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天空之错误》 第一章 事情一下子成了现在这种样子,陶冉是欲哭无泪,悔不当初。 醒在一处陌生的房间里,坐在一张陌生的大床上,身上是陌生到极点的青紫红肿.而枕边呼呼熟睡着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怎么会是这样子!她昨晚到底怎么了啊? 垮着一张圆脸,眼一下子红到底。若不是用力地咬住了嘴唇,她顿时便要泪如雨下、大声痛哭一回。 她怎么会这样! 咬紧嘴唇,使尽全部力量地咬紧,阻住快要抑制不住的失声大哭,她聚起仅有的几分冷静与力量,强迫自己用颤抖不已的手扯过堆挤在床角的一团被单,七手八脚地将自己完全光果着的身躯用力裹紧,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而且,她那依然有些困顿的双眼,固执地盯住床前三米处雪白墙壁上的挂钟,瞄也不愿瞄霸在她身侧四肢狂敖地伸展的、呼呼大睡的……同样全身光果着的男人,男人! 她要冷静下来,她要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她哭的时候,她一定要冷静下来! 雪白墙壁上的电子钟静默地转过一圈又一圈,她的思绪也随之绕过一圈又一圈,紧绷着的情绪开始渐渐放松,乱成一锅烂粥的脑筋也渐渐沉静,慢慢地开始梳理混杂的记忆。 醉,一个男人,酒……小珞被东方觅扯走……饮料,一起到了酒吧……伤感自己的二十七岁生日…… 将上述零乱混杂的字词句一一整理后,零散的碎片慢慢拼成了较完整的图形。 昨天是周末,恰好又是她二十七岁生日。她的好朋友李小珞约了她去一家新开业的酒吧庆祝,两个大女人开始大喝饮料,有些伤感地聊起了“女大当嫁”的可恼话题…… “冉冉,你二十七了耶,再不把自己嫁掉,真的要成老姑婆了。”窝在酒吧的一个角落,两个从来不敢碰酒精类液体的女子大灌碳酸饮料,长吁短叹地喋喋不休。 “我也想嫁啊。”陶冉也在猛喝饮料,一点儿也没有荣任寿星婆的喜悦,“不是我不想嫁,而是我要怎样嫁?!”因为职业的关系,平素里她鲜少与外人打交道,认识的人除了同事便是几位同学,年纪适宜的未婚理想男人是半个也没有,“随随便便找一个男人嫁了?嫁一个相亲时用来凑人数的男人?我才不要委屈我自己。” 天下哪一个女人不是把自己当做宝?哪个女人不是最最优质、最最完美的?倘若不找到自己满意的,随便抓一个男人嫁岂不是白白糟蹋了自己?况且她真的很不错!至少在经济上,她的正职是会计师、副业是现代很吃香的自由撰稿人,两项薪水都是很让人眼红的,在这个不算大不算小的城市中,也算得上是白领一族。 “小珞,你也知道这个社会的无奈啊。”许是饮料喝得太多,她神思有点儿迷离,“咱们离家在外讨生活是多么不容易!长大了,要嫁人。可哪是那么容易就嫁了的?嫁一个不如自己的,结婚后你养他还是他养你?想嫁一个比自己优秀的,又有那么多女人虎视眈眈,咱们哪里找得到?况且这又不仅仅是……” 不要说她势利眼、拜金主义什么的,可现实社会 本来就是如此啊。结婚,过日子,贷款买房子,生孩子,奉养老人,孩子读书…… 哪一样顺心事少得了“钱”的存在? “我的家庭情况你又不是不知,我辛辛苦苦赚来的银子刚刚够花。如果我嫁了,嫁一个家庭条件好的尚且罢了,可如果嫁一个经济条件不好的——我不想自找苦吃!” 说她自私也好、说她自利也罢,可这本就是社会,真实的生活啊。什么“相濡以沫、同甘共苦”,什么“贫穷富贵情不移”,现实便是现实,“贫贱夫妻百事哀”是无奈的,谁也不想自讨苦吃是真正的。 一起吃苦的幸福?只是一句美丽的歌词,只是爱情小说中一朵美丽的童话泡沫罢了。 女大当嫁?谁不是抢破了头想嫁一个优质男人?可这所谓的“优质男人”到哪里去寻找?你看不上比你不行的他,他又岂会看上不如他行的你? 人啊,永远都是想往高处爬啊。 “亏你还是写爱情小说的哩。”小珞一手支颌,呵呵笑着,“你还是羡慕那些爱情童话中的男女啊。” “我是羡慕啊。”陶冉的副业说好听一点儿是自由撰稿人,其实也就是靠动笔写一些浪漫小说之类的文字骗骗银子,“我从小爱看爱情小说,我想找小说中的一个男主角!我想谈一场很浪漫的完美恋爱!我不要委屈我自己!” 这几乎也是所有女人们的美丽梦想啊。 可是……可是…… “小珞,你也看到了啊,可现实社会哪里有这样传说中的好男人嘛!”小说仅仪是小说,现实从来是现实,男才女貌永远都是男才女貌啊,“我呢,身材不好、容貌不出众,学历义不高,收入也不怎样,哪里有机会遇到一个什么多才多金的好男人?”时不我与,若之奈何?“我有什么法子?人家都说龙配龙、凤配凤。那我呢?只好一个人喽。” 嫁一个不如自己的,她总觉委屈自己;嫁一个条件优质的男人……她又没那点儿能耐! 于是,一拖再拖,她一不小心已拖成r二十七岁的“老女人”了,而恋爱、甚至相亲,由于她消极的态度,也是一次也没有过。 气啊。 一想起自己已二十七岁,却还是从来未曾谈过恋爱的“纯情少女”,她就好气好气! 瞪着桌上三三两两的汽水瓶子,她有点儿气闷,扬手想招服务生拿酒来,却又看不到闲着的人手,眼角一扫,瞥到了身边另一张桌上一瓶开了盖子的白酒,她想也不想地一把抓过,仰头痛饮。不管了,不管了,今晚她要不醉不归! “冉冉!”小珞一个阻拦不住,只得任她去,转首替她向旁边的人道歉,“对不起,我朋友今天有点儿不开心。这酒我赔给你。” 陶冉才不管这些,只一径地用力喝,等将多半瓶的白酒喝得一滴不剩了,才抱着酒瓶爬在桌上。“呃!好难喝!” “冉冉!”小珞叹口气,拍拍她的手,“天不早了,咱们走吧!”酒吧,其实她们是生平第一次踏进来。 “再等一下,我还没喝够!”陶冉有些头晕地摇摇头,“你再陪我一会儿嘛!” “冉冉。”小珞有些为难,“今天也是东方觅的生日,我答应他去帮他庆祝的。” “我不要你去!”陶冉马上瞪大眼,伸手扯住小珞的手用力一握,“你还和他有联系呀?你们已经离婚了!离婚两次了!” “可是……” “没有可是!”小珞就是心地太过善良了,才会让那个臭东方觅一直纠缠,“他哪里比得过我!咱们是多少年的好朋友了?咱们吃住都一起,可那个臭东方觅呢?高兴时同你在一起,一不高兴就立马一脚踢开你!两年,你们认识才两年,就已经结婚两次又离婚两次!你还傻到什么时候!” 不可否认,正是这两年小珞同东方觅的数次分分合合,让她连带有了不想结婚的念头。 “小珞,听我说,不要再理他了!”一个定不下心来的男人,才配不上小珞! “陶冉!你有胆再说一句!”突兀的冰冷语音猛地从她耳旁炸起,“小珞是我老婆!你如果再这样,小心我揍你!” “东方觅?”小珞如同见了猫的小老鼠,马上缩肩低头。 “东方觅!”陶冉却似看见红布的斗牛,抓在手中的酒瓶想也不想地砸上东方觅的右手,将他握住小珞肩头的毛手一把砸开,“你如果再这样,小心我揍你!小珞才不是你老婆,你们上个月就离婚了!” “离婚怎么啦!离婚就不能复婚吗!陶冉,我警告你,我和小珞的事你少插手!”右手被酒瓶砸得一片红肿,东方觅更没什么好声气。伸手从衣袋里掏出一枚银戒指、粗鲁地往一直低头不语的小珞的手指上一套,他用力地一哼:“怎样?我们又结婚了!我们 义是夫妻了!你死心吧!你没任何机会了!”休想他东方觅的老婆总为她陶冉洗衣、烧饭、做管家婆! “小珞,你就同意?!” “同不同意是我老婆的事!不用你费心!我们走!”粗鲁地扯起小珞,东方觅二话不说将人强行带走了。 “小珞!”陶冉有些恼地喊了一声,却唤不回已被拖出门的好朋友了。她不由得叹口气,刚才猛灌的酒液让她的头脑渐渐开始发晕。 从初中起,她和小珞便已是好朋友了。这些年来一直在同一个城市求学、工作,吃住原本也在一处。直到两年前,这个臭东方觅猛地插进来娶走了小珞,而后在一年前离婚,再而后又在离婚两个月后复婚,复婚八个月后再度离婚…… 结婚,离婚,复婚,离婚…… 他们不烦,她倒是替他们烦了。两个成年人。明明互有感情,却总是像孩子似的扮家家酒!可是……小珞至少还有机会扮家家酒,她却连扮家家酒的机会也没有啊。 头越来越晕,眼前星光闪烁,自知自己没有一点儿酒量,陶冉决定起身走人了。 而后,在她唤来服务生准备结账时,却凄惨地发现,她的钱包不见了,她如今身无分文…… “为什么!为什么!”原本便不好的心情顿时跌至谷底,她什么也不管了,爬在桌上哭了起来,还用力拍打桌面。 “我二十七岁!我没有男朋友!我被人甩了!钱包也跟了别人!”凄凄惨惨戚戚的画面看在酒吧内所有人的眼里,再联想到刚才的情景:两女一男,一男一女甜蜜地离去……她不是被第三者插足了的可怜失意人。便是插足了人家夫妻失败的可恶第三者。 旁人小声的议论陶冉是一点儿不知,只什么也不管地一径小声地哭,每喊一句便捶桌子一回。再而后,酒劲上涌,她睡了过去。最后的一点儿模糊记忆是:一个男人替她付了账,扶她出了酒吧、上了一辆车…… 再然后。便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她酒醒了,却好想哭。 怎么办,怎么办? 好不容易忆起了昨晚的一切,陶冉登时心乱如麻,胸腔似被棉花塞满了,呼吸都很困难。 她虽然二十七岁了,却由于对“爱情”童话式的向往、或者说是对“爱情”的现实社会性的恐惧与不安。至今仍是从未谈过一次恋爱、也没相过一次亲的“纯情女子”。从小到大,没有同任何一个男人牵过手(弟弟除外),更没有同任何一个男人有过拥抱之类的亲密举动,洁身自好一直是她恭谨奉行的圭臬,可如今…… 她以后还要怎样活?! 扑簌簌地,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淌。 错误!错误!天大的错误!她怎么会犯下这样无可挽回的错误!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紧咬嘴唇的牙齿也开始颤起来,无法抑制的低声呜咽从胸膛最深处迅猛地冲出唇来,含着伤心、绝望和心碎。 她偷偷藏在内心最角落的“爱情童话”,从此再也留不住了。 哭泣,流泪,心碎,绝望;绝望,心碎,流泪,哭泣…… 随着雪白墙壁上电子挂钟一圈又一圈的指针转动,以上种种开始一点儿一点儿地缓慢消失。 哭过了,后悔过了,伤心过了,泪也该流干了吧? 抬起模糊红肿的泪眼,陶冉使劲地睁大眼睛,不让泪水再肆无忌惮地淌。不管怎样,错误已经铸成,再哭再伤心、流再多的泪水也于事无补。如今,她该想一想,她要怎样做,接下来她应该做什么。 许是自小便离家在外求学的缘故,比起其她同龄的女子们来,陶冉有很独立、很坚强、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令男人们望而却步的要强性子。她谁也不靠、依着自己的能力,生活得很好,虽然生命中至今尚未出现“另一半”的影子,但她生活是快乐的,从来不需要别人来扶一下、帮一把。 这一辈子,就算只有她一个人过,她自信她也可以活得完全不输于其他任何的人! 所以,哭过之后、泪水流过之后,陶冉很快便打起精神,开始思考她接下来要做的事。 这件错误的最初缘由是她喝了不该喝的酒(生平第一次喝酒便被老天爷罚成这样,这教训她一辈子记下了),醉酒之后她若再遇上一两个趁火打劫的烂人,也在情理之中(酒吧果然不是她这类良民该踏入的魔鬼区域!这深刻的教训她也会记一辈子的)。至于其后所发生的事…… 一想到这儿,好不容易停住的呜咽与眼泪又要破闸而出了。她忙埋头,将头深深地埋进竖起的被单里,肩用力地颤了半天,终于又成功地取得了冷静。 好吧,她承认,这件不可饶恕的错误,她不完全是受害者,她也是有责任的!该自己承担的责任她向来不逃避,但不该自己承担的责任、她所应该要取得的公道,她也不会少要回一点点的! 谁趁火打劫做了对不起她的事,谁就要为此付出应有的代价!该怎样,便怎样!她绝不宽贷! “那,你要怎样呢,小姐?”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夹带着一点点令人别扭的棱角以及一点点的嘲弄,从她的背后淡淡地响起来。 抱膝曲身而坐的身姿顿时挺得僵直,无形的利刺一下子布满全身。怀着百分的愤恨,陶冉慢慢地转过头去。 那个霸在她身边呼呼大睡的男人,睡醒了。 .lyt99.lyt99.lyt99 男人依旧四肢狂放地大伸大展着,似乎对于在女人面前赤身早已习以为常。一双犹带睡意的漆黑眸子,不动声色地绕着神情平板的陶冉转了一圈。而后,他的视线定格在那一双冷静而坚强的杏眸上,不再移动。 虽然哭过了,虽然已后悔到天涯海角去了,但不可否认,这年轻女子的平凡外貌遮掩下的不平凡性子真的让人忍不住心生敬佩,想为她喊一声“好”。 毕竟,比起那些清醒后哭天喊地地拼命吼“我找你拼命、我要你好看……我要你负责”的女人们来,她至少还未有上述表现……当然,是到目前为止。 “小姐,如果你还记得昨晚的事,你便该清楚:事情要发展到这一步,并非完全是我的过失。”旁若无人地伸展双臂,好好地舒展一个懒腰,男人朝浑身僵直、神情平板却又极是戒备森严的陶冉挑了挑上弯的细长眼角,说得非常平和。 暗中咬一咬牙,尽避心中早已怒火中烧,但面庞上依然维持着淡然无波的模样,陶冉睨也不睨男人一眼,只冷冷地一嗤,“如此说来,倒全是我的不对了?” 死也不能输给他!这个又烂又臭的坏男人!做错事的明明是他!为什么还能这样不慌不忙、悠闲自得?!绝对不可以原谅? “男欢女爱,如果不是男女双方心有同感、身体能够完美契合的话,我相信我和你也不会有如此美妙的一夜。”男人双肘支床慢慢靠坐起身,端起床前小几上的高脚水晶杯,优雅地朝陶冉一举,“要不要再来一杯?这可是我多年的珍藏呢。” 依然是那口稍带棱角的普通话,却让陶冉厌恶到底。卑鄙!无耻!下流!龌龊!从来没有想过世界上竞有这样烂的烂人! 再也忍耐不住,固执地盯着雪白墙壁的双眼即刻狠狠地瞪过去,陶冉第一次对上男人那平和依旧的视线,她砸给男人一个凶狠的眼神,恨不得将这个烂男人千刀万剐、剥皮抽筋、剁成肉酱、然后冲进马桶! “啊,你不喝?出声拒绝或摇摇头也好,不用这样吧?” 男人面对这样狠之又狠的瞪视,竟然还是心平气和,没有一点儿的惊慌或是悔意。他收回手,将杯子凑到自己嘴角,细品酒香。 “你,到底是不是人?!”如果不是……她一定拨打110,就算自己倾家荡产也要将他踢进监狱! “小姐,你已是成年人了。”男人似乎根本没听到那句斥骂,细长的眸子微微眯起,仔细地观望她此刻冲天的怒火。 但不知为何,如此平凡的她此刻竟给人一种惊艳的感觉。 就是因为这个!她不能告他……因为她已不是无知的幼稚女孩,昨晚发生的事情她更拿不出证据表明她是被强迫的……可就这样吃了哑巴亏?! 此恨怎消?!此恨怎忍?! “小姐,你何不反过来设想一下,我们……”男人试图安抚她的恨与怒。 “你情我愿?情投意合?”陶冉恨恨地一哼,“就算这位先生你是一头蠢猪笨驴,可我还是人!”他野蛮地夺了她的什么,他到底明不明白、明不明白! 她的清白之躯啊。承载了她多少年青春与梦幻的清白身子,却在一夕之间轰然塌落。这份心碎,这种绝望,这份委屈,怎能说得这般轻易、这般随意! 他羞辱的,不仅是她的身子,而是她再也无法面对的灵魂!他,到底是不是人?! “小姐,没这么严重吧?”男人见她这般激动,忍不住合目轻叹,“一夜,是多么常见的事情。”现在的社会,什么也不稀奇了啊。 她的反应,太……激烈了吧? “你!”这个男人,绝对不可以宽恕! “小姐,我了解你有你所遵从的道德尺度。”男人坐直身子,正色地望着怒火冲天的她,“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样后悔也无济于事,你现在能做的,就是从此牢牢记住这个教训。” 人性孰善孰恶,谁能知? “谢谢你的教导!”陶冉用被单裹紧自己迈步下床,腰藤问的酸痛无力再次提醒她,她曾有了怎样的一次教训! 弯腰,捡起地板上零乱的、属于自己的衣衫,抬首看了看房间,她朝着墙角的一扇门走过去,推开、进人、反手用力关上房门、上锁。 她怎会到这种难堪的地步!努力累积的坚强在无人的空间迅速溃败,僵直着的身躯一下无力站立,陶冉猛地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是的,事情已经发生,再怎样后悔也无济于事,她所能做的、惟一所能做的,便是从此牢牢地记住这个教训! 燃烧的双瞳在一瞬间重又冷静下来,她扯下裹住身躯的被单,对一身的青紫视而不见,然后拿起衣衫,从里到外一件件穿戴整齐,站起身、挺直腰杆、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跨出去。 有了一个错误的她,依然是她! 跨出这道房门,她依旧还是陶冉。 “你说得对,错误便是错误,怎样后悔也于事无补的。”平静的脸庞转向那张大床,不躲不闪地迎上男人的视线,陶冉微微勾唇,“反过来说,我是该谢谢你,毕竟在酒吧里是你帮我结了账。” 只是,这代价未免太大了! “小姐,你很不错。”男人竞朝她赞许地一笑。 “谢谢!”陶冉淡然地点头,“打扰了你一晚上,很抱歉!我该走了。”只是,在走之前,她尚有一件事要做。 “对于刚才我的失礼之处,还请你不要见怪。”勾起唇,露出淡淡的笑意来,她慢慢走近那张大床,慢慢侧身坐下去。微倾身,她凑近神情悠闲而愉悦的男人,左手轻轻拂上他的脸庞,“我突然发现,你长得很英俊呢。” “谢谢你的——唔!”原本的愉悦在转瞬间消失无踪,一张“很英俊”的面庞竞一下子扭曲得吓人。 “忘了告诉你,再英俊的禽兽,依然还是猪狗不如的烂禽兽。”冷冷地注视着在床上痛缩成一团的男人,陶冉回收紧握的右拳起身往外走去。 “你……” “祝你早日恢复‘男人雄风’,禽兽先生。”她别的东西没有,力气却是大得吓人的。刚才正中男人要害的一拳,她深信他会有很“愉悦”的感觉,足够他回味一年半载的。 “你!”男人咬牙切齿的声音,让陶冉在打开通往外界的房前停住步子,回过头。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样后悔也无济于事,你所能去做的,便是从此牢牢记住这个教训。”原封不动的叹息,原封不动地送还给他,“祝你好运,多寻几次‘一夜’,禽兽先生。” 点头、转身,她静静地跨出房门,再也不看那个男人,哪怕那男人眼中满是赞赏。 跨出了房门,远离了“错误”,她,还是一样的陶冉。 错误,过去,便是过去了。 第二章 事情过去了,错误完了。生活该怎样继续?当然还是依着惯例地继续着。 蜗居在租来的小套房里,陶冉依旧每天挎着包包、朝九晚五地挤公车上班,下班后的时光依然消耗在永无止尽的爬格子生涯。如果厌烦了爬格子,她就骑自行车去逛街乱晃。在这样平凡的日子里,一成不变的生活还是一成不变,单调得要命i无聊得要命。 第三次变成东方觅老婆的小珞偶尔会打电话来邀她过府吃饭、闲聊一二。对于陶冉生日那晚的事也提起过,除了对自己的中途退场表示歉意外,小珞也问起了她是怎样回家的。 陶冉什么也没提,只是说其实是跟在他们之后跨出酒吧大门的,三言两语就笑着打发过去了。 小珞也不疑有它,也明白依陶冉处事不惊、稳重踏实的性子,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也就很轻易地忘了这件事,再也不曾提起过。 时间波澜不惊地过去了,一晃便是两个月,十月的天气依然是火热难挡,秋老虎的威力正发挥到极点。 课间铃响起,陶冉放下手中的钢笔懒懒地坐直身子,静候教室内的监考老师将自己面前的考卷拿走。等到可以走了,她马上收拾好文具,走到教室讲台前拎起自己的包包,走出教室。 从包包掏出手机,刚按键开机,一阵柔美的音乐声便响起。是很庄严的《婚礼进行曲》。 视而不见其他人惊诧的目光,陶冉神情淡然地听起电话,是小珞打来的。 “喂,怎样,考得如何呀?”甜甜的笑很清晰地在陶冉耳边响起,让人不由得精神一振,热意渐渐消去。“还能怎样?永远是考试之后才知该读的书还没读完。”用力地叹了口气,陶冉随着大批的考生往外走,懒洋洋地没多少精神,“我要求不高,只要六十分我就大吉大利了。” 虽然目前她有一份还算不错的工作,作为“副业”所撰写的爱情小说也很受市场欢迎。但是人总想着往高处爬的嘛,也总希望生活过得更好,她当然也不例外,各种能提高她工作待遇的考试几乎是来者不拒、次次参与。 大专毕业后,由小小的、没有任何经验的毕业菜鸟慢慢熬成了有经验有能力的会计师,不停地在一场又一场的职业考试中浑汗奋战,获得多个有分量的职能证书,从而让她有了骄傲的资本,在如今择业难、失业率高的社会站稳了脚跟,有了一年比一年好的薪水……感谢考试啊,阿弥陀佛! “冉冉,你又傻笑了对不对?”嘻嘻的调笑,再次传人她的耳朵。 “我哪里是傻笑!”陶冉才不承认自己刚才真的似乎笑得很张狂,“人家这是得意的笑!你想一想啊,我苦苦熬了三年耶,今天终于可以长出一口气了!如果我今天考试真的胜利了。那我可就是响当当的……” “响当当的注册会计师!一辈子摔不破、别人抢不走的金饭碗!”小珞流利地替她接下去,“可是我的冉冉呀,先不要抱太大太高的希望好不好?”因为飞得越高,摔下来的感觉也会越痛,“去年你也这样说,可最后还不是抱着我哭了半天?”看似简单的五科考试,只要在长长的五年内过完便万事大吉,可哪里有那么容易的?“保持平常心吧,陶冉小姐!” “扫兴,又泼我冷水。”半抱怨地嘀咕一声,陶冉转移话题,以免提心吊胆地度过等结果的两个月。五门考试其实她已通过三门了,只要这次的两门考试她通过……好吧,好吧,李小珞同学言之有理:保持平常心吧。 “喂,李小珞小姐,你今日怎么这样闲?你没上班吗?听你那边声音有点儿嘈,你在哪儿呢?” “冉冉,你的语气怎么跟东方觅一样呀?”小珞叹口气,“今天我轮休呢。我现在在城东超市呢。”她是市中心医院的护士小姐,平日工作的时间的确排得混乱,让她的朋友们模不准找她的时机。 “在超市呀。”想一想,陶冉这些日子为了应付 考试也很久不曾逛过超市了。好,去找小珞!“我去找你哦。” “好呀,你过来吧,我等你。今天超市举行店庆,很多东西都打折了。啊,天啊,这里的卫生巾竟然才三元钱一包!”大大的惊叹。 “啊,真的呀!我也要去买!想来,我都两个月没有买卫生……”突然,陶冉一下子愣住了。 “冉冉?你怎么了?” “没……没事。”心有些忐忑不安了,她不是因为家中卫生巾充足才两月未买,而是……而是她似乎好像已经两个月没来例假了! 不……不是吧?不会吧?! “冉冉,冉冉?” “小……小珞,你等我喔,我马上去找你!我有很重要的事要问你!”心急如焚,顾不上节俭了,陶冉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城东超市。 两个月前的“错误”,不会真的倒霉到让她“错误”到今天吧?!“你说什么?!” “嘘!嘘!”恨不得伸手去盖小珞大张的嘴巴.陶冉心里也在跳,“你这么大声做什么!你要让我被所有的人当猴子看才满意吗?” 两名女子鬼鬼祟祟地窝在超市的休息区,大眼瞪小眼。 “你说的是真的?!” “嗯。”陶冉郑重点头。 “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如果我早点儿……” “你知道了又能怎样?”陶冉叹口气,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态来面对这一切,“反正事情过去了,一切都是错误、一切都是意外,怎样后悔也晚了。” “你为什么不去告他?” “告?我怎样告?告诉警察说我喝醉了,所以被一个男人……”她讲不出那两个难堪的字眼儿,“你想警察会受理吗?就算授理了,我又有什么证据证明自己的确是被强迫的?如果那个该死的烂男人反咬一口说是我勾引他的,我能怎样?”不管结果如何,她都会给人当笑话看。她已经够惨的了,不想再多生事端。 “可是……” “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算了,不过少了一层膜而已,有什么关系”陶冉苦笑一声,“再说,我也 算是报过仇了。”想起自己那用尽全力的重重一击,她得意地一笑,“我敢打赌,那个臭烂男人至少会痛不欲生一个月!”比起她不过一夜的痛苦来,那个男人铁定更不好过!嘿,就当扯平了,谁也不欠谁了。 “冉冉。”小珞受不了地翻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得意!” “我哪有得意啊?”她只是看开了而已,“难道你让我因一次‘错误’而导致一辈子都郁郁寡欢、活在痛苦的阴影里?”那才不是她陶冉的性格,哼! “那你现在恼什么!” “我……”飞扬的神采顿时又跌到三千尺深的海底峡谷,陶冉马上垮下脸。 “你真的两个月没来例假了?”小珞小声地问。 “嗯。”她再次郑重地点头,“你也知道我啊,每次例假一来,就肚子痛得要死不活,可这两个月我却一直生龙活虎……我真的两个月没来了啦。” “可是……”小珞站在医者的角度考虑,“会不会是你精神紧张、考试的压力太大……” “小珞,我是怎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呀?”就算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儿顶着,反正一时半刻砸不到她陶冉的脑袋上,她有什么好紧张的?至于考试,她更是天生的乐天派,从不强求。 “难道你真的……” “倒霉了。”她第三次郑重地点头。 小珞的回应是一张圆圆大大可以塞下鸡蛋的大口。 “好了,所有该让你知道的你已经知道得很清楚了。”耸耸肩、吸口气,陶冉翻翻眼,“小珞,今天你的休假到此为止,请吧!” “去……去哪里?” “你工作的医院啊,笨小珞!” “医院?!” “第一,我要正式地通过科技手段来检查一下我的真实情况;第二,我要想一想我接下来应该怎样来做?”摆出两个手指头,陶冉很明确地告诉仍在呆愣中的好朋友。 “做……做什么?打打打胎?!” “也许吧!”确定她受够了小珞的呆瓜样子,于是陶冉很强势地主导起大局。站起身一把抓住小珞便往外走。 “冉冉?冉冉!你再考虑一下嘛!孩子是无辜的!你不要……” “这些话你可以等一下再苦口婆心地告诉我。李小珞小姐,现在请你马上给我恢复正常!”精明的陶 冉怎么会有这么一个白痴的朋友? “我……我很正常!” “正常?那好!现在麻烦你马上带我去医院检查!” “可是……可是我……” “我很清楚地知道你只是儿科护士!”小珞的专业是照顾一到七岁的孩子,但不包括尚未离开娘胎的受精卵——她、知、道! “那……那……” “李小珞!” “好!好!”陶苒凶神恶煞的模样的确让小珞马上清醒过来,“我明白了!我知道怎样做了!我会偷偷拜托一个熟识的妇科护士姐妹!我会帮你的——无论怎样我都在你身边! “嗯,这才是我的好小珞嘛。”龙心大悦地收回凶神恶煞的模样,“那么走吧!”有什么值得迟疑的呀?如果她没有“倒霉”,那就是一场虚惊,只当玩了一次高空弹跳而已。 如果她真的不幸“倒霉”了——圆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一个错误所导致的后果…… 但…… “真的?!”轮到她忍不住斑声尖叫了。 “嘘!嘘!”这一回换成小珞急着去捂她的嘴巴了,“你小声一点儿!你非要当动物园的猴子被人参观才开心吗?” “可是——”她不会真的那么倒霉吧?一个错误而已!一个小小的、不值一提的错误而已!怎……怎么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天呀地呀,套句时髦流行的大众语:她怎么没有去买彩票! “小珞,你确定?你确定?”用力抓紧小珞的手,她一迭声地急问。 “小黄虽然才从护校毕业,可是她真的从照片里看到了你的子宫位置有……” “你不用解说得这般详细!”她只是有点儿难以置信罢了。 唉。这下想哭也哭不出来了。 “冉冉,冉冉?你好好想一想,孩子……” “孩子是无辜的,我要认真考虑考虑?” “是呀,是呀。”不管怎样,终归是一条虽小却宝贵的人命啊。 “傻小珞!”陶冉拍拍好友的头,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如果这是一个正常情况下来临的小生命,我自然是万分宝贵地去珍惜他(她)、爱护他(她),”可是,天意弄人呵!“我现在是什么样子?我未婚!就算我抱定了终身不嫁的念头,可我一个女人家要怎样来给这条小生命一个幸福的未来?”单单是来自她父母的压力,她也承受不起啊。 “陶爸陶妈很开明的……” “再怎样开明,也不会容忍一个‘错误’的诞生啊。”现实,这便是现实!还记得在家中,爸妈苦口婆心劝她早日成婚之时,她也曾开玩笑说终生不嫁,大不了到时候自己生一个孩子养老就好。爸妈当时笑骂她,并未当回事,但若真是这样的话—— 陶冉不敢再往下想了。就算她的爸妈同意了,可社会上的闲言碎语呢…… 也罢!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地朝小珞一笑,“如果我没有能力给这条小生命一个好的未来,我何必要他(她)生下来受苦?” 这条小生命,出现在一个错误的时间、一处错误的空间,更是一个不该出现的错误导致的…… 不是她狠心啊。 “冉冉。”小珞沉默了好久,终于也叹口气.伸手拥住好朋友,“我说过,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的身边的。我这就去找一位熟识的大夫,会请他帮你的。你放心,绝对不会留下任何记录!” “谢谢你,小珞。”陶冉无力地落坐在墙角的椅子中,呆呆地望着急急走开的好友。 这是一个错误之下的错误;这是一个不该存在的错误;这是一个……在她的骨血中孕育着的生命!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泪,无意识地簌簌而落,淌进颤抖的唇中,苦苦的,涩涩的,酸酸的。也,甜甜的。 这条生命,不管是怎样的错误,不管怎样不该存在,可他(她)毕竟也是她的骨血啊……她怎能狠心…… “冉冉,冉冉?” 她依然呆呆地抬起头,什么也不说,只柔顺地任小珞轻轻抹去她满脸的泪水。可泪又淌落下来,淌进唇中,依然是苦苦的、涩涩的、酸酸的,却也甜甜的。 “不要哭了,冉冉。” “小珞,你说,我生下他(她)好不好?生下来送给你和东方觅做儿子、做女儿,生下来就告诉别人说 是我捡到的,生下来我就一辈子不嫁人将孩子养大……” “冉冉,你不要哭了,不要哭了。”小珞也止不住哭了起来。 “哭?我是谁?我是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陶冉陶大女侠,我才不哭!”她吸一吸鼻子,故意眨一眨眼睛,却又眨出了一连串的泪珠,“好了好了,我不哭了,你也不许哭了。你帮我找到大夫了吗?” “嗯。”小珞不好意思地擦擦脸上的泪,“安大夫是我们医院最好的妇科大夫了,本来他从不给人做……做小手术的,是我拜托了他半天,他才勉强同意的。冉冉,你放心,安大夫医术很好的,绝不会让你有一点儿不舒服的感觉,也不会留下任何的病谤……” “小珞,我们只是去上手术台,不是去吃相亲饭!麻烦你前面领路吧!” “冉冉,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逗我!” 两个泪流满面的女人一下子你望我、我望你地笑开了。是啊,她只是去上手术台而已,没有什么值得好伤心的! 本来……错误,便是不应该存在的。不管怎么样,都不应该存在的…… 可是,当“错误”的根源站在你面前时,你会有什么感想? “是你?!”她用力往后一跳。 “是你?!”他更是忙不迭地侧身一跃。 “冉冉?大夫?” 小珞则是不知所措地站在一男一女的中间,有些惊慌地看着他们四目互瞪,冰冷的视线在她头顶上交汇、爆得噼里啪啦直响。 冉冉和安大夫?不……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小珞,你所大力称赞的‘圣手’就是这个又臭又烂的臭男人?!” “李护士,你刚才干拜托万拜托,拜托我帮她摆平麻烦的可怜女,就是这个又凶又猛的凶女人?!” “小珞,我才不要他帮我!” “李护士,我是绝对不会帮她的!” “走!” “滚!” “冉冉!安大夫!”小珞被一前一后两尊超级火炮轰得左右摇晃,头晕脑热,“冉冉,你一定要这样做的!安大夫,您不能言而无信……孩子!孩子!” 她突然惊慌地大喊:“孩子!” “孩子?” “孩子!” 紧张对峙的男女有些反应不过来。 “冉冉,你肚中的孩子是安大夫的?”天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的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和这个又臭又烂的臭烂男人有什么关系!”哼! “笑话!就凭你这么一个又凶又狠的凶女人,能一个人有了孩子?你以为你是圣母玛……孩子?你有了孩子?!”不是吧? “小珞,我们走!”才不屑他呢,拉起小珞,陶冉转身就要走人。 “你给我站住!”三两步跨过来,安大夫一脸的恼火外加气愤,“你到底是不是女人!你现在有了身孕!你的言谈举止一定要有所约束!你到底长没长脑子!你到底……” “你到底在说什么!”陶冉用力一推,将拦在门前的人一把推开,“好狗不挡路,滚开!” “你!” “我不认识你,这位先生!” “你不认识我?!”怪叫一声,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依然有棱有角,“小姐.两个月前……” “安大夫!” “李护士,有事吗?”冷眼一眯。安大夫显然不高兴自己讲话时被人无礼打断。 “两个月前在酒吧,趁冉冉喝醉酒、占冉冉便宜的烂男人,是你?!”一字一句、简单明了,分段清晰得不容错驳。 “我不是占她便宜……”在两双突然冒火的明眸下,男人很有气慨地敢做敢为,勇于承认,“好吧,是我。但那只是……” “一场错误?”陶冉朝他吼回去。 “冉冉!你住口,你先给我闭紧嘴巴!”不要以为小珞平日温柔可亲,可她一旦发起威来可是势不可挡的,连东方觅也轻易不敢对她如何。 “好嘛。”被吼的人乖乖地识时务充俊杰。 “嗤。”马上有人不屑地哼一声。 “安晴川安大夫,麻烦你也闭紧嘴巴!”冷眼啪地丢过飞镖一把。 “哦……”好吧,识时务者的确为俊杰。 “我不管你们之间有多大的深仇旧恨,但是,你们听好了……”小珞重重地哼一声,“冉冉怀孕了,而孩子的爸爸是安大夫你!这事怎么解决,你们自已看着办了孩子要留要流,全在你们两个!” 演说完毕,大人退堂!门板用力地一关,寂静下来的办公室里,只有她和他。 一男一女站得笔挺,四目互瞪,谁也不服谁。 留?流?的确,全在他与她。 第三章 似乎在一眨眼间,两个原本天南地北、素不相识的男女被一下子扯在了一起。 既是一场无聊的闹剧,又似乎是老天爷恶意的捉弄。反正,这绝对不可能是个人的意愿。 寂静下来的房间里,只有急促的呼吸声。他没什么好声气,她更是横眉竖目。 “你……真的怀孕了?”烦躁地用手揪一揪浓密的黑发,他一时之间实在冷静不下来。怎么会这样?!记得他当时明明—— “我也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她冷冷地一嗤,双手环胸、靠墙而立,看也不看对方。老天爷到底长没长眼!早该被冲进马桶去的臭男人为什么还会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可恶,可恶! “孩子……真的是……我的?”他略带点儿迟疑,踌躇再三才终于问出来。 “你!”她恨恨地睇了他一眼,转身打开门便走。 “好!对不起!我不应该怀疑!”他抢上两步、将门用力关上,挡住了她的去路.错愣地俯视着她好久,才慢慢地叹口气,道:“你我都需要冷静一下:坐下来,我们慢慢谈好吗?” 那一夜,错……的确在他。他是男人,该负的责任他从未推月兑过。即使那荒唐的一夜过后,他再怎样视为平常,再怎样冷静地面对这个女人……他心中其实一直是有愧的。 这里毕竟不是他所习惯了的国外,不是观念中可以轻易允许一夜发生的国度。那一夜之后,他是后悔过,但他并没料到,他和她竟有再见面的一天,而且是这种绝对意想不到、绝对出乎意料的见面方式…… 天啊,他真的需要一针镇定剂! 烦躁地揪一揪短发,他拉过一把椅子放到她身旁,“坐下来,你现在多少需要休息一下。” 她抬头瞅了他一眼,见他如此的模样,竟微微愣了一会儿。而后,她什么也不说地顺着他的意思,轻轻地靠坐在椅子上。 “喝杯水。”他递给她一杯温水。 “谢谢。”她伸手接过,偷瞄了他一眼,见他似乎又成了她记忆中的那个人……她不是恨不得将他冲进马桶的吗?怎么会记得他?奇怪! 心,不知为什么竟猛地跳了一下,她的手也猛地一抖,陶冉慌忙将水杯凑近嘴唇,咕碌碌地一饮而尽……对,她是成年人,她也要冷静! “还要喝吗?”他默不出声地站在她身前,见她喝尽了杯中水,便伸手接过空杯来,温和地再问一句。 “不要了。”她望了他一会儿,唇动了一动,终于轻咳一声、用手比一比一旁的座椅,“你,也……也坐啊。” “哦。”他无意识地应了一声,欲言又止地望了她半晌,终于也拉过一把椅子,隔着办公桌与她面对面坐下。 “我……” “我……” 两个人同时开口,互瞅了对方一眼,不知为什么,都突然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笑声很仓促,也有点儿模小着头脑。但奇异地,原本尴尬、窘困的气氛却因此消退了不少。 “那天的事……我的确欠你一声抱歉。不,仅仅一声抱歉绝对弥补不了我对你的……伤害,我郑重地向你道歉!”他站起身,很严肃地躬身向她正式赔礼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呃……”轮到她为难了。说实话,仅仅一句“抱歉”怎能让她消恨?算了,过去了,再提起还有什么用! “我知道一两句歉词什么也不能挽回……你可以提任何条件,我尽量满足……” “你也知道什么也挽回不了已经造成的错误的!”刚冷静下来的心顿时又有点儿忿忿然了,她狠狠地瞪着他,“我麻烦你、拜托你不要再说了!” “可我真的对不起——” “你是刚回国的‘海归派’?”刚才在医院走廊里小珞为了缓解她的紧张不安,曾同她谈起了他的大致传奇经历!如果早知道他就是那个臭男人,她死也不会来他这里! “是,我自小便在国外留学生活,直到两个月前才奉我父母遗命回来任职。”他虽不知她为何谈起这些,但仍一五一十地爽快地回答。 “两个月前才回国?!” “是。”他不由得苦笑一声,又耸耸肩,“其实那天晚上……我是因刚下飞机、时差一时倒不过来,所以……”才去酒吧喝酒消磨时间,不料微醺之后,依着在国外时的习惯,什么也没多想便将醉酒的她带了回去。观念里是很普通的事情,却忘了他现在所处的国度…… “我求求你不要再提了!”干什么总要拿那件事来不停地折磨她!“我明白了,你什么也不用解释了!”她烦躁地挥挥手,“反正你我其实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说那些有什么用!我想我们以后也绝对不会再次相互遇到!好了,事情已经过去了!再见!永不相见!” 扶着办公桌站起来,她准备走人。 “请你等一下!”他急忙也站了起来,有些担心地望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你需要休息!再说……”他指一指她的肚子,欲言又止。 “哦!我的天啊!”她忍不住拍拍发烫的额头,光顾着同这男人吵了,竟然将正事忘了! “你准备……”他认真地看着她。 “还能怎样?!”她哼一声,新仇旧恨齐涌心头,“都是你的错!亏你还是医生!” “我……我也没料到——”他明明记得,当初他做了完美的防护措施的啊.怎么会…… “行了行了,不要再说了!”头痛!“算了吧,我想我还是去找其他的医生算了。” “等一等!”他拦住她,皱起了眉,“你的意思是,你……不想要这孩子?” “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冷冷地看着他,恨恨地一嗤,“一个错误!你要我怎样面对、怎样解决?!”就算她再不忍心,可又能如何! “可……可孩子是无辜的。” “孩子的确是无辜的!”她狠命地咬牙,愤怒地瞪他,“那我呢?难道我就是‘有辜’的?!你是个男人,犯了错误依然可以无事逍遥。可我是女人、一个未婚的女人!一个将来还想嫁人为妻的女人!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明明都是无意中犯下的同一个错误,我却不得不背负起苦果来!”她冷冷地笑着道,“孩子是无辜的?可你为我考虑过没有?你要我背负未婚生子的恶名吗?你要我以后的一辈子、或许能得到的家庭幸福,就因为‘孩子的无辜’而再也找不到?!”她没有那么伟大!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你就是!”她倾身逼近他,依然冷冷地笑着道,“你以为你是谁?好人吗?是好人就不会趁火打劫!你以为你是谁?慈善家吗?是慈善家怎么你不去怀孕,怎么你不去背起这个错误来?!说得好听,说得多轻松!你很抱歉,你很对不起,请你原谅!你也知道这些话什么也弥补不了!你用不着这么虚伪,你完全不必如此,因为我不需要!” “冉冉?冉冉,你冷静点儿、冷静点儿,好吗?”他被骂得一脸通红。 “我的名字不是让你喊的!”今天她所经受的事情太多,她快被逼疯了!她受够了! “可你太激动了……” “我激动是我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 “可孩子总同我有关系!”他不想和她吵架的! “孩子?”她怪笑一声,“就快没有关系了!”她现在马上就去将这层“关系”一点儿也不留地消灭掉! “你站住!”他从她身后猛地抓住她的肩膀,“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我希望你冷静下来,认真思考一下——我们犯下的错误,不能由一条无辜的小生命来背负。” “那好,有本事你来背呀!”她恼火地摔开他的手,“你不是妇科大夫吗?有本事你将孩子塞到你肚子中去!我绝对拍双手赞成‘孩子是无辜的’!”光用嘴说,算是什么! “好!这错误我来背!”他也快被她逼疯了,他朝着她的耳朵大喊道,“我娶你!” “我娶你!”石破天惊的一声怒吼,吓呆的,不仅是她。 “不管怎样,孩子有就是有了。我们现在惟一能做的,便是怀着期待的心情迎接他(她)的到来——你不用瞪我!我说的是真心话!”原本整齐的短发快被他揪成了鸡窝,他不是没有被刚才自己不假思索的一句话吓倒,但——“我们不是孩子,遇事不可能不负责任地逃开的!” “你的意思是,你要用你的一辈子来担负吗?”她双眼一眯,阴恻恻地上下打量他。 “我不会逃避。”他扭过头,不想被她这么看。 “你……不会后悔?” “我……为什么要后悔?”他硬起头皮,决定一挺到底,“反正我目前没有任何谈婚论嫁的女友,你——也是如此吧?”接着,换成他上下打量她。 “我当然——”原本想拍胸脯大吹大擂一番,但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她一不留神便吐了实情,“我是没有!” “那就好。”他不知为什么竟松了一口气,“既然男未婚、女未嫁——我们结婚。” “谁……谁要嫁你!”天,她的脸竟然好烫! “我是你肚中这孩子的父亲!如果你不嫁我,那将来孩子出生了,你要怎么办!你要这孩子冠上‘父不详’的罪名吗——我绝对不答应!” “那我也不一定非嫁你不可!”他是什么意思!他以为她嫁不出去吗?她随手招呼一下……突然泄下气来,她承认,如果要这孩子留下来,嫁他似乎是当前惟一的法子了!可是、可是…… “你犹豫什么?”他都肯将“错误”一担到底了,她还有什么好“可是”的? “你……”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你是为了孩子才……娶我的?” “这……”奇怪,“当然”两个字,在她认真的视线下,他竟然无法理直气壮地说出口来,“人这一辈子,反正都要走这一步的,有必要这么认真吗?”他的目光有一些闪烁。 “婚姻是人生大事,当然值得认真对待!” “那——你先说,你要不要嫁给我?”望着她脸庞上的淡淡的红晕,没来由地,他竟然有了想笑的冲动。 “我……”她皱起眉,低头认真思考。从她自幼坚持的“童话爱情”观点来说,她根本不应该嫁给他!她并不认识他,而且他的行为实在不怎样,他的人生观也有待加强——总的来讲,他一点儿也不符合她心目中“白马王子”的形象。 但从她目前的“现实社会家庭论”来看,她嫁他似乎是最实际的选择!除却“错误”的因素,他是留学归来的医学博士,事业有成、经济基础应当不错,虽说为人处世很欠揍,但相貌堂堂,才貌出众,算是女人们眼中的一块肥肉。如果嫁这样一个男人,也符合她的“优质男人”形象的标准…… 童话,现实;现实,童话。 “冉冉?”他耐心认真地等候。 “我不知道。”没有发觉他义唤了她的小名,她只烦躁地摇头。 “为什么?”他轻轻地问。 “你一点儿也不符合我心目中的老公形象,可是在现实社会中你似乎也算是……” “很难得的佳婿人选?”他为她的老实而微微笑起来,心真的放下了。娶她,似乎也真的值得期待。“你哪里‘佳’啦?”她才看不出他有什么优点称得上是“佳”。 “我至少能当面承认我曾犯下的错误,也勇于承担错误了,不是吗?”他扬起眉,轻轻拍拍她的肩,推她坐回椅上。 “是啊,你为了‘勇于承担’,将自己的一辈子也卖了!”她嘲弄地哼一声,心突然一凛,“我问你,你是为了孩子才娶我的对不对?孩子生下来你就会和我离婚对不对?”她一下子沉下脸。 “我不否认,我想娶你的确是为了孩子。”见她脸色阴沉,他忍不住弯起了唇角,“可是,我却没打算等孩子生下来便会同你离婚。”天啊,这女人为什么这么精明,能一下子想到那么远?离婚?他们现在还没有结婚,如何来离婚? “嗯?”她歪着头瞅他。 “我说过了,就算你现在还寻不到我其他的优点,但我至少是有担当的男人。家庭、孩子,这不是儿戏,我们都要对它负责的,你说是吗?”他笑着,坦然接受她的打量。 “你的意思是……” “除非我们真的合不来,否则我不排除和你一起过一辈子的可能。”他是医生,从来只说确定的、有把握的话语。 “只是可能?” “因为世间任何事没有绝对的。”他蹲在她面前,由下往上地仰首看她,“你有信心吗?婚后我们或许会有许许多多的争吵,但我会尽我所能地去调整我的步调。我们之间会存在分歧、观念,我也会尽我最大的可能地去化解。冉冉,你有同我一佯的信心吗?有吗,冉冉?” “为……为什么?”她真的愣了,傻了。 “我说过,我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啊。”他挑挑细长的眼角,摊开双手,“我对我的工作负责,对我的病人负责,同样,对我的家庭、我的妻子、我的儿女,我一样会负责到底的。” “只……只是这样?”不对,不对!如果男女会结成夫妻,一定有着其他某个因素的存在!一定有! “我了解那一晚上我的所作所为让你对我有不太好的印象。”他低叹一声。“可是作为一个男人,在他还是单身时,你不可能要求他守身如玉、生活得一如清教徒。但是,当他有了他必须要担负的责任和义 务之后,他的忠诚便从此只属于他的妻子、他的家庭。冉冉,你愿意相信我吗?” 愿意吗,愿意吗? “我……” “你还有什么值得犹豫的?把你心中所想的都明白地讲出来,好吗?” “我……”她垂下眼眸,面对他专注的凝视,心在乱跳,“我二十七岁了还没有结婚,甚至……甚至没有一个男朋友,是因为我想……”天啊,她说不出口! “一个正常的婚姻由来,都是从一男一女相互认识、了解、喜欢、进而恋爱——这就是你所想的,对不对?” 她想也不想地用力点头。是的!恋爱!如果不是爱情,一男一女如何结成夫妻! “傻冉冉。”他淡淡地笑着,忍不住伸手握住她有些发抖的手指,“我承认,依我们现在的情况,实在不太适合按照古老的步骤一点儿一点儿来。但是,我们可以一边做夫妻,一边谈恋爱啊。” “呃?” “如果没有‘爱情’作为基石,如何稳固地经营一个长长久久的婚姻?这些,我也明白的。” “那……” “你愿意和我试一试吗?” 这是一个挑战。家庭,婚姻,爱情。他不敢绝对保证他可以顺利地完成战斗,但他不否认,他很期待这一个挑战! “我……”她咬唇不语。 “冉冉?” “我长得不漂亮,学历也不高,没有什么出众的优点,你会不会……” “一个人的外在条件真的那么重要吗?”他扬起眉,细细地打量她羞红的脸庞,“圆圆的脸蛋,是不算白皙,可是红润是健康的体现;眉毛呢,又浓又粗,没有一点儿女孩子的娇弱,可是英气逼人呢;杏核眼水汪汪的;小鼻子圆润润的很讨人喜欢;嘴唇呢,即使从来不沾口红也是很漂亮啊;再加上又黑又粗又长的辫子……嗯哼,虽然不算漂亮,可是我看着很舒服很顺眼呀。” “你以为你在替皇帝挑选妃子呀!”他的玩笑,让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除非我是唐明皇,否则依你这有些超重的圆球身子——” “安……”他叫什么来着? “安晴川!我打赌你不知道我的名字!” “难道你就知道我的姓名了?”哼,就算他们曾经……可其实还是陌生人呢。 “至少我知道你是冉冉!” “陶冉啦!我们又不熟,少喊得那么亲热!” “那好吧,陶冉小姐。”他严肃地咳了声,“你想好了吗?愿意嫁给我了吗?” “你……多大了?” “我这么帅!当然是弱冠之年……好吧,我承认我已过而立之年——我三十三了。” “哦,你比我大六岁!”她有些嫌弃地哼了声。 “咦,二十七、三十三,按国外婚姻专家的观点,正是组合家庭的最佳配偶哎!”他一副赚到了的开心样。 “谁……谁答应嫁你啦!”话虽如此,可她脸上深深的桃红色已经泄露了心意。 “可是,依现在的情况,我们两个结婚正是最好的选择啊。”他笑得理所当然。 “可是……” “我们没相处过,你怎知以后你不会爱上我、而我又不会拜倒在你的脚下?”他站起身,轻柔地抬起她的圆脸来,“至少我现在就很清楚地知道,我很欣赏你。” “呃?” “不敢相信吗?”他微微一笑,“从来没有任何女孩子在吃了某种‘亏’后,会狠狠地给男人留下一记永生难忘的拳头!”哈,暴力的女人啊!够坚强,他如何能不欣赏? “你……你……”这下子,脸上着大火了! “我还很喜欢你软绵绵的身子,抱起来很舒服的!”比起那些中看不中用的排骨面来。他有理由相信他作为丈夫会享受到最佳的抱枕服务。 “安晴川!”她真的恼了哦!开玩笑也是有限度的!捉弄人也是有条件的!“我的体重还在标准范围内的……” 哦喔,她被气疯了吗?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是陶冉啊,向来稳重、冷静的陶冉啊……天啊,怎么会是这种佯子! “嫁给我,好吗?”他不再闹她,只是柔柔地笑看着她。 斑大,英俊,斯文,有担当,事业有成……她想不出她可以拒绝他的理由。 深吸一口气,她闭上眼,轻轻地点头。 于是,婚礼开始马不停蹄地筹办。 上门求亲,布置新房,采购结婚用具,去饭店订酒席,通知各自的朋友同事,结婚登记……说来一大堆,但其实筹办起来,却甚是简单。 上门求亲。抽了一个周末,陶冉将安晴川带回老家一趟,陶家爹娘在盘问过未来新姑爷的祖宗三代后便欣然允了婚。 布置新房。安晴川自小就住在国外,父母亡故后奉遗命归国落地生根,国内并无亲朋好友,便将医院分配给他的一套新建的两室两厅略加整理,添制了一些家具电器后便成了新居。 至于其他琐事,更是简单。 两个人都是不喜欢繁琐的懒人,根本不屑什么结婚照、婚纱彩车之类。于是,他们抽空去办了结婚登记,将陶冉的行李打包搬到安晴川的公寓,趁着周末在饭店订下宴席,请两人各自的朋友同事聚到一处吃吃喝喝闹了一天。到这里,所有的婚礼筹办事宜就此万事大吉,宾主尽欢。 于是,三周之后,安晴川先生与陶冉小姐,已结为合法的夫妻。 “冉冉,你现在春风得意哦。”小珞在请客宴席上,曾偷偷地取笑陶冉。 “有什么好得意的?”陶冉皱皱鼻子,宽松的红毛衣配上桔红的长裙子,便是新娘子的正式札服了,“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们的实情呀?” 什么一见钟情、男才女貌?所有的人对他们迅速结婚的猜测曾让她笑到内伤、乐不可支。他们应该是“一夜错误、男才女孕”才对吧? “可不管怎样,你至少结婚嫁人了呀。”小珞才不理会她的自嘲,只是眼望四周,“瞧一瞧,别的不说,单是我们医院未婚的女医生和护士们,就有多少人在暗中眼红你呀?你呀,惜福吧,冉冉!” “嗯。”新娘子扮个鬼脸,很是不以为然,“安晴川哪有那么好!我知道他的老底儿,你莫忘了。”如果不是因为错误又有了“错误”,她与安晴川只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陌生人而已。 “嗯,安大夫是有点儿……”小珞眼一亮,“呀,他的眼睛细,一看就是老人们常说的桃花眼哦!冉冉,你以后可要小心了,这样的眼睛最会招女人哦!” “他若敢招花引蝶,看我怎样收拾他!”晃一晃铁拳,新娘子不在意地嘻嘻一笑。 结婚了,便是人生又一个开始。她只希望,这一段“错误”之下的姻缘,会有一个正确的、圆满的结尾。 第四章 呼,她结婚了! “请吧,安太太!”打开房门,他极有绅士风度地弯腰一礼,“这里将是您安身立命之所在,欢迎进入安晴川之家!” “嘻。改名字!”不急着踏进门去,新上任的安太太先摇头表示不满,“安晴川之家?太俗啦!” “喂,给点儿面子可以吗?”今天他是新郎官,她这身为新娘子的配合一点儿可不可以呀?“我累了一整天,实在没多少力气再和你玩笑了。” “你累了?”她笑眯眯地睨着他,“刚才我见你很生龙活虎的嘛!”他刚才举杯游走于宴席之间,毫无一丝倦意的样子。 “那是应酬——你要我也客客气气地应酬你吗?陶冉冉小姐?”大手一圈,缠上她的小圆腰推她赶快进门。 “又乱改我的名字。”她佯装抱怨了一句.终于踏进房门,“啊,这里从此后将是属于我的地盘——喂,你耸肩做什么?” “痛快地出让我的房屋所有权,不然我还能怎样?”月兑下束缚了一整天的西服外套,安晴川大大地伸一个懒腰,“累死了,结婚果然是件麻烦事!” “咦,刚才我见你偷瞄礼金单子时,可是笑得很贼的。”她伸手帮他解下领带,扑嗤一笑。 “安太太,你非要处处拆我的台才高兴呀?”真是的,他到底是娶了一个老婆回家还是迎了一个宿敌回来? “就是啊,你终于瞧出来啦?”陶冉依然笑眯眯的,随意地往客厅的沙发上一斜,玉手一抬,“先生,请端杯水来,谢谢!” “喂,强龙不压地头蛇!你才上任安太太一职不过十小时而已,就开始这样明日张胆地欺压你家老公了?”拖着老牛似的疲乏身躯去厨房端来温水一杯奉上,新上任的安先生也扑倒在沙发堆里,哀哀长叹。 “自愿送上门来的劳工,为什么不欺压?”这些时日以来,两个人总窝在一起果然是很有好处的,至少她与他在嘴皮子上已斗来斗去斗得十分“契合”。 “真是无语问晴天啊!”老天何在,天理又何在啊?叹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礼金单子,安先生决定再振奋—下饱受摧残的精神。 “喂,一共收了多少?”安太太也挪过身来,细细一看,“哇,你们医院的院长、主任们很够意思哦。”乖乖,随随便便一出手,就赶上她一个月的薪水总和了。 “那是应该的!”在大沙发上舒展开长手长脚,安先生得意地一笑,“我是安晴川耶!” “很有名哦?”安太太也在另一个大沙发上舒舒服服地窝好,两人头碰头地凑在一起。 “我是圣手安耶!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呀,堂堂的一个大男人,竟然在妇产科里闯出了名堂。”她啧啧有声,不得不服,“哎,我一直忘了问你,你在国外发展得好好的,怎么想起要回国来?” “落叶要归根啊。”安晴川叹了口气,“我爸妈在国外也算是事业有成的,可一直念念不忘回中国来。今年年初,他们驾车出游,却不幸出了车祸,”他的声音一下变哑了,“终究是一起走了。临终前叮嘱我一定将他们送回中国安葬,还要我也留在这边。”他世上仅有的两名亲人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惹你伤心的。”陶冉闻言也止了笑,伸手抚上他紧锁的眉头。 “没关系,反正这些我迟早要告诉你的啊。”反握住她暖暖的手掌,安晴川不甚在意地一笑,“等过几天,我领你看爸爸妈妈去。” “他们在这里?” “这座城市是我出生的地方,你说他们会在哪里?”碰到她手指上的朴素银戒,他将自己指上同样样式的戒指与她的并排在一起,“这对指环是爸爸妈妈结婚时戴过的呢。” “啊,真的吗?”陶冉缩回手来细看,“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我还是小心收藏起来比较好。” “真是个古板的女人。”安晴川忍不住扑嗤笑起来,“戒指本来就是让人戴的。你不戴它怎显出它的珍贵来?小傻瓜一个!” “安晴川!”她闷闷地叫一声,“你的嘴巴真的够毒辣的。” “啊,那要不要我唱《你好毒》给你听呀?”用头顶顶她的脑袋,安晴川问。 “我有名有姓,你喂什么喂!”没好气地哼一声,陶冉伸出手指弹他脑门一记。 “呀!”安晴川佯装痛呼,从沙发上探过半截身子来朝她眨眨眼,“娘子,为夫有些饿了,麻烦你去洗手做顿饭好吗?” “为什么洗手做饭的人会是我?”现代社会新女性,拒绝下厨房,“你看一看那些电视电影里,新新好男人永远会烧得一手好菜!” “可那终究是电视电影啊。”他再凑近她灿烂地一笑,“快去快去,我真的饿了。”今天在宴席上他只顾陪酒赔笑,月复中早已空空如也。 “嗯。”她的鼻子里全是他热热的气息,让她不由得有点儿昏眩的感觉,“我也累,让我再躺一下。” “冉冉,冉冉娘子,冉冉——”他拉长了音,大脑袋轻轻地顶她的下颌,“我真的很饿很饿。” “哈,你不要闹。”她索性闭上双眼,抬手推开他,“我也真的很累,我再躺一下就好。” “冉冉,冉冉……”他一边唤着她,一边躲过她的手,将脑袋悬在她的正上方,“冉冉?” “嗯?”睁开眼一下子就看到他的大特写,她不由得“啊”了一声。 “你要不要做饭给我吃?”他轻轻一笑,脑袋危险地倒悬在她的脸上三寸处,慢慢凑向她微张着的嘴唇,“或者你要我吃你?” 癌首,他吮上她的红唇,一下、再一下、 “呀……”这一下,再累的精神也复苏振作了,她一下推开他的脑袋,一个弹跳站起来,“安晴川!” “嗯哼?”他模模被撞痛的下巴,细长的眼角往上一挑,“冉冉,你的答案?” “你……”败给他了! “早这样,不就万事大吉了?”望着新上任的安太太大跨步冲进厨房的背影,安先生手支下颌舌忝了舌忝唇角。唔,其实现在.比起饿过头的肚子,他更想吃安太太。 “真是天理何在?”两个人面对面地围着小茶几席地而坐,一人一桶泡面吃得唏里呼噜响。 “真是天理何在!”手持竹筷,新郎官再忿忿地呼喝一声。 “是呀,真是天理何在?”同样握着竹筷,新娘子也哼几哼。 “我今天是新婚第一天啊!”竹筷夹起细长的面条,张大嘴巴一日吞进去,还不忘再呼一声委屈,“有没有天理?竟然让我吃泡面!”早知如此,他宁愿忍着饿吃了安太太! “是啊,我今天是新婚第一天耶!”新娘子再哼一哼,“有没有天理,竟然让我下厨!”早知如此,她宁愿不嫁。 “冉冉!”他委屈地扁扁嘴,可怜的样子一点儿也没有三十三岁男人该有的面貌。 “我也没法子啊。”被点名的人无奈地耸耸肩,照旧埋头吃她的泡面,“你去瞧瞧,你的厨房里除了清水就只有泡面!”巧妇尚且难为无米之炊,何况她这个原本就不精厨艺的懒女子。有泡面吃,就已算是不错了。 “你乱讲!明明还有面包、黄油和鸡蛋!”东西全是他一手采购的,他很清楚的! “是啊,冻成冰疙瘩的面包、黄油和鸡蛋。”很抱歉,她无福享受。 “哼,真是一点儿也不贤惠!”娶妻当娶贤。哦,他上当了。 “咦,难道你很体贴吗?”求她嫁他时,还猛吹自己有担当哩。 “陶冉冉……” “安晴川……”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而后一下子笑开了。 “咱们两个简直是夫喝妇随!” “半斤八两!” 很微妙的感受,同时浮现在两个人的心头。曾经有的一点点尴尬,再也荡然无存。 “算了,谢谢你的泡面。”他笑着呼口气,拍拍满足的肚皮,随意地往后一仰,便靠坐在沙发上,“剩下的事我来收拾,你也累了一天了,去洗个澡。早点儿休息吧。” “那就辛苦你喽.安先生。”手撑茶几站起身,陶冉踱向卧室,“哎呀,站了整整一天,还真有点儿吃不消呢。”他说得果然有道理:结婚果真是件麻烦事。 双眸一眨不眨,他目送新婚妻子稍显丰满的圆润身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原本溢满快乐欢喜的心竞在一瞬间产生了空荡荡的难受感觉。 怎么回事?他有点儿受不了地皱起眉,深深地叹了一声。 事情的发展似乎太出乎他的意料了。当初为了挽回“错误”之下的另一个“错误”,他硬起头皮、向陶冉提出了“嫁给我”的建议。原本真的是有几分赌气的成分,但……或许就在那个瞬间,她那双燃烧的瞳眸、还有那张平凡却又坚强的圆脸,深深地吸引了他的视线。他发现:他真的一点儿也不排斥和她做一生一世的夫妻的念头。现在,他与她,真的成为夫妻了,而他的内心竟是那般的雀跃! 他喜欢她。或许早在那一个错误发生的夜晚,早在他发现他与她竟是那般完美的契合之时,早在清晨他看到她冷静的反应、还和他伶牙俐齿的唇枪舌箭之时,早在她轻轻拂上他的脸,对他一边轻轻地笑、一边却毫不留情地狠击他的男性骄傲之时——他便已不知不觉地喜欢上了她! 他真的很喜欢她。当她和他面对面地站在医院的办公里,一脸愤怒地朝他大喊“错误”的那一刻,当她冷冷地笑着、问他“无辜”的那一刻,当她恨恨地吼他为什么不扛起“负担”的那一刻,当她因为他的 “嫁给我”而惊愕的那一刻——他便真的明白,他真的、真的很喜欢她! 拂散眼前世俗的迷雾,当他用心体会到她灵魂中的美好与坚强时,他便不可自拔地陷了下去。冷静的女子,纯粹的女子,坚强的女子,刚烈的女子,温柔的女子,开朗的女子,聪慧的女子,精灵的女子……当他在不知不觉间将一个又一个的形容词套用在陶冉的身上时,怎样才能让他不被她吸引,怎样才能让他跳出她的迷咒,如何让他可以不喜欢她?! 喜欢啊。就算他与她相处了才这么短短的十数时日,他却已完全明白了自己的内心—— 他真的、真的喜欢上她了。 唔,事情的发展真的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啊。他是素来都冷静自持的安晴川啊,是手术台上临风雨而不惊的圣手安,是偶尔游戏红尘、却从未轻易投注下情感的成熟大男人,怎么偏偏这么容易甚至有点儿窝囊地不战而败了呢? 才不过短短的几个时日,他一直只用在医学、科研上的心,怎么就轻易地给了一个原本陌生的女人了呢? 这一切,太快了啊。快得让他措手不及,快得让他以为他只是在一个玩笑般的睡梦中。可是,他真的不排斥这所有的一切,一点儿也不排斥,甚至,他用最激烈的心跳热切地欢迎它的到来。 她呢,喜欢上他了吗?他的心,万分地期待着。 .lyt99.lyt99.lyt99 轻轻推开卧室的门,一片晕黄柔和的灯光无声而轻盈地迎接着他。 叹息似的看向那张温暖的大床,被单中的绵绵隆起和那细而悠长的呼吸都告诉他,从今天而后,他的生命中有了一个女人的存在。 妻子……妻子呢! 他轻轻地走进去、轻轻关合上门,轻轻地看了床上的身影许久许久,才轻轻叹息了一声,再轻轻地走进浴室去梳洗。 或许在三四个月前,他还无法接受一向自由惯了的生命中会被突然塞来一个陌生的女人,但短短的三四个月之后的今天,他竟是这般理所当然地允许一个女人加入了他的生命里。 上苍的安排便是如此的奇妙。而他,此时此刻是多么地感激上苍的安排啊。 从此他的生命中,有了一位女子的参与,和他一起分享他的心事、他的快乐、他的一切……哦,这种感觉真的很美妙呢。 匆匆擦干身上的水滴、套上睡衣睡裤,他赤足跨过柔光飘舞的空间,轻轻来到从未如此吸引他视线的大床前,轻轻地躺好,再看向身旁那温暖的身躯。他忍不住偷偷靠上去,手臂轻轻抬起、轻轻拢上了他所渴望的所有。 啊,那一瞬间,从未有过的轻松与愉悦排山倒海般朝他奔袭过来,拢在怀间的温暖身躯感觉像是已抱了千万年般熟悉。 那一刻的胸怀激荡,让他忍不住地轻轻颤抖。 “冉冉,冉冉……” 将滚烫的唇轻轻贴近怀中人儿的小巧耳垂上,他轻轻地呼唤,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冉冉,冉冉。”他忍不住轻声地笑了出来,“冉冉?” 天,他已是过了而立之年的成年人啊,为何还是像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一样青涩呢? “冉冉,冉冉?”只是轻轻吟诵着怀中人儿的名,他便感觉那般的满足与喜悦。他绝对是中了魔了。 “冉冉?”说千遍,诉万遍,遍遍不厌倦。 “冉冉,冉冉?”贴在她的脸庞上,他轻轻地蹭呀蹭,一遍又一遍地轻唤。 “冉冉,冉冉,冉冉?” “唔——” “冉冉?”他微一使力,让怀中的身躯更密合地嵌进自己的怀抱,“醒了吗,冉冉?醒来好吗,冉冉?” “你——”怀中的柔躯在一瞬间猛地僵住,而后又慢慢开始放松下来,“安……安晴川?”“除了我还有谁?醒醒好吗,冉冉?”他低低地笑。将唇贴上她的发丝,“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呢,你怎么可以抛下我一个人可怜地孤枕难眠?” “呃……” “放轻松,放轻松。”怀中的人儿再次的僵硬让他忍不住笑得更开心,“我什么也不会做的,我只想搂着你,同你说说话。” “唉……我真的好累啊。”贴在他怀中的人儿几乎要哀号一番了,“有话明天说不行吗?我想睡啊。” “不行!”他坚持自己的意见,“今晚可是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我就要你陪我聊天!” “你……无聊呀……”用力将头埋进柔软的枕间,她实在是很困的啊。 “如果不是……”他的手借机偷偷溜进她的睡衣里,贼贼地贴上她软软的肚皮,“我才不会无聊!” “手拿开!”她猛地一跳,真的要恼了哦。 “你肯陪我聊天了吗,冉冉?”他依然贼贼地笑,大手固执地坚守阵地。 “安晴川!” “在,我在呢。陶冉冉小姐。”他爽快地报道。 “你怎么这样啊。”她对他一天七十二变的样子实在有些吃不消了,“你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上当了,受骗了,被蒙蔽了。 “我们是夫妻了呀,我自然希望你彻底地了解我嘛。冉冉,冉冉?” “不要理我,我的信念在崩塌中。”她受不了地申吟一声,“成熟、稳重、理智、冷静、有担当?!安晴川……你老实告诉我,你今年到底几岁了?!”现在的他,实在不像个三十三岁的大男人啊。 “冉冉,冉冉。”他不理会她的嘲弄,只一个劲地低声喊她,“我有事现在必须要同你说,冉冉。” “好——我投降!你说,你说。”受不了他的魔音穿脑,她索性转过身来,稍稍往后退了一步,以阻止他的前进,叹了口气,“你说吧!” “冉冉,我发现我喜欢上你了。”他眨眨眼,简单利落地表白。 “呃?”这一下,她的神志彻底清醒。 “在我的观念里,无论有什么事,都应该明白地讲出来。”他挑挑细长的眼角,很坦然地望着她,“刚刚我在客厅独处时,我突然发现我真的喜欢上了你,冉冉。” “啊?”他是不是发烧了? “真的,冉冉,我喜欢上你了。”他第三次重申,“经过逮些时日的相处,我真的喜欢上你了。” “是……”她一时之间实在接受不了,只好指向她所认为的缘由,“是因为‘它’的缘故吗?” “孩子只是……嗯……孩子只是其中的一点。”他认真地望着她,“如果不是孩子,我或许真的有可能错过一个好女孩,冉冉。” “呃……” “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或者说一时无法消化完。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冉冉。” 她愣愣地看着他,实在无言以对。 “冉冉。我会坦白地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喜欢你,也因为我想获得你的喜欢,冉冉。” “呃……” “你喜欢上我了吗,冉冉?” “这个……” “说实话,当初我会想娶你,的确是因为孩子是无辜的,甚至有赌气的成分。你别生气,冉冉,可是如果不是这个‘错误’,或许我们真的连再一次相见的机会也没有了。我很感激这个‘错误’。因为它,我们才有了进一步的可能,让我慢慢发现了你的好,让我真的喜欢上了你。冉冉,我感激这个’‘错误’,我深深地感激它的存在。” 他轻轻抚着她的月复部,带着十分的感激、百分的怜惜,“它不是‘错误’,它是孕育了我骨血的可爱的孩子,将是我生命的衍续。” “安晴川?” “冉冉,我爱这个‘错误’,我爱这个孩子。”他郑重地向她发誓,“我会用我的生命来守护他(她)!”如果不是“他(她)”,他如何能遇到他生命中的女人? “安晴川……” “正是这个‘错误’,让我再次拥有了m脉相连的亲人,让这世界上不仅仅只有我的存在,我感激上苍!”这个错误,是一个多么美丽的错误!“冉冉,我喜欢你。你能告诉我你的心意吗?不,你不需要现在回答我,你可以慢慢来思考,等我们的孩子降临世界的那一天,你再告诉我也不迟。好吗,冉冉?” “嗯……”她点了点头。心,在一点儿一一点儿地品尝难言的喜悦。安晴川喜欢她!安晴川爱这个“错误”!他爱他们共孕的孩子! 心,止不住地在快乐中飞舞。这,不是一场梦吧?不会是梦吧?或许……等明天她从美梦中醒来,她够可以明白地告诉他,她……也喜欢他! 只是美梦中的场景,在第二天她梦醒后便轰然倒塌,碎成了一地的残砾,不留一丝踪影。 她……根本没有怀孕。又一个上天捉弄的错误,狠狠地砸到了她的头上。 第五章 “怎么会这样?!” 等小珞从同事口中得知消息,飞奔进医院时,刚刚荣升新娘子宝座仅一天的陶冉已被套上了病号服,正忿忿地盘坐在病床上大啃苹果。 “我怎么会知道!”忿忿地啃下一大块苹果,第二天便来医院病床渡“蜜月”的新嫁娘也是横眉怒目的样子。 “今早我起床时觉得肚子怪怪的,又酸又痛的感觉很熟悉!原本我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是流产的先兆!”结果却是她已休假了三个月的mc重新来报到! “安……安医生怎么说?” “他?那个又臭又烂的男人!”不提则罢,一提起那个早就该被冲进马桶去的臭男人,陶冉便恨恨地咬牙,“当时他似乎也吓到了,”还以为他苍白了一张脸是为她、为孩子担心的缘故呢,孰料……“谁知他在匆匆为我做了一番检查、又问了我几个问题之后,便脸一沉一脚把我踢来了医院!真是气死我也!” 忆起那一张又黑又阴沉的臭脸,陶冉就双眼冒火。 错误! 错误! 错误! “怎么会这样?”小珞难以接受地倒退了两步。因急跑而晕红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不行!我要去找小黄!是她当初给你拍的片子!她怎么可以犯这种粗劣的错误!” “小珞!你给我站住!”急忙跳下床,去拦要冲 出门去的小珞,却不料一阵翻江倒海般的剧痛在月复部猛地爆发出来,“哎哟……”她双膝不由得一软。 “冉冉!”惊叫一声,小珞回身急奔两步,手忙脚乱地搀扶住她,“你都这样子了,还敢给我乱跑!” “谁叫你吓我。”冷汗如雨般沁出,陶冉借着小珞的搀扶费力地挪了一步,一头扎在床上,闷哼了一声。 “应该是你吓我才对吧?”拉被子给她盖上,小珞坐在床头,轻叹一声,小心地替她抹去额上的冷汗,“都疼成这样了,还有心思管东管西的。”唉,这是怎样一个大乌龙啊。 “安医生呢?”沉默了一刻,小珞低声问。 “他?”陶冉哼了一声,不知是肚痛的关系还是其它什么原因,她的声音有些颤,“来医院给我做了一个超声波检查,又逼我重新拍了一个片子,然后把我拎到这里后,他便避之惟恐不及地消失掉了!” 她根本没有怀孕!当她接受这个太过残酷的错误玩笑时,她的心也被狠狠地劈了一刀。她…… “小珞,你去替我拿个热水袋来好吗?我真的好痛!”泪,一下子涌出了眼睛。 “冉冉,冉冉。”小珞见好朋友如此伤心,心里岂会好受?“你别哭,你别哭。”昨天还是那么高高兴兴的,怎么今天却是这种绝对意想不到的情形?! 老天啊老天,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才没有哭!”她只是耐不过肚子痛而已! “好,你没哭,你没哭。”轻轻替她擦去满脸的泪水,小珞强笑着扯了扯她的耳朵,“冉冉,真稀奇呢,一向健康宝宝的你也有困坐医院的一天。” “你又挖苦我。”吸吸鼻子,陶冉难为情地笑了笑,“好在我现在是在度假,不然就麻烦了。小珞,你要替我保密哦,绝对不可以让我爸妈知道。” “嗯,我明白的。”小珞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终于低声问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原本是她轮休,在街上闲逛时正恰遇到一位下班的同事,闲聊中她才得知冉冉竟然在结婚的第二天便住进了医院!吓得她当时什么也顾不得再细问,便匆匆赶了来。 “说是子宫里长了一颗什么巧克力囊肿。”陶冉不在意地一笑,神情却十分消沉,“你也知我痛经啊,可谁会在意这些?”是女人,谁免得了有点儿这个那个的小毛病?谁知…… “那严重不严重?”小珞的心顿时一紧。虽然她对妇科专业很陌生,但基本的医学常识还是有的。 “没多大关系的。”陶冉苦笑一声,“只要在肚子上打个洞,用月复腔镜再检查检查,等确诊之后做个小手术就好了。”她突然扮个鬼脸,“原本以为真的有了个‘小错误’呢,害得我苦恼了好久。这下真相大白啦,原来只是一颗巧克力而已!哈,我现在多自由自在,大好的青春岁月还没玩够呢,我才不要做袋鼠妈妈!” “冉冉!”小珞担忧地望着她故作轻松的圆脸,“难为你看得开。”这些年了,她当然明白冉冉是怎样坚强的一个女人。就算有再大的苦,她也只会一个人默默地藏在肚子里,从来不肯喊出声来。 “哈,就知道你会羡慕我。”探手再抓过一颗大红苹果,陶冉放到鼻端闻一闻香气,“现在咱们两个是同病相怜——不,我破了你的纪录了。你和东方觅虽然说在两年之内结婚又离婚地闹了三次婚变,可你看我,结婚才不过短短一天,我也就要闹婚变了!啊,你说我该不该去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 “冉冉!”小珞皱起了眉,“你不要这样子!什么婚变?婚姻不是儿戏。” “可你看看我,这就是一场儿戏嘛。”一场醉酒,一次错误,一次虚惊,一个婚礼,一夜美梦,一……一粒巧克力而已!这,难道不是世间最大的儿戏?! “安医生不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这位‘安医生’在你们医院是怎样的一位白马王子!可惜啊,这下皆大欢喜,我终于不用担心自己会不会变成大肥婆,而你们医院所有未婚的护士妹妹们、医生姐姐们又有了继续奋斗的目标!” “冉冉!”小珞本想出口劝她,一名护士恰巧推门进来,她只得将话咽了下去。 “咦,小珞,你来看安嫂了?”护士点头一笑,“你今天没值班吗?” “我今天轮休。”小珞客气地笑了笑。“小张,冉冉到底怎么样?安医生呢?” “哦,这几天得静养着,等卫生期结束了,才能做进一步的详细检查。”护士小张迟疑了一下,才笑着回答小珞的问题。 “那安医生呢?”小珞再问一次。 “好像为了科研的事,安医生今天下午就办好手续飞去香港了。” “他现在去了香港?!”小珞一愣。 “事出突然,安医生也身不由己吧。”小张护士朝陶冉亲切地弯起唇角,“嫂子,你尽避放心在这儿住着,大家都会好好照顾你的。安医生临走时还千拜 托万拜托我们,让我们好好照顾你呢。” “谢谢你们了。”陶冉也笑了笑,“那我就不客气喽。” “嫂子还有什么好客气的?”小张护士朝陶冉点了点头,“我先出去了。” “麻烦你了,小张。”小珞陪着小张走出病房。 “小张,冉冉到底是什么病?”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小珞抓住小张的手,神情焦急地问,“根本不是什么巧克力囊肿是不是?!” “小珞。”小张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左右才小声地说:“听当时和安医生一起看片子的王医生讲,安嫂子的子宫内好像有一片肿瘤的阴影。” “子宫肌瘤?!”小珞倒退了几步,一下子靠到墙壁上,只觉浑身虚软,眼前一晕。 子宫肌瘤!如果、如果……那可是有着百分之零点五的癌变可能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小珞!”小张护士一把扶住小珞摇摇欲坠的身子,脸色发白地说:“还没有最后确诊!你不要说出去哦!安医生嘱咐我们保密的!” 罢刚新婚的夫妇,却一下子面临这样的……噩耗,任谁也不能接受啊。 “安医生?安医生!”小珞不由得一咬牙,“都这样了,他还有心思飞去香港搞科研?!” “没有办法推托吧。”身为医生,本来身不由己之处就颇多啊,“小珞,你……小会告诉嫂子吧?” “我当然不会!”冉冉现在已经够伤心的了,她哪里还忍心看着冉冉雪上加霜?! “那……那我先忙去了。小珞,你没事吧?” “我没事。”小珞勉强地笑了笑。她闭上眼用力地吸气,等心跳慢慢缓下来了,才缓慢地走回陶冉的病房。 上天已经开过玩笑了,上天已经捉弄过冉冉了,上天怎么还可以这样的冷血!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lyt99.lyt99.lyt99 “小珞,你怎么啦?不会是因为我的缘故,给了你这么大的严重打击吧?”小珞重回病房后,脸上有些游移的笑容让陶冉微微吃惊。 “你以为你是谁呀?”小珞白她一眼,转过身拿个苹果削起来,看也不看躺在病床上的好朋友,“我不过是在烦……东方觅罢了。” “你们不会又在闹离婚吧?”陶冉伸手抓过她的手指瞧了瞧,“好险好险,戒指还在!” “也不知东方觅在搞什么,他对戴在小珞手指上的结婚戒指看得比什么都宝贵。只要夫妻两个一吵架,东方先生头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先抢了小珞的戒指,而后再谈其它的事。 小珞的手指上是否套着这枚神秘兮兮的结婚戒指,都快成了朋友们判断“东方觅和李小珞夫妻”分合的晴雨表了。唉,有时真怀疑这两个人是不是患了什么病症,整天玩得不亦乐乎!真是——没救了。 哎。 “陶冉小姐,你皮在痒是不是!”小珞故作生气地瞪了她一眼,“这话如果让东方觅听到了,小心他又跟你大小眼。”东方觅和陶冉是天生的不对盘,两个人每次见面都会忍不住唇枪舌箭地斗一番。 “啊.一提东方觅,我倒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陶冉拍拍脑袋,“你家东方现在何处?” “前两天接了一件案子,飞到南方取证去了。”东方觅脾气火爆,一张嘴毒得要命,却偏偏是一名职业律师,还是闯出了名号的那种。不说别人,有时候连她这身为人家两年余的亲密枕边人也不太相信这是真的。 “啊.不在呀。”陶冉有点儿失望。 “奇了,平日你理也不理他的。今日怎么会龙心大悦地提起他来了?” “谁叫我以后要用得到他!”东方可是响当当的大律师呢,不用白不用! “向来不靠天不靠地只靠自己的陶大女侠也有求人的一天?”小珞不由得失笑。 “求他?”白了这个不知道状态的好朋友一眼,陶大女侠高傲地仰首一哼,“我用得着他是他的荣幸!他还敢推托不成!” “好,好,陶大女侠赐给他的荣幸我代为收下了——你到底找他干吗呀,冉冉?” “帮我打离婚官司呀,不然我找他干吗?”臭东方除了这点儿用处,还能有什么用? “离……离婚!”小珞一下子瞪大眼,扭回身打量病床上笑得云淡风轻的女人,“你疯啦!”刚刚结婚一天的人,闹什么离婚! “是啊,我是疯了。”耸耸肩,陶冉事小必己地哼一声,“如果当初不是我神志不清,我怎幺会想也不想地嫁给这么一个……”曾经夺走她清门的烂男人!“错误!原本便是错误!我不亡羊补牢尚且罢了,竟然还傻呆呆地大开正门放了恶狼进来!” 错误,错误,正是因为她的神志不清、疏于思考。一个接一伞的错误才会在她的生活里投下这么多的炸弹,粉碎了她一个又一个的期望、以及……曾经的美丽梦想。 “冉冉,我喜欢这个“错误”,我很感激这个“错误”,我爱这个“错误”…… 它不是“错误”,它是融育了我骨血的……我的生命的衍续……我的血脉相连的亲人……冉冉,我喜欢你!喜欢你! 明明是二十多个小时之前的真挚表白,在此时此刻回忆起来,为什么却已是不堪回首明月中?却已是隔了千年万年的腐朽灰尘! 喜欢?喜欢?呵,喜欢啊。 喜欢到甘心为了一个“错误之下的错误”而与她签下一生的契约,喜欢到为了一个不是错误的错误轻易地将“喜欢”吐出口来,喜欢到真的知道错误之后……爽快地将她一脚踢开! 她,该梦醒了吧? 到头来,他的“嫁给我”、他的“喜欢你”,都只是为了那个“错误”而已啊。错误之下的错误,果真只是一个错误而已啊。 “这一切,原本便是错误的。”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冉冉。”她的平静无波却让小珞忍、不住转过脸去,不忍看她。 “你知道吗,小珞?”陶冉伸手拉过小珞颤抖的手,但颤抖得厉害的却是自己的手,“原本昨晚我还偷偷打定主意,想今天早上小声地告诉他一句‘喜欢’呢。” “冉冉,你不要说了。” “为什么不要说?我同你分享秘密心事你还不乐意呀?”奇怪地瞅了小珞一眼,她突然勾唇笑了起来,“幸亏我的例假来得及时!否则又一个错误又要出现了!小珞,现在我才真的很开心那个‘错误’真正是个错误了!” “冉冉……” “好啦,这些时日以来,这一大堆莫名其妙的错误真的让我有点儿吃不消呢。”伸个懒腰,眼皮有点儿发沉,呵,她想睡了,“一切错误终于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冉冉,你……误会安医生了。” “这一切原本就也是一个误会啊。”不要听,不要听,她什么也不要听。 早在今天早上,他冷冷地望着她、一语不发地将 她丢到这间冷冷清清的病房来时,她便决定什么也不要听了。 她心底偷偷萌芽的一个小小的梦想,还未接触到阳光便已夭折了。 折了……折了也好。折了就折了吧。 “冉冉……” “昨天真的是一个梦呢。”她叹了口气,闭上了双眼,“今晚可不希望再做梦了。小珞,很晚了,你回去吧。我好困,我要睡了。” “冉冉……那好,明天我再来陪你。” 无声地站起身来,小珞呆呆地望了好友半晌,终于退出房去,临走前将灯关掉,送给陶冉一室的安闲与夜色。 合上的房门,暗下的夜色。手,轻轻抚上微疼的月复部。泪,悄悄淌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只不过又是一个错误而已,为什么她的心,却是如此的痛?痛如刀绞啊。 谁可以来告诉她,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 时间,一晃便是一周。 一周之后,陶冉擅自罢工三月之久的卫生期终于结束,她开始被许许多多的护士医生们扯着在各个检查室来来去去,抽血,化验,b超,ct,取爆肌样本…… 在她被“检查”逼疯的前一刻,她终于又被告之可以“休息”了。而在“休息”了两天之后,她又被爽快利索地推上了手术台。 再一天后,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她,第一眼瞧到的,是小珞大大的甜甜的笑颜,以及一个大大的拥抱。 “喂——”一直天不怕地不怕的陶大女侠难得用虚弱的柔语娇声抗议,“很痛耶,你放开我啦,小珞。” 她只不过在肚子上开了一个小洞,挖出了一颗“巧克力”而已,值得小珞用“死而复生”的狂笑尖叫来庆祝吗? “太好了,太好了,冉冉!虚惊一场!虚惊一场啊!”这几天快把她吓死了! “当然好啦,有几个人身上会产‘巧克力’的呀?”翻个白眼,陶冉心情却有些失落。错误从身上被连根拔除了,该高兴才是啊……她却为什么总觉得心里空空的? “冉冉,你……”小珞咳了声,依然很兴奋,“你现在的感觉怎么样?还痛不痛?哪里不舒服?”“当然痛!”没有人会有关羽刮骨疗伤的气魄的,“只要一想到我肚子上会留下一条大蜈蚣疤,我的心就好痛!”呜,原本她的身材就不好,这下又给绣了一趟线,她以后更没脸穿泳衣了…… “呵。”小珞见她这样,不由得笑得更开心了,“你呀,真是没得治了。” “我饿了,小珞。”她委屈地扁扁嘴巴。 “睡了这么长时间,不饿才怪!”小珞从床头柜上拎起一个小巧的饭盒,“我熬了稀饭。等过两天我再好好给你补补。” “好哎。”一说有好吃的,陶冉马上变得眉开眼笑,“我好久好久没有吃过你煮的东西了!”小珞的手艺绝对比她的棒!“小珞,你真好!” “行了,少耍嘴皮子了。”小珞笑着瞪她一眼,开始用汤匙一勺一勺地喂她。 “唔,小珞。”满足地咽下香甜的粥,陶冉语含祈求地道,“小珞,你考虑一下,你和东方觅离婚吧,我养你!” “你这小没良心的。”小珞受不了地摇着头,“亏东方觅刚才还打电话问你醒了没有,如果这句话让他听到了,他不用刀把你砍成八段才怪!” “咦?他还记得我呀?”还以为臭东方巴不得她早死呢,“真是难得!”她啧啧有声。 “我受不了你们两个了!”小珞举手投降,“好了,吃饱了没有?” “谢谢你的爱,小珞。”双眼往病房四下环视了一圈,不由得低呼道:“哇,这么多花耶!” “庆祝你手术成功嘛!”小珞拍拍她的脸,“也托你的福,自从毕业后许久不曾联系过的老同学,这两天我几乎全看到了。” “谁泄露的消息呀?”她是从来不进医院的陶大女侠呢,这下面子丢大了。 “大家关心你,你还抱怨!”这个女人!“怪不得他们都趁你没醒时来探你呢,如果你这时候见到他们,估计又得上手术台。”一见面不是吵吵闹闹就是嘻嘻哈哈,肚子上的伤口不裂开才怪。 陶冉瞪了好朋友一眼,“现在我才没心情面对他们。” “没心情?是觉得没面子吧?” “知道你还说!”唉。心一下子又沉了下去。 “那个……安医生过几天就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啊,同我有什么关系!”气闷闷地转过头去,她拒绝收听。 “冉冉。”小珞叹口气,伸手又转回她的脸来,“你平时不是从不多心的吗?怎么现在偏要硬钻牛角尖呀?安医生不是那样的人!” “那样的人?哪样的人?”对不起,她累了。 “不负责任的人!”小珞拍着她的脑袋,“睁开眼,看着我,不准装死!听到没?” “小珞……” “你再这样,我可就生气了!” “好吧,小珞,你讲,你尽避讲,我听还不成吗?”她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我也知道他现在不在你身边是他的不应该。”小珞认真地望着她,替她顺一顺散在枕上的长发, “可你站在他的立场替他想一想,如果你是他,遇到了这种事会怎样做?” “他以为他是超级巨星呀!”还以死相逼哩! “冉冉!” “好,你说,你请继续!” “当原本很期待的事物突然变成泡沫时,任谁也无法立刻接受啊。”一个原本不被期待的小生命,一个被设法留了下来的小生命,一个渐渐有了喜爱期待的小生命……顷刻间却化为了乌有! “我,难道我就小伤心?”当她得知那所有的一切都仅仅是一个上苍的恶作剧时.她的心,其实也在流泪、也在哭啊。 “一切都过去了,重新开始,好吗?” “小珞?”她竟然帮那个臭男人讲话! “冉冉,别再气了,好不好?” “不好!不好!”她怎能不气?她如何能不气!“他是为了那个‘错误’才和我结婚的!他也是因为那个‘错误’才说喜欢我的!我怎能小气!一旦知道我们之间并没有那个‘错误’的存在。他想也不想地就将我丢到这里不问不管!好啊,我成全他!我成全他!”他竟然敢怀疑她是为了同他结婚而不择手段?!可恶! “冉冉,你冷静点儿!” “我很冷静!我非常冷静!”她用力吐一口气,“抱歉,小珞,我不是对你发火。可你这些天也看到了,连多年不见的老同学都知道来探望我、送花给我,连把我视做眼中钉的东方觅也懂得打电话问候我一声!可他呢?这些天他在哪里,他在哪里呀!” “冉冉,安医生其实每天都打电话问你的。” “那可奇了,我怎么不知道?” “不信你去问问帮你动手术的王医生,看他怎么回答你!”小珞也发火了。 “既然说是问候我,那他不直接打电话给我算是怎么回事!” “你会接他的电话吗?” “我凭什么要理他?!”这件事说穿了她也是受害者啊,凭什么还要受他的气! “那你干吗怪他不直接打电话给你?嗯?” “我……”陶冉头一扭,“我就是生气!” “那你继续气好了。”她不想管他们了。 “小珞!” “叫我干吗?你不是生气吗?等过几天你出院了他也回来了,你们想怎样就怎样,你想如何气就如何气!” “我才不要见他!”可怜兮兮地抓住好朋友的手,陶冉扮出哭脸,“小珞,我去你家做客好不好……好不好嘛,小珞?” “你啊……”败给这只笨鸵鸟了。 “耶!”终于又可以享受久违的皇太后级待遇了!嘿嘿。 第六章 只可惜老天最近最爱耍她,她的美好希望再一次落了空。 逃月兑出医院、被小珞接回家不过两个小时,满桌热气腾腾的美味佳肴尚未来得及享用,刚返家门的正宗房东先生便阴沉着脸一把将她拎出了家门,之后随便施舍给可怜的“皇太后大人”一张钞票当作“该去哪去哪”的路费,便当着怒火冲天的陶冉的面,怒火冲天地将大门关上了! 臭东方觅!讨厌的东方觅!可恨的东方觅!卑鄙的东方觅! 小珞用心给陶大姑娘她做的庆祝大餐耶,凭什么被他土匪似的霸了去!气死她了啦! 只可惜任她怎样在门外猛按门铃、用脚踹门,人家还是理也不理地尽情享受心爱的老婆精心烹调的欢迎返家大宴,倒是一旁的住户打开门抗议她的“恶意扰民”了。 她能怎么办?该去哪去哪? 倘若一个月前,她还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寓可以随时避难,可现在呢……她竟然被小珞抛弃了,她竟然没有一处容身之地! 呜,好想哭一哭…… 路过面包店,想也不想地冲进去抱了一大袋子的面包出来;路过零食店,再想也不想地冲进去扯了一大包的零食饮料出来;最后在走过烧烤店时又买了五大串香辣炸鱼;再最后,她“该去哪去哪”地站在了一处房门前,呆呆地怔忡了好久,既没有勇气再按门铃或踹门,也没了继续流浪的力气,只窝在门前的楼梯口上,蹲下来掏出最喜欢的香辣炸鱼准备自己庆祝自己“胜利出院”。 楼道里静悄悄的,十二月底的天气已经很冷,她身上只穿着毛衣外套,不禁有点儿瑟缩。呜,都怪臭东方觅啦。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干吗非在这个时候回来?害得她不但无福享用美食,连惟一的容身之处也没有了…… 有些忿恨地从袋子中再抓出一串香辣炸鱼,她大嘴一张咬下去。唔——好辣好辣!今天她怎么这么倒霉,连最爱吃的香辣炸鱼也跟她作对?! 用力地吸气,两汪泪水顺腮而下。怎么这样辣啊,烧烤店的老板到底给她刷了几层辣椒!左模右掏,却抓不到一张可以抹泪的纸巾.只好有些凄惨地拉起衣袖—— “给。”一张纸巾递到她面前。 “谢谢。”头也不抬地伸手接过,她吸一吸有些发酸的鼻子。老天爷,原来也有肯对她伸出援助之手的好人啊。她一边擦泪一边感慨。 “你到底还要在这里蹲多久?”很无奈的声音重重地朝她一叹。 她也不是故意挡着他的路……头用力地一仰。高高瘦瘦的个子,合体的家居服,略显消瘦的一张俊脸,紧抿的薄唇,笔挺的鼻梁,一双细长上挑的黑眼,斜飞的剑眉,整齐的短发——不见得有多英俊,但他的五官组合起来真的很吸引女人的目光,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东方觅打电话来都快两个小时了,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要他管啊? “你身体还未复元,怎么还吃这些辛辣的东西——你到底想干什么!”依然是字正腔圆、微带一丝棱角的普通话,依然让她极度不舒服。 假洋鬼子!明明是正宗的中国人,明明是出生在这座城市的标准本地人,干吗说话总带异国腔调!哼,看不起他! 见她一语不发、面色不善地瞪着自己,男人忍不住伸手一把拉起她,“到家了,为什么不进来?”他用力推她进门。 “这才不是我的……”原本想反驳的话却在男人的怒视下消了音,“我没有钥匙。”都丢在小珞家了。 “那就不会动手敲门吗?”若不是他左等右等依然等不来返家的倦鸟,一时心急地准备出门迎她,她是不是准备一晚上都蹲在门外面了? “我哪里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我下午就已经在等你了。”他叹了口气。 她却望也不望他一眼,举起炸鱼又咬了一口,泪水哗哗地破堤而出。 “真的这么辣吗?”他无奈地推她到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走炸鱼毫不客气地往一旁的垃圾桶里一丢,“对你身体不好,不要吃了。” 谁要他操心!忿忿地从另一手拎着的袋子里再抓出一串来,她一张大口又咬下去。 “陶冉冉!”一把将炸鱼抢了去又丢掉,他揪一揪头发,“如果你再吃这东西,我一脚把你踢出去!”他转身走向浴室,看也不再看她一眼。 用不着他踢,她自己有脚!恨恨地又掏出一串炸鱼来,她几口便吃了下去——哈,还有一串! 抓出来、又要吃,尚未送进嘴却已被抓住手。 “你故意跟我唱反调是不是?!” 就是,怎样!她挑衅地望向他。 他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炸鱼,而后猛地向她欺压过来! 她大惊,尚未反应过来,嘴唇已被他狠狠地堵住。她用力挣扎,却被他困住,深深地陷在沙发里动弹不得。 他在做什么!她狠狠地瞪大双眼,恨恨地瞪向近在咫尺的他。 张开嘴。炽热的唇紧紧地压住她的唇,他的眼睛如是说。 休想!她猛地一侧首,想闪开他,却在一阵猛袭向她肚子的刺痛中忍不住张了嘴。卑鄙!他竟然用力顶她刚拆线的伤口!她不要!她才不要他吃进嘴里的东西!他休想这样对她!他怎么可以这样! 她突然又流下泪来。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还要吃吗?”他举高她的手腕,要她看那只被咬了一口的香辣炸鱼串,她却厌恶地扭开头,用力地闭紧了双眼。 他静静地望着流泪不止的她,好一会儿,才深深地叹了口气,拥着她从沙发里坐起来,将她手里一直紧握的炸鱼串拿过来丢进垃圾桶里,再拎起一条湿毛巾捂住她流泪的眼。 “我该拿你怎样办呢,冉冉?” .lyt99.lyt99.lyt99 “我到底要拿你怎样办呢,冉冉。”静默了好半天,安晴川叹口气,很无奈的样子,“不能打,不能骂,不能生气,但我又不能不生气。冉冉,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温热的手掌轻轻地游走在她的脸上,耐心地为她拭去一处处的泪水痕迹。 她不要他操心! “冉冉,不要哭了,好吗?你这样一直哭,哭得我的心都拧了。不要再哭了,好不好?”他俯首,喑哑的嗓音紧贴着她的耳垂,热热的气息拢了她一头一脸。 “不要哭了。我道歉,好吗?” 她就要哭!她凭什么要听他的!她就要哭! “你知道我这些天是怎样熬过来的吗,冉冉?”喑哑的嗓音隐瞒不住深深的疲惫,就这么直接地传入她的心底,让她忍不住微微颤了一下,“我又要忙工作,又时时刻刻在想着躺在医院的你。每每刚合上双眼却又想起……冉冉,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吗?我是那么地期盼着……冉冉,你不要生气,你不要乱动,你的伤口还没好呢。” 他若真为她着想,刚才便不该那样对她! “冉冉,我知道我不该狠心扔下你去忙工作,不该在你需要我时扭头走开——冉冉,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好不好?” 不好!不好!他若真知道他是不对不应该,当初便不会说也不说一声地抛下她不闻不问! “当时我真的生气极了。那么聪明的冉冉怎么会那么粗心地弄出那么大的一个乌龙来呢?”他轻叹一声,依然埋首在她的肩颈间,紧紧地拥着她,“你知道我是多么期待那个‘错误’吗?可它却竟然真的只是一个错误——冉冉,你要我怎样来面对这一切?” 她就知道当初他娶她是为了孩子!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呢,冉冉?”他并不抬头看她,却敏锐地感知了她的内心,“我那天和你说了那么多的话,你到底记住了多少?” “冉冉?”他并不逼她,任她沉默。 “你说孩子是无辜的!该担负的责任不能眼不见为净地避开!”沉默了好久,她忿忿地喊出来。 还说他不是为了孩子?! “还有呢?”他抬起头,拨开覆在她眼上的湿毛巾,温柔地望着她,“还有呢,冉冉?” “没有了!” “你再好好想想,冉冉。”他顺一顺她散乱的发丝,细长的眼角微微往上一挑,“我当时还说过什么呢,冉冉?” 她却赌气地扭过头,不看他。她现在明明快被他气疯了,为什么还要理他?! “冉冉,当时我还说……”他轻轻扶正她的脸庞.要她不得不看向他,“我说——我欣赏你。” “我怎么知道那是不是你为了孩子才这样说的!”眼泪又差点儿涌出来,她急忙闭上眼。 “如果我真的只是想要一个孩子,我会一直傻傻地等你出现吗?”他叹了口气。 “你什么意思!”她一下子睁开眼睛狠狠地瞪向他,却被他温柔的目光弄得不知所措,“我……我很笨……很傻!”所以才会上他的当! “冉冉,你讲实话,凭我的条件,我想找一个有我骨血的孩子的母亲——真的很难吗?” 傻冉冉啊。 “我……我哪里知道!你少问我!”她知道他是所谓的“优质男人”,知道他是多么的炙手可热!“谁叫我傻呆呆地正撞到你的枪口上!”算她倒霉行不行! “冉冉,你非要这样讲才开心吗?”他直直地望着她,目光清澈如水,“你真的这样认为?” “我……我……”她看着他的眼睛,竟然无法说话。心,开始不听使唤地猛跳起来。 “好吧。”他退一步,不再强迫她,“就算你真的是这样想、这样认为的,那你总该也记得我还说了些什么吧?” 我们没相处过,你怎知以后你不会爱上我,而我又如何不会拜倒在你的脚下…… 除非我们真的合不来,否则我不排除同你一起过一辈子的可能…… 我们可以一边做夫妻,一边恋爱…… 你愿意同我试一试吗…… 嫁给我好吗,好吗,冉冉? 她……记得的,记得的。 “冉冉,如果我仅是为了一个孩子,我会将我长长的一辈子交到你的手上吗,冉冉?” 她的眼睛有些发烫,她不敢看他。 “或者,你可以再回忆一下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我又说了些什么,冉冉?”他缓缓地凑近她,“冉冉,你想一想。” 如果不是孩子,我或许真的有可能错过一个好女孩.冉冉…… 我感激这个错误,是它让我们有了进一步的可能.让我慢慢发现了你的好,让我真的喜欢上了你……我喜欢上你了,冉冉…… 她终于止不住又流下泪来。 “怎么又哭了呢,冉冉?不要哭好不好?”他无限怜惜地安慰着她。 “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啊。我又从来没有过那种经验,我怎么会知道它真的只是一场错误!”她也曾偷偷设想过……“我真的不是想骗你!” “我说你骗我了吗?”双手托住她泪流不止的脸,他低低地笑了起来,“你知道我现在正想些什么吗,冉冉?” 她摇摇头,怯怯地望着他温柔的笑容。 “没有‘错误’——我好庆幸,我好开心。”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望着她一时错愕的眼神,他飞快地吮了她的红唇一下,“我可是不希望等我老了,我的妻子会指着孩子气呼呼地朝我泼口大骂:你好自私!你要我只是为了要我当母猪!” “胡说,我才不是母猪!” “是啊,所以我庆幸啊。”他朝气呼呼的她眨眨眼,开心地咧开双唇,“如果只是为了孩子,你现在会在我的怀抱里吗?” 傻冉冉,他回来了,不是吗? “我——” “不要再怀疑我了,也不要再生我的气r,好不好,冉冉?” “可……可你这些天理也不理我!” “不是我不理你,而是你会让我‘理’吗?” “你知不知道我——” “整天胡思乱想?” “知道你还问!” “可你总得给我时间,让我好好想一想吧。” “可我……住院了耶。” “有小珞每天陪着你,有最好的医生守着你.我也必须顾忌我的工作,不是吗?”何况当时当他看到她子宫内有……他一下子紧紧地搂住了她,将唇压进她的肩窝,哑哑地一笑,“我好高兴,你没事、你没 有事!” “除了肚子上挖了个洞,除了没有了那个‘错误’,我能有什么事?”她悄悄地伸出手,轻轻地圈上他的颈子,“对不起。” “嗯?” “这是我欠你的。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希望那真的只是一个错误。” “没关系,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 “才没有呢。”没有了旧仇,可新恨呢?她还没找他算帐呢。 “啊,你不会记仇吧?” “为什么不会?”她哼一声,推开他的拥抱,双手盘在胸前,“就算一切都过去了,可现在呢?我出院你没有去接我,回家来你又这样对我!” 她的唇,现在还隐隐地作痛呢。 “你有你的骄傲,我也有我的固执啊。”他叹了口气,“就算你回家来了,却硬脾气地不肯敲门,你怎么不想想我的感受!” “那你就可以这样子?” “我哪样子啦?”他又好气又好笑,“我告诉你了刺激性食物对你的身体不好,可你听了没?你不但不听,反而向我示威,我不那样子还能如何?” 非常挑战,非常手段嘛。 “反正……反正我们没完!” “我们当然没‘完’。”如果完了,他岂不是要哭了?“可以不生气了吗?” “哼。”睨着他一脸的得意笑容,她高傲地昂起小下巴,“我考虑考虑吧。” “还要考虑啊?”她小人得志的可爱模样让他差点儿大笑起来,“陶冉冉同学,今日我也问你一回:你几岁啦?”二十七岁的大人呢,却哪里有一丁点儿大人的样子? “你笑我?!”简直被气歪了脸,“安晴川!我告诉你哦,我好朋友小珞的老公东方觅可是名头晌当当的大律师!你若惹恼了我,小心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双手叉腰,气势真的好逼人。 “啊,我好害怕。”他很配合地发两下抖,心里则笑翻了天。 “哼,小心我将你休掉!” “冉冉,开开玩笑可以,不过这事可不能总是视为儿戏。”他严肃起来。 “呃?”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你拿婚姻当儿戏,知道了吗?”他拍拍她的脸,郑重声明。 “我没有啊。” “那为什么东方觅要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东方觅什么时候和他这样熟了?她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 “他这辈子也不会帮你打离婚官司。”他叹了口气,“冉冉,你就不能学点儿好的吗?” “学什么?”她还是有点儿迷糊,无法领会东方觅的那句话。 “冉冉,我决定了。”他再叹了口气。 “呃?” “为了避免你学习东方觅夫妻离婚复婚的例子,也为了我们两个增加一起过一辈子的可能几率……”他将唇慢慢压下来,吻上她红润润的唇,“我们从现在开始,谈恋爱吧。” 呃?啊? 炙炙的气息被直接叹入她的双唇里,脑筋依然有点儿转不过弯的人,这一下彻底当机了。 从现在开始,谈恋爱吧。唔……听起来挺诱人的 呵呵的傻笑,一直漾、一直漾,直到漾满了一池春水。 谈恋爱了耶! 第七章 都已经结了婚、成夫妻了,才开始有恋爱的感觉是不是很奇怪? 唔,或许有一点儿。但,说实话,她倒是挺享受的。 为什么?嘿嘿,这很能满足女人们天生的虚荣心嘛。 有哪一个女人都已经名花有主、罗敷有夫了,还会每天一束红玫瑰地收的?更别提站岗放哨、接送上下班、约会、看电影、逛街了! 嘻嘻,她陶冉陶大女侠偏偏就做到上述几点了!呵呵,羡慕吧,快快羡慕眼红她吧! “拜托了,陶大女侠。”公司的已婚大姐和未婚 小妹妹们几乎要对她含泪膜拜、供奉香火了,“麻烦你笑得不要这么招摇好不好?我们实在受不了如此惨无人道的摧残了!” 她若果真出落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倒也说得过去,可是—— “冉冉姐,你是不是每天去美容院?”揪揪她粉女敕女敕的红脸蛋,未婚小妹们一天比一天好奇。明明是放在人堆里一点儿也不显眼的大众脸啊,怎么硬是出落得一天比一天美丽娇娆?水汪汪的眼儿、红润润的唇儿,连她们这些最懂得打扮的新潮女孩儿们也打压不住啊。 “嘿嘿,小泵娘们,去谈恋爱吧!”她贼贼地一笑,抽一朵水灵灵的花儿往脸上一比,“人比花娇,哦?”那臭屁的样子气煞一帮小女生。 “陶小冉!”步出公司电梯的身子被一堆已婚阿姐们包围住,个个来势汹汹、气势逼人,“你给我们从实招来——你到底怎样把你老公压制得服服帖帖的?”再热的热度,结了婚也该降降温了吧,怎么还是这么接送上下班、亲亲密密又甜甜的? 这不是摆明了数落她们的老公拿不出手吗?简直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呵呵,众姐姐们,找老公谈恋爱吧!”她照旧笑得贼贼的,玉手微抬、朝恭敬地站在公司大门口候她大驾的专用车司机挥挥手,附赠一个飞吻。明摆着要人眼红流口水。 谈恋爱啦。 稍后,她白天鹅般优雅地坐进汽车里,高傲地接过专用司机递来的矿泉水,依然啦啦啦、贼兮兮的。 “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已荣任专用司机两个多星期的安晴川笑着拍拍她的脸.好奇地问。 “年终红利分到手了,你说我高兴不高兴?”晃一晃涨鼓鼓的小包包,陶大女侠很难收住笑容。 “只因为这个?”他才不信。 “注册会计师考试成绩也下来了。”她继续笑眯眯地道。 “大功告成了?” “嗯……”这下有点儿垂头丧气了,“过了一门。” “那也不错啊,明年再接再厉吧。”他再拍拍她的脸蛋。 “喂!”被当宠物的人不乐意了,“你不可以这样子!”这感觉不太对,她又不是猫猫狗狗。 “那你要我怎样子?”专心开车的人很无辜地扁扁嘴。 自从两人“开始谈恋爱”的协议达成之后,有关的“恋爱规则”在女性一方的强势主导下很快就腾空出世,其中不但包括送花、温馨接送、约会、看电影、烛光晚餐等必备要素,诸如牵手、拥抱、亲吻额头……按步就班的abc程序也赫然按熟悉程度一一列出,而且绝不允许插班跳级三步跑! 依他这两个星期来的殷勤,他才被允许到“牵牵小手”的初级程度,想痛快地一亲芳泽还得再努力个三五个月。 哎——他们这到底算是什么情况? 明明是有了超前人类所流行的“一夜”事实,再又因为一个美丽的错误而牵手共度人生路,怎么到了现在却又玩起了十几岁孩子的“纯情”来? 他即将三十有四,而她也快二十有八,都是身体、行为、思想俱已成熟的成年人,偏要这样的自娱以及娱人…… 真有点儿后悔在那所谓的“恋爱规则”上签字盖章了! 看吧,看吧,女性一方的利益以及虚荣和得意是日益水涨船高,而身为男人的他。则是落得夜夜困坐书房抱冷枕头的下场! 真真是无语问苍天啊。 唉。 “你笑得这么没力气做什么?”一直春风得意的女方代表奇怪地瞅了他一眼。 “我不敢说。”他微微扭过头,瞅了她一眼,但笑不语。 “不敢说?”这下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她微倾身靠近他,眯眼上下打量了他半晌,而后凤心大悦地赏赐免死金牌,“恕你无罪,尽避道来!” “我还是不敢说。”他依然摇头,双眼注视着前面的路况,唇却高高地弯起。 “我都恕你无罪了,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很看不起地“嗤”了一声,她伸手摇摇他,“说啦,说啦。” “你保证你不会生气?”啊,前面红灯,换档减速啦。 “嗯……”默默地瞅了他侧面半天,她终于败给自己的好奇心,“好吧,我不生气。”她大方地说。 “真的不生气?” “喂,男子汉大丈夫,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 “那我可说了。”将车稳稳地停在红灯之前,他斜身凑近她,小声地笑着道,“我欲求不满,我强烈要求染指你。”他上前,用力地吻了她微张的红唇一记,而后又立刻后撤到安全距离,见绿灯亮了,马上驾车上路摇头晃脑地吹起口哨。 呵呵,胜利! “耶?”呆了好大一会儿,被“染指”了一记的人才回过神来,望着“司机”轻松的神情,不由得恼羞成怒,“你、你、你性骚挠!” “是你要我说的哦。”性骚扰?罪名太大了吧?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合法妻子耶。 “我要你说,没让你做!” “我什么也没做啊!”他大喊无辜,“这些天,我天天盘坐书房、冥思苦想人生大道理,我哪有机会做?” “你还说!你还说!”忍不住扑过去打他。 “喂——”吓出他一身冷汗,“这里是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你不要害我!”若他出了车祸,受连累的可是她哦。 “谁叫你开这种玩笑!”她自知刚才有点儿过火,偷偷地吐吐舌头。 “小姐,是你起的头好不好?”他叹口气,受不了地举手挥动白旗,“好了好了,晚上想吃什么?” “我无所谓。”甜甜地送上一笑。 是了是了,她当然无所谓!只要一想起“恋爱规则”来,他就头痛得要命。为什么女人们都钟情什么所谓的“新好男人”?为什么所谓的“新好男人”都要深谙厨房一道? 他还是比较奉行“君子远疱厨”可不可以? “你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她又凑过来。 “我说,我每天这么又车夫又厨夫又清洁夫的累得像条狗,为什么女主人连一根肉骨头也舍不得施舍给可怜的我?”他也要上班,整日手术科研问诊忙得团团转,回到家还要小心侍候皇太后,不得不心生怨言啊。 “你想要什么样子的肉骨头,等一下我去超市买给你好不好?”她反过来拍拍他的脸,嘿嘿地笑着道。 “我想要……”他望她圆润可爱的身子一眼,他暗咽一口口水,唇张张合合了半晌,最终决定不说为妙,免得她又讲他“性骚挠”。 “说呀?”她再拍他的脸,有点儿玩上瘾了。 “算了。”他一手驾车,一手抓住她的毛手往嘴边送,“小姐,现在是你在骚挠我喔。” “那好,回家你尽避告我违约。”她无所谓啦。 “那倒不用。”他笑着咬住她的手指,舌尖用力地一吸,闷笑两声,“扯平!” “安晴川!”她被吓了一跳,火速夺回手来。 “奴才在!”他快快乐乐地“喳”了一声,熟练地倒车入位,熄火停车,“皇太后,宫门已到,请您下车。”他殷勤地打开车门,恭候大驾出轿。 “看我今晚怎么收拾你!”她水汪汪的眼儿波光流转。 “奴才热切欢迎您的蹂躏。”他伸手缠上她的小软腰,微一俯身亲亲她的额头,“我一定乖乖的。” 她笑着捶他一下,却没有拒绝他的亲密举动。 耶?今晚他很有希望哦!细长的眼,顿时弯成了漂亮的月牙儿。 .lyt99.lyt99.lyt99 只是一个不长眼的国际长途打过来,他的希望顿时化为水中月亮,可望而不可及。 吃完晚饭,好命的皇太后慵懒地斜卧软榻,凤目微眯地欣赏电视中的皇太后如何使唤手下的奴才,而现实中他这个命苦的奴才却不得不再困书房,隔着电脑与远隔重洋的人陷入生命起源的大探讨之中。 唉,命苦,如何不命苦。 门口一声细小的声音引他回首,一张圆圆的脸悄悄地探进门了。他朝她笑一笑,回头对着摄像头耳机叽里呱啦一大通,而后利索地关掉摄像头中断视频联络,改以纸上谈兵,十指飞舞敲得键盘噼里啪啦。 “过来呀。”他继续手下的动作,“你不是给我送茶吗?”算她有点儿小良心。 “不会打搅你?”好奇的声音慢慢飘过来,伴随着的是淡淡的茶香。 “只要我欢迎就可以呀。”闻着茶香,倾听着细声娇语,他顿时精神大振,卖力工作。 “哪,我刚泡好的茶,不知你喝不喝得惯。”清茶一杯送到眼前,“你忙你的,我喂你喝。” 啊,好命!就着纤纤素手,他大大地呷一口清茶,乐得要命。 “怎样,合不合你的口味?” “当然,当然!”他用力点头,“还是中国茶有味道啊,那些洋鬼子的苦咖啡简直是穿肠毒药!” “那你还喝了那么多年穿肠毒药?”她笑着拍拍他的头盯着电脑屏幕上快速闪现的一串串字符,“德文?” “耶,好聪明!”他抽空啄了她的素手一记,趁她嗔怒的同时得意地耸耸肩,“你老公精通中法德英四国语言,眼红吧?” “我还以为你是八国联军呢!”她好笑地睨着他,再喂他一口茶水,“你好像很聪明哦。” “那当然。”啊,他很久不曾向人卖弄过他的辉煌历史了,抓住机会不让人崇拜一下可不是他的性格,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最心爱的老婆大人。 咦?他猛抬头瞪他的老婆大人一眼,眼神有点儿古怪起来。 “怎么了?”她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转眼间,他又恢复了原来轻松的样子,伸手拉她坐在自己腿上。她本要拒绝,他却可怜地朝她扁了扁唇,“现在是冬天,我抱你取取暖有什么关系?” 她看着他.他的目光坦荡荡的,“冉冉,冉冉,陪陪我,你看我多可怜?” 她不由得笑了,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放松身子靠在了他怀里。 “耶,就知道你会心疼我!”他马上咧唇一笑,将下巴枕在她柔软的肩窝之上,继续他手上的工作。 他心爱的老婆?心爱?爱? 从何时起,他对她的喜欢已转变成爱了?真让他有种战败的感觉啊,他原本不想先投降的耶。不过——爱有什么关系呢?爱和喜欢也没多大差别的是吧,好吧,爱上就爱上了。 他爱他心爱的老婆! “你到底怎么了?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又笑嘻嘻的?”他的神情一变再变,她从电脑屏幕中隐隐约约的倒影上看了个明白,“你没事吧?” 唔,是不是这些天来她太打击他了? “我叹气是因为我的工作还没结束,我笑嘻嘻是因为我暖玉温香抱了满怀。”赶在她发怒之前,他笑着转移话题,“冉冉,想不想听我的少年威风史?” “简单一点儿,不要让我打瞌睡哦。” “真是一点儿也不给面子!”他有点儿失望地侧首吻吻她耳沩的长发,“好吧,我承认我的确也没多 少好炫耀的!我的童年在这里度过,却在德国上了小学、在法国念了高中.最后在英国念完了医学博士,然后游戏红尘了一阵,最终投入了你的怀抱。”哪,是简单得要命吧? “当初怎么想起学医?”她最好奇的则是下面一点,“还是妇科!”一个大男人啊。 “你不要告诉我你有性别歧视哦。”他想和最心爱的老婆聊天,索性飞快地发送一个“结束”的信息给远在天涯的朋友,看也不看对方发送来的抗议拳头,利索地关机,专心于怀中的佳人身上。 “我总觉得男女有别嘛。” “嘿,古老的观念!”他抱着她、滑着座椅移到书架之前,指一指架上新近添置的一套厨艺套书,“中国一位古人也说过‘君子远疱厨’啊,为什么每天挥动锅碗瓢盆的还是在下我呢?” “喂,你不要离题太远。”她拉下在她眼前乱晃的大手,好奇地拨拨他骨节修长的手指,“做手术你不害怕吗?” “我在挽救一条人命,我也在修补一条生命。有什么好怕的?”医者嘛,仁心呀。 “你喜欢医学?” “嗯。”他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先摇头而后又肯定地点了点头,“当初学医,其实只是为了一个能保一辈子衣食无忧的饭碗。”他没多少远大理想的,活得一直很单纯,也很快乐,“但越到后来,当我用手中的手术刀挽救一条条生命,或用我所掌握的医术去修复一个个有缺陷的生命基因时,我发现我很满足。其实任职于哪个科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帮助人,我可以为自已而骄傲自豪。”她忍不住侧过身认真地看着他,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做——自豪。 她,为他而自豪! “你会笑话我吗,冉冉?”手,轻柔地抚上她光洁的脸庞,他静静地回望着她,“我可没有远大的理想哦。” “可是你做得很好啊。”一名医生所应该具备的,他已经完全具备了,这已经很好了.“我觉得我应该将你当偶像巨星来崇拜一下下。”水漾的清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和你比起来,我才发觉我是多么的小安于室,一辈子只会为自己考虑。”除了她与她的家人,她其实是什么也不关心和在乎的,“你让我觉得我是多么的渺小。” “你在我眼里,却是很大很大的,大到我现在只 能看到你一个人,也只能记挂住你一个人,”一个人有怎样的人生观是自由的,他喜欢她、爱她也是自由的选择\\\''“只要你是属于我的冉冉,我就很开心了。” 她因为他的凝视、他毫不遮掩的表白,而一下子脸红起来,急忙低下头,不敢再望向他的双眸。 “冉冉。”他轻轻抬起她的头,俯首贴近她,近到他与她都完全包容在对方的温暖气息里,近到他与她可以清晰地嗅到对方身上同自己完全一样的沐浴清香,“你喜欢上我了吗?”他低低地问。 她望了他一眼,目光有些闪躲,可脸庞上深深的艳红云霞,一点儿都不落地泄露了她的心思。 “你喜欢上我了吗?”他依然低低地问,“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我……”她咬咬嘴唇,含羞带怯地笑着。 “冉冉?”他好高兴,可还是问,“冉冉,你告诉我好不好,你喜欢上我了吗?” “你……”讨厌的男人!他干吗非要让她说嘛! “冉冉,冉冉?”他忍住大笑的渴望,依旧低低地问:“冉冉,冉冉,你喜欢上我了吗,冉冉?”“有时候你很让人讨厌。”她沉默了片刻,突然冒出这样的一句话来。 “啊?”他马上瞪大了双眼,很受打击地望着她,“冉冉……你很煞风景的知不知道?”难道这些时日以来他做得还不够好? “可我就是忘不掉我们第一次遇到时的那件事。”她有些怨忿地拧眉望着他。 “冉冉,我已经道过歉,也向你承认错误了,你还不肯原谅我吗?”他也很难过,却从来没后悔过——有关那一回的“错误”。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我真的——” “冉冉,冉冉。”他搂紧她,“如果真的忘不掉,那就不要忘掉。可我会努力,让更多更多美好的东西来塞满我们的空间,让你再也无暇想起它!好不好,好不好?” “我不是故意要提出来的……” “我知道,我知道!”他吻她的发丝,一下又一下,“我知道都是我不好!明明犯了错却不知悔改,还说了许多许多的混账话来——” “我不生气了,安晴川。”如同他一般,她也截断了他未完的话,“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不管怎样,那件事其实一直都埋在我心里,就好像一根刺一样深 深地扎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我现在是很……喜欢同你在一起,但我只要一想起它来,我真的无法……毫无芥蒂地说……说我喜欢你。” “冉冉,你判了我死刑,是不是?”他面如白纸。 “我才没有!”她有些慌,不知到底该如何来解释她的所思所想,“我是说,我是说——我喜欢你!”她大叫着喊出来。 “冉冉?”他却完全呆住了。 “其实,早在我们结婚那天……嗯……你告诉我说你喜欢上我了之后……其实我当时就想说我……我也喜欢你。可……可是……嗯……你知道的。”她结结巴巴,面红耳赤。 “冉冉?”他还是呆呆的。 “哎呀,我也不知道我该怎样讲你才能明白!”她烦躁地挥挥手,皱起眉来,“反正我的意思是,我……我喜欢上你了!可是……” “可是你一直也忘不掉那个对你犯下错误的安晴川?你讨厌那个安晴川?”他似乎明白过来了。 “就是这样!”她吁一口长气,如释重负。 “冉冉,冉冉!”他一下子又开心起来,抱着她又一遍一遍地喊,“冉冉,没关系,没关系!我都明白了!你就当那个安晴川死掉了好不好?只要你喜欢现在的安晴川就好!我不在乎的!” “可我在乎啊。”她明白现在的“安晴川”的确是一个值得人喜欢的男人,可她…… “要不这样?”他大大方方地提供计策,“面对你喜欢的安晴川,你就好好地喜欢他就行了。反之,如果你偶尔又忆起了那个混蛋安晴川的所作所为,你尽避拼命地去奴役他!欺负他!蹂躏他!好不好,冉冉,好不好嘛?” “啊?”这叫做什么?她有些傻眼了。 “冉冉,冉冉,说好、说好,冉冉。”他却急急地催促她,简直迫不及待。 “好……”面对这个她喜欢的安晴川。她无奈地宣布投降。 “冉冉!”他望着她羞红了的脸庞,用力地喘气。 “你……你没事吧?”她似乎有点儿太打击他了耶。唔,早知如此,她便不说这么多了。 “冉冉!”咧着大大的笑容,他猛地凑近她圆圆的脸,“你刚才说你想崇拜我一下下?” “呃?”他的闪电转变让她跟不上节奏。 “冉冉?”他凑得更近,将侧坐在他腿上的人转过来与他面对着面、眼对着眼,“你现在还想崇拜我一下下吗?” “呃……”她有点儿头皮发麻的感觉,想和他拉开一点儿距离却一动也不能动。 “冉冉,说呀,说嘛!” “呃,我是……有点儿崇拜你。”她乖乖地顺着他的意思走。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唇,慢慢地一张一合,慢慢地移近她红润的唇,炙热的气息让她产生浑身无力的昏眩感。 “等……”等等,等等,他……他想干什…… 微微颤抖的柔软唇瓣被滚烫的双唇缓缓吮住,轻轻的,柔柔的,她有些话原本想告诉他的,可是…… 她的手一下子用力揪住了他的短发,闷哼一声,身躯再次僵住。 “冉冉?”他轻轻吮着她的红唇,低低地笑着,“放轻松,放轻松。” 她却僵僵地一动也不敢动,所有的心神全被他所牵引着,几乎不能呼吸。 “冉冉。”他好笑地轻吻她的红唇一记,“放轻……” 下一刻,他猛地被推开,刚刚还陷在他怀中的一池春水转眼间消失无踪。 “冉冉!”瞪着洞开的房门,未曾纡解的情火让他失控地大叫——“天杀的!” 第八章 “天啊,怎么会那么巧?!”哇哈哈的开怀大笑,从电话中毫不客气地传送过来。 “是啊,一想起那天晚上安晴川火冒三丈的样子来,我也是想大笑再大笑。”趴在沙发上,陶冉摇晃着双脚,好不悠闲自在,“谁知道早不来晚不来.我的例假偏偏在那时候来报到!” 那晚在书房,真的只差那么一点点,她就被安晴川先生骗到手了,谁知道……哈,忆起她一把推开他冲进洗手间,而他则站在外面猛捶门板的画面……想不笑也难啊! “如果是东方觅,不气疯了才怪。”小珞依然哈哈地笑个不停,“怪不得这几天我偶尔碰到安医生,他都是阴沉沉的脸,不太搭理的样子呢。”却原来是因为……欲求不满! “哈,至少你还偶尔能瞥到他阴沉沉的脸呢,”陶冉大吐舌头,“我大概已三四天不曾见到他了。” “真的假的?” “嗯,半真半假。”陶冉重重地叹口气,却掩不住话语中的笑意,“他说,在我例假没结束之前,他不想再看到我,免得一见到我就想一把掐死我!可惜他还有一丝理智,说他毕竟是大有所为的上进青年——他不想再犯错误!”说着说着,她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炳哈,她的例假!她神出鬼没、来去无踪的例假,快把安大先生气疯了。 “那这几天你们就真的没见过面?” “倒也不是。至少他每天还记得接送我上下班的。”只是总板着一张脸,从不正眼瞧她,阴阳怪气的样子活像她欠了他八百万。 “还有呢?”这一对活宝! “没有了,他除了接送我上下班,连家门他也不踏进来半步,转身便走了。”唉.习惯了他的随时陪伴,现在少了他的身影,怪不好受的。 “那这几天你们算是在冷战了?”小珞忍住笑,很好奇地大挖小道消息。 “也不全是。”陶冉耸耸肩,不自觉地学r安大先生的小动作,“至少他也会发手机短信给我。” “哦?上面说些什么?” “他很有创意的,从来不写一个字,都是用标点符号来表达他的心情。”模出手机,她随手翻出几条短信来,“哪,我说给你听。昨天晚上他先派送了一枚问号来问候我。” “你回了他什么?” “一排省略号。” “然后呢?” “一张愤怒的小圆脸。”她扑嗤一笑。 “你呢?” “一个感叹号!” “哇,你们好逗!”小珞也听得笑不可抑,“陶大女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一枚问号那当然是问我的例假好了没?我只好实话实说,送他一排省略号表达我的无奈。他生气了。自然是怒火中烧表达他的强烈不满呀,我只好再送他一个冰淇淋,让他消消火啦。”哈哈,真的很有创意吧? “佩服,佩服!真看不出安医生那么一个稳重儒雅的人,竟也有这么多的浪漫情怀!”像她家的东方觅就从来不懂浪漫是何物,就算离家再久,最多也就是偶尔打个电话告诉她他现在干吗,亲密一点儿的话是一句也想不出来说给她听的。 “什么浪漫情怀!”陶冉笑骂一声,“你怎么不说他是懒得理我!” “咦,前些日子还不想搭理人家呢,才多少天呀,你就这么了解人家了?”小珞啧啧称奇。 “谁不想……小珞!”她红了脸,耍赖似的喊一声。 “我在听,那么大声做什么?”小珞才不怕她,“看到你和安晴川总算是雨过天晴能真正走到一起了,我真替你们开心!” “少说得这么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陶冉哪里不明白好朋友的心思,“你呀,不要总操心我了,多对你们家臭东方觅关心一点儿才是真的呢。” “我关心他关心得还少呀?”她都快成了他的专职老妈子了,“不讲东方觅了,咱们继续聊你和你的他!” “有什么好聊的?”夫妻,就是夫妻而已,世间所有的夫妻过什么样的生活,她和安晴川也是不例外啊,平平淡淡的就好了啊。想是这么想的,她却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声。 “冉冉,很开心哦!”小珞自然也耳尖地没有错过这声甜蜜的叹息。 “嗯,这些日子我的心情真的很好。”她大大方方地承认,从不想隐瞒好朋友什么,“想一想我和安晴川刚结婚的那些日子……我无论如何也不敢想象我和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是真心地想和他在一起了?”没有“错误”,更不是错误之后的无奈之举。 “嗯。”陶冉有点儿害羞地轻轻应了一声。 “哦!”小珞高声尖叫,很是兴奋,“这么说陶大女侠终于动心了耶!”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陶冉抓抓散在肩上的头发,突然有点儿不安,“小珞,你说,我和安晴川之间是不是进展得太快了?” 在丽个月之前,他与她其实根本还是陌生人哪,孰料一个小小的错误却会引出这么多的事情来?有时候她也会偶尔想起不久前自己一个人虽然寂寞却逍遥自在的生活来,她总以为自己如今是在一个午夜的梦中,是那样的不可思议! 一切,真的就如同梦一般啊。 “你呀,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小珞却不赞同她的消极,“什么叫做‘进展得太快’?小姐,亏你还很喜欢写爱情小说呢!”她写小说难道真的只是为了骗出版社的银子吗?“爱情小说中最常见的是什么?是毫无缘由的一见钟情!你和安晴川至少也相处了两个来月了,会产生感情是理所当然的呀。要我说,你们的进展还太慢了才对!” “小说毕竟只是小说,它距离现实其实很遥远的!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冉冉,有时候不是我说你,你真的很爱胡思乱想,更爱钻牛角尖!只要生活得幸福,日子过得开心就好了啊,你瞎担心些有的没的完全是在浪费时间!”小珞一口气地说完。 “可我有时候真的很不安啊。”她也知道小珞讲得很有道理,但……“小珞,你想一想,其实在两个月前,我……那喝醉酒的一晚上,我虽然说我并不当回事、想开了,过去就过去了。可我心里其实始终有一个死结,无论我怎样看得开,却依然死死地结在那里,打也打不开。那天我在医院见到他,我的第一个感觉就是恨不得想咬死他!可……我不但和他结了婚,现在我竟然又……”她咬住唇.不知该怎样明白讲出自己的心情。 “冉冉,凡事要向前看!”小珞有些头疼地皱起了眉,“我嘴很笨,不懂得劝人。我举个例子来说.我和东方觅这两年几次分分合合,每一回分手之后我都发誓再不理他,也宁愿永不再见他,更恨不得希望自己从来不认识这个男人……可你看.我们现在依然在一起!” “小珞,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惹你伤心的。”陶冉知道小珞其实心里最苦,平日她虽看似少根筋似的在快乐地工作,可心却是最纤细、最脆弱的、 “没什么啊,反正都过去了嘛。”小珞笑一笑,“我现在呀,是真的看开了。我真的很爱东方觅,我想和他过一辈子。虽然东方觅总是定不下心来,总想像风筝一样挣断了拉线,可以到处乱飞。我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要怎样尽避去怎样!他和我分手,好,如果我拦不住他,那就分手!分手了我很痛苦,可我依然会为和他在一起的那些日子而开心!依然记得我和他共同经历的那些欢笑与幸福!”声音不由得哑了下来,小珞说得有些哽咽,“我觉得自己就好像傻傻地去扑向火焰的飞蛾一样!虽然被火焰烧伤了很痛苦,可那一段扑向火焰的旅程、与火焰共舞的快乐——却依然是幸福的!” “小珞……”陶冉从来不知道,小珞是这样的…… “很傻很笨很蠢是不是?”小珞自嘲地笑了笑,语调突然高了起来,“可你看,我和东方觅现在还是在一起啊!我真的很快乐!我是真的觉得幸福的!” “傻小珞。” “有时候人傻一点儿,说不定会得到更多的快乐与幸福。”小珞笑了,笑得很轻松,很轻松,“我也不知道这次我和东方觅的婚姻能持续多久,可我不会去想那么多!不去想我和他分手后的痛苦与绝望,不去想我和他分手后一个人的寂寞和恐惧。我只看现在!只要我现在是快乐幸福的,就行了!” “小珞,你可以悟道成佛了。”不知为什么,陶冉一下流出泪来,为小珞,也为……自己。 “呀,我也这么觉得耶!”小珞又哈哈地笑了起来,一点儿也没有伤心的样子,“所以,冉冉,你看,如果我整天只想着第一次和东方觅分手后的痛苦和寂寞,我哪里还有可能一次又一次同他重新来过?不要去想那些不愉快的过去,过去便是过去了,它已经发生、已经存在、已经成为事实了!多想无用,一点儿用处也没有!我们呢,就活在当下,活在现在!就算有一天,过去又一次成为了‘现在’,可我们毕竟快乐过、幸福过,对不对?我宁愿以后痛苦,也不要后悔。冉冉,你说是吗?” “小玲,我真高兴能听你这么说。” “哈,我也只肯说给你听呀,荣幸吧?”小玲银铃似的笑声中真的没有一点一滴“过去”的阴影存在,是那样的纯粹而甘冽,“你呀,不要再操心什么快慢的问题啦。动心就动心,对一个人动心就是因为他有值得你动心的地方存在!天不怕地不怕的陶冉大女侠,与其总浪费时间在这种没有营养的问题上,还不如好好计划一下你已拖延了一个多月的洞房花烛夜吧,看要如何留下一个终生难忘的美丽回忆!” “李小珞!” “耶,生气了耶?”不在意地继续哈哈大笑,小珞的好奇心再次爆发,“冉冉,对你自己有没有信心 呀?你的身材实在有点儿……嘿嘿!” “李、小、珞!”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见好就收,见好就收喽,我不和你聊了,等一会儿我还要去机场迎接我家东方觅呢,去迟了他又该生气了。冉冉,最后再告诉你一句话:动心,心动,爱情,情爱。抛去外在的,便什么理由也不用去寻。有时候,它就是你只用一眼便认定了的,不管如何,就是它了。一辈子,一个他。” “小珞。” “嗯哼?” “你认真考虑一下,如果真的有一天,你真的一脚踢开东方觅、不再稀罕他了,我愿意在第一时间接收你,我的怀抱永远是属于你的。” “好的,我会认真考虑的!”长长的一段沉默后,故作严肃地咳上一声,小珞猛地爆出大笑来,“陶小冉,你这个大变态!” 哇哈哈的大笑中,两人意犹未尽地收了线。 是这样子的吗?望着放回原处的电话,陶冉陷入沉思。 活在现在,幸福快乐在现在。 饼去,便是过去了。 心动,动心。 因为是他,所以就是一辈子。 即使将来真的有一天会痛苦、会寂寞,却也不要后悔曾经拥有过的。 她……不要以后后悔。 .lyt99.lyt99.lyt99 年末的风,总是带着寒意的冷。走在彩灯彩带处处飘舞着的医院里,脸上,却充满了笑容,心底则是暖呼呼的。 “安嫂子,来找安大夫呀?” “嗯,我今天没事,顺便来看看他。”笑着点头打个招呼,她顺手帮正忙着在走廊贴彩纸的护士小姐递上胶带和小刀,“院里要做什么呀,这么热闹。” “迎新晚会呗。”护士小姐笑眯眯地后移两步.歪头欣赏自己刚刚贴好的彩纸是否端正,“每年这个时候,医院都要举办迎新年、庆元旦晚会的,可热闹了。对了,今年的晚会主题可是面具舞会哦,嫂子,你一定要和安医生一起来唷。” “好呀。”她笑着应一声,往一旁探了探,“你们安医生咙?我今天打电话找他了,他却没接。” “正在手术室忙呢。”护士小姐领着她往值班室走,“这几天,安医生排了好几个手术,大概一直到阴历年底都闲不下来呢。嫂子,你想他了吧?”护士调皮地笑了笑。 “才没有呢。”在她住院的那些日子,她已同这些护士小姐混得极熟,尤其是妇产科的这些小护士们,整天围着她“嫂子”长“嫂子”短的,亲热得就像一家人,“又不是几百年没见过了,我想他干什么呀?” “嘻,嫂子,脸红了耶。”小护士嘻嘻地笑着她的言不由衷,打开门请她随便坐,“嫂子,喝水。” “啊,谢谢!”接过水杯,她微微一笑。 “嫂子,你不知道我们是多么羡慕你们小两口啊!”小护士扯把椅子坐在她面前,叹口气,“安医生一表人材,才到我们医院任职几天,他已是我们这里的主任医师、挑起大梁了。嫂子你呢,又温柔又贤惠,从来不抱怨。你们的感情真好呢。” “哪有你说得这样好?”她温柔贤惠?陶冉忍不住地笑起来,“你们安医生常常嫌我不知好歹,总是给他脸上抹黑呢。” 这些天来,她只顾欺压他劳役他了,哪里对他照顾过?哎,她真的算是一个失职的妻子呢。 “嫂子就爱开玩笑,”小护士的眼亮品晶的,好遗憾地再叹一口气,“我如果有嫂子的福气就好了,能找到像安医生这么一个好人?” “哈,还说我爱开玩笑!”她才不同意呢,“你们被你们的安医生骗啦,他哪罩好?整天只顾着忙工作,现在连家都不回了,我都快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了呢。”自那日同小珞通过电话后,她真的又三四天不曾见过他了——现在甚至连最基本的上下班接送也给免了。 他不会真的牛气了吧?所以趁着今天是周末,她主动来找他拜访。 “嫂子,这你可错怪安医生了。”小护士马上替人打抱不平,“安医生对嫂子怎样,我们是最清楚不过的!还记得你前不久住院做手术的事吗?” “你们安医生把我拎进医院就飞香港了,到我出院也没见着他——我当然记得。” “可嫂子一定不知道这件事!”小护士眨眨眼,神秘兮兮的,“嫂子手术的时候.安医生虽没法子飞到现场,可他其实都是通过视频网络全程参与的!” “什么?”她怔了怔。 “安医生没告诉你吧,嫂子?名义上给你主刀的是王医生,可手术方案却是安医生亲自订的哟!”啊,多么深情的男人! “不过一个小手术,他也……”她心中莫名地一悸,不知说什么才是。 “小手术?!”小护士尖叫一声,原本笑着的脸顿时紧张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当时的现场,“子宫肌瘤,嫂子!百分之零点五的癌变可能!当时看嫂子你的ct片子时,安医生的脸都白了!如果不是他当时必须飞香港,我们都敢打赌,安医生一定会寸步不离地守在嫂子你的身边的!” “你说什么?!” “还好手术很成功,肿瘤也是良性的!”小护士松口气似的拍拍胸口,“谢天谢地,嫂子,你有这样的好老公,怎么一点儿也不得意啊?如果是我,早就冲着全天下人大喊大叫了!” “你……”她迟疑了一刻,终究问了句,“我的病历我现在能看一看吗?”为什么她从来不知道?! “在安医生那儿放着呢,上次还是我送去给他的。嫂子,反正你现在也完全康复了,还看病历十吗?”小护士奇怪地瞅她一眼,见她神情有点儿恍惚,不由得一愣,“嫂子,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事!”她勉强一笑,“只是突然有点儿累。” “啊,那你休息一会儿好不好?”小护十站起身来,过来搀扶她,“嫂子,要不你去安医生的办公室躺一会儿吧,他那里有张临时休息用的单人床。” “好啊,我正好去那里等他。”她点点头,顺着小护士的扶持,慢慢地走出值班室,穿过一处走廊,站到了另一处房门前。 “好了,谢谢你。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不耽误你的工作了。”她感激地点点头。 “那我走了,嫂子,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她挥挥手,送走小护士,而后推门进去。 房间不是很大,室内布置得很简洁。临窗一张办公桌,上面是电脑电话以及病历本子,桌后是一排书架,架子上满满的都是医学类的专业书籍。冉来就是桌前两张沙发,靠墙的右角布置了一架布屏风,屏风后面则是一张医院里最普通的病床,是累了时用来临时睡一下的。 这间单独的办公室她只来过一次,是她出院后回来复诊时安晴川带她来的,只匆匆停了一刻,便又走了。 她的病历,会放在哪里?慢慢踱到办公桌前,她伸手翻了翻桌上的病历本子,里面只有整齐的钢笔字,是对一例例手术的总结以及分析。拉开抽屉,只有几本书。 放在哪里了呢? 视线,扫过静悄悄的房间,而后停在书架左侧插着一串钥匙的小榜子上。她走过去,拉开玻璃格,里面依然是一份份的手术报告。手一一翻过,停在一个写有她名字的活页夹上。 抽出来,垂眸细读,而后神色如常地合起,却没有了放回去的力气。 子宫肌瘤,癌变机率达百分之零点五……根本不是他告诉她的什么巧克力囊肿,不是没有一点危险的普通小手术! 他为什么瞒着她?是怕她撑不住,还是—— “冉冉?你怎么来了?” 只顾着发呆,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有人大踏步走了进来,她却一点儿也没有发觉。等她猛地从怔忡间回过神来,已被一双手从后面搂住. “手术做完了,顺利吗?”她勉强回头.笑了笑。 “当然顺利了!也不想想是谁主的刀?”吻了她的面颊一下,而后皱眉,“你拿这个干吗?” “我想看一看……喂,给我看一眼,我还没打开呢!”她手中的活页夹一下被抽走了。 “有什么好看的!”他将活页夹丢回小榜子里,顺手锁上将钥匙拔下来装进兜里,因她的“没看”而舒展了眉头,“一见到它我就有气!如果不是它,咱们的‘小错误’或许已经这么大了!”手,贼贼地模向她柔软的月复部。 “安晴川!”她恼怒地叫了一声,用力拍开他的毛手。 他……是为了不让她担心吧? “喂!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算一算咱们有多少个秋不见了?”搂着她走到屏风后面,他四肢大张地往后一仰,“哇呀,连着两个手术站了八九个钟头,可累死我了!” “你也知道累呀?我以为你是超人医牛呢。”她坐在床沿上,伸手帮他揉一揉有些僵的肩颈。 “我是超人就好了。”他舒服地叹一声,闭目放松,享受老婆难得的服务,“你终于想我了?要来怎么不打个电话?我好去医院门口铺红毯接你!” “你这张烂嘴!”她笑着拍他的嘴巴一下,心真的彻底动了,“又在讽刺我是皇太后老太婆?” “呵,奴才不敢那样说!”他抓住她的手,用力握住,“怎么会来找我?我以为你还在考虑中呢。” “考虑?”她愣住了,“考虑什么呀?” “喂!”他闻言忿忿地睁开眼,眨也不眨地瞪着她,“前几天我曾发短信问你,你忘了?” “那个问号?”她随口问。 “就是那个问号!”她这是怎么当妻子的! “它……你的意思不是在问我例假完了没有吗?” “我无聊啊,我问你例假做什么!”他用力啃她的手指一下,“我问你想没想我!” “那我给了你一排省略号呢?”她眨着眼问。 “你说正在考虑中!”他再啃。 “那个愤怒的小圆脸呢?” “你的回复让我很生气!” “我又回了你一枚感叹号?” “你的意思不是说我自作多情、活该吗!”他用力磨一磨牙,想将她的手指吞进月复中。 “天啊!”她实在忍不住地笑了起来,将手从魔鬼的血盆大口里抢救出来,“我们怎么一点儿默契也没有!”她原先还以为……以为太好玩了! “喂,你是来嘲笑我的吗!”躺在床上的人真的火山爆发了,手一用力,将笑得快喷出眼泪的人扯倒在床上,身子一翻压上去,用力地吻住她的唇。 “安……”她的眼圆睁,脸上潮红一片。 “冉冉,冉冉?”他低低地笑着,“我好高兴你终于想我了!” 笑语里有着浓浓的柔情,让她不由得痴迷了。他……对她是真心的啊。 轻轻地叹一声,她终于忘情地拥住他的身子,轻轻地闭上了眼,迎上他既温柔又激狂、既火烫又缠绵的吻。 也许就像一首歌中唱的那样:有你每天都是星期天,一生愿在你的身边,天天看你的笑颜,你的一举一动人我的心间。这种感觉,就像飞翔在缘分的天空中!美丽的梦因为有你而变得不同…… 她与安晴川,此时此刻,便是这种神奇而幸福美丽的写照吧? “写什么呢?”软软的腰从身后被轻轻揽住,调皮的吻温柔地抚模上她的脸颊。 “小说啊。我已经很久没有动过笔了呢。”放下笔,她放松地投入他的怀抱,反手搂住他的颈子,全心感受他俯首而来的细腻深吻。 一切,真的因他而变得不同。 “那么拼命赚钱做什么?还怕我养不起你呀?”他有些吃味地嘟哝两句,“你白天要上班忙工作,晚上还熬夜爬格子——你还剩多少时问陪我?我是不是每天要提前预约,才能同我老婆亲热呀?” “你在抱怨?”她睁大眼瞅着他好像小孩要糖吃的不满表情,忍不住笑r起来,“安大医生,请问咱们到底谁见谁要提前预约呀?” 他才是整日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那个人吧?如果不是因为……他只怕现在还夜夜宿在医院、没空回家来呢。 忆及这些天每晚的火热温存,她的脸便如火烧一般。 “你!”安大先生很是理直气壮地回答,刚刚洗过还滴着水珠的头耍赖似的直往她身上钻,“是你是你,就是你!” “喂!”她忙不迭地躲闪他的攻击,“你多大的人了,还这样耍赖。”看来她今晚的写作任务又是铁定完不成了。 “你管我!”他双手圈紧她,有些渴切地索求她的唇,“冉冉,冉冉,不要再写了好不好?我养你一辈子,你只准专注我好不好?也不要出门工作了好不好?反正我们也不在乎你的那点儿薪水!” 她,平淡如水,却又清新可人。他喜欢她温软的笑语,更喜欢她一次又一次带给他的快乐和感动。他渴望将她无时无刻地留在身边,只要他一抬头一回身便能看到她的笑脸,便能听到她的娇嗔甜笑,便能得到她全心身的依赖。 “冉冉,我喜欢你。”他低声将他的满足与开心传进她的唇齿之间,要她完全感受他此刻的心情和他心里浓浓的情意。 她柔顺地回应他的探索,唇与唇缠绵依偎,深深地将彼此吻进心底的最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炽热气息,两人发烫的身子紧密相贴,引诱沉沦的熊熊烈火悄悄燃起…… “回屋去,嗯?”他的唇缓缓摩挲着她的唇,细长的眼角满是情火的魅色。 她的脸上是深深的赤霞,正要“嗯”一声,不识相的电话铃却在此刻猛地响起,吓得她一把松开圈在他颈上的双手,有些狼狈地跌坐回座椅上。 他则咬牙切齿地瞪着桌上依旧铃铃作响的电话机。恨不得一脚踩扁它。 “喂!”恨恨地抓起话筒,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不满的叹词来。 她则吃吃地笑望着他,竟然开心得要命。 “喏,找你,是小弟!”他将话筒塞给她,低首用力地咬她的耳垂。这个可恶的陶家小舅子! “小弟,有事吗?”她笑着凑近电话,被他的动作吓得一抖,举手推开他的大头。 不要闹!她冲他翻个白眼,皱皱眉。 我就要闹你,怎样!他脖子一梗,亮一亮大牙,卷土重来。 “嗯……我知道了……明天?嗯……好吧,我帮你想办法……”她一边回应着电话中小弟的话,一边一次又一次地格开他的毛手毛脚,渐渐有点儿疲于应付,“好……小弟,没问题!明天上午我就会帮你办好!” 放下话筒,她受不了地叹口气,双手抓住他在自己眼前放大的俊脸,“麻烦你安分一点儿,我有事要请你帮忙。” “除了热情地回应我这件事,其余免谈!”他没兴趣浪费宝贵的温存时间好不好?趁我清醒一点儿的时候,我再叮嘱你一遍,明天下午……” “我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参加你们医院的面具舞会!不可以丢你的面子!因为你有一位远道而来的朋友要介绍给我认识!”他已叮嘱她三遍了。她几乎都可以背出来了,“晴川,我想先向你借一笔钱……”她有些为难地开口。 “停!”他火大地托抱起她来,大跨步冲向最爱的卧房?“你这么说就是根本不把我当你老公!夫妻间谈什么‘借’!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存折印章我不是都交给你了吗?你想怎样尽避去,千万不要让我再听到一个‘借’字!” “可是这一笔委实有点儿……” “陶冉冉!”他凶神恶刹似的将她重重地压倒在柔软的大床上,狠狠地吮吻她的红唇一记,“你再这样拿我当外人看小心我翻脸!” “安晴川!”唇上的刺痛让她翻了个白眼。 “好了好了,给我专心一点儿!或者,你若真的过意不去,就主动吻我一下?”他低低地笑着,掀开她的睡衣。 她红了脸,拉下他的头,红唇慢慢凑上去。这样一个男人,她如何可以不动心? 第九章 说实话,各式各样的舞会,她从大学时便参加过不少,但在医院里举行的面具舞会,她却是生平第一次参加。 望着布置成偌大舞会现场的医院广场,看着那些戴着各式面具满场窜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她不由得一叹。谁说医院象征着恐惧?这所有人脸上洋溢着的笑容、身体所散发出的活力,都在让医院燃起希望的火焰来,医院,也可以是光明之地啊。 “嫂子,你来啦?”小护士朝她挥挥手。 她笑着同几位认识的护士打着招呼,慢慢踱到发送面具的地点。 “嫂子,安医生去机场接人了,一会儿就来。”负责发面具的小护士见她过来了,忙弯腰从纸箱里捧出一大堆的面具放到桌上,“嫂子,最漂亮有趣的面具就是这些,你快挑吧!” “啊,我可以有特权呀?”她惊喜地喊了一声,双眼扫过一大堆以动画形象为主的纸制面具,一下子就抓起两副来,“尼罗河女儿和曼菲士?我要!” “嫂子也喜欢尼罗河女儿?”小护士的眼前一亮。 “当然了!我有一套最完整的《尼罗河女儿》漫画呢!”她细细地打量做工精细的面具,深深地为英俊勇猛的古埃及法老王曼菲士和可爱的美丽的尼罗河 女儿凯罗尔的形象所吸引,“虽然总是看不到结尾的出现,但我快被他们迷死了!” “是呀是呀!”小护士心有戚戚焉地猛点头,“既浪漫又神奇的时空恋情,简直是每一个女人少年时的爱情梦想!” “啊,我有时候真想也生在古埃及啊。”她也轻叹着点头,“那么一个神秘而遥远的国度,我好想将来有一天可以亲自踏……” “冉冉!”身后的呼唤打断了她的美丽梦想。 她转回身,一眼便看到了一身白风衣的安晴川搂着一位金发碧眼的漂亮年轻女子走了过来。 “晴川。”她笑着迎上前两步。 “这位便是我大学时的好朋友以及合作数年的最佳拍档爱丽丝小姐。”安晴川笑着拍拍搂在怀中的异国佳人,朝陶冉点点头。 “你好,爱丽丝。我是陶冉,很高兴认识你。”她伸出手,微笑着点头,熟练地用英文问候美人。 “你好,冉冉。”纤纤玉手与她相握,美丽的爱丽丝竟说得一口漂亮的中文,“每次和晴川联络,都会听他谈起你。今天我们终于相见了,你和我想象中的一样漂亮!” “爱丽丝,你的普通话说得真好。”陶冉由衷地赞叹,“简直让人不敢置信!” “哈,这还是晴川教我的呢。”爱丽丝望了身旁的高瘦男子一眼.双眸含笑,“安爸爸安妈妈从来只讲中文,我如果想去安家做客,只好下功夫苦练汉语了!” “都是几百年前的陈年旧事了,还提它干吗?”安晴川插进话来,伸手拿过陶冉手中的面具,“我们家书架上的那个年轻法老王?”冉冉几乎每天都会翻一翻,他不认识都难。 “是呀,好巧是不是?”她一笑。 “啊,这个英俊的曼菲士一定是我。”他将面具戴到头上,拿着漂亮的金发少女面具在冉冉眼前比划了一下,而后摇摇头,“你不太适合耶,冉冉。”再望一眼金发碧眸的爱丽丝,举手便替她戴了上去,“这才是美丽的尼罗河女儿嘛!” “那我呢?”陶冉微怔了一下,一点儿也没预料到会是这种情景。 “我看一看啊。”安晴川扫过她的大长裙子以及黑毛衣,再巡视过那一堆的面具,伸手抓过一个童话故事中的女巫形象来,“这个才符合你的模样嘛!” 炳,他的冉冉原本便是一位懂得妖术的小巫女,否则哪里能那么快就勾走了他的心? “安晴川?”陶冉有点儿不高兴了。他就算是无心之语-可也会伤了她的心! “好了好了。”安晴川不顾她的拒绝,将阴沉沉笑着的女巫面具扣到她头上,揪一揪她梳理整齐的马尾巴辫子,一手一个地搂住两名女子的腰,“快走快走,舞会马上就开始了!” 陶冉皱了皱眉,见他兴高采烈的,终究没有说什么,顺从地被他拉着前往舞会的现场。 丙然正如安晴川所言,等他们两女一男赶到舞会的广场时,头戴圣诞老人形象面具的院长大人刚好结束演讲,拥着夫人、步入舞池拉开了本次面具舞会的第一场舞曲序幕。 “爱丽丝,抱歉。”安晴川将爱丽丝领到一旁的休息席,歉意地一笑,“我的第一支舞,必须献给我心爱的太太。” 言罢,他开心地扯着冉冉步下舞池,汇入那一对对翩翩起舞的人儿中去。 “冉冉,这好像是我们的第一支舞呢。”拥着可爱的女巫老婆,安晴川颇为熟练地领起舞步,“你可千万不要偷踩我的脚唷。” “哼。”陶冉瞥他一眼,不想同他说话。 “怎么了,不高兴了?”凑近她的脸,安晴川挑了挑眉,“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 “刚才有什么事吗?”送一个白眼给他。 “我抢了你心爱的面具啊。”俊美的法老王大人朝她眨眨眼,“我知道你很喜欢那张少女面具。” “知道你还那样!”阴沉的女巫小姐再哼一声。 “来者是客,大度一点儿嘛!”法老王调皮地一笑,“这张女巫也很不错啊,我喜欢!” 回答他的,是狠狠地踩在他鞋子上的一脚。 “哎哟!”俊美的法老王马上呲牙咧嘴、形象全失,“冉冉,这里是舞会,麻烦你给点儿面子吧?”女人啊,果然个个是老虎,“好吧,我认错!我破坏了陶冉冉小姐的美丽梦想,我是全天下最坏的法老!” “啐。”他的怪模怪样逗笑了阴沉着脸的女巫小姐,圆圆的脸上重新漾满了笑容。 “不生气了?”他眨眨眼,“这才是我可爱的冉冉嘛!” “谁生气了?”她微微红了脸,为刚才自己的小 别扭有点儿不好意思,“等一下你陪爱丽丝跳吧,你是主人家,“冷落了娇客可是很失礼的。” “哈,冉冉万岁!”他拥着她转了一个大圈,笑声爽朗,“舞会结束后,我想去酒吧和爱丽丝喝一杯,算是替她接风洗尘——可不可以,老婆大人?” “早点儿回家。”她迟疑了一下,有些欲言又止。 “你在担心对不对?”他莫名奇妙地来上一句。 “呃?” “你放心,我和爱丽丝只是朋友,我向你保证我和她从来没有过什么!”他郑重地望着她。 “少臭美了。”她的心顿时一甜,为他的细心和主动解释,“不准喝醉哦。” “放心!”他刷地行一个礼,恰好舞曲结束。 她微微一笑,放开他的手,让他走开。唉,自己是不该小心眼儿的。这些时日以来,她哪里不知道安晴川是怎样的人呢。 “唷,俊男美女,金童玉女哦!”一声响亮的口哨从她身后响起,带着浓浓的嘲弄。 “东方觅,我真后悔让小珞嫁给了你。”她回过身,迎向姗姗来迟的一双男女,冷冷地瞪了嬉皮笑脸的男人一眼,“简直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可惜你说什么也迟啦!”男人耸耸肩。自豪地搂一搂自己小鸟依人的老婆大人,“你看,我们家这朵鲜花被我这堆臭牛粪养得多水灵!陶大小姐,我倒想问问您呢,您这朵鲜花怎么会被牛粪甩掉了?哇,好俊美的法老王和金发女郎!”望着舞池中翩翩共舞的一对俪人,他再吹声口哨。 “东方觅!”夹在两头牛中间的小珞无奈地叹口气,“你的嘴巴不要总这么讨人厌好不好?”他看不见冉冉快气疯了吗? “人家刚刷了牙的耶!”男人可怜地扁扁嘴,“刚才在车里你吻人家时怎么不说人家的嘴臭?” “东方觅!” “好了好了,我去挑面具,你乖乖地等我哦。”男人机灵地在老婆大人喷火之前跑掉了。 “看样子,你们现在过得还不错。”陶冉拍拍小珞的肩,“这我就放心了。” “你别生气,东方觅刚才……” “我还不知道他那脾气吗?”陶冉一下笑了起来,“小珞,就像你曾告诉我的那样,抓住现在的幸福吧!” “安医生……”小珞望向舞池中的一对男女,有点儿迟疑。冉冉就在这里耶,他对待那位美丽的金发女郎的态度是不是太亲热了些? “没关系。他们是老同学了,又都在国外生活了多年,难免还有点儿西化习惯。”陶冉摇摇头,不想对舞会中的情景发表什么看法,“好了,小珞,祝你今晚玩得愉快!我先走一步了。” “冉冉!”小珞一把抓住她,“你……” “我正好趁这机会回家赶稿子!”她嘻嘻一笑,“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我和安晴川要回老家,我得快点儿完成我的稿子。”挥挥手,她转身就走,“小珞,等一下帮我向安晴川说一声。” 不再回头,也不再理会小珞的呼唤,她快步离开。因为,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眼中的—— 嫉妒! .lyt99.lyt99.lyt99 明明没有什么的。明明安晴川向她解释过的。明明只是一次很普通的应酬交际而已。 明明—— 见鬼!她就算明明知道什么也不会发生,却还是无法静下心来爬她的格子! 男人英挺俊美,女人成熟妩媚。 只要一闭上眼,曼菲士与凯罗尔相拥的唯美画面便在她心头浮现,让一脸雀斑、阴沉着脸的丑女巫自惭形愧,几乎没有容身之所、藏身之地! 那样出色的一位男子,怎会独身这么多年、一直等到她的出现呢?她是如此的平凡如水,怎能独享他潮水般涌来的炙热喜欢? 一切……到底是如何纠结而成的?! 在经历了数十日的幸福之后,这个问题.第一次明确地摆在了她的心头。她,到底有什么特质吸引了他的注视?她,值得他付出一生的原因在哪里? 她……没有自信啊。甚至,有一点点的自卑,缓缓地在萌发。 而后,天亮之时,一夜未归的他满身酒气地卧倒在床,卧倒在一夜未眠的她的身边。 “晴川?”她试探地推推他,“去洗个澡再睡,好不好?”。 回答她的,是扑面而来的浓郁酒气。 “睛川?”等不到回答,她叹口气坐起身来,开始一粒粒地解开他衬衫的扣子,要他睡得舒服点儿。算了,现在有什么心事和想法也不能说,一切等他酒醒后再…… 她的手,猛地一顿,呼吸也一下滞住。几抹零乱的艳红唇彩大咧咧地排布在他的前胸,艳丽的色泽,散发着浓郁的玫瑰香气…… “安晴川。”她拍拍他的脸,“醒过来。” 他咕哝一声,翻身埋进枕中。 “安晴川。”转过他的头,她的声音渐高,“醒来,安晴川,你给我醒过来!” “我好困,冉冉,我一夜没睡了。”他终于睁开困顿依然的醉眼,望了她一秒钟后又再度闭合,“等一下我还要出去,你先让我睡一会儿。” “安晴川……”瞪着他的睡眼好久好久,她咬咬嘴唇,最终不再烦他。不管他究竟喜欢上了她哪里,他终究是一个负责的男人,是一个值得信任的男人……她,应该相信他的! 是的,她会相信他! 先拨一个电话去公司,请了一天假,一夜未曾合过眼的她伴在呼呼沉睡的男人身侧,在早上十点钟后合眸渐渐睡去。 一切,等醒来后再谈也不迟。 .lyt99.lyt99.lyt99 只是,当她醒来时,却什么也来不及谈了。 她是在睡梦中被他粗鲁地摇醒,睁开眼.她第一眼所看到的,不再是过去以往每一天醒来时熟悉的笑脸,而是他一脸的急躁与不悦。 “怎么了?”她讶然地问。 记忆中,他从未有过这样的阴沉表情。即使在婚后第二天,他与她明白“错误之后的错误”到底是什么错误时,他的脸也不曾如此阴沉过。 “昨天你一下取了十二万?!”他将手中的存折丢到她身上,极度不悦地瞪着她。 “是……是啊。”她有点儿模不着头脑,撑臂坐起身来,问:“有什么不对吗?” “你为什么一下取这么多?你为什么不同我商量 一下!”他瞪着她,以往总是神采飞扬的上挑眼角而今眯成了一条直线。 “我不是问过你吗?”是他不要听的啊。 “你没说你一下要动用这么多!”十二万,或许在平常他不会过问,可现在他偏偏就缺这么十二万!“你拿这么一大笔钱干什么去了?” “我……”他的瞪视让她也开始不悦了,“你说过我可以随意支配……” “我问你这笔钱你拿来干吗了!” “给我小弟了!”她大喊一声,“我小时候答应过他,我结婚时老公会送一辆车给他做见面礼!”她告诉他了,可以了吧! “给了你小弟!一辆车!见面礼!”他不敢置信地怪叫一声,“你有没有搞错!那么一大笔……” “我很清楚!”他是什么意思?!“我就是给我弟弟了!你有什么意见吗?”如果他不想,当初何必说什么大话! “陶冉!”他皱起眉,烦躁地拨一拨头发,“为人子女,孝敬父母是天经地义的。可是……小弟已经是成年人了,他想要什么,必须靠他自己的双手去挣取,而不是靠他的姐姐……” “安晴川!”她登时变了脸色,“我想对我的弟弟怎样是我的事,我不需要你的同意与否。如果你有意见你可以说,但我不希望你用这种语气!” “冉冉,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紧紧地蹙起双眉,“你可以先将钱还我吗?爱丽丝想在这里成立一家医疗咨询机构,我答应帮她筹措资金的。” “爱丽丝?” “昨天我们都谈好了。我今天必须将钱汇到她的账号上。小弟真的想买车的话,他可以贷款,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做他的保证……”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钱从小弟手中要回来?” “年轻人应该自食其力……” “安晴川。”她冷冷地瞪着他,视线再一一次捕捉到他胸膛上零乱的艳丽唇彩,眼一下子红了起来,“在你的眼里,我弟弟是那么可恶的人?”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她沉下脸来,“我问你,我小弟和你的爱丽丝比起来,谁重要?” “见鬼!这是什么比法!”他一下从床上跳下地来,焦躁地走来走去,“冉冉,你再怎样宠溺小弟也该有个限度,不能总让他予取予求吧!好了,我没空 同你胡扯,你马上打电话告诉小弟,他如果想拥有一辆自己的车,请他自己去努力工作!我是绝对不会无偿送他一毛钱的!”“钱是我给的,同你没关系!” “如果那笔钱是你挣来的,我当然不说任何话。问题是,你有那个能力吗?单单靠你上班外加爬格子,你几时才能赚到十二万?冉冉,请你不要拿我的钱充当好人!” “安晴川!”他什么意思!“是你告诉我‘你的也是我的’的!早知如此,当初你何必假装那么大方,要我用一个吻去换!” “陶冉,你认为一个吻换十二万,是不是太便宜了些?”他冷冷地瞪着她,“好了,我有事马上要出门,我希望你现在立刻拨电话给小弟,今天我一定要看到那十二万重新回到存折上!” 捞起西装外套来,他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望着被大力摔上的门,她的脑中一片凌乱。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是这样!为什么! 无意识地,她拨了小弟的手机。 “小弟……钱收到就好……好好干,一定要给爸妈挣口气……嗯,他……他知道了,他要我转告你……办公司不是儿戏,一定要小心谨慎……嗯,我过两天就回去,你忙你的吧……再见。”她……说不出来! 同样是办公司,为什么安晴川却是如此的对待?爱丽丝……小弟……她忍不住合上眼,一咬牙,再拨一个电话。 “小珞?你在哪里呢?我有件事想要你帮忙。” “我和你是什么关系?你尽避说好了,什么帮忙不帮忙的?”小珞欢乐的笑语从电话中传过来。 “我……”她咬着唇,“我现在有点儿急用,想向你借一笔钱。” “多少呀?我正好在银行呢。” “十二万……小珞,如果没有就不要为难了,我再想办法。” “十二万?”小珞低呼一声,“那么多呀?嗯,算你运气好!我还真有呢。” “那真太好了。”她勉强笑了一下,“先说清楚,我怕是一时半会儿还不了你的,是长期借款哦。” “你不还也没关系。”小珞乐呵呵地一笑,“反正这钱是东方觅的,你坑了他的我没意见。” “东方觅?小珞,这么一大笔,你要不要先问一问他?我不要你为难。” “问他!”小珞怪笑一声,“我是他的谁?他敢!啥?他就在这儿呢,他要同你说话。” “东方觅?” “正是在下,陶大女侠。”浓浓的嘲弄从电话中直射向她,“你家安大医生破产了还是不要你啦?我这几天正好有空,你要不要打离婚官司?我帮你敲安大医生一笔巨额赡养费如何?咱们三七开!” “好啊,正合我意。”如果在以往,她会铆足全力同他争论一番,可是今天她没有一点儿力气,“我等一下将账号发送到你手机上,你先帮我把钱存上,大恩不言谢,拜啦。”她无神地放下电话,有些发软地仰躺在床上。 为什么是这样?她惨然地一笑。手机铃又响了,婚礼进行曲。此时听来却是多么的讽刺! “喂?” “冉冉?你给小弟说了没有?如果你不好意思说,我来打电话……” “等一下,钱就会汇到,你去银行查一下吧。” “呃,冉冉……等我回去再说好吗?我这几天要陪爱丽丝……” “你忙吧,我没关系,再见。”挂机后愣了一刻,她将属于安晴川的银行账号给小珞传过去,而后关机。 接下来,她该做些什么呢? 呆呆地环过熟悉的卧房,双眼再一次定格。那在舞会上的女巫面具,正躲在室内的一角。朝她,阴沉沉地—— 冷笑着。 第十章 当打手机关机、打家中电话无人接听时,安晴川就心觉不妙,再也顾不得陪爱丽丝去为她的医疗咨询机构四处奔走了。他挤在随处可见的返家大军中,终于赶在大年除夕的鞭炮声响起时,推开了家门。 丙然! 只有满室的清冷与漆黑迎接风尘仆仆的他,而本府欢笑着迎接他的人儿,却不见踪影了。 有点儿糟。他在呆了一呆之后,脑筋飞快地转动。思索着他家陶冉可能窝藏的地点。 “小珞?新年好。”他虽心急,却依然懂得先拜个年,不敢惹陶冉冉的好朋友、好姐妹,“冉冉在你那儿吗?请让她接电话好吗?” “冉冉?没在啊。”春节晚会开演的锣鼓声从话筒里清晰地传来,更显得他这里是多么的孤单。 “没有?!”他不信,“小珞,我真的很急!” “可她确实不——喂,安大医生吗?”电话换人接听,含着一点点明摆着的幸灾乐祸,“大过年的,我和我家老婆正吃团圆饭呢,你家老婆来我家凑什么热闹呀?喂——你们难道真的闹分手了?”哈,陶小冉也有这一天呀! “东方,冉冉真的没在你们那儿?”安晴川假装没听到这个臭嘴律师的嘲弄,只皱了皱眉,“那我就不打挠你们了,再见。” “喂喂喂!”那边有人急忙高声喊,“有一点儿比较重要的情报——你要不要听?” “同冉冉有关吗?”他耐住性子问。 “当然呀。”一边尽情享受美食,东方觅一边乱嚼舌根,“前几日你家老婆从我家老婆手中挖走了一点儿钱,我不是在要债,嘿嘿,你别误会。” “十二万吗?” “你知道呀?安大医生,不是我说你,你堂堂一个大医师,那一点儿小钱不会看在眼里吧?陶小冉的小弟要和同学开公司,你这当人家姐夫的怎么一点儿也不够意思呀?难怪陶小冉要逃家了。”啐,那天陶冉连斗嘴的兴致也没有,害得东方觅还蛮郁闷的。 小弟不是买车,而是开公司?这一下,他不分青红皂白地……又把……误会整大了! 头疼得要命,他随便应付了东方觅几句,便挂了电话,埋头思索他家老婆到底对他气到什么程度了。当然一定气得不轻,否则大过年的怎会丢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独守空房?唉,若他当时不那么急躁的话,现在他应该正和老婆快快乐乐地回冉冉的老家过——老家?! 他眼一亮,快快地拨了电话过去,心如擂鼓。冉冉,冉冉,冉冉,冉冉!只是电话铃响.却无人应接。 他以为拨错了号码。忙认真地再拨过去——依然无人应他。现在,他的脑子真的乱成一团了。为什么无人接听?除夕之夜,他尊敬的老泰山一定在家,却为什么没人理他?! 急到极点了,他抓起车钥匙便往外跑,连风衣也顾不得穿了。与其在这里饱受煎熬,不如亲自跑老家_趟!反正也不是太远,顶多他标上四个钟头的夜车好了! 饼年,终究是过年,路上行人车辆早已稀少,等他耐着性子熬过一个又一个红灯,终于驶出市外后,暗夜的公路上什么活动的东西也没有了,只有他这么一只被老婆抛弃的孤魂野鬼在驾车狂奔。 天啊,即使是在年少时的轻狂岁月,他也从来没这样热血沸腾地纵车狂奔过! 忍住一声又一声的叹息与苦笑,他双眼望着车窗外黑茫茫一片的柏油路,紧握方向盘的双手青筋暴起,心跳已随着渴望见到心爱老婆的强烈渴盼而加速到了最顶点。 喜欢和爱没多大差别? 如果只是喜欢,他不会如此的心急如焚,不会如此的千里狂奔,不会如此的疯如月兑缰野马! 他爱冉冉,再正确不过,再也不容错认了! 心,随着不断加速的引擎,风驰电掣在无尽的暗夜里。家,在遥远的夜的另一端,却又近在咫尺,近在他的心间。 .lyt99.lyt99.lyt99 等他将狂奔了半夜的车停进了早已陷入沉睡中的古老村落,停在了他心之所依的那扇大门前,他反而踌躇了,他竟不敢前去敲门。 冉冉如果不在该怎么办?冉冉如果不理他该怎么办?老泰山如果不允许他进门又该怎么办? “姐夫,你还在磨蹭个什么呀?”老天降下了一个超级惊喜给他,没等他心理建设完毕,大门自动打开,陶家小弟的脑袋钻了出来。 “小弟?” “你若再不来,我就要上吊了!”陶小弟朝他扮了一个苦脸,“你不知道我那可恶的老姐快把我折腾到月兑皮了?”啊,终于真正的冤大头来了!呼……可以喘口气了! “冉冉真的在?”安晴川心喜若狂,却不敢高声叫出来。 “你们不是和爸妈说好了要回家来过年的吗?”陶小弟放他进门,“只是你没赶上除夕饭!” “啊,抱歉,我有事耽误了。”和他想象中的刀山火海相比,陶小弟简直让他置身在美妙的极乐世界里,“冉冉还好吗?她有没有生我的气?” “嘘。”小弟要安晴川安静,静悄悄地跨过客厅。带着安晴川往里走,“爸妈刚睡,你不要吵醒他们。”如果不是小弟得暂时充当看门人,他也早睡大觉去了。 安晴川马上闭嘴,识相地跟在小弟身后。 “我老姐最高兴和最生气的时候最喜欢干吗?”小弟先拐进厨房,抓了一串香辣炸鱼出来,朝姐夫晃一晃,“她今晚已吃了十串!” “哦。”安晴川的头皮发麻,乖乖地跟着小弟继续移动。 “你等一下。”小弟站在一扇门前,朝他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而后打开门自己进去。 “姐,给你。”香辣炸鱼恭敬地奉上。 “小弟,就你对我好。”窝在床上边看电视边擦眼泪的女人,又开始啃鱼串。 “姐夫难道对你不好?”小弟朝门外的姐夫眨眨眼,偷偷一笑,“你还在生他的气呀?” “我又不是汽球,哪里来那么多气!” “那你干吗不让我们接他的电话?” “谁叫他看不起我!”只要一想到那冷冷的一大串话,她忍不住又忿忿地啃一大口炸鱼。 “可我们全家都知道姐是最了不起的人啊。”小弟蹲在床边,认真地看着她,“如果不是为了咱们家,姐也不会这么累!” “去!于吗这么说呀?”她扑嗤一笑.“爸妈年纪大了,你忍心让他们操劳?我们辛苦一点儿是应该的对不对?”这些年,有这几句话,她知足了。 “如今我也长大了,以后换我来做,姐!” “呜,小弟,以后你要养姐哦!”再啃一口炸鱼,辣得泪珠又一串串地流下来。 “好!我知道姐的梦想是背着包包游走天下!我一定会帮姐实现愿望的!”这些年,姐姐又上班又爬格子的,全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他的学业啊。 “呜,小弟,姐真是太高兴了!你能不能再给姐拿一串炸鱼去?”呜,太高兴了! “惹不起你!”小弟乖乖地站起身走出门,示意站在门外的人该上场了,“加油!” 点点头,安晴川悄无声息地走进去关上门,似乎隔了千百年,他痴痴地凝望着床上的女人,他的女人。 “小弟,炸鱼呢?”头也不抬,手一伸。 他上前两步,伸手握住她的手,紧紧地再也不能放开。 “安晴川?!”她吃了一惊,而后用力甩开他的手,抓起摇控器把电视一关、电灯一熄,扯过被子蒙头便睡。 “冉冉,冉冉。”他叹一声,劳累了许久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一下子靠着床滑坐在地板上。感谢老天,他的冉冉就在他的身边! “冉冉,冉冉,不要生我的气,好吗?”闭一闭发涩的双眼,他伸出手抚上她枕间的散发,轻柔柔地仿若在触模稀世珍宝,“我知道那天我说了很多的混帐话,你就当我是混蛋、混球好不好?我不是有意的,真的!你原谅我,我绝对没有任何贬低小弟和看轻你的意思。冉冉,我不知道小弟是为了办公司才向你筹钱的,如果知道,十二万、就算二百万我也不会说一句话的!”他突然觉得有些委屈,“可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却说是小弟要买车?”只要一想到连东方觅也知道原因,他的心里就酸得要命,“如果你告诉我……” “买车和办公司有区别吗?”蒙着头韵女人火大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我不想听你这些没有用的话!也不想理你!我要睡觉!”扎到被子中,继续不理他。 “好,好,我什么也不说了!”他乖乖地顺着老婆的意思走,“冉冉,你还记得新婚那夜……” “闭嘴!闭嘴!”一个枕头砸下来。 “好,好,我闭嘴!”接下枕头,他机灵地塞到底下,“我也说过,婚后我们或许会有许许多多的争吵,我们也会因观念的不同而产生许多分歧.可我会尽我最大的可能去化解。冉冉,你还记得吗?” 这一次不该存在的“错误”,便是两个人因观念的不同才出现的。唉,害得他千里奔波。 窝在被中的人这次没说话。 “看在我累得像条狗的份上,原谅我这同吧,冉冉!”他伸手轻轻推一推她,连忙求饶,“冉冉?” 她却哼也不哼,动也不动。 “冉冉,冉冉?你看我这么可怜,你还气呀?我为了找你,我连爱丽丝……” “你还有胆提爱丽丝!”砰,被中的人用力一捶床。显然火大到了极点,“你抢了我的凯罗尔面具给她!你和她喝酒、一夜不归!你、你、你还胆敢沾着她的口红回家向我炫耀!”气死她也! “我……我……”他哑口无言,而后小声解释,“面具的事我已经向你道过歉了。至于一夜不归,是我们因为久不相见喝多了点儿。加上她聊起了开公司的事,我向她出主意,才忘了时间……” “那你胸口上的口红呢!”哼,以为扣子系上了,便能瞒过她的法眼吗?! “是、是、是爱丽丝……我向你保证,我和她什么也没有!真的!我发誓下次绝对不一个人和她一起了!”他真的是无辜的啊。 “啐!”信他?那这几天他和谁在一起?! “冉冉,冉冉?不要生气了好吗?我保证以后一定听你的话!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他推呀推、摇啊摇,如同小狈乞怜。 “少吵我啦,我要睡觉!”哼,没有一点儿建设性的废话,她才不要听。但,心里已经不那么火大了。至少他会在深夜来找她,证明他心中确实是有她的。但——哼,她才不这么容易完全消化! “冉冉,冉冉?”见佳人真的不再理他了,他叹口气靠在床边,不再言语,只静静地守着她沉沉地睡去。望着她的身影,他一夜无眠。 .lyt99.lyt99.lyt99 不知什么时候,远处渐渐传来鞭炮声,他眨一眨又酸又涨的眼,恰巧听到开门声。 “妈!早!”他看到门口的陶母,慌忙站起身来问安,但困坐半夜地板的结果,是双腿酸麻到他简直要痛昏过去。 “冉冉这孩子,怎么让你睡地板?!”丈母娘看女婿,果真是越看越满意,“晴川,不要理她!冉冉就是脾气固执,等她自己不气了就没事了。” “妈,这次本来就是我的不对,也让您和爸爸操心了。”他一躬身,乖女婿的模样十足。 “冉冉呀,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陶母摇摇头.纵容地一笑,“好了,柜子里有你和冉冉的衣物,换好了快来吃饭。” 等陶母出去后,他依言打开一旁的柜子,里面果然已准备好了全新的两套衣物。他不禁一乐,瞅了眼依然蒙头大睡的女人,叹口气、 这个小坏蛋!明明早不生他的气了,否则怎会将他的衣服也早准备好了,却罚他坐了一夜冷地板!哎,这辈子,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依着这里的风俗,他穿上一身的新衣服,而后掀开他家娘子的棉被,不顾她挣扎地将一件件的新衣替她穿上,再顺手将她散着的头发绑起来,便推她去浴室梳洗。 “趁机吃我豆腐!”一边洗脸,陶冉一边骂他。 “这辈子我也只吃你一个女人的豆腐啊。”他回答得理所当然,却不料又招来一个白眼。 他不以为意,梳洗完毕,硬牵着她的手走进饭厅,先向早已在座的陶家爷爷女乃女乃拜年磕头,又接过红包,然后一家人围着圆桌吃饺子。 席间,年近八旬的爷爷女乃女乃不时地问他问题,他耐心地一一作答,斯文有礼的乖乖形象顿时备受宠爱,一跃而成为陶家的新宠儿。 “惺惺作态!”陶冉哼一声,将碗中的饺子一个个地挖出肉馅,面皮丢到盘中。 他很机灵地将她丢掉的面皮捡到自己碗中,一点儿都不浪费地吃掉,登时招来爷爷女乃女乃的赞许。 “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他凑近她,小声求饶。她却头一扭,理也不理他。 “晴川,喜不喜欢京剧?”爷爷问他。 “很喜欢,可是我自幼五音不全,不敢唱。”他回答。她闻言,不给面子地一笑。他则不以为意地继续道:“我爸妈说我如果开口唱戏唱歌,就会像池塘的青蛙一样惹人烦。” 闻言,陶家人不由得全笑了。 他望着冉冉捂嘴偷笑的样子,心一动,又凑到她耳边,“不然我喝首歌给你听,你不许再气了,好不好?” 小弟恰好听到了这句话,首先拍双手欢迎,立刻跑到客厅去做前期准备。而后陶家人吃完饭后,立刻移师客厅,准备欣赏青蛙演唱会。 他从小弟抱出来的光盘里挑出一只来放进vcd,手执麦克风,推一推小弟,“去把门挡上,免得你老姐偷跑。”音乐声起,他望着靠在门边的她温柔地一笑,对照着字幕,认真地唱起来—— 我向天许下心愿,爱你到永远。 阳光搬进房间,有你每天都是星期天, 一生愿在你的身边,天天看你的笑颜。 你的一举一动溶入我的心田。 这种感觉,就像飞翔在缘分天空, 美丽的梦,因为有你而变得不同 你的手如果在我掌中,好让我一辈子不敢放松 缘分天空,迷人笑容,就像看见雨后出现彩虹 那种心情无法形容 这片缘分天空是你我共同编织的一个梦 她蓦然怔住。 他的歌声就像他自己所说的,五音不全,就像池塘的青蛙一样惹人烦。可是,听着他认真地一句一句唱出他的心情,她的心顿时一甜,再也忆不起自己生什么气来。 他与她的感觉,便似这歌中所唱的那般啊。他、他是怎么知道她这些时日来的感受的? “老姐,老姐!”现在想掉头逃掉的换成是陶小弟了,“姐夫唱的哪里有池里的青蛙那么好呀?”他宁愿去听青蛙呱呱叫,也不要再受魔音穿脑啊,“你看爷爷女乃女乃和爸爸妈妈的样子!”个个痴呆、深受打击,只有她这为人老婆的还充耳不闻似的面带微笑,“拜托,你快去打断他吧!等一下——”哦喔,不用等一下了,小弟瞄了眼窗外一个熟悉的街坊,恨不得挖个洞藏起来。 她却依然面不改色地听他认真地唱,看也不看窗外越聚越多的看热闹的邻里街坊们。 “姐!”小弟受不了地推她往前走,一把将她塞到哇哇大吼般的男人怀里,快手关掉音响,“姐夫,姐有话对你说!你快和她去私下谈一谈!”然后.一脚将那对活宝从客厅踹出去,小弟抹一抹脸上的汗,幸亏姐夫没再来一遍,否则他会口吐白沫!打定主意,他以后再也不凑这热闹了……丢人哦…… .lyt99.lyt99.lyt99 客厅里依然非常热闹,前来串门拜年的街坊邻居们正手持话筒大唱《四郎探母》,五音不全却喝彩声飞满天,一屋子的欢笑喧闹。 他与她独处的这方天地,却是那般的宁静而悠闲。他没有吻她,只轻轻拥着她,独立于一室的欢乐,沉浸在心与心的相知相惜之间。 一生愿在你身边,天天看你的笑颜,你的一举一动溶入我的心田。这种感觉,就像飞翔在缘分天空.美丽的梦,因为有你而变得不同! “冉冉,冉冉。”他轻轻地唤她的名,“我爱你。”她不语,只举起十指相缠的手掌来,轻轻地看着都两枚曾见证了一世恩爱的银戒指,而后羞涩地一笑。 “什么也不用说,什么也不用讲,他的心,她知道;她的情,他明了。 “冉冉,冉冉,冉冉,冉冉……”他笑了,一遍又一遍地俯首在她耳旁轻轻地喊着,“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水漾的眸,漾着羞红的浅笑,她依偎在他的怀中,倾听他的心。 “冉冉,我们的生活就像歌中唱的那样对不对?我们的心情,我们的感觉,一切一切都无法形容!一生在你身边,永远看你的笑颜!冉冉,冉冉,这便是属于我们的缘分天空,属于我们的缘分天空呵!”双手不禁将她拥得更紧,只恨不能融为一体。 她依然笑而不语,只将低低的、春日溪水般的笑声悄悄地缝进他的心里,埋进他的骨血里。 “冉冉,冉冉,我还想对你说,我真的、真的好喜欢我们之间那一串串的‘错误’,我真的、真的好感激这些数之不清的‘错误’!”因为正是这些“错误”,才开启了他与她的缘分天空啊! “这是一个错误,一个美丽的错误。”冉冉忍不住低哼着,仰首望向他。 “是啊,美丽的错误。”他叹息似的闭上眼,轻轻覆上她的红唇,“冉冉,冉冉,你什么时候给我一个美丽的‘小错误’呢?”以吻封缄,“我爱你呵。” 我爱你。 她也悄悄闭上了漾着笑的双眸,迎上他的唇。 缘分的天空,始于错误。 一个美丽的,错误。一全书完一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