她扑来还以颜色,却被她一扭头利索地闪过,“放肆!” “嘿,说你小肚鸡肠嘛!”她嘻嘻一笑,“明明是近视眼,去配一副眼镜就好了嘛,干吗瞎子模象胡乱丢东西?砸不着我尚且罢了,可如果砸了这树下的花花草草、蚂蚁小虫,岂不是又造了罪孽?” 她一副取经师父念念调皮徒儿的无奈样子,摇摇头,从地上再捏起一块小石头来,再狠狠地往树上一丢,不意外地见到一个狼狈的身影从树上跳下来,“还放不放‘四’呀?” 嘻,他再如何的神通广大,她手里都揪着他的小辫子——安啦,她才不怕他“生火”哩。 “沈朝阳,你这粗野的性子能不能改改呀?你怎么老是这样?”一根细长的手指用力点在她宽宽的额头上,说不得、气不得的懊恼涨红了俊逸的少年脸庞。 “我就是这样啊又怎样?谁叫你总是不长眼地惹我生气?”她将手一挥,拍掉碍眼的手指,脚下又是毫不留情地重重一踩——ok,正中目标! “沈——嘶——你、你、你好样的!” 忍不住跳脚的高高男生一脸疼痛的模样,平日里总是耍帅装酷的少年脸庞而今紧紧皱成一团,滑稽的样子立刻招来了毫不客气的哈哈大笑。 “我本来就是好样的啊,不用你再告诉我一回了。”伸手拍拍高个男生的头,就好像在安抚一条正在发脾气的小狈狗,朝阳一脸的笑眯眯外加痛快,“好啦好啦,咱们两个有什么好计较的?这次算我倒霉,平白被你摔了一次。代价呢,五百块,快快拿来。”手恶霸地往前一伸,讨债人的嘴脸十成足。 “没什么好计较的还五百块?!”土匪都没她匪!斑高男生顿时瞪圆豹眼,一脸的不可置信,“你看你看,你砸了我这么一个大包——”他弯腰凑近她,要她正视事实,“我还没找你计较,你倒先讨起债来了?这是哪门子的天理!” “喂,你还有脸说?”谁怕谁呀?脖子一梗,她如斗架的公鸡般顶回去,“你就不想想我为什么砸你?你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将我一丢在地,我的面子里子被你砸掉了多少你算过没?这笔损失费是不是该你补偿我?五百块,不二价!快快拿来,我还有要事在身,没空同你闲蘑菇啦。” 一时气愤难忍,她追打出教室也有二十多分钟了吧——原本能多抄写一份数学笔记的哎,这损失,她还没找他算账哩。 “我丢你?哈,倘若不是你挡了我的道,我‘丢’你做甚?我还嫌浪费时间浪费精力浪费气力哩!”他先前好声好气多少遍“我要出去”,可她充耳不闻,怪得了谁? “这么说来,你丢我倒还是我的荣幸喽?”她哼哼一笑,面目有些狰狞了。 “你这么说我也不反对。”大少爷理直气壮地点点头,“是啊,若不是看在咱们相识已久的分上,我还真的不屑哩。”向来是他人主动向他讨好的份儿,他何时主动搭理过别人?就算是有人主动要求被他“丢”一回,还得看他高兴不高兴哩。 “哦——”缓缓地点头,矮个的小女生双手忍不住紧握成拳,狠吸一口气,双脚一跳用力扑过去,对准趾高气扬的大少爷开始猛练沙包,“好啊,好啊,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我如果不礼尚往来一番岂不是失礼了?”铁砂掌,狠劲一抡,旋风腿,用力一踢。 相识已久?他也知道他和她“相识已久”? 炳,不错!他们从幼儿园便狭路相逢,小学六年、初中三年,而今竟然又迎来了高中的三年——的确算是相识已久了! 而这火,憋在她心头熊熊燃烧的冲天巨火也已不是憋一天两天、一年两年了! “打你个小肚鸡肠!打你个小人小心小眼!”虽然她自幼崇尚“和气生财”,但如果和气生财的对象是这个小肚鸡肠的话,她宁愿不要! 自从幼儿园开始啊,她、就、从、来、没、有、赚、到、过、他、的、一、分、钱! 一分钱哪,一分钱! 这恨字,这份气恼,这份懊恼,她如何可以轻易忘掉! “杜家的小肚鸡肠!不揍你个三花聚顶、五凤朝阳怎对得起我的良心!”没赚到过他的外快也就罢了,而因为他的存在,害她少拿了多少奖学金,他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喂喂!住手——你冷静一点!我不要再跟你打架!”手忙脚乱地左躲右闪,高出朝阳几乎一个头的杜宇霖显得有些狼狈。他不敢还手啦,同不敌于他的弱者打架总是有伤自尊,况且他若出手失了轻重……他哪里又敢对着这个号称“抢钱一族”的小钱鬼出拳?事后被她狠k银子倒是小事…… 他哪里想伤了她呀? “你不要?可我偏要!”个头比他矮没关系,力气比他小没关系,可她是从来不服输的! 铁砂掌“砰砰”击在他身上,旋风脚“啪啪”踢在他腿上,沈家朝阳姑娘愈打愈痛快。 “你不要老是打我!”他终于抓住了她乱飞的双拳,“很痛的你知不知道!” 可恶,自认识她的那一天开始,从来没享受过皮肉之痛的他,因为她的存在、皮肉之痛对于他快成了家常便饭了!很显秀气的细长墨眉有些懊恼地紧紧锁成了一团,“我不要总被你打!” 堂堂男子汉大丈夫竟说出这样的软弱之语的确是很丢脸,可对总是处于处在被动挨打地位的杜宇霖来说……他早已顾不得男儿自尊,麻木了啦。 “可我偏偏就是要打你!”脚用力一踩,趁他吃痛地松开了她双手,她灵巧地一个转身窜到他的背后,双手一勾他的颈子,两脚一跳扑上了他的背,“我不生吃你肉生喝你血怎解我心头大恨!”亮晃晃的白牙对准他衣领遮掩不住的颈项,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啊——” 十余年的同窗,十余年的青梅竹马,高中生涯中第一次的正面接触,给杜宇霖留下了终身难忘的印象,以及一枚算不上光荣的、却也终身洗之不去的印章——左耳下方花朵一般排布的一圈牙印…… 第二章 那年,五岁的他陪同祖母回老家省亲。因为旁人的一时大意,他逮住机会偷偷溜出了老家大门,在那个不大的小镇上胡乱地乱走一气,等到又累又饿却又找不到回家的路时,便静静地找了个角落坐下来,耐心地等候家人来寻他。 就在那静静的等待中,他才发现他是身在了一间小小的幼儿园的花园外,隔着竹篱笆,他看到了许多许多同他差不多年纪的小女圭女圭们正在花园里开心地打打闹闹,喊喊笑笑。 看着看着,他忍不住慢慢羡慕起那些小女圭女圭来。 他家中虽人口众多,叔伯姑姨一大堆,但小辈的同龄孩子目前却只有他一个,自然是身受万千的宠爱,被看作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稀世珍宝,想要什么便有什么,从来没有被拒绝过。可是,他却不快乐。 他没有上过幼儿园,更没有过同其他一样年纪的小朋友一起玩一起生活的经历。在长辈的眼里,他不只是一个小小的孩童,更是杜家未来的新生力量,是需要被认真培养的下一代。 从他记事起,他便是孤单的一个人,周围即使有一大堆的人无时无刻地看顾着他、小心地照料着他、耐心地教导着他,他受着绝对的重视。可是,却也从来不曾有过任何一个人,曾经正视过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孩子的事实,更没有人替他设想过,他,到底想要怎样的生活。 他,渴望可以去同其他的小女圭女圭们一样的玩耍,渴望长辈们可以陪着他说说知心的话,渴望这世界上能有可以陪着他游戏的好朋友……可是,其他小朋友用来玩耍的时间他必须用在学习读书中,知心的话他只能偷偷地说给自己的影子听,可以陪着他游戏的好朋友也从来找不到一个,哪怕是一个! 于是,当他静静坐在竹篱笆的外面,看着那么多的小朋友一起玩耍、一起游戏、一起打闹、一起欢笑的时候,他忍不住羡慕起来。 他好想加入他们,真的好想好想。他也想同他们一起玩笑,一起打闹,一起分享那些老师手中的花花绿绿的糖果……他的肚子好饿! 就在那一刻,一个矮矮小小的小女娃甜甜地笑着,手举一颗胖胖的花生糖隔着竹篱笆站在了他的面前,“好好吃的花生糖,好甜好甜的哦,你要不要吃?”女乃声女乃气的甜甜笑容,就像她手中的花生糖,是那么的吸引了他的视线,让他忍不住咽一咽口水,“要不要吃?我五分钱就卖给你哦!” 他想吃那颗胖胖的花生糖,第一次有了想吃花生糖的渴望。可是,他只是傻傻地看着笑眯眯的可爱小女娃,瞪着近在眼前的胖胖花生糖,既不动也不回答。 等了片刻,小女娃或许失望了,见他只盯着她与糖一动不动,便歪头想了一下,随后收回伸到他面前的手与胖胖的花生糖,在他双眼一眨不眨的注视下,她剥开糖纸,将胖胖的花生糖小心地掰下一半来递给他。 “好啦,今天是我生日哦,我送你半颗好了。”她好心疼地盯着他接过糖含进嘴巴,水漾漾的杏核眼认真地看着他,不忘追加条件,“你要记得哦,你吃了我半颗花生糖,以后你一定要还我三分钱哦。” 他记住了。 虽然从那时起他便欠下了她三分钱,甚至直到今天也没有还。但从那一刻起,他第一次记住了除却家人之外的第一张陌生脸庞,第一次知道了最普通的花生糖竟然会比巧克力还要好吃,第一次有了要同另一个人游戏、玩笑、打闹、甚至想跟随着一个人的冲动。 而他,也真的这样做了。 ☆☆☆ 打过了,闹过了,气出了,恨消了。两个已是十年青梅竹马的少男少女终于肯心平气和地席地而坐,好好地谈谈。 “你不是说一辈子都不再理会我了?”踢掉鞋子,身子往林间的草地上随意地一躺,朝阳伸了一个大懒腰,舒舒服服地呵上一口气,合上眼,小小地休息一下。 这片位于博扬校后的青松林,平日甚少有人踏入,而今日已将暮,浅黄的夕阳余辉斜斜地穿过树身斑斑点点地洒在刚露出头的浅绿草丛上,春日的和风徐徐吹过——打破这片寂静悠闲的,只有他与她。 “你不要总是这么随意好不好?”杜宇霖也挨着她坐下来,先伸手将她从地上拉坐起身,再月兑下外套来铺在她身下,“天气还冷着呢,小心着凉。”明明看起来是很秀气文雅的小泵娘呢,私底下粗心大意、毛毛躁躁的性子却让他实在有点受不了。 “你还没回答我哎,杜宇霖。”朝阳笑一声,连眼也不睁,任他拉起她又放开她地折腾,“我还记得我决定来读博扬前的那一天,你阴着脸对着我发誓,说再也不理我了耶。”翻个身,她索性枕在他腿上。 “我是说过不理你,却不是发誓,也没说是一辈子。”杜宇霖一边调整坐姿好让她枕得更舒服一些,一边认真地纠正她的问语。 “哦?所以现在你又改变主意了?”朝阳微微睁眼,就着林间愈来愈暗的日光朝他皱皱鼻子做个鬼脸,见他不自在地转了头,不由得又是一乐,“半年没来往过,你还是这样子耶。” 他与她同样都是十五岁,一样年纪的少年,却总让她忍不住怀疑,她在他的面前,其实已是一名成熟了的成年人;而他,在她的眼中,则依然还是当年那个躲在幼儿园的竹篱笆外、不言不语地望着她的五岁女圭女圭。 很奇怪的感觉。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在说话!” 懊恼的高亮语音,让朝阳怔了一下,而后才明白自己闪了神。 “沈朝阳,你如果再这个样子,我真的会跟你绝交!”豹眼微眯,杜宇霖有些忿忿地撂下威胁,很是气恼这个矮个小女生的神游九天,却独独撇下他不管不顾……更气自己的在意,与……小心眼。 “啊,我道歉可不可以?”朝阳讨好地微抬首朝着杜宇霖眨眨眼,伸手探上他头顶,揉一揉他出奇柔软的头发,似乎在安抚一个年仅三岁的女圭女圭,笑眯眯地,她弯起红润润的月牙唇,“你说什么了?我可不可以再请你说一遍?” “你——”杜宇霖抓下她在自己头发上造反的毛手,顺便将握在手心里很久很久的一颗胖胖的花生糖塞到她手中,“生日快乐啦。”声音有些闷。 “呃?” “今天是三月初六!你到底记不记得!”她的呆愣与错愕让他更为火大。 “三月初六啊。”她不在意地小声重复一句,依然没有多大的感想与惊喜。 生日? 今天是她的生日又如何呢?反正也没人在意的。 “你这个样子真的让我很生气。”她的脑袋中除了装着“钱”,到底还有没有装一点其他的? “你记得我的生日耶,我好高兴呢。”她收起微微的错愕,慢慢摊开手掌,愣愣瞪了那颗胖胖的花生糖好久,才轻轻地将糖纸剥开,拿起花生糖用牙咬下半颗重又送回给他,“杜宇霖,你又欠了我三分钱哦。” 这是第几次了?一年又一年,自那年的那半颗胖胖的花生糖开始,这句话她已说过多少次了? “这糖是我送你的耶。”杜宇霖将那半颗胖胖的花生糖含进嘴里,有些无奈地哼了一声,“你钱精钱鬼呀,总是张口闭口钱钱钱的。” “你管我。”甜甜的清香滋味慢慢从舌尖蔓进胸口,朝阳说不感动是假的,“你送给我便是我的了,我要怎样就怎样,今天我最大哦。” 她的生日啊,自从女乃女乃过世后,她便以为再没人会帮她过生日。她自己都已忘记了啊,他却依然记着,记着啊。 眼睛,禁不住有些热起来。 似乎自从认识他以后,她每年生日的这一天,她都会收到一颗小小胖胖的花生糖呢。就算最初他与她刚刚相识的那几年,他们相处得并不是很好,但一颗胖胖的花生糖总会在她生日的这一天悄悄出现在她的面前。起初她并不在意,只以为是女乃女乃偷偷塞给她的,直到小学四年级的那一年,杜宇霖亲手将一颗胖胖的花生糖放到她手心上,认真地对着她说“生日快乐”的时候,她才赫然明白每年生日这一天,这一颗不是很起眼的胖胖花生糖——她这辈子所收到过的惟一生日礼物,来自于他。 从那时起,她才开始用正眼打量这个总是不爱和人说话、总是沉默着独来独往、又总是会在期末考试中同她争夺奖学金的小男生,才开始慢慢地了解他、认识他,并和他成了朋友。 也是从那时起,每年生日的这一天,她在收到他送的这颗胖胖的花生糖后,她都会同他一起分享这小小的一颗花生糖,小小的,普通而又不起眼,却是那样的甜,一直甜到心底,甜到下一个的生日。 似乎已成了习惯,没什么再值得大惊小敝的了。 可是今年她的生日,却是不同于以往十四年中她的任何一个生日啊。 “杜宇霖,我还真的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呢。”忆起去年中考后,她与他的那一场争吵,朝阳吸吸鼻子有些可怜地缩缩肩。 为了什么而争吵,如今早已无关紧要了。可是这半年多来,他与她,真的是形如陌路,两个原本已好兄弟相处了许多年的男生女生,竟然真的一字一句再也不曾讲过,难怪班内的同学们都笃定他与她是天南地北打不着的两个陌生人,却从来没人怀疑过,他与她其实却是认识的,甚至是熟到底的那种。 那么现在呢? “杜宇霖,我们和解了吗?”她抬头望他。 “我还没有这种打算。”杜宇霖却酷酷地将头发一甩,说什么也不看她。 “那我们现在在干吗?”她索性坐起来,水漾漾的杏核眼晶晶亮地盯紧他赌气绷紧的面庞,贼贼一笑地伸手一左一右地揪住他双耳,逼他不得不看她。 “你不要闹我啦。”杜宇霖略显狼狈地往后撤,却连带着将她也扯着倒向他,忙又坐直身体,不敢再动,“你不要总是闹我好不好?”他是男子汉哎。 “嘻,谁叫你这么襥的?”对他的抗拒与无奈她完全视而不见,兀自揪着他耳朵一拉一扯玩得开心。 “你羞不羞呀?”杜宇霖一张脸涨得通红,却又不愿破坏她的兴致,只好皱着眉忍受她的捉弄,一心盼望她赶紧玩尽兴了好大发慈悲地饶他一命,“你是女生啊。” “有什么好羞的?”朝阳依然嘻嘻笑得开心,“你放心啦,这里就我们两个,绝对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会有幸瞄到你这副模样的。”安啦,她不会破坏他在大众面前的形象的。 哦,可是,这么可爱的杜宇霖喔,没有人可以瞄两眼,简直是……浪费了啊。 真的,她真的很期待……逮个机会,如果她不小心地将“杜宇霖耍帅装酷不理睬别人是因为他内向害羞不善言辞”——杜氏家族的最高、最绝密的机密给泄露出去…… 炳哈,会是怎样的惊天地、泣鬼神呢? 啊啊,她真的真的好想知道啊。 “沈朝阳!”她不给面子的嘲弄让杜宇霖不由又恼起来,脸庞上的红潮已蔓延至颈子上了,“你不要每次都嘲笑我好不好?”真的很可恶啦,他不要总处在下风啊。 “不敢不敢不敢不敢哟。”她依然揪着他耳朵玩。 “你——”他叹口气,实在败给她,“我真没见过还有哪个女生像你这样的。” “所以我才是全天下独一无二的沈朝阳啊。”她却回答得很是傲慢得意,“你有我这样的朋友,是你三辈子修来的福气哦,惜福惜福吧,杜宇霖先生。” 望着她神采飞扬的水漾杏眼,他很无奈很无奈地叹口气。 算他……败给她! ☆☆☆ 出乎博扬高中所有人民大众的意料,在短短一分钟内即在博扬校内掀起轩然大波的“杜宇霖‘丢人’事件”、以及其后续的“沈朝阳大喝‘杜宇霖小肚鸡肠’事件”,竟然在没引起校方管理层任何“关注”的情况下,以跌破无数人眼镜为前提,伴着“握手言和”的意外之举圆满落幕。 轩然大波! 握手言和?! 无人肯信,无人能信啊。 不说其他,单是这两起“事件”的当场目击证人们,便被这诡异的情景震得目瞪口呆、久久无法言语了。 杜宇霖和沈朝阳哎,博扬高一一班赫赫有名的两大异数,两大怪胎哎,从来没有过任何言语交集、在成为“同桌”交集的当天,便爆发出惊天事件的杜宇霖和沈朝阳哎,竟然、竟然、竟然、竟然是“握手言和”?! 一个是以抢钱为己任、什么都喜欢吃、就是从来不肯吃亏的机灵小钱鬼,一个是以“我不犯人、人不犯我,我即便犯人、人还是不准犯我”、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地头蛇,鸡蛋与金刚石级的猛烈撞击,如何可以是“握手言和”?! “会不会是杜宇霖为求安宁、私下赔给了小钱鬼不少银子,两人就此达成停火协议,所以两人从此相安无事?” 好事者私下嘀咕之一—— “博扬是杜家的耶,应该是沈朝阳不敢真的惹恼地头蛇、只能打破牙齿和血吞、自认倒霉了事,所以两人从此相安无事吧?” 好事者私下嘀咕之二—— “会不会……不打不相识……两个经由此事互生好感、进而迸出了爱的火花……所以两人从此相安无事……私底下却早已爱得如痴如醉、身陷爱河不可自拔?” 好事者私下嘀咕之三,且嘀咕时双手交握胸前,双眼迷蒙兼星光璀璨。 倒! 人民大众在狂力群殴好事者之三后,个个狂喷血雨不支倒地。 也太哥德巴赫猜想了吧? 纷纷扰扰就着博扬校内开始满园飘散的杨柳飞絮随处随时地飘飘荡荡,而哥德巴赫猜想,则依然无解。 而掀起“轩然大波”的两个异数,两只怪胎,则也依旧继续着无人可以理解、没有一个人可以看得清楚明白的“握手言和”的诡异举动:一个课业结束后继续霸着另一个的外行之路努力推磨大赚外快,一个不再崇尚“君子动手不动口”,在无法起驾回宫后便继续修炼人偶神功,乖乖等候另一个在收钱收尽兴之后、龙心大悦地侧侧座椅放他出去。 两个入校同班已半载却从不曾说过一句话的男女怪胎,如今甚至会偶尔交、谈、几、句! 在跌破无数眼镜后,此行此举,再度惊爆一地的眼珠。 痹乖啊,一个本应该是虎踞龙山、呼风唤雨、名正言顺的超级地头蛇,一个却只是一个小小的无权无势无背景更无靠山的“四无人才”;一个是从来不屑与人为友、更不屑理会他人的冰川大牌男,一个是以抢尽天下可抢之钱、除此之外别无爱好与时间的绝对小钱鬼…… ufo重返地球啊—— 被人人皆有的好奇心勾得再也无法平静后,某一个异数,某一只怪胎,在午休时间被堵于校内的某一阴暗角落,面对前后左右虎视眈眈的人民大众们,升堂候审。 “什么‘为求安宁、赔钱协议’、什么‘打破牙齿和血吞、自认倒霉了事’、什么‘不打不相识、身陷爱河’呀?”利用午休时间正忙于跑腿捞外快的抢钱一族,斜睨着对她凶狠互瞪的人民大众们,双手环胸、双脚不耐烦地打着拍子,“你们无不无聊呀?”什么时候她成了八卦女主角了? “就是因为无聊才问你的!”学生生涯本来就枯燥无味,自己再不找点乐子消磨光阴,这大好的青春、美妙的时光该如何创造出永生难忘的美好回忆?“如果不想被我们的‘无聊’消磨耗掉你宝贵的赚钱时机,便快快回答我们的问题!” 如何同从来不屑与人和善的超级地头蛇打好关系,是他们如今十分百分千分万分地迫切地想学习的课程! “……真真是无聊透顶!”脖子一梗,向来软硬不吃、威逼利诱也不能折其腰的沈家朝阳姑娘斜挑唇角,水漾漾的杏核眼围着身前身后溜了一圈,在哗哗作响的一堆银子先生孔方兄塞入自己腰包后,很爽快地给了标准答案:“他理亏在前,又通情达理在后——道个歉、赔个不是——我呢,宰相度量大,自然就握手言和喽。”小小的马尾巴,得意洋洋地一甩,抬脚要走人。 “沈朝阳,你再敷衍我们试试看!”几乎被她的漫不经心、搪塞了事的不负责任气到狂喷鲜血,“你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吗?你以为我们都跟你一样不了解杜宇霖的家世背景吗?你以为我们都——” “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杜家是杜家,杜宇霖是杜宇霖,他们扯得也太远了吧?“我很清楚我现在就读的是杜家创办的学校,我也很明白杜宇霖是杜氏家族的下一代——可你们是不是太会联想了一些?”单纯无忧的年少青春不去好好享受,过早地冲挤进功名势利的成年社会做什么?“我们现在是在学校,我们现在只是学生!同学与同学间闹点小矛盾是很正常、很自然而然的!” “可这里是杜宇霖家的地盘!”好想吐血,看似冰雪聪明的小女生,却怎么一点也不懂得人情世故? “那又——”好想吐血的是她成不成?都只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儿郎呢,却怎会是如此这般的“成熟”?是这世界本就如此,还是她太落伍,跟不上时代前进的脚步? “诸位,诸位!”她决定不再跟他们一起无聊下去了,抢钱一族回归抢钱大业才是正理,“感谢诸位对在下本人的关心,本人明白诸位的心思,也很清楚我所站的地盘是何人所有,更是了解我那一位伟大的同桌是何等了不得的人物。”唉唉唉,“但请诸位放心,未来两年多的高中生涯,我仍会同诸位一起平安、顺利地度过,我的‘抢钱大业’也会继续开创出一番雄图伟业来!” “沈朝阳!”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思开玩笑! “啊,我在,我在。”人民大众的力量是最最伟大的。叹口气,她决定不再招惹众怒,将有关“杜宇霖‘丢人’事件”以及“沈朝阳大喝‘杜宇霖小肚鸡肠’事件”——乖乖,又不是什么世界大战,竟然还是“事件”——的所有真实“内幕”抖出来—— “自从五岁开始,我和杜宇霖便打过交道了——我们是幼儿园、小学、初中乃至高中,现在、今天、十年有余了的同伴好友——ok?”杜宇霖身上有几颗胎痣她也几乎了解得一清二楚了,又怎会不了解他的家世背景、以及同博扬的渊源?“他绝对不会、更不敢动我的,可以了吗?” “……谁信!” “……才怪!” “……骗人!” “骗人!” 无奈地耸耸肩摊摊手,面对人民大众瞬间的暴动,抢钱一族决定继续抢钱大业才是上策。 “是啊,我就是在骗你们啊,谁叫你们这么的无聊!” 吐舌头挤眼睛扮个鬼脸,趁着人民大众尚未反应回神之际,她拔脚溜掉了。 他们可以抓住一点芝麻绿豆的“大事”喋喋不休地无聊到底,她却没那么多的大众时间啊。 嘻,问世间什么最重要? 炳!当然是努力赚钱喂饱肚肚最最重要喽! 第三章 有一句很有名气的话是怎样说的?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 说着很是容易,可真的执行起来,却真的是一路坎坷,难于上青天啊。 在一而再、再而三因为某次同样的原因被围追堵截于博扬校内某一类阴暗角落后,在一而再、再而三因为同某次一样的正确答案遭到一迭声的暴动讨伐后,原本只恨时间短的午休时间现在则成了朝阳避之惟恐不及的恐怖时段! 这年头,说句假话或许可以迎来大众的欢迎,可说出一句千真万确的实话来,竟然是落得遭人愤声讨伐的悲哀结局! 难道诚实也是一种罪过? 哎哎地叹两声,背靠大树席地而坐的矮个小女生手捧饭盒,原本水漾漾的杏核眼而今有了一点点的无神外加无力。本应该舒舒服服坐在宽宽敞敞的学校餐厅靠着洁净的餐桌用饭、顺便a同学一点好料的美好时光啊,却因为……不提了不提了,免得再头疼一回。 躲在向来无人光顾的校后树林里,盯着饭盒中的三两米饭、半份青菜,她哎哎再嚷两声。这白白的米饭、青青的蔬菜,虽然看起来很是赏心悦目,却也实在勾不出她原本很不错的食欲来啊。 呜,她要吃烧茄子,她要啃糖醋排骨啦。 呜,她要坐在宽敞明亮的大餐厅中就着轻快悦耳的音乐美美地用餐啦。 呜,她后悔了啦。 如果她不那么诚实,给他们一个符合要求的答案,她也不会落到今天、现在、此时此刻这么悲惨的、几乎是逃跑老鼠妹的可怜处境啊;如果她当初少那么一点火气,少计较那么一点面子与银子,她也不会多生出这么多的头疼来啊;再如果当时她不决定念博扬、没有被那些奖学金之类的身外之物所诱惑,她也不会处在这么一团麻烦之中啊;再再如果……如果当年五岁的她不那么善良有同情心、不是那么一心希望自己可以成为小商人,她也不会在从此之后的十一年来,身后多了一只同她身形一点也不相符的影子尾巴来啊…… 悔啊,悔啊,她悔了啦。 她怎能不悔啊,当她每天努力学习、天天向上的时候,当她很高兴、很得意、很骄傲地从老师手中接过小红花、棒棒糖、水果笔、卡通猫、奖学金……却突然发现竟然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同她一样得到上述奖品、甚至还远远多过她的时候……当她原本很轻松很随便便可以得到的第一名、竟然会在一个转瞬间面临被另外一个人夺走的巨大危险的时候……她如何不后悔只不过五岁时的一个小小的善良之举竟会导致这样的……更别提如今、现在、此时此刻了! 悔啊,悔啊,好悔好悔! 她可不可以用她最宝贵最可爱的银子先生孔方兄去买点后悔药来吃一吃? ☆☆☆ “我就知道你躲在这里!” 清亮亮的少年语音,突兀地传入她如今正“悔”字漫天飞的脑海里,不同于以往人前的冷淡无波,而是那么的柔和清雅,甚至含着开心的淡淡笑意。 “你这个讨厌的小肚鸡肠!”一遇到他,动作总会先于思考,随手抓起身边的一块小石子来便用力招呼过去,出一口恶气再谈其他。 “你怎么老是这样!”就算石子丢的并没有准头,他极少有中弹牺牲的可能,可谁乐意长年累月、日复一日地接受这种“欢迎”方式呀?又不是受虐狂! “我倒要问问你,你怎么老是跟我过不去!”一颗石子丢不中没关系,再接再厉! “沈朝阳!”有些狼狈地左躲右闪,在肩上挨了一颗流弹后,可怜的高高男生终于跃进至雷池中心点,长出了一口气,“枉费我还拿好料来给你吃!”他忿忿地将手中的大饭盒朝她扬一扬。 “谁稀——”在眼尖地瞄到大饭盒内琳琅满目的美味佳肴后,她忍不住瞪大双眼,口水长流。 “既然不稀罕,那就算了。”大饭盒顺势便要被拿走。 “杜宇霖——”原先的火暴即刻化为了温柔猫咪的撒娇模样,“好吧好吧,我道歉,我说对不起!可以了吧?”不看僧面看……美味佳肴的面子,她不是颜茴,很乐意为他手中的五斗米折腰啦。 “还砸不砸我?”他先谈条件。 “……不啦。”她有些闷地举手发誓,“沈朝阳不砸杜宇霖了。” “还有呢?”他追加附注,“只因为我请你吃饭?” “我也只肯吃你请吃的饭好不好?”她很骄傲的哎,就算平日再怎样为了银子先生孔方兄辛苦奔波,却从来是坚持自家原则的!“我从来不跟人家谈条件的,更不喜欢人家跟我谈条件!”他又不是不知道她是沈朝阳,沈朝阳!“有条件但书的饭我才不屑吃!” “好啦,那么火大做什么?”他也坐下来,将装满美味佳肴的大饭盒放在两人中间,“我当然知道你是一个多骄傲的小钱鬼!”如果不是因为她的骄傲,他们又如何会闹了整整半年一学期的别扭? “我才没火大,我这是豁达!”整天被人钱鬼来钱鬼去,如果她看不开,早投河自尽了。 “我错我错。”这一次轮到杜宇霖乖乖举手伏首认罪。 “本来就是你的错呀。”她才没冤枉他,“如果不是你的缘故,我沈朝阳会有这么凄惨的一天吗?”这一切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他啦,“当初我跟你讲了多少遍,我们不要再一个学校了!可你听进去了没?” 想当初刚刚中考完毕,她就开始动同他从此后王不见王的脑子啦。原本以为他身为杜家子孙自然会捧自家学校的场,于是她爽快地报考了省三中,结果在一月后的省三中的入学通知单上竟看到了他的名字! 好吧,那她来捧他家的场子,总可以了吧?结果入学报到那一日竟然又与他在学校走廊王见王地撞到一起! “喂,都已经半年了,你还气呀?”他拿过她的青菜白饭开始细嚼慢咽起来,朝她眨眨眼,“咱们十余年的交情了,哪里那么容易地说分便分呀?你舍得?反正我舍不得。” “可是如果你的奖学金、你的已经规划好了用途的奖学金被一个极端不识相的讨厌鬼一把抓走——你能舍得?”而这名极端不识相的人士却又是根本没将这小小的奖学金当回事,却又是根本的用不着!“你能不气?!” 气呀! 她只恨不能仰天长啸。 他不是高高在上要风风来、要雨雨降的杜家金孙吗?他不是家有万贯家财的家族最受重视者吗——他何苦昧着良心同小老百姓的她一般见识、同她狠命地争抢小小的、不值一提的奖学金呢? 气呀,她如何气消! 气愤地从他的大饭盒中抓起一只炸得金灿灿的肥鸡腿来,她狠命咬下去。 “喂,太不公平了吧?”人家才不同意她的说辞,“你怎么不从我这方考虑考虑、想一想,从幼儿园到现在,你又抢走了我多少的第一名奖学金?”他其实比她还气,当时他还有家庭教师环顾四周哎,却常常被这只小钱鬼杀得一败涂地!简直是……往事不堪回首啊。 “你抢了我十七次!”她将啃到一半的肥鸡腿丢到他手上的饭盒里。 “而你则抢了我十九次。”他哼一声,抓起她丢来的鸡腿,张口大啖。 亏他自牙牙学语时便接受家族中对他所谓的精英式教育哩,可每每同自幼便钻进钱眼的她较量,还不是一样给弄得灰头土脸、常常害他被爷爷骂? 这口气,他又找谁出去? “你还有理了?!”不敢置信地怪叫一声,沈朝阳姑娘气得脸色发绿,眼前的美味佳肴再好也失了胃口,“你家有的是钱!你家金山银山铜山铁山铝矿山花也花不完!你那么眼红在意那么一点点点点点的奖学金做什么?你也钱鬼钱精呀?你也贪婪虫子呀!” “我家再有钱,可也不是我自己赚来的!”是哪一个去年拍得胸脯噼啪震天响,大吼“吃自己饭、淌自己汗、靠天靠地靠祖宗不算是好汉”的?! 天下之大,却只准她沈朝阳称好汉,却不许他杜宇霖也成为一名响当当的男子汉大丈夫呀? 这是什么道理?! “那你就非要同我争了?!” “怎么不说是你非要跟我过不去?” “我——”恼了哦,她真的要恼了哦!“杜宇霖,你是真正的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吧,你是万顷田地中的那棵金苗苗吧?你也是未来杜氏家族的那只领头羊吧?你是——” “我只是杜宇霖!杜、宇、霖!”她再这样看不起他,他也会恼的! “就算你‘只是’杜宇霖,可你哪里的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不可以去读,却偏偏非要找我的麻烦!”他就是想去就读国外的超级名校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却何苦故意来处处找她的别扭? “我喜欢!”脖子同样一梗,他顶回去,“读哪一间学校是我的自由!我想怎样就怎样!” “你——”牙,咬一咬,用力地咬一咬。 她也知他说的没错啊,读哪一间学校的确是他的自由。可是、可是、可是问题是“他的喜欢、他的自由”妨碍了“她的喜欢、她的自由”啊——更何况现今又有了这样让人头疼的“事件”! 呜,她不要他总是威胁着她拿奖学金的可能啦,她也不要因为他的存在害她充当八卦女主角啦。 呜,她与他的血海深仇就是如此结下了啦。 呜,此仇不报非君子啦。 “每次和你一起,你都是老调重弹,你到底有完没完?”他和她的每次私下相处,都会这么的唇枪舌战一番,他是无所谓啦,可他担心她吃不消哎。从大饭盒里夹出一块她爱吃的糖醋排骨来,他递到她嘴边,“好了,好了,吃饭,吃饭!” “要你管!”如果不是他总惹她生气,她早就放过他了嘛,哪里还会和他一见面就吵? 一口吞下排骨肉,她将光溜溜的排骨吐到他手里,顺便瞪他。 “凶巴巴的,没一点女孩子的温柔样子,长大了谁敢娶你呀?”就算她很美,可这么凶,看她怎样嫁出去! “反正我又不会嫁你,你担心什么?”她怎么啦?她其实很是温柔贤淑的呢,“我学习成绩呱呱叫,又是赚钱高手,又会煮饭烧菜做家务,人长得又这么漂亮——” “哦,哦,哦!”他很给面子地哦哦两声,将她吐出的骨头放到一边,再夹一块排骨给她,而后伸手一拉自己裹住颈项的高领子,侧过头要她看,“一圈一辈子抹不掉的牙印耶!”她够狠,被她咬了这么久,不小心碰到牙印竟然还会隐隐生疼。 “谁、谁、谁叫你惹我的!” “那你惹我的时候又怎么说?” “不然让你咬回来总可以了吧!”好汉做事好汉当!她虽拉不下面子向他道歉,心底却是十分歉意的,她做得真的有点过火了,“哪,你咬就是了!”她歪头,将白女敕女敕的脖子凑向他。 “谁……谁跟你这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他先是一愣,而后脸一下子红起来,头一低,抓起饭盒来便大口开始吃饭,“吃饭吃饭!午休时间就要过了!” “喂喂,糖醋排骨是我的啦!”她虽有点不解他脸红什么,但一见他埋首猛吃好料的情景,也立刻急了,伸手便抢。 “你土匪呀?这明明是我买的!” “可你也说给我吃了!” “可你不是不要我管吗?怎么这时候这么听话啦?自己吃自己的去!” “如果你不再跟我争奖学金了,我就算让你管也没什么啊!” “休想!”他立刻脸一沉,士可杀不可辱地狠瞪她,“你难道是想求我手下留情吗?” “喂!我干吗要求你!我哪里不如你啦?” “既然如此,奖学金的事,大家还是各凭本事吧!” “哼,谁怕谁!” 两个人,各自扭身昂首,战火再起。 十年的相处,他与她,从来战火不断。 “嘿嘿……”她突然得意地笑起来。 “你笑什么呀,这么难听。”他看她莫名其妙的阴险样子,突然有点头皮发麻。 “如果,我一个不小心,将‘杜宇霖耍帅装酷不理睬别人是因为他内向害羞不善言辞’——杜氏家族的最高、最绝密的机密给泄露出去……嘿!” “你敢?!” “你都敢跟我争奖学金了,我还有什么不敢的?”呵呵,糖醋排骨,拿来吧。 “沈朝阳!”他咬牙,不甘不愿地任她将自己饭盒中的好料全部掠走。 “啊,这糖醋排骨果然是好吃啊。”她眉开眼笑地啧啧有声,几乎感动得要哭一哭了。 “……” 算他……败给她! 嘻嘻,扳回一城! 可恶,他气死了啦! 两个人,两种模样。 十年的相伴,他与她,依然不能和平共处。 却也,渐渐开始长大。 ☆☆☆ 对于这座地处北方内陆、四周山脉纵横交错的城市来说,缺少了便利的海陆交通,只能依靠陆路运输与航空运输来与外界沟通,不太便利的交通条件,决定了它只能以实业来谋求长远的发展,以实业来谋求更大的生存发展空间。 以纺织、建筑等实业起家的杜氏家族,在这座城市的经济中,毫无疑问地是个中翘楚,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地位。 下午放学后,杜宇霖坐公交车赶回自己家中。 杜家现任主人是杜博扬老先生,其妻共育有三子两女,而今俱已成家立业,他又有了三孙三女。虽家大业大,却丝毫没有那些大富大贵人家所有追求的气派。在自家所营建的居住小区里将一座五层的单元房略加改造,便是一家将近二十口人的生活大本营。简单的装修,朴素的摆设,一家人极为低调地深入简出,若不是常有登门拜访的各类衣冠楚楚的各色人物,就连周围的邻居也不知和他们居于一处的一大家人,便是在这座城市甚至本省内最声名显赫的杜氏家族。 推开大门,走过一道由木制屏风所分割的玄关,宽敞的一楼大厅,便是杜家一家人平日的起居室。而今,以花草所隔开的小休息区内,一位精神矍铄的花甲老妇正悠闲地落座于沙发之上,含着慈祥的笑,迎接她最为喜欢和疼爱的长孙的归来。 “女乃女乃。”杜宇霖走近杜老太太,弯腰让女乃女乃拍拍他的肩头,“您今天没出去找您那帮老姐妹打麻将?” 家中人口众多,平日在家的人却是极少。如他这般的孙儿孙女大都游学在外,父辈叔伯又都为了家族事业整日在外工作,家族中的大家长如今正因事以花甲之年坐镇南方总公司,平日更是很少回家安享天伦。 “你以为人家都像你女乃女乃这样整日无所事事呀?”杜老太太故作生气地板板脸,拉孙子坐下来,“小霖,今日怎么回来得这般早?你早退了?”以往这个惟一还陪在自己身边的小孙子向来是不到晚餐时候不见人影的,不是外出游荡瞎逛,而是总呆在学校闷头读书。 “才没有呢。”杜宇霖很认真地摇头,“今天下午我们班外出踏青,我不想去,便中途偷溜回家来了。 “小霖,平日多和同学相处一下才好啊。”杜老太太叹口气,“你爷爷最不喜欢你总是这么少言寡语的,你忘了?” 许是他们太过急于求成或说是太望子成龙的缘故,自小对这个长孙的要求太苛刻太过严厉,导致他十分的内向与少言,平日里更是沉默,从来不肯主动将心事告诉他们这些长辈亲人,更不会去主动张口要求什么。自他渐渐长大的这十五来,她所记得的,这宝贝金孙所惟一主动要求或争取饼的,只有那么一件事而已! “我觉得这样很好啊。”杜宇霖摇头,从来不认为自己内向寡言有什么不好,“班内的同学整日里不是歌星影星便是追星梦星,我跟他们谈不到一处,有什么好聊的?”在他看来,应该用来学习的时光却浪费在无所事事上,那简直是对生命的谋杀,所以他从来不喜欢同人闲扯,宁愿多读一点书,多学习一点东西。 “唉。”杜老太太叹了口气,挑挑细长的柳眉,有些无奈,也有些揶揄地揉揉孙子的头发,“女乃女乃知道,女乃女乃知道我家的杜宇霖呀,跟谁都不喜欢说话,认为跟谁说话也是浪费时间,但一旦遇到那个小朝阳了,就算跟人家哈拉老半天,却偏偏从来不觉得是浪费时间,更不会觉得是无聊!” “女乃女乃!” “喊那么大声做什么?”杜老太太睨有些脸红的孙子一眼,如同老顽童一般地皱皱鼻子,“女乃女乃老喽,没人会再稀罕女乃女乃喽!想一想,女乃女乃多委屈呀,十五年来一天也从来没离开过的孙子,一把屎一把尿好不容易拉扯大的孙子,而今呢,宝贝孙孙好不容易长大了,最亲近的却不是我这个做人女乃女乃的,有什么心事啊愿望啊聊天的对象啊竟然是别人,果然是花喜鹊,长大就忘娘啊。”一句一句说完了,尚不忘擦擦眼睛。 “女乃女乃!”这下子,杜宇霖的脸红得更厉害了。他本来便是不善于同人聊天的,如今祖母一番连笑带骂的调侃,他根本是应接不暇,更不用说是出口反驳了。 “怎么,女乃女乃说错了吗?”杜老太太用力揪揪孙孙的红耳朵,充满人生睿智的眼中满是慈爱,“我的小霖能有一个说说知心话的好朋友自然是好的,可是女乃女乃总是希望自己的好孙孙能多有几个这样的好朋友啊。小霖,你也知道的,咱家现在的公司还有你爷爷爸爸他们顶着,可总有一天,你也必须为它承担起应有的责任来呀。你这样内向沉默,将来我们怎么放心你到商场上打拼呢?”宝贝孙子的性格,绝对不适合瞬息万变、暗潮涌动的商海呀。 “还有小霆小霄小妹他们不是吗?”杜宇霖探身给女乃女乃从茶几上端过清茶来,不在意地笑笑,“爷爷常夸小霆小霄有大将之风、小妹她们聪慧绝伦呢。”他说的是叔叔以及两位姑姑家的五个孩子,“他们虽比我小了几岁,但个个都比我强了不知多少倍。您放心,咱们杜家绝对后继有人的!” “你呀。”杜老太太暗叹一声,有些无奈。 这个明明十分聪明的孩子,却总是给她装糊涂。 老爷子是常常当着他的面大力夸奖远在国外读书的其他几个杜氏孙孙,说他们有大将之风,可私下里,最常念叨的却是这个少言内向又有些害羞的大孙子啊。 行事沉稳内敛而不张扬,做事有主见从不人云亦云地随波逐流——若成大事,只有雷厉风行、活力激昂的大将、而无运筹帷幄、坚实稳重的帅才,那也是功败垂成的啊。 “咦,女乃女乃,你在看博扬的事务报告啊。”杜宇霖不想祖母的话题一直围着自己打转,便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叠文件来,假意喊了一声。 博扬精英私立高中是由杜氏家族兴办,实际的执掌人却是他这一位从不在外界露面的当家祖母。 “是啊,刚刚送来的。”杜老太太点点头,顺手接过孙孙手中的报告,翻开某页指给他看,“小霖,我有件事正好要听听你的意见呢。” “……给予沈朝阳警告、并建议劝退的处分?!”杜宇霖先愣了一下,而后马上又拿回报告垂目快速地阅读。 代做笔记,收取费用,于校规不合,与学生身份不符,影响恶劣。 “女乃女乃!您……是怎样决定的?”他皱眉,向来沉静的性子不禁有了一点点的焦急之痕。 他其实早已知晓,如果再放任朝阳如此地“另类打工”下去,迟早会招来校方的注意,但——他却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我怎么决定的?”杜老太太掀一掀眉,竟然笑眯眯地,似乎很是开心向来无波无动的宝贝孙孙竟也会有惊慌失措的这一天,“我倒要问问你,你又想让我如何决定呢?” 她这辈子也决不会忘记这个她疼爱入骨的孙子,这十五年来所做过的惟一一件固执己见的事:我要上幼儿园!我要在老家小镇上幼儿园! 当时他们吃惊非常。这孩子虽内向寡言了些,却从不曾如此的固执过啊。 为了这件事,他们竟第一次地见识到了这个平时听话、乖得不像五岁女圭女圭的女圭女圭的决心——绝食抗议! 在他们又骂又喝又劝又讲道理的阻拦之下,五岁的小女圭女圭却抱着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态势,真的绝食两天,在被送进医院吊点滴时还是一张嘴咬得死紧,一定要他们同意! 最终妥协的自然是他们。 而后,小学初中,高中,他就这么一路地自己选择走了下来,决不听从家人的意见。 直到好几年后,他们在偶尔瞥到宝贝孙孙在对任何人都是酷面朝天、却惟独对一个矮个的小女娃几乎算得上是委曲求全的时候,他们才蓦然明白孙孙的目的! 这个对孙孙有着绝对重要地位的小女生,自然便是沈朝阳。 第四章 又是一个周未,又是一个笑眯了眼儿塞了满满一荷包银子先生孔方兄、胜利地准备打道回府的晚霞满天时。 “我有事要找你谈谈。” 耐着性子,终于等到小钱鬼肯心满意足地收拾包包准备起身走人、顺便放他外行之路了,沉默了好几日的杜宇霖终于寻得了说话的机会。 “谈?”朝阳用很奇怪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了他许久,而后笑眯眯地点点头,“好呀,反正我回去了也没事,不过你要谈什么呀?、”虽然现在已经恢复了风平浪静,但自从那次午休在校后树林内一场舌仗后,这些时日她为了杜绝再次受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件”的打扰,一直小心翼翼地同杜宇霖保持着最远的距离,能不说话便绝对不会说话,以免她有可能再次荣任八卦中的主角人物。 炳,她说过啦,人世间最重要的事之于她,便是努力赚一切可以赚到的银子、抓一切可以抓到的可爱钞票嘛其他的,恕她不能奉陪啦。 不过,今日看在她又是一个满载而归丰收天的分上,而这教室中又早没了闲杂人等,她就给这小肚鸡肠一个机会啦,看看他要谈些什么。偶尔,她也是需要放松一下的嘛。 “我……”杜宇霖望着她笑眯眯的开心模样,原本已在心底打好的月复稿实在没法子讲出来。 水漾漾的杏核眼,红润润的月牙唇,翘悠悠的小辫子,鲜灵灵的神采飞扬。 十五岁,花儿一般的年纪,正是青春刚刚开始的年纪,无忧岁月啊,换作任何其他的同年岁的少男少女们,合该都是欢笑畅意、大肆挥洒青春的;是躲在父母长辈小心筑砌好了的温室花房里……年少不知愁滋味啊。 却只有她…… 他微侧首,望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心中明明挤满了一大堆的话,偏偏唇张了又张,却依然是无法明白地说出,也不知到底该不该说。 利用一切机会,赚一切可赚之钱。 她才不过同他一样的十五岁,正是花香初绽。明明是花儿一般的稚稚小女生啊,却早已投身到了自己背负生活压力的那个成年人的世界,开始了一日复一日的辛苦奔波。 他,知道的。 尽避除了他之外的、所有认识她的老师同学,都对她“抢钱一族”的小钱鬼模样啧啧有声,很是、或者是一点也不明白她为何会如此,钱对她来说为何重要至此?但他,自从幼儿园时候起,与她相伴了十年春夏秋冬的他,却是完全明白的。 所有有关她的一切,他,全都明白。 完全懂得她笑哈哈的背后,有着怎样的辛酸,哀伤。 案母离异,除了疼爱她的女乃女乃,她的生命里,再也无第二个真心待她的亲人了,再也没有第二个了啊……而就在去年的夏天,在她刚刚中考之后,疼她爱她的女乃女乃也离她而去,从此,她只有一个人。 只有一个人的、仅仅十五岁的小女孩,要怎样地来养活自己,甚至还要完成自己的学业? 却又绝对绝对地不要任何人的伸以援手,哪怕是来自于曾经血缘之亲的父母,哪怕是来自从小一直相伴长大的他。 骄傲,固执,倔强,永不服输,从不低头。 这样的她,如此的她,他怎能还忍心打碎她最后的一点期望?! 他,开不了口! ☆☆☆ “喂,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嘛!” 他欲言又止的犹豫,孩子一般的别扭,朝阳完全看进了眼里,心中的好奇也开始浮现。 “我……”他闷闷地拎起包包,站起身来推开她往外走,“我也不知道该怎样说。”双眼不自觉地望她,却与好与她好奇的视线在空中撞个正着,于是飞快地移开,大步外走。 “杜宇霖——” 朝阳略带困惑地抓抓头,拎起包包快步跟上他。 “杜宇霖,你今天很反常哦。”到底有什么这么难开口的? 说实在的,杜宇霖平日虽总是一副冷冰冰面无表情不屑搭理人、不理不睬耍酷的跩模样,但她沈朝阳至少也认识这家伙十个春秋了,完全明了他如此模样只是为了不想让人知道他其实很内向很不善言辞罢了。 出身豪门,却是异于豪门骄纵公子哥的、一个很容易羞涩的男孩子。 认识他十年,这是她对他的最始终如一的评价。 “杜宇霖,你是不是……哦——”她追上他,双手叉腰地截住他的去路,突然很兴奋地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我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你要跟我说什么了!” “女孩子家不要吹口哨。你……你已经知道了?!” 杜宇霖顿时一愣,“你、你怎么知道的?” 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终于说服女乃女乃,将学校决定给予朝阳的劝退处分暂时收回,由他来和朝阳谈,看能不能让朝阳停止捉刀代笔的“另类打工”生涯——这件事完全保密啊,她是怎样得知的?! 难道是校方已经提前跟朝阳谈过了? 可是朝阳为何没有一点难过的样子?! “朝阳……”他小心而仔细地盯着一脸兴奋的她,很慢很慢地问:“我要跟你说什么——你真的知道?” “哈哈!”朝阳只差没仰天长笑几声了,“爱在心头口难开是不是?”呵呵,她是美丽聪明能干的沈朝阳哎,一个不小心被她吸引了,也是情有可原的啦。 “爱——”他艰难地扯动嘴角,一双优雅的豹眼顿时瞪若铜铃,差点被她毫不谦虚的大言不惭吓得下颌月兑臼!“沈朝阳!你可以停止你的嚣张大笑了!”天下还有第二个女孩子像她这样的语不惊人誓不休吗?“如果是别人,或许会被你一时蒙蔽——可我已经认识你十年了!”她的什么缺点、糟糕样子他还不知道啊——如果是别人…… 他的心中,突然间竟然开始有了点说不清楚的奇怪感觉。 “你不是突然发现喜欢上了我,然后心里建设了好久,准备向我告白啊?”好失望哎,她还以为爱情小说中的经典公式在现实中也是适用的呢——好啦,以后再也不浪费时间看那些骗人眼泪的小说了,还是多多抢钱比较好! “谁、谁、谁要向你告白?!”他扭过头,不想被她瞄到自己脸上突然又热又烫的红,“你才多大!整天不务正业,除了猛宰同学的银子还会做什么!” “你管我呀!”她不要听他唠唠叨叨的啦,“你如果不是想跟我告白,那我倒要问问你——你这么又犹豫又难为情的做什么?”害她白兴奋了一场。 “我说过了,有件事我要跟你谈!”杜宇霖突然间有些懊恼地大声一句,而后又降下语调来,“天黑了,我请你吃饭,走啦。”脚步有些气闷闷地拐向校餐厅。 “我才不要你请。”朝阳却不跟上他,只停在原地,扫一眼校内尚有三三两两的同学停驻,便很是坚决地拒绝了他的邀请。 她不要再为大众创造话题,更不要被当作八卦女主角啦。 “这可真的奇怪了。”一向猛向他扒小便宜的人竟然也有拒绝便宜自己扒上身的一天?“你不要告诉我,你不是沈朝阳哦。”他突然轻轻笑了起来。 “可你如果不是杜宇霖,我绝对会让你请客!”他那是什么眼神嘛! “你是什么意思!”原本漾着轻快笑意的脸,顿时又沉下来。 “我不要被当作八卦女主角啦。”朝阳鼓起红润润的月牙唇,有些恼地回瞪他,“杜宇霖,你今天真的很反常哎。”说要事要和她谈,可啰啰嗦嗦了大半天,却什么也没“谈”出一句来,“你到底要和我说什么啦!”她不要浪费时间下去了,“我回家了,等哪一天你想好到底要跟我说什么了,你再来跟我‘谈’吧。”转身,迈开大步,向着校门口前进。 “朝阳!”杜宇霖喊她一声,见她果然不再理他,知道她向来是说到做到的,忙急急地追了上去。 他已经和她一起了十年,他一点也不想和她分开,更不要她再一个人走下去。 ☆☆☆ “你到底要干吗?”问他,他一语不发,只闷着脑袋一路追在她的身后。她走,他也走;她停,他便停。“杜宇霖,我真的要恼了!”耍人,也是有限度的! “我有事要跟你谈。”他还是那一句,声音低低的,扭着头,看也不看身前的小女生一眼。 “要谈你就谈啊。”她知道他是一枚不喜说话、更不喜长篇大论的闷葫芦,可是他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却从来不曾如此过啊,每次和她一起他总是噼里啪啦一大堆,不说到她受不了绝不住口的,“杜宇霖,我们再怎样也算是朋友吧,你有什么尽避说啊,我绝对绝对洗耳恭听,好不好?” “我——”他双眼忙碌地左看右看,就是不肯看她,“啊,原来你就住在这里啊。”他忽然惊讶地喊了一声,“我还从来没来过你这里呢,我要进去参观爹观。” 博扬精英私立高中虽然对学生在学习管理上十分的严格,却并未如一般的私立学校那样实行集中军事化的管理,而是十分宽松的氛围,从不曾限制过学生必须住校,是以许多学生在每日放学后,都会回家或在外赁屋而居。 朝阳自离开从小生活的小镇来这座城市上高中,也未选择住校,而是住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处住宅小区里,一室一厅的小房子,不算大,却足以让她一个人住得十分宽敞了。 “你不知道我住这里?你从没来过?”哈,准信! “杜宇霖先生,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这套房子是哪一位先生的叔叔帮我要来的!”如果不是杜二叔的出面,生下她后便劳燕双飞的、她血缘上的父亲母亲,又怎会在十几年后想起他们尚有一个讨厌的拖油瓶来,又怎会心甘情愿地为她合伙买下这一间房子供她居住! 她从小便从不曾设想过,她的“父亲母亲”竟然还有记起他们还有一个“女儿”的一天! “朝阳。”望她突然冷笑着的忿忿神情,杜宇霖忍不住伸手搂住她单薄的肩。 单薄! 这个总是嘻嘻哈哈、开开心心,坚强,从来不曾因为生活的不平而埋怨过的小女生啊,却原来竟是这般的瘦弱而单薄! 心中,没来由地一痛。 “啊,我太无聊了!”如梦醒一般,朝阳自嘲地吐吐舌头扮个鬼脸,拉住他搂在自己肩上的手举步上楼,“我也是个小没良心的,你叔叔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却连一个谢字也没说过。” “二叔很喜欢你,总说想认你做干女儿的,可你屑也不屑。”杜宇霖眨眼一笑,“怎样,朝阳,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呀,我叔叔就小霆一个儿子,你如果答应了他一定开心得要命。” 他的叔叔和朝阳的爸爸是小学时的同学,去年朝阳女乃女乃因病饼世唇,朝阳顿时无所依靠。是他拜托叔叔多方打听,联络上了朝阳远在南方的爸爸,叔叔几乎是用了所有的手段才将其劝回小镇,为自己母亲举行了葬礼,并不得不为这个几乎已遗忘了十五年的女儿在这里购买了一套房子。 天下,竟然有如此的儿子、父母! “‘他’开心得要命?”朝阳闻言哈哈一笑,刚才的郁闷一扫而空,更是一点也没察觉杜宇霖千丝百转的心思,“请问是哪一个‘他’呀?是杜二叔叔,还是你的小霆弟弟?” 他的意思不是要她入杜家做童养媳吧? 炳…… “当然是我叔叔!”杜宇霖用力瞪这个笑得没一点形象的人,“关小霆什么事!” 这只小钱鬼,从来是最喜欢扭曲别人的话里寓意! “我以为……噗嗤!”朝阳依然笑得乐不可支,见他真的有些恼了,才很好心地停了笑声,掏钥匙开门要他进来,“好啦好啦,我说对不起。”站到门里,双手往上一挥,“哪,这便是我的地盘,欢迎参观指导!” 小小的一室一厅,里面没多少多余的摆设,两只小凳子,一张小方桌子,一只水杯,这便是小客厅内所有的物件了。从卧房敞开着的门望进去,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架,一件衣柜——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何其简陋,何其简单! “喂,你叹什么气呀?”伸手揉揉杜宇霖的头发,朝阳不甚在意地笑笑,“我知道我懒,不爱打扫,可我的屋子收拾得还算整洁呀,哪里碍着少爷您的眼啦?”他若敢嘲笑她试试看! “我是在羡慕你好不好?”他如走在自家的地盘上一般,很随意地闯进闺房重地,“惟我独尊,独霸天下,自由自在!啊,我也想过独居的美好生活呀!” “少来了你!”他家才是她羡慕的对象好不好?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守在一起,哪里像她,走到哪里也是形单影只的孤家寡人一个!“你随便坐。我这里除了凉水什么也没有,您多担待!” “谢谢了。”他随意地往床边惟一的一张椅子上一坐,望着笑吟吟的矮个小女生,心中思绪起伏,建设了好久,而后慢慢地开了口。 “朝阳,我一直想问你,你总这样子地代同学抄笔记,不会很累吗?” “累呀。”她不在意地一笑,坐在床沿上双脚一翘一翘的,掰着手指头玩得不亦乐乎。 “那——” “那就不要再这样下去了?”朝阳侧着脑袋,嘻嘻一笑。 “是、是啊……赚钱的法子有无数种,你何不——” “何不选一条别的路走上一走?”照旧接过他的话茬,朝阳仰起脑袋望着天花板,双眼一眨不眨地,“可是我最亲密的好朋友兼好同学,您是最了解我情况的那一位哎,您倒帮我想想,如果我还有其他的路走,我又怎会非走这一条难走的独木桥?”去打工?她还是未成年人哩,到哪里找可以适合她来做的工作? “其实……”他小心地望着她,“其实沈叔叔-——” “你那位沈叔叔乐意让我认族归宗去到他的身边?” 不带任何感情地笑了笑,朝阳吐吐舌头,“可是我不乐意哎!我才不要去喊一个十几年不进家门一步、连妈妈过世也不肯回来看一眼的男人‘爸爸’!” “朝阳,你不要生——” “我才不会生气呢。”哼一声,朝阳依然仰望着天花板,不肯让眼中的酸涩示弱地淌下来,“反正我从来没设想过我沈朝阳今生今世会有喊一个男人‘爸爸’的一天,我又怎会因此而生那些根本生不着的乌烟瘴气?!我才不会!”自她记事起,她就只有一个亲人,从来只有一个血缘之亲,其他的,她从没想过的。 是的,她从没想过的! “朝阳。” “我没什么啦,笨蛋,你这是什么表情嘛!”用力地眨了眨眼,朝阳终于肯收回视线,水漾漾的杏核眼眯成小小细细的一条线,冲着端坐她身前的杜宇霖做个淘气的鬼脸,而后大咧咧地瘫躺在床上,使劲地吐口气,“好啦好啦,不说这些没有用的啦!杜宇霖先生,你不是有事要和我说吗?” “可是我又突然不想说了。”静静地望着坐没坐相、而今躺又没躺相的人,杜宇霖叹口气,“本来我还想,如果你有空闲时间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学电脑哩。” “什么?什么?学电脑!”懒洋洋瘫在床上的人一个鲤鱼打挺地坐起来,双眼瞪得大大的,好像动画片中可爱的大脸猫一眼地凑近他,刹那间精神抖擞得不像话。 “是啊。我二叔前几天不是去了一次美国吗?他说现在电脑在西方国家已经很普及了哎,咱们这里过不了几年一定也会掀起电脑热潮的。”抬起手慢慢伸出一根手指将几乎贴到自己脸上的大眼猫一点一点地推开几分,杜宇霖除了叹气还是叹气,“他帮我带回来了一台,要我趁早学会使用电脑,以后才不会被社会所淘汰。” “还有呢,还有呢?” “还有什么?”困惑似的瞄一眼漾着大大的笑脸、眉眼弯弯地凑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小女生,他继续叹着气,“我原先想,一个人学总不如两个人一起学着有趣又进步快啊。可是你也知道啊,小霆小霄他们现在就在国外啊,我打电话给他们,才知道他们早就学会啦,所以我——” “所以你来找我对不对,对不对?”哈哈,果然是一起了十几年的好朋友啊! “就算我来找你了,可你也没时间的,对吧?”他慢斯条理地耸耸肩,很是无奈的样子,“你要忙着代笔,忙着赚银子,哪里有时间和我一起学电脑啊,是吧?” “我有时间的,有时间的!”电脑哎,她只在电视上见到过的电脑哎!“杜宇霖,杜宇霖!我也要学电脑,我也要学啦!”跳站起身来,她抓住他的肩膀一阵猛力的摇晃。 “你真的要学?”快被她摇得头晕脑涨了,杜宇霖挣扎着从自己肩膀上抓下那一双罪魁祸“手”来,很认真地再问一遍:“真的要学?” “当然是真的!”她也很认真地用力点头。 “那好,想和我一起学电脑可以。”他在她眉开眼笑的同时追加了但书,“我有条件的。” “……我不可以再代抄笔记赚银子先生孔方兄?”头皮发麻地,朝阳如何的冰雪聪明,脑筋微微一转的给出正确答案来,“你要我用这个作学电脑的交换条件?” 他很认真地点点头。 “那我以后靠什么吃饭生活?”她哇哇地嚷几声,顿时浑身没劲地重新瘫回身后的床上,抱住头哼哼吁吁地,“我又没代同学做作业,只是帮他们抄抄笔记、猜猜考题而已啊……你不要再说刚才那些话哦,我不喜欢听,我更会生气的!” 如果他还告诉她,她可以去找那个同样姓氏的男人要银子讨生活费,她马上将他打成馒头! “朝阳,你是为了什么进博扬读书的?”伸手拉她坐起来,杜宇霖才不会被她骗,“你的学费是全免的吧,你每学期拿的奖学金足够你日常的生活花费了吧?”她其实根本衣食无忧的好不好? “可是可是——”她犹想垂死挣扎。 “可是你这只小钱鬼呀,总是认为只有装进自己口袋的银子先生孔方兄才是安全的!你真的就这么对自己没信心呀?”他故意斜睨着她,哼哼一笑,“如果你是怕以后的两年半里我抢光了你的奖学金、害你没饭吃的话,那你就继续你的‘抢钱大业’好了,我找别人一起学电脑也是一样的,我无所谓啊。” “不行不行不行!”她立刻被激得跳起脚来,“谁说我没信心啦?我的信心大大地!哼,你想和我抢奖学金?下辈子吧你!” “那你是同意喽?” “……”她还是在犹豫。 “朝阳,人生在世,有许多东西是比银子先生孔方兄更重要的。”他拍拍她单薄的肩,心中有莫名的酸与痛楚,“我们还小啊,过早地投身到那些我们其实不懂的世界中去,对我们其实一点好处也没有的。如果你担心以后你上大学的费用,我会帮你想办法的好不好——你先不要恼,听我把话说完——你忘记了我们可以申请助学贷款读大学,大学也有奖学金,何况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去做家教打工赚钱的,是不是?” 心,真的很痛很痛。 一样年纪的花样少年啊,却是少了一样的欢笑无忧,却是要过早地背负起成人的世界来! “……谁跟你是‘我们’啊?”朝阳沉默了好久,才朝他翻个白眼、吐吐舌头,“你是谁?你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哎,才不是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外加做家教打工慊银子的难兄难弟!” “沈朝阳。”好看的眉头马上皱了起来,“我最不喜欢你这种语气。”总是在无意中与他划出一道分割的鸿沟来,让他懊恼,“我家条件是好,可我家是我家,我是我!” “好啦好啦,我错啦我说对不起我向你低头认罪!行了吧?”这句话他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拿出来朝着她无辜的耳朵大声地吼上一遍,她其实也不是故意的嘛,“大不了我答应你的条件,以后少……好啦,以后我就算是给同学看我的笔记或帮忙补课,也不会再收他们的钱啦,可以了吧!” 哦喔,他竟然能看穿她如今的“努力打工”是在为她的以后做打算哎,好吧,算他厉害,何况他说得又很对,趁着年少时的确应该多学些东西,那么长大了才不会被社会淘汰嘛。 “当然是可以了啊。”他心满意足地点了头,以往紧抿着的唇忍不住漾起开心的笑来,“我们可以一起学电脑了!” “哇……”朝阳却突然有些呆呆地瞅着他开心的笑颜,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他问。 “杜宇霖——”用力地咽下一口口水,朝阳很艰难很艰难地开了口:“我突然觉得你笑得很好看哎。” 他顿时傻了眼,脸一下子红起来。 “哇——”她再奉上一声大大的惊叹,很小心很小心地侧走两步,瞪得大大的眼依然紧紧瞪着他,一眨不眨地,“我终于明白什么叫‘秀色可餐’了!”她拍手,笑眯眯地,趁着他尚未反过味儿来,踮起脚尖凑进他越来越红的脸,红润润的月牙唇恶作剧地“啾”的一声,将一朵圆圆的花印上了少年脸庞。 “……”被人啃了一口的人顿时成了石雕。 “哈哈,杜宇霖,你真的真的是很爱害羞哎!”诡计一举成功的人望着快成红脸关公的石雕人,迅速地跳离到安全之地,很嚣张很嚣张地哇哈哈地大笑起来。 天底下,对她沈朝阳来说,只怕没有比捉弄一下这个平日总爱装酷耍帅、实则不爱说话又内向害羞的杜宇霖更好玩的事情啦。 “沈朝阳!” 真是败给她! “我在,我在啊!”笑嘻嘻地挥挥手,笑眼弯弯的小女生很得意地仰仰脑袋,傲气冲天地丢下战书来:“杜宇霖,我们来试一试,只靠着我们自己的力量,我们自己的未来,会是怎么样子的吧!” 不靠天,不靠地,只依靠着自己的双手,只依靠着自己的努力,自己的未来,全由自己来,决定。 望着倔强地挺直着脊梁的少女,面色沉静的少年轻轻地点了点头。 平静的心,却在这一刻微起波澜,继而开始剧烈地翻滚起伏着,似乎有什么东西,就要破茧而出了。 ☆☆☆ 以赚尽天下一切可赚之财为人生最高目标,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努力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钞票的小钱鬼,似乎只在一个眨眼间,突然发生了惊天巨变,对于银子先生孔方兄不再热恋如昔,而是很认真很严肃地回归了学生的本分,在一帮懒人的哀号中,迅速地往好学生的方向发展。 便是那一句老话,光阴似箭,岁月如梭,一眨眼之后,高中生涯便在有人哭有人笑的悲喜剧中顺利地结束,填完志愿、同一起滚爬模打了三年的同窗战友们依依惜别情后,沈朝阳眉眼笑弯弯地接受手下败将的邀约,利用博扬颁发给她的毕业奖学金做了为期两个半月的中原之旅,痛快畅意地遍揽了神州大地的名山险峰,而后腿酸脚软地重新投入了新成立的博扬精英私立大学的大门,成为第一个跨进博扬精英私立大学门槛的大学生,就读新闻系,开始了大学新鲜人的精彩历程。 其中的欢笑开心对朝阳来说,同她的小学初中高中比起来,其实并没什么不同,一样的上课学习考试拼奖学金,一样的同学同窗同伴,除了课余时间里被选为校学生会干部的她开始了繁忙的工作,其他,真的没什么不同。 啊,惟一的一点不同是,自幼同窗十数年的老相识、一直一个班的杜宇霖在她“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刺激下,学的专业是经济,从此两个人不在一起的时间多起来。但,仍然是最要好的朋友。 第五章 四年的流水年华飘忽又逝,似乎只一个眨眼之后,笑笑闹闹的少年男女便长成了二十多岁的成熟青年。定下笑闹的心来,两个长大的男女已经真正地跨进了社会,开始了打拼奋斗。 好不容易终于大学毕业了,朝阳不由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有一种孙猴子终于蹦出了五指山的轻松感觉,没有了经济的压力,再找一份工作,猛地放松下来的心神,其开心快乐岂是上学时所能得到的? “你好吗,杜宇霖?”在她首战告捷,出师顺利地找到第一份工作的时候,她首先想到的便是给已经进自己家公司正式上班的杜宇霖先生打电话报喜……或者说是显摆,“哪天你老人家有空啊,本人请你吃饭。”哇哈哈,果然是风水轮流转,今年终于转到了她的门庭哪!“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俺终于可以实现俺伟大的理想了耶!” “不就是找到了工作啊,有什么好臭美的?!”电话那头,是她最熟悉不过的……咬牙切齿,没办法,谁叫他心有不甘嘛!“我恭喜你哦,终于可以向我学习了!从此希望你快快乐乐地投身朝九晚五的卖身生涯中!” 卖身,出卖自己的人身自由是也。 “切,什么口气嘛!”谁叫他是他家中最年轻新一代的第一人物啊,投身自己家的家族事业是一千一万个应该的嘛,他何必这样酸葡萄心理嘛!“我很了解您老人家身不由己的无奈,更明白您大先生天天卖身求荣的痛苦——”她说得好哀伤,好哀伤,哀伤到她不得不采用哈哈大笑作为背景音乐,“可是事已至此,您还是节哀顺变吧,我的杜——宇——霖——啊——” 秦雪梅吊孝都没她的哀伤厉害。 “沈朝阳。”他叹口气,突然发觉自己放着堆积成山的公务不处理,却浪费宝贵的时间同她唇枪舌剑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你非要看我跳脚才开心啊,你这个冷血的小人。” “喂,什么话啊,我只不过是体贴你公务繁忙,所以下海扮老莱子娱乐你哎!算了,既然人家不领情嘛,那我何必再像傻子一样的呀?”哼哼,姑娘她可是最最有骨气的!“拜拜,再见,永不相见!” “朝阳!”他忙赔出生平只在她面前才有可能赔出的笑脸,“你逗我开心,我同样也在逗你开心啊,你不要这么小气嘛!好,你——”他看一眼自己的行事历,“你今晚九点之后有空吗,我请你吃饭,算是我向你道歉,还有就是庆祝你终于实现你伟大的理想了!” 朝阳的理想,便是赶快大学毕业找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从此做一名“好汉”。 淌自己汗,吃自己饭,靠天靠地不算是好汉的“好汉”。 有时候,他真不明白她那颗小小的脑袋瓜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怪东西。明明上高中乃至读大学,她的花费都是自己通过努力得来的,不管是与他拼得你死我活的奖学金,还是课余淌着汗打工赚来的银子,每一角每一分都得来不易,都有数不尽的辛酸在里面,可她却从来没有认为过这便是她自己努力的结果,这便是她是真正“好汉”的表现。在她的观念里,只有真正毕业了,只有真正找到工作了,这时通过劳动所赚来的薪水,才是真正属于她所有的。 绝对与众不同的女孩子,在他的心里,她绝对是站在第一位的,永远的第一位。 “九点之后啊——”微微顿了一刻,顿得他的心都停止跳动了,她的声音才哈哈哈地传进他的耳朵里,“好吧,看在你真心认错的分上,我呢,就给你这个机会吧!记住哦,这是本人所惟一只给予你一个人的荣幸哦。” 他笑一笑,也不再说什么,一直快被公务压垮的心,却在这一瞬,愉悦了起来。 从此,他们能够聚会的时间机会越来越少,可彼此之间的联系,却从来没有断过,偶尔的一个电话,随性所至的一封电子邮件,带给彼此的,永远是最最开心的感受。 时间,一晃,便又是三年。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已经二十五岁了的两人,相处的一如当初同班同伴时的吵闹,有些说不上来的东西,却又在慢慢的不经意间,开始悄悄发生改变了。 ☆☆☆ 每年的农历三月初六,不管他是在上学时候还是参加了工作的时候,无论他多忙,这一天,他还是会依着几乎已经遵循了二十来年的习惯,小心翼翼地捧着一颗胖胖的花生糖,笑着去向她说“生日快乐”。 每一年,他从来不曾忘记过。 二十年,多么令人吃惊的数字啊,似乎只在一个眨眼之后呢,他与她已经相识了二十年! 二十年哪,真的便似乎是只在一个眨眼间呢。 清风朗月,春寒尚料峭,他含着轻易不肯出现的轻松笑容,双手提满了大包小包,当然,还有他小心地放在上衣口袋里的那颗胖胖的花生糖,有些急切地爬上她已居住了十来年的那间一室一厅的小屋。 朝阳见到他会是什么表情呢?算来,自春节他们曾短暂地小聚过一次外,这近三个月来他再也不曾有时间同她相见过呢。虽平日里电话e-mail从没断过,可想与她见一面的心情,却也从没消减过。 三个来月不曾见面了呢,她是那么的不在意自己的生活,不知道她是不是比他上次见她的时候又瘦了呢,还是她终于知道要三餐定时吃了呢? 哎,不是他太啰嗦爱抱怨她啊,实在是她越大却越来越不会照顾她自己的缘故啊。以往在学校时,好歹还有学生餐厅来解决她的温饱,可自从她毕业参加工作以来,每每是肚子抗议地咕咕叫了,她才会随便地找些什么东西吃。他记忆中曾经那么意气风发的小女孩朝阳啊,却似乎就是在一个眨眼、就在他一个不注意间,变改的模样让他几乎再也无法接受。 来到她的门前,他望着门,并没敲,更没掏出钥匙来自己打开,而是拿出了手机,笑着拨打了她的电话。 “杜宇霖。”哈哈的笑声很快地从他的手机里传出来,钻进他的耳朵,更飘进他的心底,“这么晚了,你还这么好兴致啊?” “你在哪儿呢?不要告诉我你已经睡了。”他笑望着眼前的房门,侧耳细听,果然听到了同他手机中一模一样的笑声正隐隐约约从眼前的门里飘出来。 “我哪里有你的好命啊,杜大先生。”这一次,是哎哎的叹笑声,“快五一了嘛,我想多赚点银子去黄金旅游一下嘛,所以就多接了几个案子,正在赶工呢。” 拜上高中时杜宇霖为终结她另类打工的生涯所赐,将电脑玩得团团转的人大学毕业后的工作并没有和她所学习的新闻专业挂上一点的边,而是应聘到了时下正红的网络公司,主攻网页制作,偶尔也会在私下里接一下程序调试补充的活儿,这一下,杜宇霖想不羡慕她都不成啦,因为她根本不用朝九晚五地卖身求荣,而是现在很时兴地在家上班休闲一族! “你钱精钱鬼啊。”这二十年来,这是他最常说她的一句话吧,“明明你已经攒了不少银子了啊,还这么辛苦做什么?”她可不能向他抱怨说,她的薪水太低。 “你管我啊。”这也是二十年来她最经常向他嚷的一句话,“谁也不怕钱烫手嘛!喂,你现在还在北京吗,什么时候回来啊?如果有时间的话,五一我请你去旅游怎样?” “小钱鬼终于开眼了吗?”他笑,神情有些激动,侧着身靠到她的门板上,再笑着哼一声,“你肯请我去旅游?不怕我花光你辛苦攒下的银子呀?” “切!好心没好报!” “好吧,如果我有时间就很荣幸地接下你的邀约,可以了吗,沈大姑娘?”他耸耸肩,将声音压低:“你准备请我去哪里玩呢?” “现在不是很流行驾车自助游吗?咱们便一路沿着高速路往南走如何?我今年很想去五台山看看呢。”她现在所在的城市实在是远离大海的内陆城市啊,想玩的地方,除了近在眼前的大山名川,还真的想不出其他的地方来了。 “去五台山啊——咦,你等一下。”他先是眨眨眼,而后恍然大悟似的笑起来,随即又压低笑声,“好你个沈朝阳啊,我说你这次怎么会好心地邀我出游呢,原来是早有目的啊。”驾车自助游?一路沿着高速路往南?怎样去沿着高速路一路往南呢?答案是:他驾着车充当司机沿着高速路一路往南! 炳哈,就说这个小钱鬼不会太开眼吧,果然如此,她正在动他新买不久的车子的脑筋呢。 “你非要这么扭曲我的好意啊?”真是的,怎么这样不给她面子嘛!“杜宇霖,我发现你越来越不可爱了哎。”真让人扫兴,原本她记忆中那个很聪明、很聪明、聪明到从来任她捏圆揉扁的小布女圭女圭跑到哪里去了呢,现在的他呀,真的越来越有奸商的架子了呢! “你难道就可爱了?”摇摇头,他叹道,“还说自己要做顶天立地的好汉呢,好汉就是这么吃定我的啊?” “你不同意就算了嘛,何必笑我啊?”哼,她不邀他总行了吧?“既然您先生不赏脸,那我就去找我们公司的王老五去喽。”有车阶层又不是只有他一个。 “慢!”他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死,“什么王老血啊?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他是谁?有大多年纪了,做的是什么工作?家住哪里?他——” “杜宇霖,你搞身世调查啊?”有时候,她真受不了他的老妈子性子,“王老五就是王老五嘛!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沈朝阳,你不知道现在的社会有多乱呀?怎么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我告诉你,这世上没几个男人是好东西!你如果连那个男人的底细也不知道,竟然敢同他驾车出行——你想出事是不是?!” “杜宇霖先生,你也是男同胞哦!”哈,连他自己也给骂了哦。 “我——我同他们一样吗?你认识我多少年了,我什么时候做过坏事?还有,我是说这世上没几个男人是好东西,可也是有例外的,你懂不懂!” “所以你就是那个‘意外’,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的‘好东西’咯?” “沈朝阳!” “啊,我道歉,我说对不起!”自己这句话实在有欠揍的地方,她马上哈哈笑地打发过去,“反正我同你说了哦,五一你要不要与我同行就看你的决定了。” “好不容易沈大小姐肯放一次血,如果我不赏光的话岂不是会被千夫所指了?同行,我当然要与你同行!”开玩笑,把他看护了二十来年的一朵鲜花让给别的烂男人?哼,他可没那么伟大高尚的情操。 没错,他喜欢上门后边的这个女人了,爱上了这个一直吃定他的女人。 别问他为什么,更别问他看上的是她的哪一点。 二十年的相处,如果他没有对她动心才是真的奇怪了呢。 “那就这样说定了,等你从北京回来,咱们就出发。”兴奋地打一个响指,朝阳一点也不知道现在就站在她家门外的那个男人的心思,只啦啦啦地将计算机的键按得噼里啪啦响。 “你工作做完了?”他换了个姿势,继续靠在她家的门外,同她闲哈拉。 “就要做完了。”像唱歌一样地回答他的问题,朝阳突然又垮下脸来,“杜宇霖,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你不知道,在你没来看我的这些日子里,我又一次地充分体会到了你存在时的意义!”呜,她现在好饿啊。 “你的肚子又在叫了是不是?”他瞄一眼自己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笑道:“知道我的好了吧?你呀,谁叫你这么懒,平日里偶尔出去买点东西又花费你多少时间?你非要饿死才明白是不是?” “一个人吃饭实在是孤独啊。”她呜呜地假哭,“杜宇霖,我想你,我好想你好想你啊!你怎么还不回来喂我啊?如果我真的给你饿死了,那我就更改遗嘱,我这套小房子绝对不留给你了!” 她说的是平日里她常同他开的一个玩笑:反正这世界上,她只有他这么一个她承认的好朋友嘛,基于好东西一起分享的道理,她说她如果短命的话,她就将她的所有东西都留给他继承,前提是他必须要记得每年去坟上给她和女乃女乃烧纸钱。 “又在说疯话!”他皱眉骂她一句,“你才多大,什么死不死的!如果你真的给饿死了,我追到地府再去掐死你一回!” “可我真的快饿死啦!呜,杜宇霖啊,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如果我现在回来了,你会高兴吗?”他站直身体。 “高兴!我会高兴死的!”可是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啊。上一次他打电话给她,还说他要再过几天才回省城来呢,而他打电话给她的时间是昨天中午十二点整。 “又在说胡话!”他哼一声,笑情不自禁地溢满了脸,“那你准备如何迎接我呢?” “那就要看你带什么来看我了。” “例如糖醋排骨,红烧牛肉,干煸尖椒——”他报出她最最抵挡不了的超级诱惑。 “停!停!停啊!”她的口水泛滥成灾了!“你如果现在拿着这些东西来看我啊,我就真的爱死你杜宇霖了!”呜,不行了,她真的忍受不了了! “爱我一辈子地爱我吗?”他笑着,放下手中的大包小包,开始敲她的门板。 “杜宇霖,你就会开我玩笑——啊,这么晚了,有人敲我的门呢!”暂时打住泛滥的口水,她还是懒洋洋地摊在书桌上,对着已经进入休眠状态的电脑干瞪眼,“你说我去开门还是不开门好呢,杜宇霖?” “这么晚了,你多一点危机意识是对的!”他笑,手却还是在继续敲她的门板,不紧不慢地。 “那好吧,就当作我已经睡死了,听不见。”可是她也确实是没了再继续挑灯夜战的力气,遂关了电脑准备翻上床安息去,“如果是你来啊,那我还有可能——”话未完,她飞快地从床上蹦下来,抓着手机就往客厅跑,然后贴在通往外界的门板上,屏住呼吸。 “朝阳?朝阳?朝阳!” 咚咚的敲门声一下响了起来。 她手握门柄,猛地打开,而后瞪着他焦急的脸,再将视线慢慢移到他脚边的大包小包上,时间似乎过了好久好久,她才突然醒过来似的一把抱住他的颈子,用力地跳到他身上,“杜宇霖,我真的爱死你又恨死你了!”咧开白白的牙齿,她一口咬住他的耳朵,将哇哈哈的大笑镶嵌在他的耳垂上。 杜宇霖任她咬着,笑容,早已蔓延了所有。 ☆☆☆ 有什么友情,能够胜过在漆黑的深夜里听到了你肚子咕咕叫、所以不远千山万水地赶来给你送消夜的情谊的呢? 所以,在痛哭流涕着大吃大喝大块垛颐饱饱的一餐之后,沈朝阳姑娘很爽快地再次给了千里送鹅毛的本世最佳好友一个大大的拥抱,而后瘫在床上动弹不得——因为吃得太饱了。 “杜——嗝!” “论生日的前后,似乎您沈大姑娘比我还大上了七天呢,所以小的可承担不起您喊我一声‘杜哥’。” 笑着摇摇头,承担千里送鹅毛重任的人也坐入沙发——此间屋主闺房中的惟一沙发——放置在床头平日里当作杂务收容所、来客时用来待客的单人沙发——其实说穿了就是杜宇霖为了平日里来拜访主人、能有一处舒服点的安坐之地而特意买来、搬来、送朝阳小姐收藏的沙发中。 “杜——嗝!”现任的沙发之主照旧一声“嗝”地,瞪了这个已经自诩为“救命恩人”的沙发原始之主一眼,“我有时候真的很迷惑啊,杜宇霖。” “哦?小的洗耳恭听,愿闻其详。”他舒服地半躺在沙发中,将头伸到沙发隔壁的床头,与她近距离地四目相对。 “就是这个啊。”伸出手指将他的脑袋往后一推,朝阳叹口气,“我这两年看到你啊,有时候心里就会生出一个很怪异很怪异的念头来:这个常常对着我嬉皮笑脸的男人是谁啊?我真的认识他吗?甚至已经认识了二十年之久了?!”翻身侧躺,她望着他,眼神里的确是困惑之色。 “嗯哼?”他将头靠在沙发扶手上,扬扬眉,要她继续。 “远的不说,就说高中时候的‘杜宇霖’吧。那时候他可还是很老实、很不爱讲话、很容易脸红、很内向、很害羞、很不会油腔滑调的冰山人呢。”可是再看看现在,哎。 “我也有很迷惑的时候呢,朝阳。”他不回应她的话,只定睛瞅着她如儿时一模一样的圆脸,心底则是暗暗一声叹,“我这两年来啊,有时候在看着你的时候,心里也会突然就冒出一个很奇怪很奇怪的念头来呢:这个一直是孩子模样的女人真的还是沈朝阳吗?我已经认识她二十年了呢,她怎么一点也没变呢——”他缩头躲过她笑闹的一拳,继续往下说:“可是,她是真的变了不少啊。远的不说,就说高中时候的‘沈朝阳’吧。那时候她可是很滑头、很爱讲话、很爱广交天下朋友、很有朝气的太阳少女呢。”同样是再看看现在,哎。 他们两个人的性子好像互换了。 他虽一样的不太喜欢讲话太多,却再也不是那个一说话就容易脸红害羞的内向杜宇霖;而她,则再也不想去同人热络,而是将所有的阳光只关在她这小小的屋子里,再也不肯主动去搭理旁人。 两个人的性子似乎真的反了过来:他不再孩子气,而是像大人一样地开始对着她,照顾着她;而她呢,则是孩子气得厉害了,在他的面前,有时候就像一个耍赖的女圭女圭。 时间一直悄悄前进着,两个人的相处方式也在不经意间慢慢改变着。 “朝阳,我一直想问你,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很喜欢啊。”她再翻身平躺在床上,伸开手臂舒展着,用力地哈一口气,“我其实一直是想这样啊,什么也不用再发愁,从此有吃有喝有睡地想怎样就怎样地一辈子。我没那些什么伟大的理想啊目标啊什么的,对我来说,只要我没有发愁的事情了,我就很快乐的了。”她再也不想过那种自记事起便不得不在意着生活金钱的日子,整天里所思所想的,除了喂饱肚子,便是如何替女乃女乃分忧,如何赚钱。 真的,现在的生活之于她,是从来未曾有过的知足与满足。 她,其实一直想做的,便是一个普通平凡而无忧的人。 什么奋发拼搏,什么意气朝气,什么开朗乐观,她其实都不需要。 她要的,只是什么也不用操心的快乐。 “朝阳——”他望着她满足的笑容,心里翻滚如海浪汹涌,却是什么也没说。 只要她活得开心,活得是她自己想要的生活,他便也开心满足了。 “咦——你笑什么啊?”望突然莫名其妙笑着瞅她的人一眼,朝阳心里不知为什么竟莫名地跳了一下。 “我开心啊。”他还是笑着,伸手模模她半长的乱发,“你啊,其实一直是一个简单的人呢。” “本来就是啊。”简单那才快乐呢,何苦非要人生复杂化,“倒是你,杜宇霖,越来越有商人、啊,应该是企业家的模样了呢。”他的变改,她其实也知道是无可奈何的。 人,总要适应这个社会;而不是社会一直在适应着人。 可是看着他现在的模样,她不是不喜欢,也更不是讨厌,只是心里总是会偶尔地感慨一下。 其实……她还是一直怀念着以前那个“杜宇霖耍帅装酷不理睬别人是因为他内向害羞不善言辞”——杜氏家族最高、最绝密的机密绝对不可以给泄露出去——的时代。 总觉得现在的杜宇霖,似乎离她越来越远了,再也不是那个只有她一个人了解、认识着的杜宇霖。 “属于自己的东西,却再也不是自己能一个人拥有的了”的怪异想法,越来越多地浮现在她的意识里,让她莫名的不开心。 “不管我是什么了,可我在你面前,还是你认识的杜宇霖,好吗?”他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正在留恋什么,轻轻地低语。 她赫然一愣,而后也笑了起来,是啊,只要他在她面前,还是她认识的杜宇霖,那就好了啊。 曾迷惑了的心,再度豁然开朗了起来。 “杜宇霖啊杜宇霖,我决定我们一定要相亲相爱到永远,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她抓住他在自己头发上造反的手,用力地握一握,“我的未来几十年还要靠你来支持呢!”如果这些年没有他,她早就不知道会是什么光景了呢,“所以,为了我的幸福,继续努力打拼吧,同志!” 有一个可以放心地倾诉心事的好朋友,有一个可以安心依靠的好朋友,这就是人生最大的收获吧! “你这句话,我记住了。”他神秘似的一笑,而后瞄一眼手表,“朝阳,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啊,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问你了!”朝阳拍拍脑袋,“啊呀”一声,“你不是昨天还说你这几天在北京月兑不了身吗,怎么现在你却出现在我的地盘上?” “我掐指一算,知道你肚子有难,所以就只好快快腾云驾雾地赶来救你了啊。”他点一点一旁书桌上依然狼藉的剩菜残羹,再顺势点上她的鼻子,“事实证明我果然没算错。” “少来了你。”她笑着打开他的手,“想想以前,可都是我主动对你毛手毛脚的呢,你什么时候学会也对我毛手毛脚了啊?喂,不要告诉我你也是这样对待你们公司的女员工的哦!” “沈朝阳!”他躲开她的阻挡再次捏住她小巧的鼻子尖,“我像是那样的人吗?我这是在报仇你懂不懂啊!“她没忘记她刚才的暴行吧,“你啊,生气时会咬我,高兴了还是会咬我!我上辈子到底欠了你多少债啊沈姑娘!” “少胡说了!”不小心瞄到他耳朵上依然清晰可见的牙印,朝阳脸微红,“我这二十年不过才咬了你两次而已,哪里像你说的那样?”她又不是某种……狂。 “是啊,才咬了我两次而已!”他模模颈子后头,“有时候我还会觉得痛呢。” “我说你胡说你还不承认!”那次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吧,亏他还记得这么清楚!“不过,我要不要帮你找块胶布贴起来啊?不然被人看到了可是有损你这大集团经理的面子呢!” “贴这里?”他这次模模依然有着火烧感觉的耳朵,掀眉一笑,“贴了胶布才叫做欲盖弥彰吧?” “明天消得了吗?”啊,这次真的是她做得太过火了。 “二消不了才合我意呢。”双手环胸,杜宇霖竟然得意地笑了,“反正公司里面正在猜疑我有没有女朋友呢,这次正好给他们一个答案嘛!如果明天有人问我耳朵上的牙印怎样来的,我就自豪地告诉他们是我女朋友送的!如何——”话未完,躺在床上的人已经爬起扑到他身上狠掐他的脖子了。 “杜宇霖!”她就说啊,她还是喜欢那个可以任她捏扁揉圆的杜宇霖啊! “喂,喂,谋杀亲夫啊!”他却还是笑啊笑的,卯足了得意与她玩闹,“你就算要谋害亲夫也要再等一等啊!不然今年可就没人欠你三分钱喽!” 她先是照旧用力掐他脖子,而后一怔。 “生日快乐啊,沈朝阳。” “我生日……你特意赶回来的?!” “是啊,我千里奔波,不辞辛劳,感动了吧!”他笑着从怀里模出那颗胖胖的花生糖来,抓下脖子上的手,塞进去,“哪,你的花生糖。” 岁月如梭,时光流逝,他第一次从她手里得来的半颗胖胖的花生糖的香甜滋味却依然留在他的心底深处,只怕这一辈子也忘不了;而这二十年来,他所送她的每一颗花生糖,那温暖的感觉又何曾从她心头消失过?没有,从来没有啊。 “虽然这糖的形状包装换了很多次了,可是我还是很喜欢。”莫名其妙的话,却只有杜宇霖一个人明白其中的含义,“杜宇霖,你又欠了我三分钱哦。”慢慢地将胖胖的花生糖从精美的糖纸里取出来,放进嘴里咬下一半她直接送进他的嘴唇,“很甜很甜的花生糖,是不是?” 他不语,只握住她尚贴在自己唇上的手,印下轻轻的一吻。 “杜宇霖。”她并没缩回自己的手来,只嗔叫一声,有些什么东西,似乎在心底、在血液里开始慢慢醒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而她则半卧在了他的怀里,眼光流转间,似乎应该说些什么,却又什么也不用说。 “我会送你一辈子的花生糖。”笑一笑,松开她的手,他将她抱回床上,替她盖好被子,“我要走了,早上还有会要开呢。” “记得啊,我要去五台山。”他走出她的卧室前,她喊住他。 他什么也没说,只静静望着她的笑颜,轻轻点头,而后合上了她的门,两个人,再度分离。 千里之遥,他来去匆匆,只为了赶在午夜的十二点钟声响起之前,亲手送她一颗胖胖的花生糖,只为了同她说一声生日快乐。 她如果再不明白他的心,她就真的是无药可救的傻瓜了。 寂寞的房间,温暖的感受。 她猛地将被子拉过头顶,不想让突兀的眼泪,沾染了这一室的温暖。 她想,她爱上他了。 第六章 只是计划好的驾车去五台山的黄金旅游,到最后还是泡了汤。 原因不是她又因为心疼银子先生孔方兄所以不开眼地反悔了,更不是驾车自助游的重要人物司机先生因为工作忙赶不回来,而是老天爷见不得她好,在五一的前一天的一场大雨,害她好不容易盼到的五一长假结果却是躺在床上打着点滴流着鼻涕度过的。 “其实躺在车里打着点滴赏风景也是很不赖的嘛!”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尚振振有辞地为她的黄金旅游游说,“再说我身体一向健壮,就算不打针不输液只吃点药片也会好的啊。” “可是我不想到最后是坐着呜哇呜哇的救护车直接奔火葬场赏风景的。”有人黑着一张脸,将所有的火气都发泄在可怜的苹果外衣上,头也不抬地直接驳回上诉。 “……” “你还有要说的吗,沈朝阳?”将被削得光溜溜的苹果切成小块塞进她嘴巴里,五一长假同样泡汤的杜宇霖很是恼怒地瞪着她,“你不是孩子了吧,你其实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吧?你——你怎么就不能好好地照顾好你自己呢?” 如果不是五一早上他风尘仆仆地从北京回来后直接杀到她家去接她准备上路旅游,她现在会是怎样的一种情景他实在是不想再回忆! “知道自己淋了雨,知道自己发了烧,也知道自己身边没有人在,那就不知道上医院吗?”当他在回来的路上打她手机竟然是关机时,他就隐约有不好的预感,等心急如焚地赶到她家连门也不敲地自己掏钥匙进去后,果然迎接他的是她烧得通红的笑脸! 笑脸! 那个时候她竟然还笑得出来! 她知不知道…… 算他败给她! “我以为我睡一下就好了嘛,上医院多麻烦!”她嘟嘟哝哝地咬着苹果,望着他恶狠狠削苹果的样子,不由瑟缩了一下,觉得自己似乎才是正被他狠削的那只苹果呢, “再说我又不是故意关机的,是手机没电了嘛,我又没发现。” “你还有理了你?你平日不是很少去你们公司报到的吗,那天你却跑去做什么?!去也就去了,下雨了就不知道躲一会儿再走啊?走也就走了,你多花几块钱坐出租又能怎么了,干吗非要被雨淋着等公交车?!” “我……我去公司报到是为了签字支奖金啊。下雨的时候我正走在半路上,哪里又有空车的出租轮到我坐啊。 鲍交站牌本来是有亭子的,可那天等车避雨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嘛,我一不小心就被挤到亭子外头去了,又不是我愿总的……” “沈朝阳!”再将一块苹果狠塞进她嘟哝着的嘴巴里,杜宇霖实在是恨得无法言语。 “啊,我在,我在呢。”那么大声干吗?她真的不是故意让他的七天长假泡汤的嘛!“现在才三号,如果你自己去五台山玩一趟的话时间也很充足——” “你除了五台山还能不能记些有用的?!”如果不是因为她,他跑五台山做什么去! “喂,我现在是病人吧,我现在是在吊着药瓶打点滴吧?我现在是可怜巴巴的病人吧?”她已经很受苦受难的了,他不用再这么折磨她了吧?“杜宇霖,如果你真的是心疼我,那可不可以麻烦你闭上嘴巴?” “你这种嚣张的样子还叫‘可怜巴巴’?”偏偏人家哼也不哼她一声,只不屑地朝她“和蔼”地笑笑,“你如果知道我真的在心疼你,那可不可以麻烦你好好地配合医生,不要再整天喊着‘出院’?” “我——”她气闷地鼓起脸颊。 “你看你现在的样子,脸烧得还像猴子!嗓子哑得还能这么大喊大叫的吗?嗯?幸亏现在不是闹非典的时候,否则你只能好好地在隔离病房呆着了,大小姐!” “杜宇霖——”他不说,她还真的没觉得自己的嗓子哑哑的好痛。 “做什么?”放下手里已经被自己捏烂的苹果,他看她一眼,“是不是嗓子又痛起来了?” 虽气她,可再气又能如何?叹一声,他发现他实在抵抗不了她“可怜巴巴”瞅着自己的模样,遂白她一眼,还是心软地端起一旁的开水来,尝尝不烫口了,才插上吸管送到她嘴边。 “活该!”末了,看她满足吸水的样子,他还是气恨难平地骂她一句。 而她则瞄着他几乎算是咬牙切齿、面目狰狞的模样,心里偷偷地扮个鬼脸。 原来杜宇霖不仅仅是变得会油腔滑调了,板起脸孔凶人的样子看来也是学有所成了呢。 呜,她又不是他公司的员工,他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凶她啊? 一躺一坐、一喝水一端着水杯的两个人相互地瞪一眼,再瞪一眼,而后又同时撇开了视线。 看来她这辈子似乎就要受他的恶魔强制管教了耶。 一个心里哀号一声。 看来这辈子他不得不多为她操心一些了。 另一个则是心里重重叹了一声。 不同的心思,却又是同样的——甜蜜。 “等你烧退了,还是去我家住吧。”将水杯重新放回桌上,他抽块纸巾替她擦擦嘴角。 “不去可以吗?”她将哀号释放出嘴巴来。 “你说呢,沈、朝、阳。”他又瞪她,黑沉的脸却让同病房的其他人们惊艳地无声赞叹—— 好关心女朋友的男人,好亲热的小两口啊…… 于是大案底定,惊堂木啪地一摔,大老爷退堂。 ☆☆☆ 杜家她不是没来过,上大学后她曾在杜宇霖的死拉硬拽下硬着头皮来拜访过几次。但每次几乎都是来去匆匆,从来没待过一小时之久过。原因无他,她实在是适应不了杜家上上下下对她的热情招待以及……特别关注的视线。 以前她年纪小,可以用笨啊、蠢啊、傻啊、呆啊、甚至是迟钝来应付杜家除了杜宇霖外所有其他人等对她特别的关注视线,一切以“内向害羞不善言辞的杜宇霖惟一带回家来的同学好朋友”的身份来掩饰或否定其他一切的焦点,可以视若无睹杜家人的殷殷垂询,面不改色地模糊杜家人真正想探询得到的焦点问题,实在抵挡不住了,就祭出最后的一招绝技——我要回家做作业了,所以再见——而后起身便跑,从此尽量在半年内不再登门拜访。 可是这一次,无论她如何抗议,以“大病初愈、需要好好调养”为由,她在好不容易逃离医院的势力范围后,连一小步也没多跨上,便立刻被人打包塞进车子直接运到了杜家的门庭。 呜呼哀哉,她命……休矣。 真的,一切都没出她所料,在她被硬扯进杜家客厅十分钟之内,她已经被所有在家的杜家人轮流包围慰问再致以热烈的欢迎三遍之多,而这还未将其他得到杜老太太金牌宣召正飞奔在回家路上的另外杜姓之人的来电关照计算在内。 救……命……啊…… 无奈端正地站在她身后的某人同样视若无睹她三秒钟一回头的求救哀求,只沉稳地回答着自家爷爷的提问,将她冷血地丢在家人的热情包围之中,睨也不睨她一眼。 难道这就是这一家人对她在上学时对杜宇霖“热情关照”的回礼?! 她可不可以不要啊? 努力地僵着笑脸,她祭出自己所有的礼貌细胞,一个接一个地回答以杜老太太为首的杜家提问团所提出的各种层出不穷的问题。 她这既不是参加世界选美大赛,更没有报名参选中华小姐,为什么却要回答比那些名嘴主持人们提的更为刁钻古怪的问题啊? “其实方便面很好吃的啊,如果煮的时候加上一些蔬菜的话……”她笑着吸口气,似乎正在品尝着她刚刚煮好的方便面。 是谁告诉杜家人她每懒得做饭就以方便面为粮食过活的! “我最爱吃凉白粥就青菜的……当然,冬天我是绝对绝对不会这么吃的!呵呵。”眨眨纯真无辜的杏核眼,她装作没看到杜家阿姨的不赞同。 又是哪一个将她凑合吃剩饭、得过且过的习惯泄露出来的?! “反正家里就我一个人嘛,有时候做饭难免会多加了水什么的,其实我吃得很多的,很少有剩饭留到下一顿的情景的……”面对着杜老女乃女乃的嗔怪,她模模头发地赔上讨好的笑脸。 又是哪一个该天杀的泄了她“要么不做饭,一做做好一天份”的秘密的?! 呜,早知道这样,她就不整天吵着要出院了,如果她再在医院躺上两天,等五一长假结束了再出院来,又哪里会撞上这么这么多的在家休假的杜家人啊…… 这次真真是失策了啊! “好了,女乃女乃。”在她即将被重重的问题兼责怪压垮压疯的前一秒,一直站在她背后冷眼冷笑着看她笑话的人终于开口替她解围了,虽然口气也不怎么好,“朝阳刚出院,医生说这两天她最好多睡觉少说话。如果女乃女乃和大家还有话要跟她说,以后有的是时间。我先带她去房间休息一下。” “对,对,你看我,只顾着高兴朝阳来咱们家,却忘了她还病着呢!朝阳,你有哪里感觉不舒服吗?你三婶婶便是大夫呢,要不要请她替你瞧瞧?”杜老女乃女乃握着她的手,殷殷关切。 “没事,我没事了。”她呵呵笑,笑呵呵。 “你这孩子,从小就固执,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知道吗?”曾经是她大学一年级中文课老师的杜家大阿姨笑着点点她的脑袋,柔声细语地眨眨眼,“不要跟我们客气哦,不然我们可是会生气的。” “哪里哪里,我是从来不会客气的,只怕过不了几天你们就要烦我了呢。”实在快招架不住杜家老小的热情如火了,她忙主动地往后软子,在杜家人“了解”的笑容里,靠进了后边某人的怀抱。 “女乃女乃,那我先送朝阳去休息一下了。” 在杜家人戏谑的笑声里,她终于暂时逃月兑了热情的包围。 只是,这下,她似乎真的是要死定了,好想逃啊…… “你不是没事了吗?”顺势拥着她慢慢上楼的某人压低声音,笑哼哼地凑近她的耳朵,存心让楼下一直追寻着他们背影的家人们看热闹,“那你靠我这么近做什么?” “杜宇霖。”她咬着牙缩紧拳头,努力不让自己真的招呼一拳到这笑得嚣张的男人身上去,“这都是你害我的,你还有脸说?!”从此她只怕真的是不容易逃出杜家的大门了啊…… “你不小心淋了雨生了病住了院也是我害的?”他是救了她于发烧之中才对吧?“好啊,既然你大小姐都说是我害的了,那我若不真的害害你,我岂不是对不住您老人家了,你说是不是啊,沈朝阳?”他阴恻恻地停下脚步。 “杜宇霖……”这一下,她的头皮真的麻了! 丙然,楼下已有关切的声音传了上来:“小霖,怎么了?” “女乃女乃,朝阳说她累。” 回头,杜宇霖笑得牲畜无害,看在她眼睛里则不亚于是来自地狱撒旦的恶魔之笑了—— “所以她非要我抱她回房问去!” 她此时此刻此一秒的惟一反应是…… 但不等她反应过来,更没等她将拒绝说出口,她的身子已腾空而起,视线的焦点所对准的是正上方的天花板,而身后,传来的,则是十分善解人意的阵阵笑声…… 恨恨地咬牙,她就着阵阵环绕头顶的笑声,索性将头埋到杜宇霖怀里,狠狠地一口咬上他的下颌! “沈朝阳。”他任她咬,双手抱着她一个转身,便站在楼梯口,将她的恶性爽快地显给自己的家人看。 “哇——”回国度假的杜家新一代们马上很给面子地吹起了响亮的口哨,“好恩爱哦!” “是啊,是啊,平日看哥哥一副老实斯文的样子,而沈小姐更是秀秀气气的,原来一旦亲热起来竟然也是这么劲爆啊!” “笨!嫂嫂!要叫‘嫂嫂’!” “对呀,对呀,嫂嫂,我们终于有嫂嫂了耶!” “女乃女乃,女乃女乃,我们什么时候将嫂嫂娶进门啊?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好了!” “是啊,是啊,趁着我们全家人都在,帮大哥和嫂嫂拜花堂好了!” 热烈的讨论,害得朝阳不松开紧咬的牙关不是,想松开却更不是。 生平第一次,她深刻地体会到,从来不止她有将人随意地捏扁揉圆的本领的,被捏扁揉圆无数次的人同样有耳闻目染、青出于蓝更胜于蓝的本事的! 可恶啊…… 这一次,她知道自己已经真正地成为了案上鱼肉,再也无法逃出……生天……了…… 可恶啊,可恶啊,其实…… 其实她才刚刚有爱上杜宇霖的感觉了啊…… 一切,为什么进行得这么快?! ☆☆☆ “你们这还叫快?” 如今她暂居的客房里,名义上来探她病、并顺便陪她聊天解闷、实则是来刨根究底“杜宇霖与沈朝阳恋爱史”的杜家新一代们将阵阵的不可思议炸上了天空。 “嫂嫂,你知道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就知道你的存在的吗?”戴着纯蓝色的隐形眼睛,一头及肩金发的杜家大弟狠劲地比出五个手指头,“五年前!我五年前回家来过春节时就知道你的存在了耶!” “可我七年前就来你们家做过客了!”五年,有什么了不起的吗? “那我九年前就听哥哥在梦里喊过你的名字了哦。”年纪最小的杜家小妹甜甜地朝着她一笑,“我问过妈妈的,妈妈说是哥哥在思春了!”如何,够劲爆吧? “思……春?!”她猛地一阵呛咳,咳得几乎要翻江倒海而不可自拔。 “杜小妹!你在说什么?!”杜家大妹用力地拍拍妹子的脑袋,算是帮未来的嫂嫂报仇兼解围,“不可以乱说的,知不知道?小心哥哥听到了生气哦!嫂嫂,你别在意哦,其实我好久之前偶尔在翻大哥日记的时候,也不小心瞄到过你的名字哦!”呵呵。 “……” “少来了!大哥其实同嫂嫂在幼儿园时就已经是青梅竹马了耶,日记本上出现嫂嫂的大名有什么奇怪的啊?” 这次开口的,则是看上去很中国化很学子形象的杜家小弟,“我比较奇怪的还是刚刚嫂嫂讲的:嫂嫂你真的是才刚刚有跟大哥恋爱的感觉啊?那过去的这二十年你们都做什么去了啊?难道真的就是梁山伯与祝英台在书院时的清纯岁月啊?” 现在是什么时代了啊,这两位为人哥哥嫂嫂的到底知不知道啊? “对啊,对啊,我也很好奇哎!嫂嫂,嫂嫂,跟我们讲讲你和哥哥的恋爱史嘛!” “是啊,是啊,讲给我们听一下,讲给我们听嘛!” “……”问题是她真的没什么好讲的啊! 为难地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朝阳难得地唏嘘两声。 “嫂嫂,嫂嫂?”更难得的,是人家这一帮杜家新一代还在眼巴巴地等着她开口,兴致十分高昂。 “我……”她只是清清喉咙,一旁的杜家小弟就马上很有眼色地双手捧上香茶一杯。 “嫂嫂?”杜家妹妹在甜甜地笑。 “你们也知道我和杜宇霖从小就是同学,就认识嘛!”实在无法拒绝杜家新一代们的热情,她慢吞吞地开口,脑子在飞快地组织她从来还没好好思量过的她与杜宇霖的这些年来的打啊、闹啊、笑啊的,“其实在最开始的那几年,我很讨厌他的!我明明很容易到手的第一名啊、小红花啊、老师的表扬啊、奖学金啊,都是因为他的半路杀出,让我好多次得不到!” “这个我知道。”一直没开口的杜家二妹妹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有点年纪的小本子,扬一扬,而后翻弄来照着念:“小学五年级,沈朝阳得第一名一次,小红花六朵,老师表扬十一次;杜宇霖得第一名两次,小红花三朵,老师表扬十一次。初中二年级,沈朝阳得第一名两次,三好生一次,老师表扬七次,老师批评三次;杜宇霖得第一名两次,三好生一次,老师表扬六次,老师批评没有。高中二年级——” “停!”朝阳张大嘴巴,不敢置信地抬起抖抖的手点一点杜家二妹妹手中的小本子,“杜宇霖竟然同我一样都记着?!” “原来嫂嫂也有这样的本子啊!” 这简直是—— “原来这就叫做‘不打不相识’啊,‘欢喜冤家’原来就是这个典故啊!”杜家新一代齐声高喝,实在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谁和他‘欢喜冤家’啊?!不过‘不打不相识,倒还说得过去。”朝阳懊恼地哼了一声,“所以你们都看到了啊,我和他哪里有那么多年的‘恋爱史,呀?启示我们一直是将对方当作‘敌人’来看的!” “那后来呢?后来呢?” “小妹,说你笨你还不承认!”杜家大弟拍拍妹妹的脑袋,摇摇头,一副“你完了”的样子,“嫂嫂还没讲到‘开始’呢,怎样‘后来’?”而后很殷勤地问了一句:“嫂嫂,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和哥哥成为朋友的呢?”听故事,要慢慢来,一点一点地循序渐进嘛! “我也说不清,大概是从小学五六年级或初中的时候?”她歪头沉思,“你们也知道我原先只有我女乃女乃一个亲人嘛,那我的生日也只有女乃女乃帮我记得是不是?可是自从我和你们哥哥认识之后啊,每年他都会送我一……一样生日礼物呢。”她决定将关于生日礼物是什么当作她和杜宇霖之间的小秘密,这辈子谁也不说,“所以我很感动啊,慢慢地就和他成了朋友了。” “然后就开始谈恋爱了?”杜家新一代恍然大悟地集体哦一声。 “喂,你以为这是在美国啊?”她瞪杜家新一代们一眼,有点气他们打断她的美好回忆,“反正这么说吧,从初中开始,我和杜宇霖就算是好朋友了。那时候我只满脑子想着赚钱,而他则是太害羞内向了不敢和其他的同学说话,更别提是一起去玩啊郊游啊什么的了,所以他常跟在我身边,我也只好收了他做小弟了啊。”咦,这样一说,她才发现,杜宇霖其实从幼儿园开始就经常在她身边出没了耶! “接着呢,接着呢?”哇,好老套好漫长好乌龟的故事哦! “后来是高中了吧,他为了帮助我戒掉借我的笔记给同学抄却收银子的坏习惯,就拉着我一起学电脑。嗯,我想大概是那时候我们之间才开始有点似有若无的意思了吧。”她真的从来没仔细考虑过她和杜宇霖的过去种种,实在是无从参考,“还是这么说:反正我越来越觉得杜宇霖是我真正的好朋友的。自从我女乃女乃去世后,除了他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还会记得我的生日——你们说,如果有一个每年都不忘记同你说一声‘生日快乐’的人,有一个每年都会送你一件生日礼物的人——你们会不感动吗?” “所以嫂嫂从此就将哥哥当作最最亲的朋友了!”杜冢小妹拍拍手。 “是啊,也因此高中毕业,他问我想不想还和他同一间学校的时候,我当然想也不想地便答应了!” 而后他们有了两个半月的快乐的毕业旅行。 “我渐渐发现杜宇霖很体贴很会关心人。你们不知道,那次毕业旅行我们游到云南的时候,不小心在山谷森林里迷了路。我虽然生来胆大,可那次我被吓哭了!要不是有你们哥哥在身边一直给我打气,给我依靠,我怕我真的就崩溃了呢!” 那次他们在茫茫的丛林里整整走了两天才找到了出山的路,那时候他们都已经筋疲力尽了,吃的喝的更是都没有了,是杜宇霖背着她一跪一爬地走出来的!当时的情景她依然历历在目,说有多凄惨就有多凄惨,如果不是杜宇霖一直在她身边,她可还有现在? 杜家新一代们静静地听她往下说。 “那时候我就想啊,如果我以后能找到像杜宇霖一样的男孩子做老公,我一定会过得很幸福的!”少女情窦由此而始,“可是那只是我偶尔的少女情思而已哦,过了那一刻,我便又忘记了。”她对着杜家新一代们失望的模样,摊摊手,“我可是很好的学生哦!学生,学生嘛,自然一切是要以学习为主的啊,其余的等学业完成后再谈也不迟啊。” “你就不怕半路有程咬金杀出来啊,我们哥哥可是优质男人哦!” “是,你们哥哥是优质男人!”她好笑地咧开嘴巴,想起大学时的趣事来,“那时候不要说是我们自己学校的了,就是外校的女生还常常找上门当面递情书给杜宇霖呢!不过你们哥哥太内向又不爱说话,所有的情事自然都是无疾而终的悲剧结尾啊。”她当时也忙着学业、忙着学生会的事、忙着当家教赚银子的事,哪里还有时间去管他受不受欢迎啊,“反正我告诉自己,如果他是我的,那不管怎样都是我的;如果他不属于我,我再怎样如何又能怎样呢?”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嫂嫂,你太消极了。” “我的性子本就如此啊,我有什么法子?”耸耸肩,朝阳不想说她有如此想法是因为她不想失去,如果没有得到自然就没有“失去”一说,不是吗?“大学四年就这样过来啦,我和杜宇霖依然是‘最最要好的好朋友’,仅此而已。” “那大学毕业你和大哥都参加工作的这三年呢?”总该开始了吧? “我不知道。”她想了一下,还是很抱歉地笑对杜家新一代们的失望眼神,“参加了工作,我们,啊,主要是你家哥哥嘛,他马上就投身你们的家族大业,哪里有机会同我谈情说爱啊?我们一星期见上一回面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平日里打个电话发个e-mail,说说自己近况啊有没有烦恼啊吃得怎样啊……就是这样的了。” “没谈过一句情?!” “没说过一句爱?!” 望着她肯定点头的模样,杜家新一代们忍不住地一阵哀号。 他们这位哥哥,他们这位嫂嫂…… 简直是……新一代的山顶洞人啊…… “然后直到今年我生日的那一天啊。”朝阳深吸一口气,不忍心杜家新一代们再失望下去,同时也是为了自己的耳朵着想,“他明明远在北京忙得不可开交,却硬是急匆匆地跑回来同我说生日快乐,说完了又急匆匆的连夜赶回北京去……如果我再不明白他爱我,如果我还没有爱上他,只怕连我自己也不能原谅我自己的迟钝,原谅自己的笨!” 一夜之间,一千里地来回奔波,只为了一句生日快乐,只为了将那颗胖胖的花生糖交到她的手中,同她一起分享。如果这还不是爱,而只是单纯的友情……她如何能再自欺欺人下去?! “就……这样子?” “就这样子。” 她只要一想起他轻轻在她手心印下一吻说着“我会送你一辈子的花生糖”的那一刻,她的心总会又甜又酸上好久好久。 如果她还可以将这一切当作“朋友”之间的单纯的友谊的话,如果她还没有因此而爱上他的话,她真的是不用再活在这个世界之上了! “从那一天的那一刻起,我想,我爱上杜宇霖了。” 她笑了,笑得好得意。 “我们……可怜的哥哥。” 除了“可怜”两字,杜家新一代们实在想不出其他更恰当的词,来形容他们一直以来默默付出却直到最近才开始有点收获的傻哥哥了。 “杜宇霖可怜?!”喂,她绝对不承认哦,“我才是最可怜的那一个吧?” “嫂嫂一直是不劳而获的,哪里可怜啦?”杜家小妹大声替自己哥哥喊冤。 “我至少让你们知道了,我沈朝阳现在爱上你们家杜宇霖了!可你们家杜宇霖呢?至今我可从来没听他向我说过一个‘爱’字!”到底可怜的是谁?! “可是嫂嫂你明白哥哥的心意啊,对吧?” “我明白?我不明白!”他又没说出来,她又没读心术,到哪里明白去呀? “哥哥都抱你上楼来了,你还想怎样嘛,嫂嫂!啊,你看你看,我们都管你叫‘嫂嫂’了耶!”这还用行动表示得不明白啊?“嫂嫂你是最清楚哥哥是个很害羞很内向的男人嘛,‘爱在心头口难开’说的就是我们哥哥这样的男人呢,嫂嫂!” “就是这一点让我最最生气!”杜家新一代不提尚且罢了,这一提新仇旧恨她可就都记起来了!“他在医院是怎样对待我的你们知道吗?他问都没问我的意思啊,就直接把我打包进你们家!包是什么也没跟我说一声呢,却胆大地放任女乃女乃啊婶婶啊阿姨啊当我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待?!哼,我可从来也没告诉过他一个‘爱’字哦,他就那么笃定我爱他,甚至到了‘非君不嫁’的地步啦?”太狂妄自大,更独断独行了吧? 这一次,杜家新一代们不仅用“震惊”的眼神来看她了,简直已经将她当作了本世纪最最大号的世界无敌大妖怪来看了! “……嫂嫂。”在场年龄最大的杜家新一代用颤抖的手指指着她,用着哭腔说:“嫂嫂,你明明说了你明白我哥哥是爱你的!” “可他确实是没告诉过我啊!”打掉杜家大弟的手指,朝阳哼一声,“我才刚刚发觉我似乎爱上了他耶,他就马上如同变脸王一样地用另一种方式来待我了?哼,我接收不良,没法子这么快适应可不可以?” “嫂嫂,你明明在耍赖!” “我耍赖?!”喂,他们这是什么表情嘛!她只是实话实说,又没欺骗他们的感情,“我才不是耍赖!我只是不喜欢他这么的狂妄自大外加独断独行!” 真的,一切变化得太快了,她实在是有些消化不良啊。 “嫂嫂,嫂嫂……”杜家向来形象最酷似杜家新一代第一人物的杜家小弟咬牙切齿地瞪着她,似乎不瞪下她一层皮来誓不罢休!“你真的是这样认为的?!” “没错!”她头点得斩钉截铁。 “好,好,算你狠,算我们都败给你!”飞快地掏出手机来,杜家小弟按下号码,一肆接通,马上哭也似的大喊起来:“大哥,你不要再管什么公司事务了你马上回来!嫂嫂竟然说她不知道你爱她还说你狂妄自大独断独行!你马上回家来啦,大哥!” 喂,她真的只是实话实说耶,她没做错什么坏事哎,她…… 可惜脖子太软了,在杜家新一代全体恶狠狠、“绝不谅解”的眼神下,她慢慢地低下了头。 呜…… 其实杜宇霖回来一趟也不错啊……她真的还从来没听他说起过他对自己是什么感觉呢…… 其实,行动是一回事,发自心底深处的言语,她还是喜欢听一听的啊。 嘿嘿。 第七章 只是,很抱歉,发自杜宇霖内心深处的言语,她还是没听到。 杜家新一代的确很认真地充当了传声筒,将她的不满与……期待很完整地传达给了自家最最崇拜的哥哥听,但人家听到了是一回事,是不是响应号召地奔回来,则是人家的意愿,人家的事情了。 很抱歉,我必须立即赶赴广州去协助二叔处理一起地产投标案。 当杜家小弟很歉疚地充当二次传声筒,将这句杜宇霖的原版答复传达给她的时候,她表面上很是高傲地不当作一回事地随便应了一声便作罢,甚至还柔声细语地劝解起这些深受打击的杜家新一代们要承受得住打击:本来感情的事就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楚的啊,他们哥哥以家族事业为重是应该的啊,他们应该向哥哥学习才是好青年哦…… 而心底,若说没有失望,深深的失望,则是她又在自欺欺人了。 懊被她狠狠狠咬一百下的杜宇霖!什么时候出公差不可以啊,为什么,为什么却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出这么远由北向南三千里的公差! 啊——啊——啊—— 哼哼,等他打电话给她的时候,看她给不给他好脸色看……休想她再理他! 可以一连几天过去,在她睡梦里已经被她狠咬到五百下的杜宇霖还是没打电话给她,而只发了一个简短的短信给她,告诉她好好听女乃女乃的话,要乖乖地等他回来。 痹乖等他回来? 她吐舌头扮个鬼脸,好生的气闷。 于是原本的期待彻底化成了失望,再过两天,失望又演变成无所谓。随着五一长假的结束,她的病如突兀地出现一般地再度如钱塘春潮一般地忽悠而退,她开始不再想着总在睡梦里被她狠咬的杜宇霖,而是和整天缠在她身边的杜家新一代们打闹成了一团,开开心心、大大方方地展露出杜宇霖常常笑她的孩子模样来,享受起了从前她只敢偷偷在梦里才能出现的放纵的童年。 再而后等她刚习惯了这种从来没有过的新奇日子,却又被强拉着去机场挥泪送走度完长假再次出国读书的杜家新一代后,她满腔的精神抖擞立刻发现再也没有了用武之地! 不曾想过,过惯了有好多人围绕包围着的热闹生活,她现在,该如何地再回到过去一个人一间屋子一成不变的日子中去? 自小只有女乃女乃一个亲人的她,在慢慢贪染上了有慈爱的女乃女乃,有温柔的妈妈,有包容她调皮淘气的爷爷,有严厉地管教着她的爸爸,有为她犯了错帮她说情的叔叔婶婶,有同她一起玩耍造反的弟弟妹妹……的亲情与温馨后,该如何的来告诉自己,这一切都只是她暂时的黄粱一梦,她终究还是要回到她一个人一间屋子的一成不变中去的? 于是,在这一刻,她恍然大悟为什么杜宇霖会将她接到杜家来,明白了他为什么就算一句话也没同她说、更没询问过她意见、却很笃定地将她和他的关系展现在了家人面前。 这是她从小就梦想能拥有的一个家啊,这是曾经在她的梦想里构造过无数遍的“家”的形状! 当曾经在睡梦里梦想过无数遍的一个梦幻城堡真实地呈现在你的面前的时候,你如何可以再度割舍? 不想走了,真的,再也不想离开这样的温暖,再也无法舍弃这样的幸福滋味。 于是,投降,真的放下所有的抗拒,再也不想如以前一般地从这个快乐温暖的城堡里逃出去,真的想要停留下来。 “女乃女乃,我要留下来。” 于是,某一天,当留守在这温暖的大城堡中的居民只剩杜老女乃女乃与她之后,她认真地说。 老人家什么也没说,只慈爱地笑着握紧了她颤抖着的手。 从此,她开始了有家人围绕着的生活,一切是那么的新鲜而不同于她任何的以往。 她想,她尝到了幸福的滋味。 ☆☆☆ 日子因此而色彩斑斓。 守着电脑上班的工作继续,与以前并没什么不同,工作之外的时间,却不再是沉迷于以往的多接点小堡作多赚些银子好防老来无靠,而是走出了房门,或跟着杜老女乃女乃去老姐妹家打打牌,或陪着杜家婶婶去逛逛街,或是被杜家阿姨硬拉回她已经三年不曾回过的母校,看望旧时的老师,走遍昔日曾经熟悉的校园,重新温习躲在校后无人的树林里吃学生餐厅的饭菜时的快乐。 甚至,她还跟着杜家叔叔趁着周末去香港玩了两天! 从来不曾知道,除了工作,她还有这么多这么多的快乐可以找寻,她还有这么多这么多的快乐可以拥有!包是从来不曾知道,她的生活,真的可以如此的色彩斑斓起来。 “所以你就乐不思蜀,玩到连我也忘记了啊?” 当某一天她突然接到那个她曾经期待了许久的电话时,他抱怨地笑骂她。 “是啊。”她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现在的乐不思蜀,很是得意地摇着头晃着脑袋,“杜宇霖,我现在真的很感激你硬把我打包带到家里来哎!炳哈,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当我是家中最小的‘小孩子’时,我会得到你们所有新一代们享受的所有特权所有宠爱!” 杜家的家人大多都因为工作的关系离家在外,最小一辈的新一代们除了杜宇霖外更是自小便游学海外,除了过节长假很少有机会承欢长辈膝下,这一下,杜家爷爷女乃女乃婶婶阿姨将所有的爱,都给了她一个哎! 一切,都足她从不曾能奢望得到的啊! “你是存心要我眼红吗,沈朝阳?”他人依然在三千里之外,却在电话里清楚地看到了她的笑,“我原本以为少了我在你身边,你又一次地深刻理解到我的重要性了呢。”他故意拿她从前的话闹她。 “你是很重要的啊。”她将“啊”拉得长长的,而后哈哈一乐,颇有小人得志以及过河拆桥的味道,“你知道我现在最喜欢的休闲娱乐是做什么吗?” “不会是听女乃女乃说我小时候的英雄史吧?”他哼一声,假装没听见她的小人奸笑,“或者是听爷爷告诉你我小时候是怎么笨,就算有家教环顾,却还是败在你的手下?” “啊?你有千里眼还是顺风耳呀,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爷爷女乃女乃早就看我不顺眼了,如今有了可以报仇兼抹黑我的机会,他们肯放过才奇怪呢。”谁叫他从小就是很独立的样子,从来不需要大人的操心,害他的爷爷女乃女乃常常慨叹,为什么他们的孙孙不像其他的小孩那样有青春的叛逆期呢——哪怕是只有一天也是好的啊。 “喂,不可以这样说老人家的!”这次轮到她来骂他了,“你难道忘记那句话了吗,责之愈深,爱之愈切!爷爷他们是太喜欢你了,所以才会怪你不给他们表现的机会嘛!” “希望我最好能在外面打上一架、惹出一点麻烦,甚至是像港台电影中那样的叛逆一点——这就是因为他们太喜欢我的缘故?”他突然哈哈笑一声,“不过,这样子看来我完全不用担心你和爷爷女乃女乃他们沟通不良嘛,沈朝阳。” “谢谢你的关心了,我们沟通一切良好!”相处多了,才知道外界流传的有关“杜家严谨严肃严厉”的说法是多么的夸张!杜家的人在工作在正事上是很严谨的,但在私下的日常生活里,则与普通的人家并没什么不同,一样过着普通平凡的日子,一样经历着平常人家的喜怒欢笑,从来没什么不同,“拜两位老人家所赐,我现在才越来越看清楚‘杜宇霖’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她笑。 “哦?和你印象中的有何不同呢,沈姑娘?”他也笑,只是笑声里的紧张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很不一样耶!”好像发现了地球上有第八大洲的存在,朝阳“啪”地打个响指,很是兴奋。 “怎样个不一样?”他追问。 “就是——我偏不告诉你!”哈,谁叫他到现在还没告诉她她想听的话语,她自然是会记仇的啊。 “我在听呢,啊,不和你说了!女乃女乃喊我呢!你不知道呢,杜宇霖,现在我常常跟着女乃女乃去打牌哦,我也快学会了哎,女乃女乃说我完全有可能成为新一代赌神哦!拜拜啦,希望等你回家来,我可以用我打牌赢来的银子请你吃顿生日饭!” “喂,沈朝阳!你敢挂我电话试试看——”嘟嘟的断音,却真的试给他看了。 他等了多久,盼了多久,才终于等到了朝阳这样轻松的笑声?!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啊。 ☆☆☆ 当杜家新一代们在电话、在上网聊天中一再地追问她“嫂嫂你到底听到了哥哥告诉你他的心意没有啊”,而她还是啊呀地委屈着说没有的时候,某一天晚上,他终于又拨了电话给她。 “去你的房间?”她用脖子夹着手机,双手则将自己的计算机继续按得噼里啪啦响,“干吗啦?上网聊天?你要跟我在网上聊天?!”她一下拔高声调。 不是她好奇哦,而是他说要跟她网上聊天哎!他们这认识的二十年来,寒暑假时通过书信,平常除了见面之外也通过电话,有了方便的电脑网络之后也很喜欢偶尔通过电邮打个招呼,但直接的网上聊天,还是由他提出的,这可真的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呢! 不是她笑他迂腐老生啊,而是她可曾经记得他说过,电话中能听到声音,书信里能表明心意,网络中的视频聊天却能做什么?就算相隔千山万水也能天涯如咫尺地华山论剑一番吗?就算是,可相互瞄着彼此不断晃动着地看着生动、实则僵硬的影像表情,实在是很别扭的! 换而言之,他其实很讨厌这种“隔靴搔痒”的高科技。 本来嘛,见不到对方的时候能听到声音就已经很开心的了,在脑子中啊心底里啊情不自禁描绘出对方的形体表情来,这是多么值得开怀的事,那么何必还非得要从网络里去寻找对方的影像?这简直是谋杀了幻想的美好! 所以,他从来不跟她除偶尔的电邮之外再多使用任何的网络通讯工具。 在以前,她还会嘲笑他的老夫子情怀,说他不想同她浪费他宝贵的时光在网络上倒垃圾就明说嘛,何必非要这么油嘴滑舌地为自己的懒惰辩白? 可是直到今天,她才终于渐渐明白,他其实自始至终都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他平日里肯主动打电话给她,能在电话里同她斗得不亦乐乎,或者同她见了面也似乎真的很油嘴滑舌地——这在她搬来杜家居住之前还可以用很感慨的声音说他终于长大成熟了,性子能不那么内向了,然后如同天下父母心一般地长出一口气。 但在她同杜家人接触多了之后,从他们的口中才慢慢知道,在杜家人的记忆里,不论是作为小辈子孙存在的“杜宇霖”,还是作为杜家新一代们崇拜敬重的哥哥存在着的“杜宇霖”,其实自始至终都是同一个“杜宇霖”:沉稳,不爱说话,内向。 所以当杜家新一代在电话里、在网络里不断眼红着她是如何的不知足的时候,她即便还是不高兴他那么的狂妄自大、独断独行地将他与她的关系定了论,即便还是失望也不肯说心里的话给她听,她却越来越了解、越来越明白他到底是怎样的“杜宇霖”。 一个只在她的面前,才会是她认识中似乎在不断变化着的杜宇霖的“杜宇霖”! “你有在听我说话没有啊,沈朝阳?”她好长时间的悄无声息让电话那头的人不乐意了,“我是说了我现在想和你网上聊天,你那么吃惊干吗?你快去我的房间开电脑。” “那用我这台电脑又有什么不同?我这里也有视频连线的啊。”她回过神,笑眯眯地环顾过她崭新的卧室。如今,她那一室一厅中的大部分东西几乎都搬进她在杜家这新的一室一厅中来了,包括她的电脑。 “我让你去你就去好了啊,你非要在这种小事上与我争吗?” “杜宇霖,你似乎越来越有暴君的样子了噢。”她哼一声,却也关了自己的电脑站起身往外走,“这么晚了却叫我去你的房间,如果被女乃女乃他们瞄到了,又该骂我不做乖小孩、不早早上床睡觉了。” “你从来就不是乖小孩,沈朝阳。”他笑。 “谁说的?哼,我告诉你,我现在在爷爷女乃女乃叔叔婶婶阿姨眼里就是很乖很乖的好孩子一个耶!每天一日三餐按时吃,每天早睡早起作息正常!我这样还不叫做‘乖小孩’吗?” “只是改了你以前的恶习就可以夸自己是‘乖小孩’了?哈,你的脸皮也越来越厚了哩。”他不给她面子地直接戳她的老底,而后很奇怪地问她:“你喊我姑姑什么?阿姨吗?”他似乎真的好几次都听她这样喊的呢,“你到底懂不懂得亲戚间的称呼啊?” “你管我!我喜欢怎样喊就怎样喊!我就是喜欢与你们这一帮所谓‘杜家的新一代’划出线来,你反对有用吗?”她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蹑手蹑脚地前进,声音也压得只剩气音,“喂,爷爷女乃女乃他们睡觉浅不浅啊?我听说老人家睡眠很少的,如果惊醒了他们可都是你的错哟!” 她现在居住在杜家二楼,与杜家爷爷女乃女乃的卧室只有几墙之隔,但这也比这个大晚上不睡觉却来骚扰她的杜宇霖好多了,他的卧室就在两位老人家的隔壁! “当初建房子的时候都特别做过隔音了,你放心,爷爷女乃女乃不会被咱们吵醒的。”他忍住笑,也压低了声音,“感觉好像是在做坏事呢,对不对?” “还不是因为你?”她小心地推开门,如偷东西的小老鼠一样地踩进这间她以前曾被杜家新一代们带领着参观过的房间,模索着寻找电灯的开关。 “就在你的右手边。” “哦,在这里。”她果然模到了电源开关,而后吓地一跳,“杜宇霖,你怎么知道我在做什么?!”他又没千里眼,怎看得到她现在的动作?! “是啊,我是没千里眼,可我就在这里啊,沈朝阳。” 扁明重现,原本漆黑的房间现在一片的灯火辉煌,笑着举着手机的人朝着顿时呆成木鸡的人很潇洒地挥手致意。 “嘿,我回来咯,亲爱的沈朝阳。” ☆☆☆ 但因为受到的惊吓远大于惊喜,所以对于他的归来,朝阳才没表现得如杜宇霖的预期——杜家新一代曾经向他描绘灌输过无数次的预期那样——眨眨欣喜若狂的明亮大眼,一边欣喜若狂地扑到他张开的怀抱里再一边给他几枚欣喜若狂的思念之吻! 事实上,朝阳没有朝着他故作潇洒的身姿唾上几口踢上几脚就已经很给他面子了——他承认,除了曾经来回挤火车去送她胖胖的花生糖,再多的,他做不来——浪漫与他无缘。 “原来这就是你听说的视频聊天!”本来还真的心怀期待着呢,万分雀跃地想知道他同她的首次网络视频接触是有怎样的惊喜等着她呢,却原来两个人共挤在一台电脑前面,看着电脑里的另一堆人头闪现在视频里头,这就叫做用他房间的电脑所进行的“网上聊天”! 嫂嫂,嫂嫂,是我们拜托哥哥这样做的,你不要生气嘛! 是啊,是啊,嫂嫂,其实是我们给大哥出的馊主意,不是大哥真心开你玩笑的,你是我们的好嫂嫂嘛,就不要再生大哥的气了嘛。 前不久刚强行压着她在机场演出挥泪送别记的杜家新一代们挤在地球另一端的电脑视频头前,朝着绷着脸的她笑嘻嘻地躬手作揖。 而坐在她身边的他,则在视频之外偷偷握住了她的手。 “这次算我败给你们这一帮杜家新一代了好不好!” 她懊恼地狠瞪视频里头一眼,再狠狠瞪身边的他一眼,实在没什么好声气可以拿出来,“到底有什么事,快一点讲!我最近习惯了早睡早起按时吃早饭做乖小孩,你们最好不要破坏了我的形象!” 结果不论是网络视频里头的还是坐在她身边的杜家新一代,全给了她很起哄的一声怪叫,然后在她的再一次狠瞪下,网络视频上的杜家新一代们开始七嘴八舌。 他们已经厌倦了游学海外的苦命三毛流浪记,经过这些天无数次的深思熟虑,一致决定还是落叶归根回归祖国母亲的温暖怀抱,认为在亲人的细心照料下生活学习最好! 换言之,这帮即将迈进双十年华的杜家新一代们想回家了。 再换言之,这帮杜家的新一代因为害怕会给爷爷女乃女乃爸爸妈妈叔叔伯伯婶婶姑姑骂,所以诚挚地希望她这个为人“嫂嫂”的可以充当炮灰,替他们将心愿说给家里长辈听。 “我?”这次,轮到她指着自己的鼻子怪叫一声了,“为什么我要去充当替你们挨骂的可怜炮灰?你们明明知道爷爷女乃女乃他们对你们这帮杜家新一代抱持了多高多大的希望!现在一句想回家来就想立刻蹦回家来,你们以为当初送你们出国学习家里的大人是很放心的啊?” 所以我们才想回家来做一名孝子贤孙嘛!当初爷爷女乃女乃送我们出国是因为国外的教学方式方法比较能开启智力、学到实际知识嘛,又不是盼着我们拿几个洋硕士博士的文凭回家来光宗耀祖。如今我们自觉已经完成爷爷女乃女乃当初布置的任务了,自然该回来了啊。 至于为什么我们会一致推举嫂嫂去当我们的说客,是因为嫂嫂现在是爷爷女乃女乃爸爸妈妈叔叔伯伯婶婶姑姑前面的红人嘛,比较能不怕他们大人的横眉怒目,能胜利地完成任务啊。 “红人?”她这次是很得意地怪笑了一声,“是啊,托你们这帮都不在爷爷女乃女乃身边的孙子孙女们的福呢,我现在的确是杜家家中最小的孩子呢——”在身边的某人用力握她的手的时候,她不情愿地改口:“好啦,现在又有一个比我还小几天的孩子回家来了。” 扮哥他不行啦。爷爷女乃女乃爸爸妈妈叔叔伯伯婶婶姑姑他们从来没把哥哥当作小孩子看待过的,所以嫂嫂你在我们杀回去之前还是家中年纪最小的最受长辈宠爱的小孩啊……就算我们回去后,嫂嫂你的地位也是绝对不会变的!所以,帮帮我们吧! 望着挤在网络视频里头的这一帮对着她又吹又捧又拍的杜家新一代,她想了一会儿,最终答应她尽量试试看。 然后在杜家新一代们欣喜若狂地咧着嘴巴山呼“嫂嫂万岁”的背景音乐下,她与他的首次网络视频上的接触终于宣告胜利终结。 第八章 “原来你真的把所有的家人都收服了呢。”关掉电脑,他笑望她。 “我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她昂首挺胸唱出新版孙大圣的经典名言,再“啪”地来个孙大圣跳,顺便将一直被他握住的手给解放自由,然后朝他翻个白眼,“什么收服啊?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有了孙大圣的能耐?” “在我硬将你从医院打包进家里之前,女乃女乃虽然也很风趣随和,但爷爷却从来不会当着我们小一辈的随意笑的,更何况是同我们闲话家常聊天说故事?”他也站起身来,大大地伸一个懒腰,歪着头笑看着她,“你却将他们老人家全部的老小孩天性给引出来了。” “我有吗?”她对他的夸奖实在是受宠若惊地不敢接受,“爷爷女乃女乃打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啊,我从来没觉得他们有过什么不同啊?” 但再认真地想想,似乎在她刚刚被迫住进来的那开头几天里,她很拘束地面对着杜家的长辈,尤其是杜家的大家长杜博扬杜老先生,而杜老先生起初对她也似乎很是……拘谨?但在她偶尔同老人家说了她很喜欢下围棋、只是总学不会时,老人家很不好意思地表示如果她愿意他可以教教她——之后的日子里,围绕着围棋,就着她总是悔棋反棋强行索要让子,她和这位曾经在商场上呼风唤雨威镇一方的商业霸主真的就慢慢打成了一团哎! 这么说,她真的很有能耐噢! 红润润的月牙唇,一下子咧成了圆弧。 “就算你有,你这么得意做什么?”他伸长手臂抓抓她半长的头发,摇头重重地叹息,“你啊你啊,沈朝阳,不说爷爷女乃女乃他们,就连你自己,你难道没发觉也变了很多吗?” “我也变了?”她惊喜地嚷一声,“变怎样了?变漂亮了吗?” “变得越来越孩子气了。”他没好气地瞪她已经开始沾沾自喜了的杏核眼,伸手再揉她越来越乱的头发,“变得越来越回到高中时的那个阳光的沈朝阳了。”他笑起来。 她先是一愣,而后看着他的笑脸,突然间好想哭。 她想,她真的明白他的意思了,明白他为什么将她带来他家生活的用意了。 “朝阳?”他叹一声,走到她身边,忍不住地伸手轻轻拥住她,“为什么又不高兴了?” “你管我啊!”她却挣开他拥着她的手,低头快走了几步,“你刚回来,一定很累了吧!那你早点休息吧,我也要去睡了。” “朝阳!”他也快走两步,在她打开房门前重又拉住她的手。 “干吗啦?”她不肯回头。 “我有礼物送你。”他握紧她的手,笑道,“我想现在给你看。” “礼物?”她还是不肯回头看他,只哼一声,“又是想跟我用网络视频聊天吗?哼,你这个总是喊‘狼来了’的坏小孩,我才不会再上你的当呢。” “我只骗过你一次就成了‘狼来了’?”他硬是将她往回拽,将她拖到书桌前重新按到椅子中去,然后开始从自己放在一旁的行李袋里东找西找。 “你找什么呀?”好奇心人人有,朝阳的特别多:才说不理他这个坏小孩了,转眼就又被他东找西找的神秘模样给引出了好奇,“我先告诉你哦,那种‘俗气’的东西我是看不上眼的!”她特意声明,免得他真的来一段电视电影中常常出现的俗气镜头:送某种东西讨得笨笨女主角的欢心,然后再乘机求得笨女人的一辈子啊——她现在可是还不感兴趣哦! 哼,谁叫他那么狂妄自大、独断独行的! 她和他现在还只是朋友,朋友! 至少在他当面同她说过某一句话之前! “可这些东西真的很‘俗气’啊。”他回头朝她笑笑,而后终于从行李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来。 信封? 她顿时坐不住了,马上凑过头去。 “哪,朝阳,我先说明白,我给你看了信封中的东西,你不准生我气,不准骂我,不准打我,更不准——咬我。”他也郑重说明。 “信封里是我的卖身契还是偷拍的我的洗澡照片啊?”她瞪他,“我这二十年只咬过你两次吧?我咬你的那两次也是因为你惹我生气的缘故吧?你干吗总是念念不忘呀?” “我还没给你看呢,你看你,就已经在生气了。”耸耸肩,他在她用力瞪的视线下,将信封里的几张复印着某种单据的纸递给她。 她接过看了看,再飞快地看他一眼,再看手中的纸,再抬头看他,再…… 杜宇霖快手抢回那几张纸来,免得她再重复这种抬头低头的单一动作折坏了她可怜的脖子。 “你、你怎么会有——” “无名人士寄给博扬的捐款单据?” 那纸上复印着的某种单据,便是平时常见的邮局汇款的填制单。 “这三年来博扬总共收到了这位无名人士的七笔汇款共计人民币六万三千七百八十六元。”他将她再推回椅子中去,双手环胸地望着她,“如果再说得明白一些,这正好是一个人就读博扬高中、大学的学费书费总合,当然,琳琳总总的奖学金因为是她通过努力得来的,所以不包括在‘欠款’范围之内。” “你、你怎么会知道的?”她小声咕哝。 “有一个人啊,生平最伟大的志向就是成为一名‘淌自己汗、吃自己饭、靠天靠地不算是好汉’的好汉——我怎么会不知道,嗯?” “那、那也不能说明这些汇款单就是、就是我填的啊!世界上一模一样的笔迹也是有可能的啊。”她以为她做得……够隐秘的了。 “是啊,做得的确够隐秘,分批分次,还选择不同的邮局!”他将那几张纸翻得哗啦啦地响,“可是沈朝阳小姐,你做得再隐秘却忘记了你还有惟一的一个破绽!” “啊?”她不甘不愿地抬头望他,示意他说得再明白一点。 “你认识我!而我呢,难道这些年来白白地被你揉圆捏扁的啊?” “我拜托你不要再这么说了。”他难道非要她想起那次被他“揉圆捏扁”的痛苦经历才满足啊? “你的伟大理想是做好汉,那你参加工作这三年其实已经够‘好汉’的标准了吧?通过自己的劳动,流着自己的汗,有得吃,有得睡,有得玩,按理说应该很逍遥地过活了是不是?可你呢,平常除了你网络公司的那份正职外,你私底下还常常接电脑程序调制的活儿!这三年你几乎没有好好过过一个周末过!你真是钱鬼钱精呀,你真是一心陷进孔方兄的怀抱了啊?”这些话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他的! “杜宇霖——”朝阳头痛地申吟一声,“你真的把我模透了啊!” “难道你以为只有你才吃定了我啊?”他忍不住打她的脑袋一下,“平日里总抱怨我忙,我没时间,可其实最忙的,是你大小姐吧?” “我是不是误交匪类了啊?”她小声嘀咕,开始想如何将这件事消于无形之中——至少是不能让那些整日缠着她追问“为什么嫂嫂和哥哥大学毕业了还不谈情说爱”的杜家新一代们知道——这其实才是“为什么嫂嫂和哥哥大学毕业了还不谈情说爱”的真实原因…… “又想找骂挨是不是?”他再打她脑袋一下,积压了多年的仇恨终于有了痛快发泄的这一天的到来,“我实在是败给你啊,沈朝阳!你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笨到家的榆木脑袋!你这么固执做什么!” “你管我啊!”她抱住自己饱受打击的可怜脑袋,迭声抗议,“你不要老是打我!” “原来你也有说这句话的一天!”他哼哼得意而笑,再拍她脑袋一记,爽快得不得了,“你知道那天我听你说你要请我来一趟五台山之旅是多么高兴吗?我盼了整整三年,才盼来了你这句话!可是你呢,嗯?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小骗子!你竟然敢临时给我闹病!”害他满怀的兴奋激动期待落了空。 “那又不能怪我!”天不让他们成行的好不好?“我真的是想请你的!好不容易我终于还完了欠债可以真正开始我的美好生活了,我其实是最兴奋的那一个啊,谁知道我竟然会感冒?!”她那天实在是太高兴了嘛,所以从公司……其实是邮局出来后,一时兴奋过度才学习《雨中人》来一下雨中漫步的,“我也说过我没事的啊,是你非大惊小敝地把我扯到医院去的!” “难道这还是我的错了不成!”他再拍她的脑袋,认真看着她,咬牙,“我再告诉你一件事,这次去广州,我见到沈叔叔了。” “……哦。”她怔了一秒钟,而后揉着被他打得隐隐作痛的脑袋含怨瞪他,“杜宇霖,你把我打成了植物人你负责养我一辈子啊!” “又找骂挨!”他先骂她一句,而后小心地望她如常的神色,“朝阳,你——”这些年来,沈叔叔在她眼里如同禁忌,她向来不主动提起,而他,更是从来不曾在她面前谈起过。 “你想问我还恨不恨我那个名义上的‘爹’是不是啊?”她耸耸肩,有些无奈地叹口气,“说实话,我现在不知道。以前我的确很恨他的,只顾着他自己啊,还有我那个娘,只顾着他们自己,却将我和女乃女乃抛到了九天外!如果是你,从刚刚记事起就不得不为了生计发愁,你恨不恨那不负责任的爹娘?” “朝阳,我不是——” “我明白你的心思。”她朝着小心翼翼看着她的人翻个白眼,再做个鬼脸,“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了啊,我现在的生活也不赖嘛,那我还记着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做什么啊?再说,他不是还给了我那间小屋子吗,我就当作这是他们欠我的!从此,他们和我两不相干也就是了,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地看我的!” “你——真的不气了?” “我是气球啊,整天只会气!”她没好气地瞪他,“我拜托你不要再鸡婆了可不可以啊?我不管你这次在广州遇到了谁,谁又和你说起了什么东西——反正我不想知道,更不好奇!我虽然不记着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了,可不代表我女乃女乃地下有知会如何想!我是我女乃女乃带大的,所以我要和她同仇敌忾!”她豪气冲天地挥动双拳。 “你有点女孩子的样子行不行!”他飞快地一闪,倒霉的耳朵却还是被她故意为之的拳头打中。 “你管我啊!”站起来,再朝着他抡一抡拳头,看他狼狈躲闪着便得意地一乐,“好啦,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很感激你的用心的,虽然太鸡婆了一点。” “打我还叫感激我啊?”他更没什么好声气。 “你管我啊。”她还是这句千古名言,深深吸一口气,她抬头看一眼墙壁上的挂钟,不由“啊”了一声,“怎么这么晚了?!天哪,早上我起不来怎么办?!”这些天,她可是铆足了劲头做乖宝宝的哎!“杜宇霖,你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如果没有,我就回屋去了哦!”挥挥手,她抬脚就走。 “朝阳。”他这次没追她,只在她打开房门前喊了她一声。 “还干吗啦?”她状似很不耐烦地回头。 “你不说‘欢迎你回家’吗?”他笑眯眯地望着她。 他的笑,让她的脸淡淡地发烫了。 “朝阳?”他再轻轻唤她。 “好啦,欢迎你回家!”她朝他做个鬼脸,然后飞快地拉开门跳了出去。 真是的! 她皱皱鼻子,再度蹑手蹑脚地开始往自己房间走。 真是的……他还是没说那句她想知道的话哎! 决定了,等一下她要在梦里狠狠咬他一千下! 一定要狠狠咬他一千下! ☆☆☆ 于是在睡梦里沈朝阳同志尽情地变身为二郎神犬,追着那该被人痛扁的一轮圆球天上地下地狠踩狠咬狠狠出气,走出睡梦之外,则依旧做着她的“乖小孩”,尽情地享受身为杜家“最年幼青少年儿童”的所有福利,要雨得雨,要风有风,按某眼红之人的话说,就是:孙猴子进了花果山,随她闹翻天! 要你管啊! 哼哼一个白眼丢过去,她骄傲地挽着杜家两位老人家的手,开开心心外出散步去,当然不忘那一帮很会吹捧她的杜家新一代们的殷殷托付,少不了顺便拐弯抹角地打探打探老人家们的意见。 于是又一番折腾下来,等她按着爷爷女乃女乃叔叔伯伯婶婶阿姨的顺序一路拐弯抹角地打探下来,时间已经是好久之后了,而没等她拿到正式的答复,作为探路先锋身份的杜家小弟已经扛着“祝寿”的金字大旗杀回来了。 祝寿?! 她眯着被亮晶晶的金饰银饰刺花了的杏核眼,很没气力地再问一遍:“你到底决定了没有?” 被问的人,则正是被亮晶晶的金饰银饰试花了眼的杜家小弟。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原本她还真的将这位形象最酷似杜宇霖兄的杜家小弟当作杜宇霖第二来供奉哩,哪里知道他还真的也有高超的变脸绝技哩? 她真的被杜家小弟很中国化很学子形象的形象给骗了啦!这位头发短短衣衫款款的杜家小弟骨子里的臭美因子……其实一点也不比那位头发黄黄的杜家大弟少啊…一 “你到底决定了没有啊,杜家小弟?” 她都快被人家首饰专柜的柜台小姐瞧到脸儿黄黄啦,他却还在镜子前面摆首弄姿,金链子银坠子白金戒子地来比去,只差没问镜子先生一声:镜子镜子,我是不是界上最最臭屁的少年衰哥啊? “杜、家、小、弟!” “我有名有姓,你喊得这么生疏做什么?”杜家小弟将亮晶晶的银坠子吊在半敞开了的胸膛前,朝着她很亲热地喊:“嫂嫂,如何,我戴着是不是很个性?” “你若真的这么戴着回家,我估计爷爷会赞你一句‘德行’倒是真的。”她小声嘀咕,然后翻个白眼,“你可是说要帮女乃女乃挑件寿礼我才陪你出来的哦,杜家小弟! 你能不能动作快一点?还有,我拜托你不要再喊我‘嫂嫂’了,俺也是有名有姓的呢。” “我们喊了你半年嫂嫂了也没见你反对过,怎么这时候却又记得‘避嫌’了,嫂嫂?”偏人家同她一样的固执,一旦顺口便绝不改口,“难道是我大哥又不想要你了?” “从来就没有过,又哪里来的‘又’!”她伸手指狠弹杜家小弟脑门一记爆栗。 “大哥还是在同你玩‘爱在心头口难开’啊?!” “你声音小一点!”她骂道,“这里是公共场所,请遵守公共道德!”她可不想成为被人欣赏的动物园居民。 “啊,抱歉!”杜家小弟马上鞠躬认错,然后放低声音,遂君所愿,“大哥怎么这么磨蹭啊?我回家帮你再催他好了。” “谢谢你的好意了,可惜俺承受不起。”她点一点柜台里面的一件晶莹剔透的翡翠挂饰,请柜台小姐帮忙拿出来,“你看这件怎么样?” “嫂嫂你戴着吗?嗯,不是我说你哦,嫂嫂,你配它似乎太老气了一点……”杜家小弟从专业的角度认真分析。 “笨!我是说你买这件送女乃女乃好不好啦?我哪里有闲钱买这种贵重的东西呀?”她可是平常的小老百姓哦,消费不起这种高级商场里的高级物品的。 “嫂嫂,你这么说可就见外了哦!”杜家小弟眨眨眼,“先不说你是有薪水的哦,我大哥是什么人啊,他难道没给你办张卡吗?” “我无聊啊,我自己有手有脚的,要他的卡干吗?杜家小弟,你是不是电影小说看多了啊?”她没好声气地哼一声,“你快一点,我已经陪了你好久了,我不是机器人,而是人,人是会累的耶!” “嫂嫂,看来你真的很气大哥啊。”杜家小弟耸耸肩,请小姐将那件翡翠挂饰包起来,他则认真地望着朝阳,小心地问:“嫂嫂,现在时间还早,你要不要同我去一趟公司?” “干吗?” “既然嫂嫂你很想听到大哥对你亲口说一声啊咿啊,”他笑眯眯地,“反正择日不如撞日,咱们现在就去听他说给你听好了啊。” “少来了!谁说我想听啊?就算我想听,你以为你家的那位大哥同志就会说了吗?哼!” 一提起那个已经在她梦里被她狠咬到一万下的杜宇霖,朝阳就没什么好脸色。 他从广州回来已经两个多月了哎,他和她每天都会见上不止一次的面,碰到不止一次的头吧?可他是怎样待她的?和过去的三年十年完全一个样——不是同她斗斗嘴巴,就是闹闹打打!别说电视电影罗曼史小说中那些有情男女的经典台词啊举动啊什么的了,就是一次普通的约会啊,他也从来没邀请过她! 一次的约会,他和她,从来没有过! 亏得杜家这一帮新一代还整天嫂嫂长、嫂嫂短的,可他呢,除了那天从医院将她打包回杜家时,用了很暧昧的态度对待过她之外,真的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表表明过的! 长此已往,她算是什么名义上的“嫂嫂”啊? 再说了,她也同他从来没说过一句“我爱上了你” 吧,他凭什么就那么笃定地认为她非他不嫁了啊? 哼,哼,哼! “嫂嫂?” “还干吗啦?” “结帐啊!” “结帐?我?!” “我现在是无产阶级,当然是嫂嫂你咯!” “当初出门的时候你又没说,我哪里带了这么多现金!”再说了,这一枚小小的翡翠的价格可是将近她半年的薪水总和哎,她没有啦…… “我原先以为哥哥有给你办张卡的。”杜家小弟垂头丧气地摇摇手中的牡丹卡,“我也偷了一张大哥的卡,却忘记了偷他的密码。” “好笨啊,杜家小弟。”她开始翻自己的包包,看自己带卡来了没有。 “我笨,你又聪明到哪里去,嫂嫂?明明知道大哥很爱你的嘛,却非要大哥当面向你承认才开心。” “爱情这东西,你们这帮小孩子懂什么?有时候,该说的话是一定要说的嘛!糟了,我什么卡也没带耶——你说你偷了杜宇霖的卡?”她突然用力瞪杜家小弟。 “是、是啊,嫂嫂,你不会去找大哥告密吧?”杜家小弟乖乖地将卡递过来给她保存。 “我没事做啊?”她捏着薄薄的卡反反复复地看完正面看反面,看完反面又看正面,似乎银行卡上面有某种只有她才看见的秘密。 “嫂嫂,这卡有什么不对吗?”杜家小弟看她瞧得认真,便也凑过头来。 “小弟。”她突然眼睛亮晶晶地盯住杜家小弟,“你们曾说过,爱情不一定要说,行动其实才是最重要的?” “大概是吧。”杜家小弟模模脑袋,含糊一句。 “那咱们来赌赌看,看你们大哥到底是怎样待我的!”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牡丹卡递给了柜台小姐。 “可是咱们不知道密码啊。”杜家小弟再偷偷告诉她一遍。 “我说过了,赌一下啊。”她伸出手指,飞快地在柜台小姐递给的密码仪上按下了一连串的数字。 而后,杜家小弟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再望望笑容甜蜜地将银行卡单子递过来给她签字的柜台小姐。 怎么回事,他这位嫂嫂真的解开了他家大哥的银行卡密码?! “好了,我赌赢了。”将牡丹卡塞还给依然目瞪口果的杜家小弟,朝阳得意地一哼,信心十足地抓起他便走,“走啦,小弟!你不是说择日不如撞日吗?那咱们现在就听你的,杀到公司去直接问问你家大哥,看他到底是怎样想我的!” 只可惜有那一句老话,叫做——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一路绿灯地杀到公司,杀上了杜宇霖经理的办公室,见到了杜宇霖。 除了同她在一起外,一向是少言内向的杜宇霖。 正同一位公司女职员亲热地谈笑风生的杜宇霖。 于是,那一句老话“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的下一句出来了:天地变色。 第九章 推开门,果然见她正斜躺在床上看小说。见他推门进来,只瞥了他一眼,什么也不说,还是照样看着她的小说,高高搭在墙壁上的双腿甚至还一抖一抖的好不自在。 他也不说话,只将门关好,然后开始解他西服上的扣子。 “喂,你做什么啊?”她忍不住问。 他偏不回答她,将外衣月兑下来随便地往沙发上一扔,接着开始解衬衣的扣子。 “喂,杜宇霖!如果你想霸王硬上弓的话,我绝对不原谅你!” 他叹口气,还是在她恶狠狠的注视下月兑掉了衬衣,赤着上身走到她床前,在她生气之前比一比自己额头上的汗,再指指窗外高挂的烈阳,“小姐,你说我想做什么?”霸王硬上弓?如果他真的想上的话,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就上了,何必还傻傻地等到现在?!“早就告诉过你,你不是没钱,装台空调又怎么了!” “嫌热你回你家去啊,跑我这里来做什么?” 他白她一眼,伸手将她的腿从墙上搬下来放到床上,而他则背对着她坐在了床沿,手往后一支,头背往墙壁上一靠,他顿时舒服地叹了口气。 她原先不理他,但过了一会儿,被他双手压住的大腿实在是有点热得受不了了,想动,却又被他压得死紧,只好开口:“杜宇霖,你压着我的腿哎!” 他哼一声,却是一动不动,甚至很过分地用压在她柔软大腿上的手指原地绕起了圈圈! “杜宇霖!”她鼓起脸颊,“这样很热的你知不知道?”她更是痒得快受不了了啦! 他懒懒地抬起一只手来指指他头顶正卖力工作的电扇,再哼一声。 嘟嘟唇,她明白了他的意思,只好往床里挪了挪,再从头底下抽出个枕头丢向他,“好啦,床分你一半,不许再压着我的腿了知不知道?” 他很爽快地将压在她腿上的毛手移了开,站起身,将丢到他身上的枕头摆在床头同她的并在一起,而后竟然弯腰月兑起鞋子来。 她偷眼瞥着他,再望望自己去年才买的竹凉席,很高兴他懂得爱惜自己的东西。但下一刻,当他继续抽出他的腰带开始拉下西装裤的拉链时,她大惊失色了! “杜宇霖!你不要太过分哦!” “我又不会霸王硬上弓,你喊什么喊?”他瞥她一眼,依然慢丝条理地月兑下长裤来丢到沙发上,只穿着一条三角内裤重新坐回床上来。 “你——”不知道她该是为他的任意行为生气,还是气他说的那句“我又不会霸王硬上弓”,她索性翻转身面朝着墙壁,不再理会他地重新拿小说翻了起来。 可是一股热气慢慢逼近,她知道自己的床是单人床,小嘛,所以两个人难免会觉得挤一点的,便很大方地再往里挪了挪,再挪了挪,再……等到挪无可挪、而那股热气还不知颜色地朝她逼过来的时候,她真的有些恼了。 “杜宇霖!你也差不多一点好不好?!”摔了书,她猛回头,却差不多一点撞上了他的脑袋! “我给了你一个枕头!”干吗非枕到她这个上来?! “你的有小竹席子。”他背对着她面门而卧,胳膊轻松地搭在腰上,脑袋则继续霸占了她一半的小竹席子。 “我——”恼啊,真的好恼!“你家冷气电扇什么都有吧?你何必跑我这里受罪来?!” 他却又是不回答她,只躺着静静地不语。 “杜宇霖!”她一把拽过他搭在腰上的胳膊来,一口狠狠地咬下去! 他竟然也不躲,更不吭声,只任她咬了又咬,直到她再也咬不下去。 “你傻啊!你不知道疼啊!”望着他胳膊上青青紫紫的牙印,朝阳更恼火,“你跑这里来做什么?” “找你。” 炳,找她! 好干脆的两个字! “找我做什么?” “回家。” “回哪一个家?我的家就在这里!” “可是你的心不在这里啊。”这一次,他总算不再说两字箴言。 “那可就奇怪了,我的心不在这里,那在哪里啊?没有心我怎么活呀?我又不是空心菜,没有心照样可以长成一颗球!”她用力地摔开他的胳膊,开始用指尖点着他的背。 “在我这里啊。”他叹气,很响很响地叹息,转过身,抓住她的手,点一点自己的心口,“你的心不是在我这里吗,朝阳?” “你就那么自信?”她照样摔开他的手,努力后撤,死也要与他拉开距离,“就算我和你是朋友,可也没必要把我的心放在你那里吧,我又不是神志不清!”哼,他如果不当着她的面,亲口说出那几个字,她绝对不对他有好声气! “那我把心放在你这里了,所以我来了,找我的心。”他很好商量的。 “我什么时候拿了你的心了,我怎么不知道?”她哼。 “我五岁那年,你用半颗胖胖的花生糖将我的心蛮横地拿走了,你不记得了?” “我才没有!相反是我白白损失了半颗胖胖的花生糖才是真的!” “那好。”他不同她一般见识,继续往下讲,“看来上小学时你总同我争啊争的,什么也争,结果把我的心也争走了。” “你怎不说是你处处同我作对?!还有,我只争小红花争第一争奖学金的,才不争没有用的东西!” “那好。”他大人有大量,接着往下说,“到了初中的时候呢,你不但同我争第一争奖学金,还争看谁得到的老师表扬多!我得到的老师表扬不如你多,所以只好将心送你作为失败的证据啊。” “乱讲!你虽然得到的老师表扬不如我多,可你却从来没得到老师的批评过!”所以,她才没收下他失败的证据。 “那么,高中时候呢,朝阳?”他望着她,“说不过我,所以就狠狠地咬了我一口?”他的心被她那狠狠的一大口给咬走了,可以了吗? “我也叫你咬回去过,是你自己不要的!”所以,他的心,她才没拿哩。 “那大学时候呢,毕业后的这三年呢,你又咬我耳朵的时候呢?”他逼近她,沉重地吐息。 “我、我、我——”她被逼得步步后退,退到无路可退便狠劲推他一把,凶猛的架式将他差点推到床底下去, “我们只是、只是朋友!”她闭上眼,用力大吼。 时间似乎过去了好久,好久,她的小小的一室一厅里,好安静,好安静。 她悄悄地睁开眼,发觉他正严肃地看着她。 看就看,谁怕谁啊?! 她不躲不闪地给他原样看回去!哼。 “我和你只是朋友?”他盯着她的眼,慢慢地问。 “只是朋友!”她回答得斩钉截铁。 “真的只是朋友?”他再问一次,很慢很慢。 “真的只是朋友!”虽然嘴还是一样的硬,他的注视却让她的脸渐渐红起来。 “我以为我这些年做了这么多,你该明白了的。”他还是很慢很慢地说。 “我就是不明白!” “难道我表示得还不够?”他很慢很慢地再问,掀一掀优稚的细眉。 “有许多事,你以为只用行动就够了啊?”她才不怕他!“你的行动在我看来,就是朋友的意思!” “沈朝阳。”他再次抓住她的手,微使力,不顾她的拒绝地将被她咬了好多牙印的手臂穿过她的颈下搂住她,“那么咱们来算一算我和你到底是怎样的朋友吧!” “算就算,谁怕谁!”她同样将凶狠的视线瞪回去,比拼着谁的眼睛大。 “很早以前的咱们暂且跳过不论,单单只说咱们高中之后的好了。”他将她紧握成拳的手指扳直~根出来,瞥着她轻哼,“沈女乃女乃故去后,如果只是朋友,我会费尽心思地将你抓到省城念书来?我会恳求女乃女乃好久要她同意博扬免费招收新生?” “……我、我们是朋友!”她愣了下,才回哼他,“我可不知道从前博扬不招收免费的新生!反正是为了同省三中竞争嘛,免费招收尖子生也是应该的!” “我的大小姐。”他忍耐地叹,“博扬做什么要和省三中竞争?博扬是什么学校?博扬是私立学校!私立学校的成立目的是什么?是为了盈利!别的不说,单单说咱们省里好了,凭着我们杜家这块牌子,即使博扬再烂,挤破了脑袋想钻进来的还少得了吗?再者,凭博扬的师资,你说再烂的学生到了这里是不是也会月兑胎换骨、再世为人?” “反正、反正——反正我也已经还完了欠款!” “再来。”他再扳直她一根手指,“如果只是朋友,我何苦拜托二叔亲自跑一趟南方去找沈叔叔回来?我何苦围着博扬跑了好几圈地找这间房子给你?如果只是朋友,我会这样做吗?” “房子是你找的?!” “沈叔叔买的。”他只肯说这些。 “你现在再跟我提这些,是想要我感激你吗?”她闷闷道。 “我要你的感激做什么?”他白她一眼,再扳开她一根手指,“如果只是朋友,我何必管你管到家地将叔叔送我的电脑搬你这里来?” “你是说两个人一起学比较有趣!” “那学成了呢?” “谁叫你和我是朋友!” “沈朝阳啊沈朝阳。”这时候,他真是恨透了她的固执,“咱们再说大学,啊,或者咱们先说一说高考后的咱们那两个半月的神州之旅?”他眨眼,“如果只是朋友,我会陪着你上山下海?如果只是朋友,在云南迷了路我会把吃的喝的都让给你,我会不顾自己的安危走在你前面,我会一跪一爬地背着你走了一天?” “我们、我们关系好啊。” “是,我们关系好!”他再忍耐地闭闭眼睛,“照你这样说,咱们大学时候什么也不用说了,反正不管我为你做了什么也是因为咱们是朋友的关系嘛!” “就是……” “那大学毕业后呢?嗯?你还记得去年的非典吧?那段日子我在哪里?” “北京。” “是啊,北京。”他握紧她突然颤抖的手指,唇角不由含了极浅的笑意,“我那时候正在北京呢,我女乃女乃可是担心我担心得日夜不能安眠。” “我……我也是。”她低低地咕哝几句。 “那你还记得那段日子不管多晚了,我都会每天发一封带着我当天生活片段影像的e-mail给你吗?” 她点点头。 如果她哪一晚没收到他发来的邮件,是绝对不会躺到床上睡的。她至今还记得去年的五一那一天她等他的邮件一直等到了凌晨四点,等到她的心都快蹦出来了,无数次打他手机却总是说无法接通!后来终于接到他打来的电话,才知道他家公司的一名员工被查出是疑似病例,他正在医院接受检查! 那一刻,她哭了。 “那段时间我忙得不可开交,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给家里每天最多也只是一分钟的电话报个平安。如果只是朋友,我何苦每天花许多时间制作我自己的dv发给你?朝阳,我们真的只是朋友吗?” 她不说话,只侧首望着里面的墙壁,不肯看他。 “再说今年你生日那天。”他叹,“我还是在北京,一样忙得不可开交。可我还是赶在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之前,站了四个钟头的火车回来又急匆匆地再站回北京去,只为了送你一颗胖胖的花生糖,只为了向你说声生日快乐,只为了再欠上你三分钱——朝阳,朝阳,我们如果只是朋友,我会这样吗?” 伸手,他搂紧她,将脸颊贴上她的,轻轻地一笑,似是叹。 “我们早就不仅仅只是朋友了啊,朝阳。”他终于说出她想听的那句话来,“我爱你,你爱我……我们是相爱的啊,朝阳。” 他说,我们是相爱的。 眼睛立刻红了起来。 “可是你以前从来不肯告诉我。”沉默了一刻,平复了内心的激荡,朝阳低低地说,“有许多事,如果不说出来,就算真的存在,却也有看不到的时候。” “那好,我现在说了,你看到了吗?” 她却不肯回答他,而是问起他来:“你为什么一直不肯告诉我?” “我就算告诉了你,你就会真的明白吗,朝阳?”他点点她的脑袋瓜子,“我们其实从大学开始相处的时间便越来越少了,我忙着在公司实习,而你则忙着学生会忙着家教,可我们一直是联系着的,是不是?” 她躲开他的手。 “或者,我这样告诉你?”他还是抓住了她的手,紧紧地握住,“如果在大学时我告诉你,我爱你,你会相信吗,朝阳,你会相信吗?你老实说。” 她那时只会想着好好学习,只会想着快点毕业,就算她的确是很喜欢他的,可她绝对不会去爱他,甚至连想也不会去想。同样的,她也不相信他爱她。就算他告诉她说,他爱她——她还是会选择不相信。 或者,会直接否定他的爱。 因为,她有她的固执与骄傲;因为,她的志向还没有实现。 所以,同样的理由,让她同样也不相信他的爱。 她是沈朝阳,而他是杜宇霖。 绝对不会在不应该的时候去思考不应该的问题、去浪费不应该浪费的时光的沈朝阳与杜宇霖。 她很肯定地摇了摇头。 “那么,当我们终于毕业了,或者说当你终于有了工作的时候,再或者在这过去的三年里的某一天,我跑来说我爱你——你肯接受吗,朝阳?你肯接受了吗?” 不,她还是不会接受。尽避她早已慢慢发觉他和她之间的朋友早就不同于从前的每一天,但她依然是不会接受,或者说是不肯心甘情愿地接受下来的。 因为,她还有尚未完成的事;因为,他还需要将所有精神时间都放在事业上。 就算彼此间的相处早已超出了朋友的限界,但不该,总还是不该。 她再次肯定地摇了头。 “所以,我等啊,一直等你。”他将她的手握到嘴唇边,轻轻地摩挲,“等你大学毕业,等你找到工作,等你完成你的好汉志向!等你终于能够放开心爱我的那一天。” 是啊,她是沈朝阳呢,从小就立下志愿的沈朝阳,一定要做“淌自己汗,吃自己饭,靠天靠地不算是好汉”的好汉的沈朝阳! 骄傲的沈朝阳。 所以,当她终于将那六年就读博扬的学费书费的“欠款”还完后,她第一个要告诉的,就是他,她第一个想要分享快乐的,就是他,就是他,杜宇霖! 于是,尽避他什么也没告诉她,他还是很笃定地将她抱上了楼梯,就在他所有家人的注视下。 她想爱他了,她是爱他的,她可以爱他了。 在他爱她好久好久之后。 “爱上我,其实是你的不幸呢,杜宇霖。”终究,她慢慢地点了头,心甘情愿地点了头,尽避还是有一点点的不开心,“我讨厌你的狂妄自大和独断独行噢!” “我又何尝不恨死了你的固执和骄傲?”他小小地咬她的手指一口,算是小小地出一口心头憋闷了好长时间的恶气,“别人的帮助你可以不接受,但我是谁,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小小地依赖我一下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朝阳?” “然后让你从此吃定我?哼,谢了,俺才不上你的当哩。”她朝着他吐舌头扮鬼脸,没打算就这么称了他的意,“喂,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哎!” “爱上你就是爱上你了,我不计较你浪费了我这么多青春岁月了,你还刨根究地做什么!”他别扭地再咬她的手指,拒绝回答。 “你管我啊!”她凶巴巴地抢回自己的手指来,用力地戳一戳他光果的胸,“像我啊,就可以很大方地告诉你,我是在我生日那天晚上你走了后突然发现我爱上你了的!”她骄傲地宣布。 “我硬生生地挤了四个钟头火车来送你胖胖的花生糖,再挤四个钟头的火车一路硬生生地站回北京去——你如果再不发现爱上我,那我就真的要掐死你了!”他没好气地敲她脑袋一下。 “喂,你原来是有预谋的喔!”她恍然大悟似的抓过他的手来咬,“我不管,今天你一定要告诉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发觉你爱上我的!” “我和你纠缠了二十来年了,我哪里知道确切的日期啊!”她这根本是强人所难嘛! “不行,我一定要知道!”杏核眼悄悄地一转,她放开他的手,推他躺平,而她则半爬到了他的身上,“杜宇霖,如果你让我高兴了,我就送一个惊喜给你,如何?” “你这根本是在敲诈了,沈朝阳。”可惜人家的定力远远大于她的想象,根本不吃她美人计这一套! “你让我高兴高兴又会怎样?!”她恼火地敲他肩膀,“告诉我一声你会少一块肉啊!” “你刚才不是说过吗,你怕我吃定了你——那如果我告诉你了,岂不是说我被你吃定了?”所以,他才不要! “杜宇霖!”她恼了噢,她真的恼了噢!“你这个小肚鸡肠!我不管,今天你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你要是今天不说出来,你休想下得了我这张床!” “哈。”人家很是威武不能屈地回她一声大笑,“你是想和我现在就变成‘哥哥嫂嫂’吗,沈朝阳?”如果她想玩火,他绝对奉陪到底!“如果你够胆,你尽避霸王硬上弓!” “谁——杜宇霖!” “我就在你的身下呢,朝阳,你喊这么大声做什么?”相较于她的肝火大冒,他则是一派的悠闲,“如果你非要知道,那我只能告诉你一个很令你失望的答案:我也不知道!”手,悄悄圈上她的软腰。 “你不知道?”她如同被迎头浇了一盆冰凉的南极之水,马上熄了火,“你说你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爱上我的?!”杏核眼一下子瞪得又大又圆,“你说你不知道爱上我多久了?!” “我刚才说了啊,我和你已经纠缠了二十年了呢,什么时候爱上你的,爱上你多久了——我真的不知道。”他抱歉地笑一笑,微抬头轻轻吻一下她的嘴唇,“反正我爱你啊,朝阳。” 他爱她啊,爱她,爱她,爱得心都痛了啊! 再也无法克制地,他轻轻吮上她柔软的唇,很慢很慢地,一次又一次,直到她心甘情愿地渐渐有了回应,他才加重拥着她的力道,微翻身,紧紧覆上了她同样柔软的身子,热烈地吻住她。 他的吻,很笨拙,她的回应,则是青涩的。 笨拙青涩的吻却是极炽热极热烈的,是燃烧了长长的青春岁月的浓郁激情。 这是他和她的第一个亲吻。 笨拙的亲吻,青涩的回应,热烈的爱情。 尾声 “你还要问我爱你多久了吗,朝阳?”依依不舍地结束了这一个吻,用力地大口吸着气,他的额头贴着她的,他低低地问。 “我爱你好久好久了啊,朝阳。或许在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或许当我欠下你第一个三分钱的时候,我就已经爱上了你;或许在我送你第一颗胖胖的花生糖的时候,或许当我第一次败在你手里的时候,我就很爱很爱你了;或许在我被你一口咬在颈子上的时候,或许当我知道你是多固执多骄傲的时候,我就已经不能不爱你了;或许——” 她掩住了他未完的话语,以唇。 温热的情火在彼此间慢慢聚积,心跳早已快得分不清是他还是她的。他吻着她的柔唇,吻着她颤抖着的眼帘,吻着她红红的脸颊,吻着她洁白的颈子,吻着她细美的锁骨。 爱她啊,爱她啊,开朗的她,固执的她,骄傲的她,阳光的她……他如何可以不爱她! 温热的情火逐渐加温,他忍不住地用力拥紧她,好想将她镶嵌进自己的身体,好想将她镶嵌进自己的心里啊,好想,好想,好想。 她低低吟一声,突然紧张地圈紧了他的颈子。 他从她胸前抬起头,迷蒙的眼凝上她同样迷蒙的月牙眸,无声地询问。 “杜宇霖。”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杜宇霖,我说过我爱你没有?” 他先是不解地凝望着她,而后缓缓笑起来,轻轻应了一声。 “杜宇霖,那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爱上你的吗?”她红着脸儿,伸手盖住他炽热的视线。 “你生日的那天晚上啊。”他柔柔地回答她,抱着她轻轻翻转,让她重新倚回他的怀抱里,“我从好远好远的地方赶在午夜十二点之前回来送你胖胖的花生糖,所以你爱上我了啊。” “或许比那还要早好多好多噢,你不问我吗?” “我不问。”他笑,拉开遮住他视线的手,深深地看她,“我只要知道你是爱我的,就好。" “那你从什么时间知道我是爱你的呢,杜宇霖?”她却不依不饶,将头埋进他的肩窝里,要他再也不能捉到她的视线。 “这很重要吗?”现在,该是他们已经盼了很久很久的……哥哥嫂嫂的……甜蜜时刻啊。 “很重要!”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朝着他的耳朵大声嚷,将一室的旖旎尽昔驱散。 “朝阳——” 算他败给她! “回答我啦,杜宇霖。”她推推他颓然僵直的身躯,全然不管他的懊恼,“回答我嘛,杜宇霖!” “你爱上我,决计不是从我欠你的第一个三分钱的时候开始的。”他哼。 “嗯哼。”她酷酷地还他一哼。 “你爱上我,更不会是从我和你开始争夺第一名争夺奖学金争夺老师表扬时候出现的。”他叹。 “嗯哼。”她还是酷酷地还他一哼。 “你爱上我,当然也不会是在我将你一丢在地而你一咬在口的时候有了的。”他唏嘘。 “呵。”她还他一傻笑。 “你爱上我,或许是在我阻止你继续赚银子先生的时候?”他也笑,迷蒙的眼慢慢恢复了清亮。 “哦?”她继续呵呵笑。 “你爱上我,应该在我们神州之旅的途中?例如在云南迷路的那些天里?”他伸手,揪一揪她红透了的小巧耳朵。 “嘻。”她拨开他的捉弄,不置可否。 “你爱上我,是上大学时觑到了那么那么多的漂亮女孩送情书给我,所以醋意大发,蓦然决定霸占我了?”他低下头,凑近她,淘气地咬上她的青丝。 “啊?”她怪笑着抬头,却撞痛了他的下巴。 “那么你爱上我——”他突然沉吟许久。 “怎样,怎样?” 他却不肯说了,只揉着酸痛的下巴,斜眼瞥着她微泄的春光。 “杜宇霖——”她再次伸手遮住他的眼,恼嗔,“如果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爱上你的,那你怎么能说也不说一声地就将我打包到家里去?!”她可是还记得更恼着他的狂妄自大外加独断独行的哦。 她的“打包到家里”而不是“打包到你家里”着实让他乐开了花。 “杜宇霖!”有什么好笑的啊,“或许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到底爱不爱你——是不是?!” “你什么时候偷了我银行卡的密码?乖乖地说实话!”他突然开口问她。 “呃?”她愣一下,然后很乖地回答:“我没偷啊,可是你为什么要拿我的出生年月日当你的银行卡密码——”咦? “嗯哼?”这次,换他酷酷的一哼了。 “小弟说那张银行卡你已经用了三年了。”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嗯哼。”他还是酷酷的一哼了事。 “密码从来没换过?”她心跳小小的加速。 “呵。”他还她一记同样的傻笑。 “杜宇霖——”她软软地喊他的名字,放下遮他眼睛的手。 “你既然知道我爱你,那么我为什么不会明白你爱我?”他点点她的额头,没好气地骂她,“你的固执可不可以分清场合地来使用啊,沈朝阳!” “我有什么好啊,你爱我哪里?”她朝着他甜甜地笑,笑得乱可爱一把的。 “我又有哪里好呢,你又爱我哪里呢?”他回她慵懒的一笑,惹她心跳加速再加速。 “爱……爱就是爱了嘛,你问那么多做什么?”她哼,终于认输似的吐出这句话来。 “哦,原来你明白嘛,沈朝阳。”他哼哼哼。 “你哼什么嘛!我又没、我又没——” “你又没怎样啊,沈朝阳?”他突然恶狠狠地狠劲捏她红彤彤的圆脸蛋,咬牙切齿地抵上她的额头,“你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就跑回这里躲起来?你没有问也不问我一声地就告诉小弟说我变了心?你没有故意关掉手机让一家人为你着急顺便把我狠骂了一顿?!你没有?嗯,你还‘没有’得不够吗,沈朝阳?” “可是!”她打掉他捏得她生疼的恶手,推开他狰拧的大头,“可是如果我不这么做,我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有可能听到你说‘我们相爱’?!啊?你来告诉我呀,杜宇霖!”她也是有脾气的!”什么?”他愣住。 “打从你将我打包进你们杜家的大门的时候,你就恶霸地故意制造暧昧,你就独断独行地让大家都明白我们是一对!可你向我说过一句类似于‘我们相爱’的话没有?没有!一句也没有,你却放任你们那帮杜家新一代们整天‘嫂嫂’来‘嫂嫂’去,‘嫂嫂’长‘嫂嫂,短?!长此以往,你让我情何以堪,情何以堪?!”他至少得给她一个解释吧! “朝阳。”他试着伸手,想安抚她高涨的怒火,却被她愤怒地一把打了开,“朝阳,小弟他们告诉过你……我是……爱在心头口难开……吧?”他一字一字地慢慢说道,“然后他们也说到了他们是从什么时候知道你的存在的——对吧?” “那又怎样!” “甚至有我的日记作证?” “那又怎样?!”她再用力打开他求和意味浓厚的手。 “你……没有看大妹送给你的我的那本日记?!”这一下,误会大了。 “你这些年来、特别是我生日那天你的举动让我明白,你是爱我的,而我,也不能不爱上你了!”当他连连点头时,她的声调一转,“但我明白是明白,你没亲口告诉我是你没亲口告诉我!” “……” 所以,无论日记装了多少甜言蜜语,无论盛载了几许儿女情痴——没用! “我要的,不仅仅只是你的行动,我要的,也是你的语言,语言!” “……” 他恭敬地受教,聆听训示。 “你以为我真的只是因为看到你和一名漂亮的女职员说说笑笑举止亲密就会生气地跑掉的吗,杜宇霖,你真的是这样认为的吗?!” 他立刻摇头,很坚决地摇头。 “所以,哪,你看啊,如果我没这么一跑,如果我没借小弟之口,如果我没关掉手机,如果你没被爷爷女乃女乃叔叔伯伯婶婶阿姨骂——你现在能如此享受吗,杜宇霖?” 她突然小鸟依人地重新投进他怀抱里,亲密地搂住他的颈子,将螓首靠上他光果着的胸口。 所以……如果……如果……所以…… 他突然有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真的是……真的是……真的是……真的是败给她! “沈朝阳。”他想笑,可更想哭,“如果您老人家以后想听我说什么给你听,您尽避开口直说……算我拜托你,算我求求你……你只要明白说出来……好…… 吗?!”他心惊肉跳了好久啊,他被爷爷女乃女乃爸爸妈妈叔叔婶婶姑姑……甚至是弟弟妹妹……骂得好惨……却只是,却只是…… “好啊,你还没正式同我说我想听的那三个字呢,说来昕听吧!”她很虚心地接受批评,且从善如流。 “……我爱你?”他小心翼翼地望着笑如春风的她。 “嗯哼。”再来。 “我爱你。” “嗯哼。”好乖噢。 “我爱你!” “嗯哼。”嘻嘻。 “我爱你——” “嗯——”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嗯哼’下去了,沈朝阳?”他受不了地抱头申吟,似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嗯哼?”她眨眨亮晶晶的杏核眼,很无辜地瞅着他。 “我说给你听了这么多,基于公平、平等理由,你是不是也该说一句给我听听?”他抹一把脸,循循善诱,“朝阳,你难道就很正经地跟我说过这三个字了?” “我爱你?”亮晶晶的杏核眼慢慢眨一眨。 “嗯哼?”这一次,终于轮到他享受了耶。 “我爱你。” “嗯哼。”他很快捉到了飘飘欲仙的幸福滋味。 “我——爱——你——”亮晶晶的杏核眼再很慢很慢地眨一眨。 “嗯——哼——”他恍然未觉,依然在尽情享受中。 “我——咦——” “嗯——” “咦,咦,咦?” “嗯……”他猛地从至高享受中跌落下地来,心生警觉。 “杜宇霖——哈哈——杜宇霖——”她突然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花容失色,笑得日月无光,笑得天昏地暗,笑得……他头皮发麻…… “朝阳?”他唤得万分的小心谨慎。 “杜宇霖——哈哈——杜宇霖——哈哈——”她笑得花枝乱颤地用抖抖的手指着他,“杜宇霖啊——哈哈——杜宇霖!”她趴坐到他肚子上,笑得摇摇欲坠。 “……”他的耳朵却突然罢工,突然爆睁双眼盯住眼前的无限春光美景不可自拔。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哈哈——还有你的这句‘嗯哼’——哈哈——”她跨坐在他的肚子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这样子实在是——哈哈——实在是像透了——哈哈——像透了某片中惨遭女主角蹂躏的笨男人啊——哈哈——” 脑子中刚刚浮想连翩的无边遐想立刻“砰”的一声—— 他有气无力地吐出一口气,知道自己的“哥哥嫂嫂” 尚需继续努力! 仰望依然悬在他上方的春光美景,耳边是嚣张到极点的疯狂大笑,他心甘情愿地举手投降—— 真是,真是…… 算他败给她!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