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爱娃娃》 序 “达、达--” 数十匹铁骑驰骋于黄沙烈日中,勾勒出一幅壮阔美景,可其中却隐隐透出肃杀之气,飘散在一望无际的天宽地阔中。 一匹高大壮硕的墨黑骏马在前头奔驰,骑乘于马上的人一袭银白盔甲,在灿阳下闪烁着炫目的光芒,与之相辉映的是清朗刚毅的脸庞上满布的视死如归与无畏无惧。 这是哪裹?我……为什么会在这裹? 男子锐利的炯眸不时往后窥探,紧抿的唇不自觉露出一抹苍凉的冷笑。 他扯动缰绳,催促爱马加速奔腾,另一只铁臂则紧紧护卫着依偎在他怀中的纤弱女子。 怀中的娇柔女子以锦帛包裹住头与身子以阻挡漫天风沙,容颜看不真切,但显露于外的一双翦水大眼,足以昭告世人她的绝色。 他们此刻正被身后紧追不舍的数十匹铁骑追杀,讽刺的是,追捕他们的是他的袍泽下属,是的,他是一个受封将领,一个领军征战杀伐,立下无数显赫战功的将军,但却也是一个圣上亲颁圣旨,下令全军追捕杀无赦的亡命钦犯。 而安置于他怀中的女子,正是他们被追捕的原因。 谁?你们是谁?回答我!回答我的问题…… 女子的澄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有当她望向男子时,才会泄露出一丝哀怜与认命。 一只白女敕小手缓缓地贴上男子控御缰绳的宽掌,男子略显惊讶地俯首,看到女子在他怀中摇了摇头。 快逃,快点逃!他们快追来了! 男子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悲哀,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停下了马,转身预备面对他昔日的部属。 怎么了?为什么? 策马声在一瞬间静止了,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男子将美丽女子抱下马,女子不着痕迹地退开他的怀抱,往前站上一步。 一阵清风拂来,锦帛飘落于地,女子绝艳的容颜再无遮掩,如飞天仙子般。 所有将领、士兵彷佛着了魔似地翻身下马,颤巍巍地对她行跪拜礼。 男子走到女子身旁,倾听她对带头将领述说的话语,脸上出现了一种复杂难解的神情。 不能,妳不能这么做。停止、快停止! 女子与将领的协议似乎达成了,她一言不发回过头,无限依恋地看了男子一眼,等她再转过头来,眸中的脆弱已然消逝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犹如灵魂被掏空般的槁木死灰。 男子自始至终不发一语地看着这一幕,等到女子莲步轻移,他突地拔出佩剑来,剑身映照着灿阳,散发出死亡的森冷。 阻止他,别让他那么做…… 所有人都被他这个举动吓到了,迅速地掏出武器戒备着,眼眸中也写满了恐惧,却迟迟没有人动手,只因震慑于他万夫莫敌的勇猛威名。 女子仓皇地想去阻止他,男子却摇头止住了她的行动,接着退后数步,严峻的脸上浮现了难得一见的笑容,淡淡地说了一句。 别这么做!求你!不然她会伤心,我……不要看到她流泪! 女子波澜不兴的脸上因他的话语而出现了惊惶失措,她拔腿欲飞奔至他身旁,却为时晚矣! 住手--我叫你住手! 男子已将佩剑高举,瞬间刺进自己的胸口,飞溅的鲜血在剎那间染红了黄土地。 宛如默剧的凄迷场景,此时却突然迸射出一道吶喊,那是自灵魂深处所发出的悲痛吶喊,来自于那个绝子。 “不--” 第一章 ‘他’醒了!再度从鲜血淋漓中惊醒过来。 ‘呼!呼!’ 商冀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汗水。 他无意识地往床边一瞟,恍似看到两三抹诡异的白影消散于晨雾中。 ‘少爷,又作恶梦了吗?’室内陡地大放光明,商家老管家常叔穿着睡袍探头进来,满布皱纹的脸上有着担忧。 ‘嗯!’商冀磊甩了甩头,右手撑在下颚若有所思。 又是那个梦,那个纠缠了他将近八年的梦。 他一直是这个梦的旁观者,怪的是,他竟可以碰触到那名古代男子的心,那是一种揉合了心疼与愤恨的情绪,心疼是为了女子,愤恨则是针对自己的无可奈何,那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似乎传给了他,盈满他胀痛的心。 为什么他会一直作这样的梦呢? ‘咳!这房子果然有点古怪,少爷,咱们还是找个人来看看吧!’常叔建议着。 ‘找人?找谁?’商冀磊扬起浓眉,一脸不敢苟同。 不只那个梦,近来他还常看到白影在他面前晃动,一眨眼却又不见了,几次下来,他也觉得怪,可他告诉自己那只是幻觉。 ‘灵媒啊、道士、乩童都可以,反正能把家里不干净的东西清出去就可以了。’常叔说得口沫横飞。 商冀磊不置一语,压根不信那一套。 ‘少爷,隔壁张老头前天跟我推荐了一家,听说满灵的,姑且不论是真是假,咱们总得试试,不然等到真正出问题就来不及了。’ ‘随便你。’商冀磊丢下一句话,拉起被子蒙住头,阻隔老人家的唠叨。 见状,常叔只好识相的转身离去。 ******* ‘你是说,只要拔一根他的头发放在这个红袋子里,然后压在枕头下,我就能天天梦到他吗?’ ‘那当然,而且我担保,不出三个月,你们两个一定能成为男女朋友。’ ‘真的吗?谢谢!’ 女孩兴高采烈地说,直盯着手中的红袋子瞧,彷佛拿到了什么宝贝似的。 ‘不过呢,这个可能就要……’坐在她对面,一个以湛蓝轻纱包裹住全身,恍若问卜师模样的女人,从衣袖中探出纤指,比了个手势。 女孩立刻会意,她轻笑道:‘放心吧,我当然知道你的规矩,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她从皮包中拿出一个红包交到女人手中,起身告退,‘那么我先走了,不打扰你做生意。’ 女人轻轻点头算是回礼,没有纱缦遮掩的莹亮大眼直盯着女孩走出挂着帘幕的出入口。 等女孩一离开,湛泽紧憋在喉中的哈欠声终于倾泄而出,肆无忌惮地回荡在小小的营帐中。天哪!怎么会这么的无聊呢?她忍不住仰天长啸。 本来以为做这一行应该会遇见一些很有趣的事,以解她心中愁闷,怎晓得找上门的全是一些劳什子的恋爱问题,生意是门庭若市没错啦,问题是一点挑战性都没有,连抓蚂蚁、踩蟑螂都比解决这些芝麻绿豆事来得好玩多了。 哼!再这样下去,她也不用当什么狗屁‘圣泽灵使’啦!干脆去做恋爱专家,出出书、上上电视,钱还捞得比较快些,何苦在这种见不得光的地方‘坐台’兼出卖色相。 不过啊!她轻叹一声,发牢骚归发牢骚,还是赚钱要紧,这种工作虽称不上轻松愉快,但至少不会像是被关在笼子里有翅不得伸展,她恨死了那种窒息感。 湛泽将刚进帐的红包纳入怀中,检查了下自身装备,将头纱再往下拉一些,掩盖住她全部面容,然后正襟危坐地叫道:‘下一个!’ 唉!即使是下一个我看也差不多吧?现代男女的情事真是剪不断理还乱,难解得紧。她在心中意兴阑珊地胡思乱想。 一道微弱的光线顺着拉开的帘幕照射进来,湛泽看向来人,两眼不禁大睁,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里蹦跳出来似的。 不会吧?这年头竟然连这种行将入木的欧吉桑都会有感情烦恼?她看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佝偻着身子走进来,一只手还不停地颤抖着。 ‘咳!’湛泽清了清喉咙,想询问他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怎料老人突地弯恭谨唤道:‘少爷,请进!’ 少爷?还好、还好!湛泽拍拍自己受惊的幼小心灵,凝神细看到底是哪个大人物那么没常识,到这种地方来还摆那么大的阵仗。 ‘你确定是这里吗?常叔。’低沉威严的男低音自帐外传来。 ‘是的,少爷。’老人点点头。 彷佛踌躇了许久,一名气宇轩昂的男子踏着稳健步伐走进来。 湛泽打量着对方,充满阳刚味的脸庞上尽是睥睨天下的尊贵气息,他不能说是俊美,却是绝绝对对的帅气有型,光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凌人气势,就足以引得一堆女子在他身后尖叫流口水了。 商冀磊眸光冷冷地梭巡着他所在的周遭环境,搞不懂这种小到不能再小的烂地方,怎么会吸引一堆人在门外大排长龙。 营帐式的简陋外观就先不说了,帐内不到十坪的小空间,空荡荡的一无所有,充塞的只有阴暗,唯有前方圆桌上一颗水晶球似的东西散发出昏黄光芒。以他的专业建筑眼光看来,简直是低俗又没品味。 他往前走上一步,就着水晶球昏暗的光芒,想看清楚到底是哪个人这么有能耐,能创造出如此没有美感的地方。 ‘看来这位先生对寒舍的摆设不太满意啊!’湛泽早一步先出声为强,还一语中的,说中他心里的想法。 听到她这么说,一旁的常叔骄傲地挺起胸,‘我们少爷可是年轻一辈的建筑师中最有才气的,还曾经拿过世界级的大奖喔!’ ‘哎呀呀,那来我这个破烂地方可真是委屈阁下您了!’她的嘲讽意味极浓,话语方落,一条湛蓝身影自阴暗中走出,一双澄澈眼眸缓缓扫过商冀磊和常叔,让即使胆大如商冀磊者,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谁?’他出口探问。 ‘我是谁?’湛泽冷冷地笑着,‘对你来说,我是谁有那么重要吗?我不过是个做买卖的生意人而已,我是谁并不重要。’ 商冀磊暗忖,终于看清楚帐棚主人的外貌了,嗯……不能说是外貌啦,顶多是衣服罢了,谁叫她整身都被布包着,像吉卜赛的装扮,根本就没办法看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看来我的打扮也入不了大建筑师的眼是吗?’ 瞧他用不屑的眼光无礼地打量着她,湛泽心中的怒火一波接着一波窜起,‘不知两位光临此处究竟有何贵干?’ ‘你会干什么?’商冀磊目中无人的俯首问道,摆明了不将她放在眼里。 湛泽的眼中就快要喷出火来了,她极力维持着平静的语调出声,‘消灾解厄、卜卦问签、命理风水,小女子样样精通,当然,抓鬼也成。’瞧这死家伙煞星当头,身上也传来不寻常的灵波,八成是被什么怪东西给缠上了! 真是太好了,算你这家伙倒霉惹恼了我,本小姐正闲得慌呢!我若不好好整治你一顿,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吗? ‘哇!真神哪,我们就是来找她抓鬼的,你是怎么知道的?’常叔的脸上布满了惊叹号。 ‘就凭你?’商冀磊压根儿不信。 ‘是啊,就凭我!’湛泽火大了,不客气地回道。 什么叫顾客至上?在她湛泽的生财手册中,当老板的才最大。 她隔着轻纱斜眼瞪他,等会若不把你搞得晕头转向、七荤八素的,我就不姓湛! 猛地一阵电流击向她的脑海,她的身形晃了一晃,轻抚住晕眩的头,她彷佛看到了商冀磊的身体周遭隐隐浮现出一道蓝光,淡蓝灵气渐渐聚集成一个人形,依附在他身上,而且依稀可看到那个诡异的人形正用一双深邃的眸子,欲语还休地凝睇着她。 湛泽一震,不禁月兑口而出,‘季耒?’ 怎么会?他怎么可能会是--季耒? ‘对对对!’常叔点头如捣蒜,‘我家少爷就叫冀磊,商冀磊,商人的商,北异冀,三个石头叠在一起的那个磊。’ ‘是吗?’湛泽喃喃地道,还未自震惊中恢复过来。 今天真的是见鬼了,想都没想到她竟然会碰见‘他’的转世。 ‘常叔!’商冀磊狠瞪他一眼,要他闭上他的大嘴巴。 可惜常叔没接收到他的杀人目光,仍旧滔滔不绝说下,‘张老头说的没错,还真的有点玄,少爷,这小姐真的有一套,她一定能解决我们家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商冀磊去再也忍不住的大吼,‘常叔!闭嘴!’ ‘是。’如同往常,常叔的多嘴再度引来商冀磊的炮轰,他非常认份地闭上嘴。 商冀磊翻了翻白眼,转而问向湛泽,‘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他不想啊!’湛泽下意识地伸手探向颈间,轻声地嘟嚷。 唉!出门前该翻翻黄历的,今天铁定是她的黑煞日,才会碰上今生今世最不想见到的人!算了,还是早早关门,回去睡大头觉好了,说不定一觉起来,就会发觉现在所发生的事不过是一场恶梦罢了。 ‘说话!’商冀磊倨傲地命令道,不能忍受这个‘见不得人’的女人竟将他视为无物。 湛泽的火气再度被挑起来,‘你叫我说话我就说,那我算什么?’ 哼!这时候管他的前世是谁,谁敢吼她,她就不给那人好脸色看! ‘你!’商冀磊气煞,不敢相信居然有人敢对他这样无礼。 ‘我怎么样啊?抱歉,本店现在发生一点小小的意外,不克营业,所以,你们可以走了。’她已经顾不得什么占卜师的神秘感了,左手抆腰,右手一挥道:‘再见!噢不,是永远不见!’ 这一世,她不想再跟‘他’有所牵扯了。 ‘什么意外啊?’常叔睁大了一双眼,很认真地四处张望,还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没看到我被一只疯狗咬吗?’湛泽仰起头挑衅。 ‘疯狗?在哪儿啊?’常叔还不了解状况地左顾右盼,而此举看在商冀磊眼中,无异是火上加油。 ‘女人,你的嘴巴最好给我放干净一点!’他的头上已经开始冒烟了。 ‘跟一只疯狗讲话哪需要那么大费周章。’哼!想找我吵架?再去转世个一百次再来吧! ‘你!’商冀磊气得全身发抖,双拳紧握,‘我会让你知道惹我的下场是如何!’ ‘少爷。’常叔到现在才发觉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劲,他尽责地当起和事佬来,‘这样不太好吧!这是这位小姐的店,人家今天不方便,我们就改天再来嘛,何必把事情闹得那么大。’ ‘你闭嘴!’商冀磊大吼,已然失去了理智。 ‘哎呀呀!原徕你不但会咬人,还会吠啊,真是失敬失敬。’湛泽毫不留情地讥讽。 ‘哼!’听到这样的讽刺,商冀磊握紧的拳头却陡然松开,他放松脸部紧绷的线条,故作轻松地双手环着胸,‘你这么急着要赶我们走,该不会是想逃吧?’ 湛泽一怔,语调不自觉扬高了些,‘我为什么要逃?’ ‘因为你的诡计被我拆穿了啊!哼哼,即使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神棍一个,专门耍一些装神弄鬼的把戏骗钱罢了。’ 她柳眉登时一竖,‘你把你刚才说的话给我吞回去,你竟然敢说我是神棍!’从来没有人敢把这两个字套在她身上,这家伙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难道不是吗?’ 看来这两个人是杠上了!常叔摇了摇头。 ‘你有什么证据说我骗人?’湛泽说得咬牙切齿。 她可是凭真本事在赚钱,没有人可以这样说她,她眼眸含冰道:‘告诉你!我可是……’冷不防她脚一颠,覆盖在她头上的面纱与身上的薄纱全给自己给踩下来。 商冀磊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他本来以为覆盖在面纱下的会是一张如巫婆般的丑陋脸孔,怎晓得竟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娇小少女,而且不可否认的,她长得出尘月兑俗,极为漂亮。 湛泽浑然不觉眼前人惊艳的眼光,抬起头来继续方才的争执,‘喂!我叫你拿出证据来!咦?你怎么了?’ 这家伙是中了邪吗?不然怎么表情呆滞成那个样子? ‘咳!’商冀磊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他咳了声以掩饰自己的失神,转而不屑地嘲弄,‘原本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原来只是个发育不全的小不点而已。’ ‘小不点?’湛泽猛地倒抽一口气,愤怒波涛在她心中汹涌澎湃着,因为他非常准确地踩到了她的痛处。 商冀磊不知大祸临头,犹不知死活地讪笑着,‘这等身高不是小不点是什么?对吧!常叔?’他在心中为能扳回一城而沾沾自喜着。 湛泽冷哼一声,一眨眼,身影倏地移到他眼前,明显地露了一手。 常叔惊讶得阖不拢嘴。哇!这小女孩会变魔术吗? ‘你……’商冀磊以为自己眼花了。 湛泽睨看他的一脸讶然,扬起下巴道:‘我怎么样啊?如何,对我的能力你还有什么疑问吗?’哼!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在心底偷骂我,还拿我的身高取笑我,准备好好地领死吧! 听她这么一问,他忙收回自己的讶异,撇过头嘴硬的道:‘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 ‘是吗?不过这应该可以证明我不是骗人的吧!’她一双澄澈大眼睨看着他,‘这么说来,商少爷,你欠我一个道歉喔!’ ‘要我道歉,你等下辈子吧。’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不点,凭什么叫他低头?‘而且你说你不是骗人的,那你为什么不敢接我的生意?’ ‘对啊、对啊!’常放在一旁帮腔。 ‘谁说我不敢,我只是……’欲出口的话猛然紧急煞车,润泽在心中直呼好险,差点把自己的底给掀了。 ‘只是什么啊?’商冀磊扬着眉问。 ‘本小姐只是不想接你的生意而已,怎么?难道当老板的没有选择顾客的权利吗?’她盛气凌人地反问。 他冷冷一笑,‘这不过是借口而已,其实你是不敢,因为你根本就没有那个能耐,对不对?’刚刚说不定只是障眼法而已,他和常叔一定都看错了。 湛泽心中不停挣扎着,明知中他的激将法是很愚蠢的事,可这口气偏偏又咽不下,她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不行就早说嘛!浪费我那么多的时间,我可没闲工夫在这里跟你瞎扯,我还得赶去参加一个婚宴,抱歉了。常叔,走了!’ ‘等一下。’湛泽决定豁出去了,她走向他,毅然开口,‘留下住址和联络方式,今天晚上十一点,你家门口见。’ ‘别勉强喔!人总是要有点自知之明,到时候若是出糗就不好看了。’他回头,淡淡地讥讽。 ‘谢谢你的关心,我心领了。’她缓缓退开,手一扬,方才散落于地的一袭轻纱,像是有生命般地凌空飞舞起来,披上她的肩头,‘不过容我提醒你一句,好好看紧你的荷包,若是我完成了任务,我会把你对我的侮辱加倍讨回来。’ ‘我等着!’商冀磊唇边浮现冷笑,带着常叔走了。 一老一少离开后,湛泽跌坐在椅子上,眼中的神釆不再,转而换上了疲惫。 为什么会再碰到他呢?前几世她不是躲过了吗?难道是老天爷不再让她逃避下去? 不!她甩甩头,只要这次事件结束后,他们俩就再无瓜葛,以前都躲过了,这次一定也会有办法的。 她绝对不会让悲剧再发生! 这是她对自己及‘他’的誓言-- ******* ‘在外面等我!’ 优雅地跨出车门,商冀磊交代常叔一声,缓步走进一栋金碧辉煌的豪宅。 ‘好小子,你可终于来了!’ 盎丽堂皇的大厅内,婚宴的主人,也就是今晚的新郎倌白皓业拥着娇妻戏谑道:‘难得你也会迟到,怎么,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我看他大概是刚从哪位大家闺秀的床上赶过来的吧?’偎在白皓业怀中的新娘连书香打趣的说,‘想想还真是遗憾啊!老实说,本来我中意的是你,哪晓得使出了浑身解数仍勾引不到。’ 她努努嘴指向身旁的白皓业,‘所以最后我想了想,与其去垂涎我永远钓不到的鱼,倒不如捡近在咫尺的小虾随便配一配。’ ‘那可真是委屈了你啊!’白皓业捏了捏老婆的俏鼻,‘要说这种话也得挑我不在的时候再说吧!你就不怕你亲爱的老公生气吃醋吗?’ ‘哎呀,就是你在的时候才要说呀!这才能显示我对你的忠诚,对不对?亲爱的老公。’她爱娇地眨了眨眼。 商冀磊将这一对新人的浓情蜜意看在眼底,为好友高兴之余,心中不免升起一丝苦涩,暗想着,这样的幸福不晓得什么时候才会降临在他身上? 他不以为自己能爱一个人爱到如此深,还和她步入结婚礼堂,只因那个梦境中的女人第一次出现时,他就将一颗心交给了她…… ‘怎么不说话啊?冀磊,你今天真的怪怪的,一点都不像平常的你。’看出他的不对劲,白皓业皱起眉头道。 ‘因为我在哀悼新郎不是我啊!’商冀磊捂着胸口,状似无限哀恸。 ‘去你的!’白皓业笑着送他一拐子,忽又正色道:‘不过,我倒真想看看,到底哪个女孩有那个能耐能绑你进礼堂。’ 冀磊的花心是众所皆知的,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霸着他太久,他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常常今天是这个面孔,到了隔天又换一张。 虽是如此,还是有一堆女人排队等着上他的床,因为不可讳言的,冀磊是个百分之百的好情人,温柔体贴,调情功夫一流。 而他分手时也一向好聚好散,女人离开他从不会有怨言传出,同会歌颂他的好,这可不是随便一个花花大少都能做得到,偏偏冀磊就是有这种本事能把每个女人都治得服服帖帖的。 连书香微微一笑,‘是啊,所以我们不可以老霸占着他,否则别人怎么会有机会呢?你没看那一排千金小姐已经把杀人目光往我们这边射来了吗?’ 白皓业一副受惊的模样,‘那怎么成?我还想活着好好享受我的洞房花烛夜哩。’ ‘贫嘴!’连书香带笑地敲了老公的头一记,优雅地对商冀磊欠身道:‘抱歉,我们还得去招呼其它的客人,先失陪了。’ 两人转身离开,在趁其它人还未蜂拥前来巴结道贺的空档,连书香突然若有所感地轻叹一声。 白皓业不解地问:‘怎么,累了吗?’ 她摇头,‘不是,我只是在想,冀磊何时才会定下来,他到底要这样寻寻觅觅到什么时候呢?’ 他狐疑地望着她。 ‘难道不是吗?你不觉得,冀磊周旋在不同的女人中,好像是在寻找什么人,才会让自己投入一场又一场爱情游戏中。’ 白皓业的脸上浮现一抹奇怪的笑容,‘我说老婆啊,你再这么想下去,我可真以为你爱的人是冀磊而不是我。’ 连书香一愣,轻笑道:‘我只是希望我们的朋友也能得到幸福,你该不会这样就扣一顶红杏出墙的大帽子给我吧?’她一脸无辜地瞅着他。 ‘当然不会喽,我亲爱的老婆,你的老公才不会那么小气呢!’他在她唇上印下一记轻吻以示安抚,‘走吧!’ 夫妻两人手携手,再度投身另一场陪笑中。 而此刻,商冀磊手拿了杯酒,懒洋洋地的在一旁独自啜饮着,一双阴鸷的深眸缓缓巡视着会场。 一身亚曼尼的米白色西装,简单俐落的线条衬得他高大的身形益发挺拔,纵使隐身一旁,他依然是个发光体,所有名媛淑女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他身上流转。 他当然知道那一波波目光在期待什么,全都等待着他的临幸,可奇怪的是,他今天就是没那个心情去百花丛中逛一逛,连他自己都觉得反常得很。 若是平时的他,应该很能够享受这种众星拱月的感觉,若再从其中钦点一个共度一个浪漫夜晚,相信会更美好,但是他今天就是提不起兴致来,反而期待今晚--他倒要看看那个小不点有多大的能耐,竟然敢夸下那样的海口。 嗯……他是不是该找个人扮鬼吓吓她呢?她一脸惊惶失措、欲哭无泪的表情,想必是精采绝伦啊!呵呵呵。 心下这么一决定,他仰头将手上的醇酒一口饮尽,从一旁走出,准备跟男女主人打过招呼就此离去。 ‘呀,对不起,我来晚了!’ 蓦然从拱形的大厅入口飘来一缕香气,商冀磊看着一个轻盈的身影从他身前掠过,他的眸光不由得跟着那抹身影转动,顿时他呆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如云秀发,雪般玉容,还有那双澄澈的明眸…… 是她!他魂萦梦牵的梦中人竟然活生生地存在这个世界上,而且就现身在他的面前,这是奇迹还是他的幻觉? 他需要确定一下,看看出现在他眼前的究竟是其还是假。 商冀磊走向前方那个正与人交谈的纤丽身影。 众佳丽们看他走来,莫不紧张地泷拢头发、拉拉衣服,希望以最完美的一面呈现在意中人眼前,进而成为今晚的幸运儿。 商冀磊的注意力全放在梦中人身上,所以自然没有发现身旁那一张张倾慕的脸孔在一瞬间变得怪异扭曲,一道道细碎私语也慢慢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两位主人发现了这个奇怪的状况,跟着众人的眼光望去,这一看,白皓业不禁月兑口喊道:‘冀磊!你的背--’ 我的背?商冀磊奇怪地停下脚步,我的背到底怎么了?他转过头吃力地看着自己的背,意外的发现让他差点口吐白沫昏倒在地。 在他米白色的西装上,一只四脚朝天的大鸟龟昭示在众人面前,龟月复上还写著“商冀磊’三个大字,好像怕人看不见似的,而衣服的一角还画了个鬼脸女圭女圭,对着那只大乌龟翻白眼、吐舌头,非常明白地表达出嘲笑之意。 商冀磊一看便知那个鬼脸女圭女圭画的是谁,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气在他胸口爆炸开来。他的亚曼尼西装、他的名誉都毁了! 他一定要那个小不点付出代价!他咬着牙,脸上罩上一层冰霜。 小不点!你等着吧!看我如何把你碎尸万段。 第二章 “少爷,你就别气了,生气对身体不好喔!”常叔转动着方向盘,一双瞇瞇眼从后照镜偷觑怒气冲天的主子,一番劝戒本想就此打住,但想想又觉得不放心,便口若悬河地继续说下去,“要是情绪太激动的话,身体一个吃不消,什么高血压、心血管疾病、心律不整的问题,统统会跑出来,实在不可不防!” “那是老年人才会这样吧?常叔,我才三十岁。”商冀磊冷冷地提醒永远搞不清楚状况的老管家。 哦!是吗?常叔搔搔斑白的发丝,“可是少爷……” “常叔,别吵,让我静一静!”商冀磊沉着一张脸喝止。 “是!”常叔无奈地摇摇头。为免少爷的怒火转嫁到他身上来,他还是识相的闭上嘴,明哲保身为妙。 少爷带着怒焰从豪宅狂奔出来的景象,还真是让他看傻了眼,在商家做了三代管家,少爷等于是他一手拉拔大的,他从没看少爷发过那么大的火,而这都是那个漂亮小不点的杰作。现在他也只能祈祷老天爷保佑她,若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实在太可惜了。 商冀磊的视线直盯着眼前那件刺眼的西装外套,感觉一股怒潮再度在他心头激荡着,照理说,他该将手里的外套丢了以求眼不见为净,好让他不再想起在好友婚宴上受到的屈辱。 除了众人的讪笑,他还因为这件事,失去了求证梦中人真实存在的机会,只能狼狈地逃离现场,这怎不叫他捶胸顿足,直想把罪魁祸首大卸八块以解心头之恨呢? 到底是谁借给那个小不点这么大的胆子,竟敢这么捉弄他?哼!有勇气捉弄他,就要有那个胆量准备承接他的澎湃怒火,这笔帐他绝对要她付出代价。 “少爷,我们快到了。”常叔偷瞄了一脸凝重的商冀磊,小心翼翼地开口。 “嗯!”商冀磊应一声。 车子转了个弯,停在一栋豪华别墅前,常叔正想激活遥控器打开镶花铁门,却眼尖地发现铁门前蜷伏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咦?门口怎么会有人?”他发出了疑问。 “流浪汉吗?”商冀磊也倾身凑上前细瞧,果然看到了一个人影。 “应该是吧!”常叔摇了摇头,“我先下车去叫他离开,万一铁门卡到他就不好了。”唉,真是麻烦啊!这年头经济不景气,游手好闲的人也多了不少,他已经在这附近看过不少像这样的可怜人。 “不,我下去。”商冀磊早他一步开了车门走出去。 “少爷?”常叔愕然不解,他家少爷啥时变得这样勤快了? 商冀磊走上前,蹲在那个黑影面前。 他没看错,果然是小不点!问题是,她怎么会睡在他家门口? 湛泽蜷缩着娇小的身子窝在铁门前,一脸香甜的睡容,似乎挺满意她所占据的一方天地。 商冀磊本想一把将她推醒,斥责她不该睡在他家门口,破坏他精心设计的美丽景观,可是她的俏脸却突然绽开一抹甜笑,让他不禁失神,手上的动作也就这么停下来。 此时天空飘落丝丝细雨,点点落在湛泽乌黑的短发上,好象洒落了许多闪亮的小星星,映得她一张丽颜更加晶莹剔透。 “少爷!”常救他下了车,为商冀磊撑起伞,这时他才看清楚睡在他们大门口的是那个漂亮小不点,“她……” “嘘!”商冀磊比了个手势叫他噤声,另一手将伞接过,为湛泽遮去雨滴。 常叔瞠大了一双眼,实在是搞不懂他家少爷在想什么,前一秒钟不是还嚷嚷着要把这个女孩千刀万剐,怎么这会儿竟温柔地替她撑起伞来? 不解啊!少爷最近的行事作风真是让他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 商冀磊打量起睡得甚熟的湛泽。 两道秀气的弯月眉,小巧可人的樱唇,还有看似吹弹可破的粉腮,组成了绝美的诱惑,他忍不住伸出手碰了碰,柔滑的触感从他指尖处传来。 浅浅的笑意不由得浮上商冀磊的唇角,姑且不谈她清醒时的强悍泼辣,此时此刻酣睡的她,就好象一个柔弱无依的睡美人,等着王子披荆斩棘去解救她。 他会是那个去解救她的王子吗? 湛泽在此时轻打了个喷嚏,她眨了眨眼,看清近在咫尺的俊逸脸孔,睡意犹浓地打了声招呼,“哈啰!” 商冀磊却好象是见了鬼似地迅速退离她三步之遥,心中暗怪自已是不是着了魔才会在那边胡思乱想,他从来不碰乳臭未干的小女孩的,何况他跟小不点之间还有一笔帐要算。 想到这,他的眉心彷佛打了个死结,对!他得先跟她算帐才对。 “小姐,妳怎么会睡在这呢?”常叔问出主仆两人共同的疑问。 湛泽伸了伸懒腰,极不淑女地张大嘴打了个哈欠,这才站起身来懒懒地回道:“来早了,没事可做又进不去,除了睡觉我还能做什么?” “这倒也是。”常叔点点头,满能够接受这个回答的。 湛泽无意识地踢了下脚旁的小石子,眼眸瞟见一脸冷凝的商冀磊走列车上拿出了西装外套。 哦喔!她吐了吐粉舌,这么快就要算帐了吗?这男人真是小家子气,一点都不像前世的“他”。为了自身小命着想,她得赶紧想个法子开月兑才行。 湛泽亲热地拉住常叔的臂膀,拖着他往宅子里走去,“老爷子,走吧、走吧!可不可以麻烦你告诉我,这栋宅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这样一个漂亮小姐主动投怀送抱,常叔乐得哈哈大笑,早把什么主子、少爷的拋到脑后。 “常叔,你好象忘了什么喔!”后头冷冷地传来一句。 常叔回过头,看到了被他撇在一边的车子和商冀磊,心虚地耸了耸肩,对湛泽道:“对不起啦!小姐,我得先把少爷送回主宅里,我们等会儿再说吧。” 湛泽正想说她愿意与他同进退,怎料身后又飘来一句话,破坏了她的闪躲计画。 “不用了,你只要把车子开进车库就好了,我有一些事要跟……嗯!这位小姐讨论一下。”商冀磊的眸中闪过一丝深沉。 湛泽看到了,心中暗暗叫苦,这摆明就是要把老爷子支开嘛!唉,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湛泽怕过什么人来着,还是静观其变等着接招吧! 常叔不是没发现两人之间有股暗潮正汹涌,可少爷命令都下来了,他也只能乖乖地将车驶离现场。 看着车子的灯光消逝在另一头,湛泽撢撢迷你裙上的灰尘,漫不经心地开口,“有何指教啊!商大少?” 商冀磊没那个心情跟她玩拐弯抹角的游戏,他眼一瞪,开门见山地问:这是什么意思?说!” “哎呀,别那么凶嘛!我会怕怕说。”她先指控他的凶恶语气,转而无辜地道:“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还想狡赖,妳该不会是想跟我说这不是妳的杰作吧?”商冀磊把西装外套递向前,上头四脚朝天的大乌龟无所遁形地在风中招摇着,看在商冀磊眼中,感觉自己的男性自尊又被戕害了一次。 湛泽差点爆出笑声,赶忙把它吞下肚去。 噢!不行,不能笑,一笑不就承认是自己做的了吗? 她紧捂着嘴,咳了一声后正经八百地道:“这不是你的西装外套吗?哇!亚曼尼的耶!一定很贵吧?”她顿了一顿,故作受宠若惊地道:“咦?你说这是我的杰作,太抬举我喽,小女子不善针黹也不是什么服装设计师,所以,这件西装外套不可能是我做的啦!”她拿一种“别傻了啦”的眼光睇着他。 商冀磊气煞,这小不点是故意的还是眼睛有问题? “我说的不是西装外套,而是它背后的涂鸦,妳敢跟我说这种幼稚的恶作剧不是妳做的吗?”他说得振振有辞,那怒发冲冠的模样好象要把她碎尸万段似的,“要不是因为妳,我也不会……” 他霍地打住,只因看到湛泽那饶富兴味的晶亮眸光,他才不想沦为她的笑柄。 “涂鸦?哪儿啊?”哎呀呀!瞧他这样愤慨,这只大乌龟的效果铁定一级棒,只可惜她无缘得见,唉!可叹哪。 见他的杀人目光又投射过来,她连忙安抚,“好了啦,别对着我吹胡子瞪眼睛的,人家的眼睛不太好嘛!可以借我看看吗?” “拿去!”商冀磊把西装外套丢过去。 “谢啦!”湛泽笑容可掬地接过,仔细端详起来,“没有啊!哪里有什么奇怪的涂鸦?商少爷,你老眼昏花了也不要把这个罪过推到我头上来。”她嘴里凉凉地讽道,右手一伸,不着痕迹她在外套上抹了一下,“瞧!涂鸦在哪儿?” 咦?商冀磊的眼睛简直要凸出来,他不信眼前所见的无尘洁白,“那上面明明就有……”怎么可能?他眼花了吗? “改天该去检查检查视力了喔!商少爷。”湛泽的唇角掩不住扬起。 商冀磊没时间去理会她的揶揄,他反复地检视着外套。 没有!什么都没有!连一点小污点都没有!“妳做了什么?”他抬头质问,深信一定又是她动了什么手脚。 “我做了什么?”湛泽看他的眼充满同情与怜悯,“你问我这个问题我很难回答,因为我实在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 她带笑地凝睇他的瞠目结舌,忽然间鼻头一痒,就这么地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完蛋了!她在心中哀鸣。依稀记得刚刚睡觉时也打了个喷嚏,一、二、三,她暗数,一个喷嚏是有人骂,两个喷嚏是有人想,三个喷嚏别怀疑,铁定感冒了。 难怪她现在浑身发冷、发昏,这会又在冷风中与一个无聊男子大眼瞪小眼,不行!她得先找件东西来御寒,等会还要抓鬼哩,她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那不是平白落了个口实给商冀磊吗? 一双大眼贼溜溜地直往商冀磊手上的外套瞟去,她心中思索着该以何种巧计拐到手,怎知她尚未付诸行动,一层温暖已覆上她的肩头。 她愕然地仰起头,看到的就是他那一双心不甘情不愿的星眸。 一双手就这么自动地将外套送了过去,商冀磊气闷着。 他好恨啊!真是恨死了! 湛泽凝睇着他眼眸中的阴郁,心中升起许久未见的柔情与怜惜。纵使转世重生,躯体不再、容貌不再、记忆不再,但他体内的那缕魂魄,仍是她曾深爱过的那个“季耒”。 她唯一的爱啊!她这样做是不是错了?或许该将他的封印解除才是。 不、不行!她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铸成大错,只要他不恢复记忆,就不会再堕入因果轮回中,这才是她转生为灵使的目的,守护他而不让悲剧重演--颈间陡地传入的燥热,硬生生地抑住了她的胡思乱想。 她不由自主地探出手,贴向那股热源的中心点,她闭上眼,手与肩颈的贴合处舒缓了那股闷痛,也让她在同时恢复了理智。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得快点将他的事情解决才对,这样,她才能毫无牵挂地离开他,离开他的生命…… “嘻嘻!”轻快的语调再度自湛泽口中扬起,“好吧,商少爷,看在你这么大方的份上,我说不定可以考虑给你打个折扣喔!” 她冲着商冀磊一笑,率先领头往大宅子蹦跳而去。 而商冀磊只能呆呆地跟上她的脚步,一边死命地劝服自己,他没有迷失在那抹动人心魄的笑容中。 ******* 不同于阳明山上一般的建筑,商冀磊的居所典雅中又充满十九世纪末的新艺术风格。 从大门口到主宅,走路尚需约三分钟的路程,一路上树影摇曳、暗香浮动。 当商冀磊领着湛泽走来,常叔已站立在玄关处等着迎接两人。 “佣人们都已经去睡了,所以找没吵醒他们,自个来迎接少爷。”他解释道。 “没关系。”商冀磊点点头,语气不善地对湛泽说:“进来吧!” 湛泽吐吐粉舌,偕同常叔跟在他后头进入屋中。 踩上了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她不由得一怔。 屋内的装潢摆设并非如她以为的富丽堂皇,她本来以为像商冀磊这种公子哥儿所住的地方应该会极尽奢华之能事,可是呈现在眼前的景象完全推翻了她的想象。 一楼的空间可分为三大部份,中间是信道,右边以泛着冷光的特制金属为隔间,沿着窗户两旁设计成两个独立相对的弧状吧台,吧台中央则放置了一套以铸铁为材料所设计的茶几与躺椅,正对着窗外庭园的迷人景致,想来是待客之处。 左手边则设计成舞台形状,上头散布各式各样的西洋乐器,而其中最显眼的是散发着梦幻光芒的雪白钢琴,让人不禁幻想着正有美妙动人的乐音流泄而出。 最让湛泽感到新奇的,还是头顶上那一片尽情伸展的绿色藤蔓,虽然说这种植物常被用来作观赏用,但她还没看过有哪个人那么大胆,让藤蔓进驻整个居所。 她更讶异地发现,屋内所有的光源竟是来自于那一片翠绿当中,这栋建筑物的设计者巧妙地将灯光铺设于藤蔓之中,淡淡的澄黄光华洒满整个空间,与闪着冷冷莹光的金属相互辉映,不但让金属的清冷之气消于无形,还营造出一股静谧恬然的气息。 “哇!好棒喔!”她不自觉张大嘴,看呆了。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风格特异的设计,是出自于她身边这位商某人的手。 “这可是我们少爷最引以为傲的设计喔!”常叔一副骄傲的模样。 “的确值得骄傲。”能想出这种设计,的确有才华,湛泽毫不吝惜她的赞美。 商冀磊的心总算稍微舒服些,他正色道:“如何?可以开始了吗?” “开始什么?”她傻愣愣地间。 他叹了一声,“妳该不会忘了我请你来的目的吧?” “哦!对。”湛泽傻傻一笑,她是真的忘了。 “这间房子有发生什么怪事吗?”她提出疑问。 常叔立刻道来,“屋子里的东西常会不见,不该有人在的房间却传出说话的声音,还有几个佣人说曾看过一些白色影子在屋子里飘来荡去。 “本来我们以为是有人在恶作剧,可是佣人们都睡在佣人房里,没经过允许是不能随便进主屋来的。而且,我们少爷自从搬进这间屋子后,就一直睡不好,还频频作恶梦。” 湛泽好笑地睨看向商冀磊,“你作恶梦?” “怎么?不行吗?”商冀磊回瞪她,却看到笑容从她娇颜上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肃冷之气。 “那么我知道了。”她淡淡地道,闭上眼,试着调整自己身上的灵波频率与这个屋子相融。 “小不点,妳在干么?”他有些无法习惯她的突然转变。 “你没看到我要抓鬼了吗?哈啾!”糟糕,看来真的是感冒了。 “喂!妳还好吧?”他的语气中不自觉透露出关怀。 “没事、没事。”湛泽皱皱鼻,决定先把身体的不适摆在一边,她拉着过长的西装衣袖对着他和常叔挥了挥,“好啦,可不可以麻烦你们回避一下?” 商冀磊挑起眉,“为什么要回避?妳有什么东西是见不得人的吗?”他还是不相信一个小女孩有什么能力,而且问题是,他的屋子里真的有“那个”吗?还是这又是她的另一个把戏? “随便你们。”要看随他们去看,只要不吓到、不妨碍她便成了。 她观察了一下,决定将房子里不寻常的灵波汇集到大厅,这样才好办事。缓步走到大厅中央,她双手高举过肩,士指交握,口中开始喃喃念咒。 大厅里,原本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灯光开始急遽闪烁,就好象是被一股怪异的剧风吹拂过一般,跟着飘来一缕缕白影。 “少、少……爷,真的有……鬼!”上下两排牙齿不停地打颤,常叔惊慌又恐惧,骨瘦如柴的双腿也不停抖动着。 商冀磊则是震惊多过于害怕。 他没想到她真有两把刷子,可就算如此,难道她要以一己之力去对付这么多的鬼东西?想到这,他的脸色倏地刷白。 不行!即使她再怎么惹他生气,他也不希望她有什么万一,他得赶紧去帮她。 湛泽像是察觉了他心里所想,转过头对他嫣然一笑,道:“拜托你别过来,你过来了我还得分神照顾你,若是你出了什么意外,那我岂不是还要负责?我可不想担那个风险哪。” “妳!”商冀磊移动的身形陡然僵直。他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没错,他过去的确对她没什么帮助,甚至还会妨碍她。 他在心中挣扎了许久,末了,只能担忧地叮嘱,“小心点!” “别皱着一张脸嘛,不然我会以为你在担心我喔!”湛泽对眼前那一堆白影视而不见,彷佛逗弄他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谁……谁在担心妳!”商冀磊嘴硬的撇过头。 “呵呵,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商少爷嘛!”他表里不一的反应着实让她觉得有趣。 突然,一旁众多的白影不断飞窜,似在抗议什么,湛泽再度念起咒安抚他们,与他们沟通,好半晌后,她状似了然的点点头。 “这地方二十年前是所孤儿院,因为遭人恶意纵火,使得至院几十条人命葬身于火海之中,而这其中大部份都是一些孤苦无依的孤儿,他们找不到人帮他们超渡,就只能在这里徘徊不去,试着藉一些小动作引起人们的注意,发现到他们的存在。”她转述刚才所得知的。 “原来是这样,挺可怜的!”常叔显然还是有点怕,可牙齿已不再打颤,腿也不抖了。 商冀磊心有同感的点点头,想了下后,抓到了重点间:“那妳决定怎么处理?要不要超渡他们?” “我刚才问过他们,他们说已经习惯生活在这里,能不能投胎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是那么的重要了,他们只想平平静静地过活,所以我想跟你打个商量……” “不行!”商冀磊回答得斩钉截铁。 湛泽瞪大眼,“我都还没说什么,你干么回答得这么快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妳在想什么,不行就是不行,我不喜欢有这种东西在我房子里晃来晃去。”她的意图很明显,他一看就知道了。 她吐吐粉舌,早知道他会有这样的反应,看来硬的不成,那来点软的好了,“别这样嘛!他们刚刚已经答应我以后不会再调皮捣蛋了,你放心他们在这里不会给你惹什么麻烦的。”她爱娇地攀着他的臂膀,对他眨了眨那一双澄澈明眸。 “妳别这样!”商冀磊毫不留情地把她推开。他会不知道她心中打的是什么鬼主意?他才不会笨到掉入她的陷阱哩! 湛泽见他软硬皆不吃,便忙对那群白影们挤眉弄眼,要他们全上了。她就不信商冀磊能躲得过“鬼海战术”。 “少爷!”常叔开口了,白影们已轻轻地向他飘过来。 “别……别过来!”看到那么一大群白影蜂拥而上,商冀磊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他最讨厌那劳什子鬼东西了。 “好不好嘛?”湛泽软声哀求。 她是故意的!他非常确定,偏又想不出什么办法可以阻止她,踌躇了半晌,他只得撇过头,心不甘情不愿地道:“随便妳!” “随便我?那就是表示你答应喽!谢谢啦。”她开心地转头大叫,“小朋友们,这位大哥哥已经答应你们可以留下了,以后可要好好过日子啊,不然我会随时过来打你们喔!” 所有白影们皆松了一口气,感激的眸光紧紧盯着湛泽和商冀磊,然后深深地鞠个躬,缓缓飘离,大厅霎时再度大放光明。 湛泽带笑地拍拍呆若木鸡的商冀磊,“你这个人心地不坏嘛!” 他只能报以苦笑,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竟会演变成这种局面,他不是请她来抓鬼的吗?如今却让一群孤魂野鬼大剌剌地进驻,他实在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哈啾!”湛泽擤擤鼻子,“那么我也该走了。”有他在的地方还是早早月兑身为妙,愈早离开就愈能毫无留恋。 “这么快就要走啦!我想妳一定很累了,干脆留下来休息一晚再走嘛。”常叔挽留道。 湛泽笑看一眼商冀磊称不上好看的脸色,“好象有人不怎么欢迎我,所以老爷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她将西装外套月兑下,递给商冀磊。 “感谢你的外套,很温暖,本小姐也不是那种不懂得感恩图报的人,这次的交易我看就打你个八折好了,一只鬼十万块,我刚算了算,总共是二十五只,打个折下来嘛,总共是两百万!付现、给支票还是刷卡都可以。” “两百万?”一声怒吼自商冀磊口中迸出,“妳坑人啊!哪有这么贵的?还说什么打折,妳给我有『斩节』一点!” “耶!你别忘了,我记得我有说过要把所受的侮辱加倍讨回来,不是吗?难不成你得了少年痴呆症?该去医院检查检查了,可怜哪!”湛泽看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无限怜悯。 “妳说什么?有胆再给我说一遍试试!”他的威胁从齿缝中迸出。 “再说一遍你的病症就会好吗?唉,别傻了你!”她摇摇头,挺享受地睨看他吹胡子瞪眼睛的模样。 商冀磊已经气得顾不得什么风度不风度了,他一把揪起她的衣领,正想好好教训她,她的身子却猛然瘫软在他怀中。 “小姐!”常叔惊叫。 这是干什么?小不点的另一个把戏吗?“喂!妳别装了妳……”他的声音突地冻住,因为他发现倒在他怀中的她脸上泛着不寻常的潮红,他伸手触她额头,指尖传来的热度吓了他好大一跳。 “常叔,叫田医师,动作快!”商冀磊抱起湛泽往楼上奔去。 “少爷!”常叔被他脸上的骇然震住了。 “别跟我说了,快一点!”商冀磊不想去探究心中生起的那股慌乱是什么,他只知道,小不点绝不能有事。 第三章 “不……不要!”夹着惶然低喘,湛泽倏然惊醒,冷汗自她额上、发丝间落下,惨白的双唇抖颤着。 为什么被她以禁断法咒强锁于脑海深处的过往记忆,会再度翻腾而出,闯入她的梦境之中呢?是因为遇到了“他”吗…… 痛!火辣辣的剧痛再度自颈间袭来,痛得她眼中蒙上了一层水气。 她拉下遮盖住脖子的衣领,一条犹如小蛇般的鲜红血痕正对她张牙舞爪。 她抬手,缓缓抚过那条彷佛有生命力的血痕,口中喃喃念道:“噬,我知道的,不用再提醒我了,我知道的……” 那道血红在她的抚触下转成深蓝,当红光完全消逝后,出现在她颈间的竟是一条栩栩如生的蛇状刺青。 湛蓝小蛇吐着蛇信,缠绕于她的颈间,一双如深海般的眼睛散发出森冷青光。 “谢天谢地,妳终于醒了!”常叔拿着托盘自门外走入,如释重负地看向湛泽。她连忙将衣服拉好,一抬眼,这才发现自己置身于从未见过的房间当中,放眼所及的全然陌生让她一时有些无法适应,不禁月兑口而出,“我怎么会在这?” “妳昏倒了,难道妳忘了吗?”常叔的眉眼间全是关怀。 “昏倒?我?”湛泽眸中的疑虑更深。不会吧?她一向是个健康宝宝,昏倒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她身上? 常叔点点头,“是啊,妳这孩子也真是的,连自己发高烧都不晓得,还使用法术要抓鬼,难怪会昏倒在我家少爷的怀中,还好我们请医师来看后,说妳吃个药再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我昏倒在你家少爷的怀中?”她的双眼倏地瞠大,见他点头,不由得发出一声申吟,“天哪!”这叫她以后拿什么脸去面对他? 常叔笑着将托盘上的白开水及药包递给她,“妳可真是把我家少爷给吓了好大一跳呢!他担心得整个人都慌了。” “咳!”湛泽呛咳一声。她昏倒,他干么反应这么激烈? “偷偷告诉妳喔!”常叔神秘兮兮地左右张望,还特地往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才凑到她耳旁轻声道:“这可是我第一次看到我家少爷表现得这么失常。” “哦?真的吗?”湛泽甚是好奇。 “啊,不对!应该算是第二次了。”常叔顿了一下又改口。当然得算上少爷从白先生结婚喜宴出来的那一次,而且巧的是,少爷两次大发雷霆都跟这个漂亮小姐有关。 “老爷子!”湛泽唤了声催促他。 看她那翦水双瞳满含好奇,他开始滔滔不绝地八卦起来,“哎!妳不知道,我家少爷大风大浪见多了,从小到现在,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是一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可是今天他都跟平常不太一样,尤其妳昏倒的时候……” 湛泽表面上听得津津有味,实则暗笑在心中。 这位老爷子说长道短的功力,可不比那些在街头巷尾搬弄是非约三姑六婆来得差啊!有这么一个人随侍在身旁,她都不晓得是该同情还是敬佩商冀磊了。 正当常叔讲得浑然忘我之际,湛泽转动了一下眼珠子,不小心瞥见门口边有一道颀长身影,似乎已站在那儿许久了。 她唇边的笑意加深,看看讲得口沫横飞的常叔,再瞄瞄门口的人影,恶作剧的神釆在她眼中浮现,她忽地出声道:“哈啰!” “哈啰?”常叔不明所以地停下他的长篇大论,顺着她的视线回头一看,“少爷?!”语气中尽是不胜惶恐。 “你话太多了,常叔!”商冀磊脸色阴沉的从门边走出。 看顾了她大半夜,才让常叔的叨念给逼回房小憩一番,但因一直被脑海中不时出现的那张苍白小脸给惊扰得不得安眠,辗转反侧许久之后只好起来,本来是想到这儿瞧瞧她醒了没,没想到会听到常叔对他的“出卖”。 看主子脸色阴晴不定,常叔干笑数声,随便找了一个借口下台一鞠躬,“我拿杯子去洗。”话一说完,马上飞也似地消失在门后。 “你吓到他了。”湛泽像是在看戏般地说。 商冀磊随手拨弄了一下前额垂下的发丝,嘴里嘟嚷道:“他要是会被吓到那才有鬼!” “我同意。”她忍不住轻笑。 瞅着那张在一瞬间被笑意点亮的小脸,压在他心头的关怀不听使唤,就这么月兑口而出,“妳……还好吧?” 湛泽脸上的笑意在剎那间冻结,她有点不敢置信地望向他,清楚地看到了他眸中极力隐藏的忧心。 那是季耒的眸子,只有季耒才会以这样的眼神看她! 一颗心蓦地纠紧,她狼狈地别过脸去。 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求你,不要!她在心中悲痛地吶喊。 那样的眼神会让她忘了对自己的承诺,不顾一切只想回到她所深深眷恋的温暖怀抱中-- “小不点?”见她一直低头不语,商冀磊终于按捺不住,轻唤了声。 湛泽定了定心神,掀开覆在身上的薄被,跳下床后大大伸了一个懒腰,斜眼睨看着他,“怎么,问我好不好,该不会是想把我给赶走吧?” “妳!”一番真心诚意的关怀这么被误会,商冀磊眼一瞪,正待发作怒意,却扫到她瞳眸中一闪而逝的黯然神伤。 他为之怔忡,以为自己看错了,正想求证,她硬凑上来的灿烂笑颜证实了他方才所见果然是幻象,一股烦闷就这么莫名地冲上他的心头,他双臂环胸,凉凉地道:“妳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那当然,我一向非常识相。”湛泽皱了皱小巧的鼻,“而且,就算你不赶我走,我也要走了。” “为什么?”话一出口,商冀磊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好笑地看着他脸上的懊恼,装模作样地蹙起眉,“咦,什么时候我做事得要向商少爷您报备啊?” 一层寒霜瞬间罩上他冷硬的面容,他绷紧声音道:“既然如此,那妳还不快滚!” “别急嘛,别忘了我们还有一笔帐没算清。”虽然她的个性大而化之,但关于钱的事她是绝不含糊的。 “留下资料,明天我就叫常叔汇给妳。”纵使收费大大的不合理,他已没有心思再去跟她计较这个。 “那么就麻烦你喽!” 咻地一声,一张名片陡然出现在商冀磊的手中,他瞇眼细瞧,却发现上面出现的竟是某慈善机构的捐款帐号。 “这是……”他回过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她已退到了窗边。 “感谢商少爷您的热心捐款,咱们后会有期,噢不!是后会无期,我可不以为我们会再见。”这样就好了,只要不再见到他,她心中已然萌芽的蠢动念头就会就此断了。 湛泽对他微微一笑,灵巧的身子往后一翻,在窗外消失了踪影。 商冀磊大骇,急忙赶到窗边。 这个笨蛋!这里可是三楼耶,她以为她在做什么? “小不点!”他放声大喊。 举目望去不见她娇小的身影,唯寂寥晚风中传来饱含笑意的话语,“一直忘了告诉你,我不叫小不点,我叫湛泽!” 湛泽? 一股疲倦突如其来地袭向商冀磊,让他再也无法思考心中油然生起的那份失落惆怅究竟是什么…… ******* 暖日煦煦洒落,照着这雕楼玉砌的皇宫后园,一抹伟岸身影就着斜长日影,缓步于连绵不绝的长廊上。 “呀!涅儿……” 随着一声娇呼传来,男人前行的脚步陡地停顿。 他迟疑的低眸一瞧,一条湛蓝青蛇霎时窜入眼中,他皱着眉,眼明手快地将那条小蛇抓住,紧跟着一个纤弱娇躯闯入他的怀中。 男人不动如山的身形微晃了晃,他拧着浓眉探出手稳住怀中的莽撞女子,以免她因这汹汹来势而跌倒。 好痛!女子紧捂着撞痛红肿的鼻头,心中想着,她不记得这里有道墙啊!怎么会撞上? “妳还好吗?”由上头传来的男声适时地解答了她的疑惑。 听到这声问话,女子像见鬼般迅速月兑离男人的怀抱,她怯怯地抬头,旋即对上一张俊朗面容及一双温暖的眸子。 见是个男人,女子清莹的水眸瞪得更大。 这深宫内苑怎会有男子出现?看他一身襦袍银甲,该是个受封武将,可不对啊!若非圣上特许,这儿连朝廷重臣都不能随意擅闯,更何况是一名小小武将。她不由得蹙起了弯月眉。 好个清艳女子!女子端详男子的同时,对方也上上下下来回打量了她一番。 他从没看过如此气质出众的女子,恍如出尘清莲,向来对女子不甚注意的他,竟也看得出神了。 绫罗华服包裹着她纤细身子,随风飘荡的乌发及白皙颈间无任何珠饰,看起来应该是个宫女吧。可惜了,以如此月兑俗女子去服侍那些骄纵的王爷、公主,着实是糟蹋! 他瞅看她澄眸中的防备与警戒,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将手中所握之物递上,“这该是妳的吧?” “涅儿!”一片潮红蓦地袭上月兑俗女子的粉腮,这才想起她究竟是为了什么让自己陷入如此尴尬的场面中,一丝狼狈闪过她的瞳眸。人家好意帮她抓住涅儿,她却在想着该如何好好惩治这个擅闯的无礼之徒,想来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了。 “我……”她吶吶地开了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一双素手踌躇地将那条在男子手中挣扎的小东西接过。 男子看出她的困窘,坦然地行礼道:“无意惊扰姑娘,想来是在下失礼了,还请姑娘见谅!”养一条小蛇为宠物,这女子的嗜好也真奇特呵。 女子的脸更红了,是她先冲撞了他而未开口赔礼,“不,是我……” 她的话尚未说完,他开口阻断了她,“在下还有事待办,失陪了!” 圣上召见的时辰已然耽搁了,他可不能再这般蹉跎下去。 “等等,你是谁?”女子急忙追问。 话一出口,女子突然怔愕住。 知晓他的名姓做什么?今日的偶遇不过是机缘巧合,日后两人再无交集,可心中那股探问他是谁的来得如此猛烈,连她自己都迷惑了。 唉,也罢!女子甩甩头,决定顺从自己的意念,不去多想这个举动有多么悖离礼教,她揪着胸口凝神静待对方的答案。 “季耒。” 好半晌,清风中方飘忽地送来这个回答。 “季耒?”目送着男子渐行渐远的颀长身影,她呢喃出他的名字,一向无欲无求的心版上,竟也镂刻上一双带笑的沉眸。 “公主--公主” 远方传来了呼喊,女子将那条青蛇缠上皓腕,再瞥了一眼男子离去的方向,转身向那声声呼唤奔去。 ******* 昏暗的帐幕内,水晶球微微发着光,给人一种诡异且神秘的感觉。 棒着薄纱,湛泽一双清灵大眼斜睇着那一排跪在地上直打着哆嗦的少男少女们,手中也没闲着,一张接着一张的花花大钞在纤指间迅速滑过。 不同于往常的是,这次她身旁多出了一个座位,上头坐了个年约七、八岁的小男孩,在鸭舌帽的遮掩下,只看得到小男孩唇边堆满笑容,看来纯真无邪。 然而蓝苍眸中却闪着嘲弄,他一边舌忝着手中的棒棒糖,一边偷觑着眼前那一张张骇然脸孔,他对他们畏惧的原因一点都不在意,感兴趣的是,泽姊姊会如何处理这些人? 在众人的等待之下,湛泽终于完成手边的工作,她弹了弹那一叠纸钞,再扫一眼那一群竖起耳朵,准备聆听她审判的男男女女们,摇了摇头道:“不够!” “不够?”所有人轰然质问,脸上布满了惊讶。 “是啊,钱不够。”湛泽难得施舍她的耐心又重复了一次。 “大姊,妳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当初我们说好了就是这个数,为什么现在又说不够?”领头少年问道。 “废话!当然是因为我涨价啊。”湛泽飞拋去一个不屑的眼神,“你们难道不知道吗?现在经济不景气,钱可是难赚得要命,本小姐为因应情势,所以价钱小涨了一点。” “是……是吗?那不晓得是什么时候涨的,我们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接到?”少年再问。 “不久前!”湛泽咳了声,正经八百地开口,“也就是刚刚才决定的。” “刚刚?” 听到这个答案,除了蓝苍低头闷笑之外,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倒抽了一口气,还有人按捺不住,脏话就给他飙了出来,“妈的!妳这个臭婊子!跩个屁啊!等会儿把妳砍个十刀八刀,看妳还跩不跩得起来!” 对于这番辱骂,湛泽眼中一道奇异光芒一闪而逝,看得众人心惊胆战,她冷冷地回道:“悉听尊便!” 领头的人马上送给口出秽言的人一记重拐子,对湛泽赔笑,“大姊,妳别生气,还差多少?我们一定给!”能否月兑离梦魇就全靠眼前这个神秘女郎了,跟那令人吓破胆的恶梦比起来,钱根本就不算什么,而且只要他们的恶梦一终结,他有得是办法整治她。“不知道还差多少?” “不多、不多!”湛泽伸出一双素手在众人眼前晃了晃,“再五千块就可以。”“喂!听到没?还不快点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一会儿之后,领头少年将一一搜括而来的钱交给湛泽,搓着手必恭必敬地道:“大姊,妳数一数,这些钱应该够妳喝茶了吧?” 湛泽点了一下头,这才状似满意地说:“好了,你们可以走了。”碎!真是伤眼透了!要是再看这些个丑小孩一眼,难保她等会儿不会上眼科挂急诊去。 “就这样?那那个……”领头少年惊惧地环顾四周,好象那个夜夜在他梦境中兴风作浪的鬼怪还在他们身边似的。 “怎么?不信我?”湛泽昂首挑眉。 “不!不是!”和其它人以眼神互相交换了一下意见,一群人总算是认命地决定离开,“那么就麻烦妳了,大姊。” 她双手撑着下巴,趁那些人转身不注意之时,一张泛着青光的塔罗牌倏地自她指间出现,她扬着冷笑将牌射出,咻地一声,那一张牌幻化成无数灿烂碎片,隐没于那一群少男少女的体内。 看到这一幕,一直不发一语的蓝苍终于开了口,“泽姊姊,妳还真是不怎么善良喔!” 湛泽耸耸肩,不以为意,“自己招惹的麻烦却要别人来帮他们收拾烂摊子,这种人当然得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教训,我只是要他们知道,对于不可知的东西要抱着一股崇敬之心,不然害了自己可怨不了别人。” 他同意地颔首,“可是,这样做不会坏了妳的生意吗?”他可不以为恶魔塔罗的诅咒会这么轻易就放过那些人。 “当然不会喽!”湛泽对他眨眨眼,“别忘了,我有信守承诺帮他们把碟仙召回,至于因为恶魔的诅咒而发生的小小意外,可就不算在我的管辖范围之内。” 说起来这次的事件其实很单纯,不过就是有人因好奇玩碟仙,玩到后来却发现请不回去。本来她是可以收点钱就草草了事,可她就是看不惯有人玩弄鬼神还得意扬扬,不知死活,所以才小小的施以惩戒,以示警惕。 “这样算来,他们的钱并没有白给不是吗?”她皱皱鼻头又补充了一句。 蓝苍扁扁嘴,正想好好讪笑一番,不料有人抢先一步,代他拆了湛泽的台。 “听起来这借口挺不错的嘛!” 低沉的男声自入口处传来,引得闲聊中的两人同时转头。 待看清楚来者何人之后,湛泽的身子猛地一震,颤抖地伸出手指着来人道:“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湛泽傻瞪着他。她不是已经把他的事情给处理完了吗?两人之间应该再无瓜葛才对,他再度现身在她面前是为了哪桩? “好久不见了,小不点!”商冀磊不理会湛泽的“热烈”欢迎,施施然走到她对面坐下来,微觉奇怪地瞥了小男孩一眼。 这孩子是谁?小不点的弟弟吗? 眼前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他怎会看不出,蓝苍微微一笑,月兑下鸭舌帽装模作样地对商冀磊行了一个礼,“叔叔你好,我是蓝苍,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混血儿?小男孩的容貌乍然出现,商冀磊的双眼不禁瞠大。 这小孩究竟是谁?小男生的装扮却有着一张比女娃儿更美丽的面容,贵族般的俊逸脸庞散发着惟我独尊的气势,而奇怪的是,他竟觉得这张脸似乎有点熟悉。 “我以前见过你吗?”他对漂亮得不象话的小男孩发出疑问。 蓝苍含笑地摇摇头,“没有,可是你应该见过我的爹地、妈咪!” 商冀磊,当今建筑界最有才气的国际级设计师,曾以一栋名为“临枫”的新艺术风格建筑获得世界大奖。 蓝苍在脑中准确无误地点出眼前男子的名,会认得这张脸当然是有原因的,他记得爹地、妈咪曾去参加过这位叔叔的授奖典礼,那时他感冒了无法亲临盛会,还让他在事后哀怨了好久,这样的男子怎会跟泽姊姊扯上关系呢? “你的爹地、妈咪……”商冀磊想好好地问个清楚,晾在一旁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湛泽却一口截断了他的问话。 “你来这里做什么?”她厉声质问。 她有一种预感,商冀磊会突然来找她绝对没有什么好事,而现在又加上一个爱兴风作浪的小表在一旁,难保这小表不会把事情搞得更复杂,所以她得想个办法,速速将他请走才是。 商冀磊将自己调整成备战状态,胸有成竹地预备好好接收湛泽拿手的唇枪舌剑,“我们还有一笔帐没有算清楚,我为什么不能来?” 靶受到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蓝苍知趣地将自己的椅子搬得老远,除了可以好好看戏外,还可以避免自己被波及。 商冀磊的回答让湛泽陷入愕然中,“什么帐?我们之间的帐不是都已经算清了吗?”她查过了,他的确将钱汇入她给他的那个慈善帐号中。 商冀磊冷哼一声,“那是妳的帐,我跟妳的帐可还没算清!” 什么跟什么啊!她被他搞得一头雾水,实在弄不清他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心底还隐隐约约透露出一股不安。 “嗯……可不可以麻烦你说明白一点?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耶!”静下心来后,湛泽决定装傻,以不变应万变,就不信他能耍出什么把戏来。 偏商冀磊就好象看穿她的诡计一样,按着她的话尾说:“要我说明白,那就走吧!”话一说完,完全不让她有反抗挣扎的余地,他一把扯下她的薄纱,拉起她就往后方另一个出口走去。 他的动作极为迅速,一气呵成,让一向反应灵敏的湛泽一点思考的时间都没有,等到她意识到自己被“绑架”时,人早已被带远。 绑架!她堂堂圣泽灵使竟然就这样被一个凡人给绑架了,这说出去不晓得要笑掉多少人的大牙,天哪!她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咦?不对!小苍呢?这小表怎么没有救她?真是一点江湖道义都没有,等她月兑困的时候,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许多念头飞快地在她脑中转着,挣月兑商冀磊的箝制对她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可她却迟迟没有动作,因为他脸上的坚决让她心中闪过一丝惶然,她决定去看看他到底想干么。 而就着掀开的帘幕看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蓝苍低头努力地思考了一下。 嗯!妈咪说有戏不看非君子,看来我还是遵守一下家训比较好,以免日后回家,妈咪说我丢她的脸。 蓝苍的脸上出现了豁然开朗的笑容,他的手轻轻一挥,一个写着“本日公休”的牌子突地出现在入口处,无视外头那些人此起彼落的失望叹息声,他蹦蹦跳跳地跟上两个人的步伐,心中是掩不住的雀跃。 耶!看戏去喽! 第四章 “那么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宽敞奢华的办公室内,一名有着锐利眼神的白眉老人,隔着原木办公桌,同桌前垂首待命的男子下了指示。 “是的,爷爷,我一定会尽快将她带回来。”男子恭谨地应道,行了一个礼之后转身离开,留下一脸若有所思的老人。 在外面晃了那么久,总还是得回来看看吧!所以妳别怪我啊!孩子。 “铃……” 走出门外的男子顺手接起了行动电话,“喂,我是……你放心吧!老头已经派我去找她了,我一定会把这件事给办得稳稳当当的,不过,等事成之后,你可别忘了你允诺我的……我知道了,等我的好消息吧!” 男子的脸上浮起了一抹冷笑,迈着大步走出了这栋傲视群伦的摩天大楼。 ******* 天母商圈,一家颇负盛名的冰淇淋店内,在那陈设高雅的庭园区中,一桌三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二楼窗口也聚集不少观望的人潮,让过往路人不禁猜想,是不是又有哪个大明星出来游街了? 居中那个最显眼的身影,是个看似不苟言笑的性格男子,他所展现的耀眼锋芒,让周遭一个个怀春少女,不停将爱慕眼神投射而来,而坐在他左手边的娇小少女,清丽可人的俏模样可让所有男人眼中都出现了猎艳的光芒。 至于一旁的那个小男孩毫不吝啬拋洒出无邪甜笑,更是掳获了所有男女老少的一颗心,其可谓一网打尽,大小通吃,蛊惑人心的手段显然高出其它两人许多。 三人的存在刺激了这家冰淇淋店的商业生机,那络绎不绝的人潮直排到了马路那头去,可三人显然不知道自己正是引起这场骚动的罪魁祸首,娇俏少女和漂亮小男孩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他们眼前那一盘妆点得五颜六色,令人食指大动的甜品上,男人的眸光则是温柔地在少女脸上驻足。 拗不过湛泽的要求,商冀磊充当司机,带着这一大一小来到他从未到过的冰淇淋店,他一向不怎么喜欢甜食,当然对这种甜品没兴趣,可怪的是,当他看到湛泽因冰淇淋上桌,俏脸倏然散发动人神釆时,心中原有的不情不愿就这么消弭了,他实在有点不敢置信。 湛泽忙着和蓝苍互相争夺对方盘中的冰淇淋,并没发现商冀磊脸上的阴晴不定,她现在的心情是好到不能再好,完全一扫方才被绑架而来的阴霾。美食当前,不管什么深仇大恨都得先站到一边去! “哎呀!”蓝苍乘机挖走了她盘中最后一球冰淇淋,湛泽懊恼地直盯着他,在心中暗骂,死小表!臭小表!跟来看戏也就算了,竟然还敢抢夺她的最爱,讨厌!早知道当初就不收留他了。 “泽姊姊,在心底偷骂人可是会得内伤的喔!”蓝苍挑衅地将他方才得来的战利品放入口中,装出一副陶醉样,还凉凉地嘲弄了她一句。 湛泽气煞,却又无计可施,因为她知道不管是来明的还是来暗的,都逃不过蓝苍的法眼,什么叫小表难缠,他可把这四个字实行得透彻。 她气馁地舌忝舌忝汤匙上的残渣,一双眼又滴溜溜地转到商冀磊面前那一杯沁着水珠的桑葚雪酪,那令人垂涎的鲜红冰品让她的魂不由自主地被吸过去。 商冀磊看在眼里,哪会不知道她心底打什么主意,他暗叹一声,自动自发地将那杯冰品给推过去。 湛泽讶异地抬眉看他一眼,觑见他眸中的鼓励之后,她冲着他一笑,开心地品尝起来。 他本想叫侍者将汤匙换过,怎料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已经用他的吃起来,看着她心满意足的模样,一股奇怪的感觉掠过他的心头,好象这样的情景曾经发生过。 怎么会这样?他们以前应该不认识啊。 商冀磊放任自己打量着她,突然发现她穿著高颔的衣服,虽说时已入秋,但穿这样来对抗炙热的秋老虎,如此蠢事应该不是鬼灵精的她会做的。 咦!对了,他又突然想到,记忆中好象没看过她露出脖子,她的脖子有什么见不得人吗?想到这,原本想问个清楚的念头就此打住,这是人家的私事,他管那么多干么?他暗笑自己的无聊,虽觉奇怪却也没再追问。 看湛泽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商冀磊的桑椹雪酪给拿到手,蓝苍不依地嘟起嘴,“泽姊姊,不公平!” 瞥见他澄眸中的觊觎,湛泽像防贼一样马上将她那一杯冰品给紧护在手中,就怕他想与她分一杯羹。 商冀磊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禁哑然失笑,他带着宠溺轻声道:“吃不够就再叫吧!” “真的吗?”湛泽和蓝苍同时兴奋的大叫,她感激地凝睇住他,“我一直都以为你很小气,想不到原来商少爷这么慷慨,我决定把以前偷骂你的话都给收回。” 商冀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实在搞不懂这小不点到底是在褒他还是在损他,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吧?他想。 湛泽和蓝苍迫不及待的唤服务生过来,又拉拉杂杂点了一堆,商冀磊却不发一语,湛泽这才发现他似乎对冰品不怎么感兴趣,她蹙着眉问道:“你不喜欢冰淇淋吗?” “是不怎么喜欢。”商冀磊给了她肯定的答案。 “怎么可能?”她瞠大双眼,直觉得不可思议,她还没听说过有人会唾弃这种人间极品,她不信邪地再问:“你是说真的吗?要不要再吃一口确定一下?”她挖了一匙杯里的雪酪献宝似地递上,决定要为冰淇淋讨回一个公道。 商冀磊下意识就要一口回绝,可看到她莹眸中的期盼,话又缩回去,不但如此,还乖乖地将头凑过去,将那一匙雪酪给接收入喉。 “怎样?很好吃吧?”湛泽甜甜地问,蓝苍也伸长了脖子等他回答。 “嗯!”在两双晶亮瞳眸的注视下,要说个“不”字还真的是挺难的,商冀磊胡乱应了声,同时也惊讶的发现这东西并没地想象中腻口,“还不错。”他又补了一句。 “我就说吧!”她开心地笑了,得意扬扬地和蓝苍互看一眼,见服务生又端来冰品,她舀了一口塞进嘴里,冷不防冒出一句,“好啦!你现在总可以说找我到底有什么事了吧。”为了他的慷慨,她决定先把个人恩怨摆在一旁,听听他怎么说,反正决定权在她,她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嗯?”商冀磊一怔,一时之间没意识到她所指为何。 “唉!早叫你去看医师治治脑袋你就不听,拖到现在症状愈来愈严重了吧!”湛泽一脸不敢茍同地睨看瞠目结舌的他,说得煞有介事,暗地里却笑到肠子都快打结。 被她这一糗,商冀磊的俊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冷声道:“不劳妳费心。” “是吗?”湛泽耸耸肩,不以为意地回道,“那好,你可以说了,我会好好洗耳恭听的。” 蓝苍在一旁也竖直了耳朵。 商冀磊往后将身子倚靠在椅背上,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脸上一贯的倨傲神釆再现,“在说之前,咱们先来算个帐吧!” 她停下吃冰的动作,微蹙起柳眉,“算帐?算什么帐?”她不以为他们之间还有什么未清的帐好算。 “那件西装外套是妳的杰作吧?” 什么?原来是这个啊?湛泽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就说这个男人小家子气,连这种旧帐他都要翻出来讨,真是服了他。 她假笑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没那么大的本事设计一件西装外套嘛!你忘了吗?” “可是妳有本事在上面施法涂鸦再把它毁尸灭迹吧?”似乎算准了她会这么说,商冀磊不慌不忙地回答。依她的本领,要搞那么一个把戏对她来说,根本是轻而易举。 这下子说不出话来的人变成湛泽了,她嘿嘿干笑,“你……你知道了啊?”唉!做人果然不能泄太多底,不然最后倒霉的一定是自己。 见她陷入窘境,蓝苍还落井下石地在旁边讪笑,“哦!泽姊姊,妳不乖喔!又恶作剧了对不对?” 湛泽狠瞪他一眼,恨声道:“臭小表!你不说话没人会当你是哑巴。”这小表果然是百分百的损友,她认栽了。咳了声,她转而面对商冀磊,“那你想怎么样?” 商冀磊倾身向前,“所以……妳欠我一个女人!”他严肃的表情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湛泽一愣,“女人?”这家伙的脑袋不会真的出问题了吧? 他点点头,“一个在我梦中出现了将近八年的女人。” 一丝惊惶掠过湛泽的双眸,她的身形猛地晃了一晃。 蓝苍狐疑的看向她,两人都没有多说什么的听商冀磊继续说下去。 “从八年前开始,我就一直重复地作同样一个梦,一个真实到不能再真实的梦。”他爬梳了一下凌乱的黑发,眸中有着疲累。 “什……什么样的梦?”湛泽迟疑地问出口,脑中不停运转着。不会的!绝不可能是她想的那般,被禁锢住的前世记忆若未经解除,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地觉醒,她不以为他自己有能力去打开记忆中的那道锁,那道她亲自扣上的锁。 “一个宋朝将军和一个美丽女子相恋的梦……” 他开始娓娓述说起他的梦境来。 宋朝?将军?美丽女子? 湛泽脸色刷地惨白,纤指不自觉地抓紧桌缘,她努力克制住自己颤抖的身子,一双美眸却泄露出她极力隐藏的惶恐与脆弱。 蓝苍的眼中闪过一丝了悟,他浓眉紧锁,担忧地瞅看湛泽。 商冀磊没发现他俩的异样,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一直以为那是一个梦,可是前几天,那个梦中的女人居然出现在我面前。” “什么?”又是一枚炸弹轰然爆开,这次连蓝苍脸上也出现讶色。 “是真的,和我梦中的女人长得一模一样!” 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不!该说是和她的前世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这怎么可能? “什么时候的事?”湛泽尽量将语气放轻柔,不让商冀磊察觉她激昂的情绪波动。 “就在认识妳的那一天晚上,在一个朋友的婚宴上,我碰到了她。” “是……是吗?那应该很高兴啊!干么哭丧着一张脸?”,她紧捂着胸口,强颜欢笑地问。 “这就要问妳啊!”商冀磊眼中出现一丝狂乱,他对着她咬牙切齿地道:“都是因为妳的恶作剧,害我错失上前和她攀谈的机会。”一个印证的最佳时机就这么失去了,每每想到,就有一股抑郁在他胸臆间炸开。 湛泽仍觉不可思议,“你就这么确定是她?” 商冀磊非常肯定地点点头,“遇到她的那天晚上,我又作了一个梦,一样的人物,却是不同的场景,在那个梦里,我看到了我和她是如何相遇的,所以,我确定,那是她,一定就是她!” “是吗?”她瘫靠在椅子上。 这是老天爷在捉弄她吗?最不可能的事情居然发生了,她有种想哭的冲动,可是浮现在她脸上的却是笑,夹着苍凉的笑。 “小不点?”商冀磊总算发现她的异状了。 “好!我知道了。” 他不解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会帮你找到她!”她对他笑了一笑,“不是吗?这应该就是你来找我的目的吧?” 没错,他问过好友,却没能得到任何线索,那个女孩并不是他们的朋友,万念俱灰之余,他想到了湛泽,以她超人的本领,说不定能帮他找到她,找到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女子。 “泽姊姊!”蓝苍唤了声,眼中有着不赞同。 湛泽对他摇了摇头,再对商冀磊说道:“可是你要知道,找她的代价可是很高的喔!”转眼间她又恢复了原来的开朗。 商冀磊早模清了她的势利本性,“只要能找到她,不管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不在乎。” “是吗?这句话你可要记得。小苍,我们该走了。”湛泽一把拉起还黏在椅子上的蓝苍,对商冀磊告辞,“谢谢你的招待。” “等一下,妳又不知道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妳要怎么去找?”商冀磊也跟着站起身来。 “你别忘了我的神通广大,找人这点小事怎么可能难得倒我!”湛泽对他俏皮地眨了眨眼,“你就乖乖地等我的好消息吧!拜拜!” 两人随即走了出去,消失在熙来攘往的人潮中。 独自留下的商冀磊,此时心中却隐隐升起了一股不确定。 这样做真的好吗? ******* “泽姊姊,那个人是『他』,对吧?” 落日余晖下,瞅着一脸若有所思的湛泽,蓝苍考虑再三后,终于还是问出口。 “谁?你在说谁?”湛泽的脸上出现一抹警觉,她蹙起眉,假装不解。 这小表也未免太敏感了吧?她明明记得自己刚才掩饰得很好啊!除了不让商冀磊看出破绽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想骗过这个鬼灵精。 依小苍爱凑热闹的个性,再让他凑上一脚的话,没事铁定也会变成有事,到时候状况可就不是她一个人所能掌控的了。 蓝苍睨看她脸上的高度防备,轻笑道:“泽姊姊,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这道理妳应该比我还清楚,用不着我再提醒妳了吧?”这么一提点,他不以为她会愚昧的继续用“装蒜”这一套来欺瞒他。 丙然,只见湛泽愣了一愣,好半晌都没说话。 “泽姊姊?”他又唤了一声。 她轻轻地吁出一口气,终于开了口,“那又如何?” “是啊,那又如何?”蓝苍皮皮地回敬一句。 “小苍!”湛泽嗔叫,“现在别烦我好不好?我有一些事情要好好地想一想。” “我就是想帮妳厘清思绪啊!”蓝苍依旧不放弃地问:“他是『他』,对吧?” 她霍地转过身来,对着他咆哮,“是是是!他就是『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不懂小苍为何要如此苦苦相逼,他明知道那段过往是她最不愿意去面对的。 面对湛泽难得的怒容,蓝苍还是笑容可掬地,“我说了,我是想帮妳厘清思绪啊!不然这样吧,泽姊姊,我们来玩个二选一的游戏,看妳是要现在回答我的问题,还是我跑远一点去问那个叔叔?” 湛泽猛地倒抽一口气,“你--”这个小表竟然敢威胁她。 “好了啦,泽姊姊,别再对我吹胡子瞪眼了,妳明知道我的好奇心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 “你这小表!”湛泽轻笑的竖起了白旗,“好啦,你想问什么你就问吧!” “当妳解开了前世的记忆之后,妳不是一直在找他吗?”蓝苍立刻丢出他的第一个问题。 “没错,我是在找他,从八年前我解开前世的记忆封印之后。” “那妳为什么不与他相认?妳不是……” 湛泽摇摇头,打断他的问话,“我想我们两个对『他』的定义有点不同,我找的是前世的那个他,而我找他的目的并不是要与他相认,而是--禁锢他的灵魂、他的记忆,让他在转世的内睡得更沉,永远不会再觉醒。” 蓝苍一震,“为什么?” “我有我的理由。”湛泽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哀求的眸光扫过他。 蓝苍看在眼里,识趣地不再在这个问题上打转,他换了一个话题,“可是看来妳的禁锢并没有成功。” “这就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了,”湛泽下意识地伸手探向她的颈脖,“代替我去执行这项封禁法咒的是我的守护灵兽。” “噬?妳竟然派噬去执行这项禁令!”想不到泽姊姊会祭出自己的守护灵兽,只为了封禁一个凡人的记忆,她何苦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当时我根本别无选择,”她揉揉自己的眉,想要驱散锁在那里的深愁,“我必须赶在沉眠在他体内的季耒尚未苏醒前,完成这个封禁,对我来说,他的觉醒并不是我所乐见的。 八年了,她找他找了八年,也躲了八年,心中这股纠结矛盾的情绪,是非当事人所能了解的,“你知道,季耒并不是普通的幽体,他的投胎转世是有目的的,时间一到,他就会自动觉醒。” “然后……来找妳,对吧?” 湛泽点点头,眸中难掩哀痛,“讽刺的是,阻止他自长眠中转醒的也是我。”明知他会怨她、怪她,却不得不这么做,只要他没事,这一切的苦果就由她来承担吧! 蓝苍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可是如果是由噬去执行的话,为什么商冀磊的梦中还会出现前世的事呢?”他把话题转回。 “我不知道。”这的确是最大的疑点,一道灵光陡地闪过湛泽脑海,她努力地想抓住那道思绪,“难道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泽姊姊?”蓝苍不解地低唤一声,“妳想到了什么吗?” “没、没什么。”不可能的!一定是她想太多了,“她”就是她不是吗?她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的。 蓝苍没再多说什么,转而问道:“那妳现在要怎么做?” 提到这点,湛泽的脸上马上恢复光彩,“当然是找一个『我』给他喽!另外我也想会一会那个和我前世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天下事可真是无奇不有啊!”蓝苍为之嗤笑。 “可不是吗?”湛泽也跟着笑,笑容中隐隐透露出一股凄凉。 这已经是她所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商冀磊要她,她就给他一个“她”,完成了这件事之后,她对他的责任应该了了吧? “既然这样的话,那泽姊姊妳自己好好保重了。”他突地说。 “什么?”她不解他突如其来的道别,“你要走了?” “我已经问到我想知道的,剩下的,就是妳自己该处理的,我无权过问,不是吗?”蓝苍对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眸中有着不属于他这般年纪该有的成熟与睿智。“而且,我还有点事要去做。” 他一向来匆匆、去匆匆,湛泽早习惯了,她点点头,挥手和他告别。她还得赶紧去找人! 她得赶快处理完这件事,把商冀磊这个烫手山芋给丢掉,因为她的心已经慢慢沦陷了,沦陷在他那张倨傲中带着柔情的俊容中,而这是最令她担忧的…… 第五章 季耒?耒? 一片阒暗寂静中,诡异地出现了一个小扁点。 谁?是谁在叫我? 商冀磊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模索着,却怎么也接近不了那个光点及那道轻柔的女声,更怪异的是,一幕幕如电影般的场景自那些点中接连而来,在他眼前不停地翻转着。 耒,御花园的桂花开了,陪我去摘好吗?我想酿你最爱喝的桂花蜜。 妳在哪里?回答我!我……我找不到妳! 耒,今儿个秋高气爽,咱们去放纸鸢吧!带着涅儿一起去好不好?记得吗?就是涅儿让我们相遇的。 我记得……不!我不记得,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耒,尝尝我做的四色糕点好吗?这是我跟御膳房的掌厨师傅学来的喔! 谁?妳到底是谁? 耒,告诉你喔,我很喜欢、很喜欢你!你呢?喜不喜欢我? 妳是谁?告诉我妳是谁? 商冀磊放声大喊,喊出他多年来存于心中的疑问。 我是谁?你忘了我是谁吗?耒! 商冀磊瞪大眼,看着所有画面在他眼前陡地消失,然后他一直触碰不到的那个点慢慢地变大发亮,转而幻化成一个人形,他认得那个纤丽的身影,是她,一直在他梦中出现的那个她。 女子用哀戚的眸子深深地凝睇他。 我是乐儿,赵乐儿。 我的乐儿…… ******* “喝!” 蹑手蹑脚地一路走来,湛泽猛地发出一声大喊,想吓吓那个倚在银蓝色跑车上,一脸若有所思的男人,可惜的是,这个恶作剧显然没有成功,男人连眉毛部没抬一下,只是阴郁地瞥了她一眼。 她不由得蹙起柳眉,伸出手想抚平他紧蹙的眉心,“怎么?又作恶梦了?” 今天的商冀磊不像平常的他那般神釆飞扬,反而像是被忧郁的锁链锁住了,沉郁得让人不知所措,她不喜欢看到这样的他,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轻叹了一声之后,她竟有点怀念起以前那个会对她吹胡子瞪眼睛的商冀磊。 “嗯!”商冀磊点了点头,拉下她一双白女敕小手,示意她坐进驾驶座旁的位子,然后自己也跟着进入车内。 “去哪?”他声音冷冷地问。 “开车的是你,你决定吧!”她大方地把决定权让给他。 商冀磊没再多说什么,戴上墨镜,发动引擎之后,油门一踩,车子马上像子弹般疾射出去。 要是平常的话,她一定会满享受这风驰电掣的快感,可是身旁坐了一个忧郁小生,她实在是快乐不起来。湛泽的视线悄悄溜到他的侧脸上,然后好笑地发现,认识他这么久以来,她还是第一次有这个机会能好好欣赏他的长相。 罢毅的脸部线条配上那专注的深邃眸子,构成了一幅所谓让人怦然心动的画面,不禁看得痴然。 他有其独特的魅力,一举手一投足皆散发出致命的吸引力,再加上那一双会放电的勾魂眼,扮演公子角色的本钱显然十分雄厚,大概很难有女人可以逃过他的手掌心吧?如此说来,他身旁的这个座位应该有许多女人坐过。 “你这辆车应载过不少女人吧?” 她以为答案是肯定的,怎料商冀磊却摇摇头,淡淡地说:“妳是第一个!” 这辆限量保时捷是他所有收藏中的最爱,所以他从不让女人上这辆车,怕那些庸脂俗粉脏污了它,今天怎么会想开这辆车出来,他自己其实也不太清楚,他只知道,他并不介意让小不点上他的车,与那些浓妆涂满脸、香水喷满身的女人比起来,他不但不怕她弄脏车,反而还怕屈就了她。 而且说也奇怪,自从他认识小不点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兴趣在百花丛中流连了,就好象多年来的找寻告一个段落般。 他,终于找到了追求的目标,在她的身上,他找到了某个……嗯!该说是感觉吧?和他梦中那个女人一模一样的感觉。 湛泽瞠大一双美眸,狐疑地盯着商冀磊,以为他在诓她。 不管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嘛!名牌跑车可是追女人的利器耶,她不相信他会白白糟蹋了这么个好东西。 “我平常都坐常叔开的车。”商冀磊不以为意地又补了一句。 “哦!”那意思是她还没有那个荣幸登上他的猎艳香车喽!言下之意就是,他根本不把她当一个女人看待。她就真的那么没有女人味吗?想到这,湛泽不禁感到有些气馁,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她干么要在意他有没有把她当成一个女人呢?这样不是更好吗?那他就不会发现她是“她”了。 想到后来,湛泽已经搞不清楚她到底是在气商冀磊还是在气自己,为了平复心里那股烦躁感,她索性移开视线,将注意力转到车外飞逝的景物上,猛地,一个小小的人影跃入她的眼帘之中,她连忙大叫,“停车。” “叽--”听到她的叫喊,商冀磊立刻踩下煞车,车身猛烈晃动了一下,她开了车门立刻就冲出去。 “小不点!”这小不点把大马路当成什么了,她家后院吗?竟然不顾生命危险这样冲出去,他觉得他的心脏好象要停止跳动了一样,不行?他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一下,她不能这样吓他,不论现在或未来都不可以。 以森冷眸光逼退身后那一堆驾驶人的抱怨之后,商冀磊将车驶到路边暂停,接着也下了车,他想看小不点到底在搞什么鬼。 在前方不远处,湛泽正轻声细语地在跟一个抱着小狈的小男孩讲话,那张俏脸上的温柔是他从未见过的,他本想插入他们之间,指责她不该莽撞行事。可想了想,他决定先退到一旁,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大姊姊,真的就像妳说的,汪汪自己跑回来了耶!”小男孩兴高采烈地道,小脸上全是感激,他手中那只毛绒绒的小狈也一直想往她怀里钻。 “那当然喽!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只要我出马,绝对没有办不到的事。”湛泽一副不可一世地抬头挺胸。 小男孩一直猛点头,“对啊,大姊姊妳真的好厉害、好厉害喔!” 一迭连声的称赞让一向厚脸皮的湛泽也不由得红了脸,商冀磊眼尖地瞧见了,一丝笑意就这么飘上他充满柔情的眼眸中,原本在他心中燃烧的怒火不知不觉烟消云散了。 小男孩接着说:“我刚刚本来想去找大姊姊的,没想到在路上就碰见了妳,好巧喔!” “找我?”湛泽扬起柳眉。 “是啊!因为我想把请大姊姊帮忙的酬劳拿给妳。看!我把我的小扑满带来了喔,可是我不晓得够不够。”小男孩难为情地低下头。 听到小男孩这样说,商冀磊不由得皱起浓眉。 他知道湛泽爱钱的程度远超过一般人,却没想到她竟然连这种懵懂小孩的钱也要,他正想出声阻止,却见她轻轻摇了摇头,“我有说我要你的钱吗?” 小男孩愕然地张大嘴,连商冀磊也愣在当场,一抹讶然闪过他的眼中。 “可是我看那些去姊姊店里的叔叔、阿姨,在妳帮完他们的忙之后,都要给妳钱啊!”小男孩天真的说。 湛泽轻笑地回答,“可是小罢不一样啊!因为我很喜欢小罢,所以呢,让我想想……啊!只要小罢啵姊姊一下,就算是酬劳了。” “是吗?可是姊姊妳没有钱就不能买饭吃,这样会饿肚子的。” “放心!要大姊姊我饿死还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小罢,你不肯啵我,该不会是讨厌大姊姊吧?”她故意用可怜兮兮的语调说。 “不是的,我很喜欢很喜欢大姊姊的。”小罢连忙表明立场。 “是吗?”湛泽把脸凑过去,“那是代表你肯啵大姊姊喽!” 他立刻在她脸上印下一个大响吻,连那只小狈也凑过去,献上满嘴口水,一人一狗的热情攻势,逗得湛泽哈哈大笑。 “好了,够了、够了!”她抹掉自己满脸的口水,“我收到你的报酬了,那小罢可以带汪汪回家喽|,” “嗯,谢谢大姊姊。”小罢对她行了一个鞠躬礼,这才带着小狈蹦跳着离去。 湛泽含笑地目送他们离开,一转身,却看到商冀磊用一种奇怪的眸光瞅着她。 绯红再度袭上她的脸,她结结巴巴地问:“你……你在看什么?” “看妳啊!”他含笑以对,接得极其顺口,心中那股涨满的情绪代表什么他并不想去探究,他只知道,在那一瞬间,他觉得小不点好--可爱!可爱?他忍不住微笑,他可是一向觉得她很可恶的。 “别再那样看我了!”湛泽跺脚,大叫一声后忙躲进车中以避开他灼热的目光。 “是!”原本因那个梦而引起的郁闷心情奇迹般地转好了,商冀磊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他重新发动引擎,转头询问,“去天母吃冰淇淋好吗?” “耶!” 身旁传来的欢呼声让他朗笑出声,也让他暂时忘了找她出来的目的。 ******* 久等之后,湛泽满心愉悦地看着服务生送上她期待已久的冰淇淋大餐。 “每次都让你请,真是不好意思!”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脸上可是一点羞愧之色都没有,开心地拿起汤匙大快朵颐起来。 “我又梦到她了。”商冀磊缓缓吐出这几个字,“不过这次,她不是在跟我梦中的那个男人讲话,而是在跟我,作梦的这个我。” 她是真的在跟他讲话,而不是那个名字与他相似的古代男子,梦醒后,他不由自主地跌进一个奇异的幻想中--他会不会就是那个宋朝将军呢?如果是的话,是不是代表他也会在现世找到“她”,与他在宋朝相恋的那个她? 湛泽心一惊,忍不住提心吊胆地问:“她……跟你说了什么?”事情果然朝她最不希望的方向转去了,可是怎么会呢?噬明明就吞噬掉他的前世记忆了,哪来一个梦中女人出现,还跟他说话? “她指责我为什么忘了她,”那一声声凄怆的泣血控诉至今仍在他脑海中回荡着,“可我根本就不认得她,不是吗?”他不禁苦笑。 湛泽感觉喉头一紧,忙将脸别过去,不让商冀磊发现她的眸中有着深沉的哀痛。 有时候,被蒙在鼓里反而是一种幸福,她宁愿他只是因为寻不着梦中情人而痛苦,而不是在发现那丑陋的真相之后,更堕入无穷无尽的苦海之中。 耒!你别怨我,我只是希望你平安幸福,即使那个幸福--是个假象,我也要守护着你远离轮回,远离那天杀的宿命。 “小不点?”发现她停下进食的动作,商冀磊不解地拢着眉低唤一声。 他突然发现,似乎当他讲到梦中那个女子时,小不点都会有奇怪的举动出现,就像现在这样,为什么? “嗯?”湛泽模糊地轻应一声,再转过头来时,脸上已没了方才的脆弱。 他犹疑了好一会儿,心里的关切仍是问不出口,依据以往的经验,他的真心关怀全被这小丫头当作驴肝肺对待,他不以为自己需要再学一次教训,所以他改而说道:“我要妳找人的事,进行得如何?” “当然没问题,不然我怎么敢来见你。”她定了定心神,趁着无人注意,倏地从手上变出一份资料交给他。 商冀磊对她这种三不五时就会出现的小把戏已习以为常,他将资料接过去看,眼眸中扬起了微微波涛。 湛泽由着他去看,仍是继续享受自已的美食。只要过了今天,她就可以解月兑了,只要商冀磊看到那个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之后-- 她就可以继续过她自由自在又了无牵挂的生活,多好啊!她应该开心才对!怎么心里一直觉得有点酸酸的呢?不行!不能再想了,既然已经作了决定就要贯彻执行,她向来不是三心二意的人,不论任何事情都一样,即使是要把前世的最爱往别人怀里送,她也由不得自己后悔。 “这些是她全部的资料吗?”短短的时间内,商冀磊已经把那份资料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地看过一遍。 和梦中的女人一模一样的脸孔,是在那场婚宴上看到的女人没错,可是他就是觉得好象少了什么,让那夜夜在梦中出现,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容,在一剎那间竟像陌生人一样,他不禁怀疑这真的是“她”吗? “是啊!”湛泽不解他怎么会这么问,“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没、没什么。”怎么能跟小不点说他觉得资料上的妯不是“她”呢?明明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面孔啊! “喀”地一声,湛泽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汤匙,随手拿起一旁的面纸擦了擦嘴,然后带着神秘兮兮的诡笑对他道:“好了,既然你交代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了,那咱们可以来谈谈酬劳了吧!” 商冀磊冷哼一声,“随妳开价,我无所谓。”早知道这小不点爱钱的程度,可他不明白的是,既然她对这种身外之物这样感兴趣,那为何上次还要他把钱捐给慈善机构呢?还有,刚刚和那个小男孩地也不收分文。 “是吗?那我先说声谢谢啦!”她微微一笑,“接着吧!” 商冀磊的指尖诡异地出现了一张小纸片,他低头一看,一阵呆愣后低嚷出声,“免费?”怎么可能?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但纸片上的确只写了那两个字,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检查了背面,仍是一片空白。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湛泽咧开嘴,笑笑地说:“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不然我可是会以为你很想拿钱砸我喔!看在你请我吃了两次冰淇淋的份上,这次任务就算上次那个抓鬼委托的售后服务好了,既然是售后服务,当然不收钱喽!” “妳……”商冀磊感到惊诧不已。 湛泽又突然把脸凑近他,“而且不但如此,我还免费大赠送一次。” “大赠送?” “是啊!”她颔首,“你想找的那个女的就在那边。”她含笑地指了指他的身后。 “什么?”商冀磊惊疑不定地顺着湛泽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轻易地就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亮点。 那一双摄人心魄的翦水大眼与那张古典细致的芙蓉面,的的确确是在他的梦境中出现八年的那个女人没错,全身上下皆以香奈儿妆点的她,被一群同行的友伴簇拥着,就好象众星拱月般,散发出一股无可比拟的雍容华贵。 “她怎么会在这里?”这世上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啊!佳人就近在咫尺,他的心中却出现一种不确定的感觉。 “很简单哪!因为是我叫她来的。”湛泽百无聊赖的玩弄着汤匙,淡然回道。 “妳叫她来的?”商冀磊不明白。难不成小不点还能操控人心吗? “这其实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啊!我只是在她的脑中植入一个意念而已,一个想来这里的意念。” 他的眉心打了一个结,“我不懂妳在说什么?” “我本来就没有要你懂,”湛泽嘟嚷了一句,不懂他为什么看到那个女人后,没有像饿虎扑羊般扑上去,他不是很想见到她吗? “你现在担心的该是怎么去追那个女的吧?再不快点她就要走了喔!不需要我再奉送一本《泡妞秘笈》给你吧?凭你情场浪子的本事,钓这种女人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不是吗?” 商冀磊陡地脸色一沉,低声喝道:“妳的嘴巴最好给我放干净一点,我可以忍受妳在我面前撒野,却不能允许妳对她出言无状。” 哟!还没认识人家就已经当起护花使者来了。湛泽挑了挑眉,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耸耸肩,“反正我的任务完成了,可以功成身退,我想我们以后也没有什么机会可以再见面,你想再听到我对她出言无状,大概要等到八辈子之后吧,你自己好自为之吧!goodluck!” 说完了最后的祝福,无视商冀磊黯沉的眼神,她站起身来,踩着轻快的步伐离去,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回过头,因为,她不想让自己有反悔的机会。 别了,耒!还有磊,我希望这次是真的“别”了,不再见面,我想对你、对我都比较好,抹去了眼角渗出的一滴泪珠,当她再度昂首时,俏丽脸庞上闪烁着的,又是如同往常一般的鬼灵精怪。 湛泽本想就此离开,怎知前方突然出现一条人影挡住她的去路,她眉一竖,抬起头来想看看是哪个瞎了狗眼的家伙竟敢挡她的路。 “堂妹,我终于找到妳了。”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个西装笔挺却其貌不扬的男子,他除了叫她堂妹之外,脸上还故意摆出与她熟稔至极的黏腻嘴脸。 “你是谁?”湛泽努力回想了老半天,却还是想不起来在她以卡车为计量单位的众多亲戚中有这么一号人物。他叫她堂妹,她有长这副德行的堂哥吗? 男子有些尴尬,他干笑地道:“我是湛泯,妳的大堂哥啊!”见她犹是一脸莫宰羊,他只好又附注说:“我的祖父是湛濝,妳的大叔公,这妳总该知道了吧?” 听对方这么说,湛泽总算是恍然大悟,“你是那个老是拖着两管鼻涕的小表。” 湛泯脸色青白交错,尴尬不已,“妳终于想起来我是谁了,不过,小时候的事情就别再提了。”那被她整到逃月兑无门的悲惨日子是他最不愿回首的过往。 “你在这干么?”她的脸上带着防备,她才不会蠢到以为这个“大堂哥”只是单纯来找她叙旧,最有可能的原因当然就是“那个”喽! “爷爷派我来请你回去。”湛泯嘴边堆满了心虚的假笑。 湛泽微扬了扬眉,摇头道:“会计年度已经过了,我不以为我现在有必要回去,有什么事情他们自己处理不就好了?”六月份没被点召回去,她原本以为逃过一劫,现在都已经九月了,那几位大老们找她回去做啥呢? “有一件case爷爷和叔公们作不了主,必须要堂妹亲自下决定。”湛泯看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奉承。 “是吗?”抖落了满身的鸡皮疙瘩,湛泽低下头沉吟了会,“好,我跟你们回去。”商冀磊的事情处理完了,再加上问卜屋的例行事务着实让她有点生厌,想了想,在没找到什么更好玩的事情之前,回去看看也好。 “真的吗?”湛泯似乎没料到她会回答得如此爽快,赶忙趁着她还未改变心意之前,将她请上早在一旁等候的加长型奔驰。 嘿嘿!大鱼这样简单就上钩了,他原本还以为会很难搞的,接下来只要按计行事,相信要不了多久,所有他想要的东西就会手到擒来,而这全部拜“那个人”所赐。喔!对了,待会儿得找个电话跟他报个喜讯才是。 掩不住眼角眉梢的喜悦,湛泯在进车门前还撞了湛泽一下,引来她一记白眼。 他们都没发现,在他们身后有一双担忧的眼眸,在目送车子离开之后,才像下定了决心似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第六章 “皇城购物中心是皇威集团的另一项重大投资案,未来营运管理将与美国urdanretailpropertiesco.共同合作,总投资金额达两百五十亿元,该案目前已进入申请建造阶段……” 偌大的会议室中,除了一人在台上极尽口沫横飞之能事,其它人,不管是老的还是少的,皆是一片鸦雀无声,可奇怪的是,他们专注的眸光连瞄都没瞄一眼那位在台上汗流浃背的演示文稿仁兄,而是移转到了另一个方向,顺着他们的视线瞧过去,那象征权势的首位上,怪异地坐着一个清新月兑俗的娇俏少女。 湛泽一手拿着一个超大汉堡猛啃,另一手则拿着一台gameboy答答地打着,她似乎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仍浸婬在自己的世界中,吃得不亦乐乎也玩得乐不思蜀。 “预计明年二月初动工……”见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他的身上,演示文稿仁兄的话语中已掺杂了某种叫作“咬牙切齿”的东西。 “耶!终于死了吧,我就不信我杀不死你!” 猛地一声欢呼自湛泽口中传出,引得所有人皆爆笑出声,甚至连坐在她身侧几位当家大老们,平日不苟言笑的脸上也浮现了淡淡的笑意。 “本集团未来发展目标将锁定在台湾三大都会区及亚洲各重要城市。”在众人的哄笑声中,仍是有人努力地想突破重围,克尽自己的本份,偏人家还是瞧都不瞧他一眼。 “够了!我受够了!”演示文稿仁兄瞪大一双布满血丝的绿豆眼,失控地大喊。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得到所有人的注意,包括那位目中无人的少女。 “干、干么?刚刚是打雷、地震了,还是有一头猪在鬼吼鬼叫?吼得我耳朵怪不舒服的。”湛泽自“百忙”中抽空抬起头来,瞟了一眼众人的目瞪口呆,不以为意地掏掏耳朵,“大叔公,麻烦你找人把那头猪给赶出去好吗?” 坐在她右手边一脸威严的白发老人挑起眉,嘴边犹带笑意道:“偶尔也该自己作作主吧!妳以为妳这个总裁是做假的吗?” “我想啊!可是你们又不肯。”湛泽嘴上带着埋怨,环视她左右两排白发苍苍的老人,心中有着无限的感慨。 回来一个礼拜了,每天都是开不完的会和一些了无意义的报表数字,她已经快濒临崩溃边缘,再不找点乐子来纾解一心,她铁定会荣登史上第一个被无聊给闷死的人,这样说出去多丢人啊,她才不要哩! 皇威集团的副总裁湛洋,也就是湛泽的大叔公,他看着侄孙女俏脸上的无可奈何,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怜惜,要把皇威集团这么大的担子压在一个小女孩肩上,说实话是重了些,可她没得选择,因为这是她一生下来就注定的宿命,他们这些个长辈所能做的就只有尽力地辅佐她,辅佐他们整个家族的神…… “你们别欺人太甚!”横眉竖目的演示文稿仁兄不甘被冷落,咻地冲到湛泽面前,严厉地质问大老板对他的不公平待遇,“别以为你们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告诉你们,我……” “stop!”对方的话尚未讲完,湛泽忙做了一个暂停手势,还一脸惊恐的模样,“这位眼镜兄,麻烦你往后站一些,再跨个两大步好吗?对对对,好了,那里就行了,请你就站在那里不要动,别再伤害我的灵魂之窗好吗?” 真是伤眼透了,长这样还来吓她这心脏无力的弱小女子,或许她该再订定一项择才法规,尽量让她周遭的“景色”赏心悦目些,这样她才会有原动力三不五时回来晃一晃,要是公司都充斥着这种人,她怎么可能会有愉悦的工作心情呢? 湛泽夸张的动作与表情,惹得众人又是一阵轰然大笑,她无视演示文稿仁兄的面红耳赤,闲闲地道:“好了,你可以继续说了。” 所有人无情的讪笑更让演示文稿仁兄失去了理智,他不顾后果的大声吼叫,“我好歹也是哈佛大学的工商管理学博士,妳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凭什么指挥我?” 他就是不懂,像皇威集团这么大规模的国际商业组织,怎么会是由这样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孩来当家主事?公司的高层都瞎了眼吗?竟由得她在如此重要的会议上撒野放肆,还有同事们眼中对她所发出的崇拜景仰更是让他不以为然,不过就是一个小女孩嘛!他就不信她会了不起到哪里去。 打他进这家公司之前,他就已经做了一番详实调查,皇威集团当家的是人称“商场战神”的湛澶,可是他已经不管事很多年了,加上独子湛淼又不成材,所以现在掌管整个皇威集团的分别是湛澶的大弟湛洋、二弟湛沂、三弟湛濡和小妹湛沅,分别负责的是研发、行销、财务和行政部门。 他从来就没听说过湛泽这号人物,而她挂的竟然还是总裁这个头衔,她叫湛洋大叔公,更加证明了她是以裙带关系得到这个位子的,如此一想,他对湛泽益发不以为然起来。 湛泽瞥了眼她几位叔公及小泵婆脸上的兴味盎然,在心中暗叹了一声,这种鸟事也要她处理! 也罢,就当是玩玩好了,总比听那些让人昏昏欲睡的演示文稿好多了。她微扬起一道眉,恬然开口,“你是新来的?” 演示文稿仁兄骄傲地仰起下巴,“没错!”今天是他第一次在大头们面前做演示文稿,事前的准备中可没把她这个特殊状况给算进去,也因此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湛泽点点头,“我就说吧!难怪这么搞不清楚状况。”地故作姿态地揉了揉太阳穴,“你刚才是不是问我有钱有什么了不起?” “没错!” “这种问题也敢拿出来问人,果然没什么大脑。”湛泽冷嘲了两句,才煞有介事地说:“有钱当然很了不起喽!不然皇威集团怎么养得起你、你的一大家子还有那些阿猫、阿狗、花花草草呢?只要有钱,我们要养百来个或上千上万个像你这样的废物根本不成问题,你说,有钱是不是很了不起?” “妳敢说我是--废物?”演示文稿仁兄猛然倒抽一口气,“我堂堂哈佛大学……” “是是是,你是博士很了不起我知道,可是麻烦你探听一下好吗?能进皇威集团的哪一个不是其某名校的博士出身的?”湛泽像看白痴般地睨了他一眼。 “在皇威集团,博士并不值钱,比起只会说而不会做的米虫,我们宁愿去请那些苦干实干而却只有小学毕业的人,演示文稿做得好那又如何,皇威集团要看的是执行的成果,更何况你竟然连个演示文稿都做不好。” “妳在质疑我的能力?妳凭什么?” “我凭什么?”湛泽冷笑,“凭我拿到博士学位的时间比你早了些年,若真说起来,你还要叫我一声学姊哩!而且,打从我八岁接掌皇威集团以来,还没有人敢问我『我凭什么』。” “要我叫妳学姊?不过就是一个未成年的丫头,哪来那么大的口气?难道……”演示文稿仁兄原本鄙夷的口吻因为一个可能性而转成了崇敬,“妳是那个『传奇』?” 他在哈佛曾听说,多年前有个台湾小女孩缔造了一则至今仍为人津津乐道的传奇,仅以八岁之龄就在同一年得到了经济学、工商管理学及人力资源管理学的博士学位,不仅震惊了哈佛校园,连整个欧美学术界也刮起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以少女如此的自信满满,让他不得不怀疑起她是否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天才。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问问其它人吧!”湛泽兴趣缺缺地回道,她一向对那些锦上添花没啥好感,因为大凡她会做某件事情,通常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好玩,人生苦短,当然要找些有趣的事情来娱乐自己,才不枉来人世间走这么一遭。 在瞥到众人点头如捣蒜之后,演示文稿仁兄的语气在剎那间变得不胜惶恐,“那个……我……”完了!这次他真的是踢到铁板了。 “好了,够了!别再在那里你啊、我啊的,我又没有要请你回家吃自己,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湛泽对他摆了摆手,“只要你以后做演示文稿时别再废言一堆就可以,听得我都累了。” 新手就是新手,浪费了她那么多时间,却只是在讲一堆无意义的大话而已,连最基本的预算分析数据提都没提到,要是她是这位眼镜兄的指导教授,怕早就切月复以死谢罪了。 “是、是!”演示文稿仁兄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抹了下满脸的汗滴。 “好啦!那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今天的会就开到这,散会!”从早上八点开会到现在已经过了六个小时,她不但饿昏了也累垮了,刚才那个汉堡根本就不够塞她的牙缝,现在她所有的细胞都在吶喊着床和食物,而这全部拜这位眼镜兄所赐。 “等、等一下!”偏天不从人愿,演示文稿仁兄又开口了。 “又怎么了?”湛泽都已经快要骂出脏话来。 “可不可以麻烦总裁及各位主管稍等一下?我今天请了皇城购物中心的建筑设计师来为各位说明整个购物中心的建筑规画,他好不容易才有空过来,所以……” “他的废话会不会像你一样多?”湛泽下意识地冒出一句。要是再来一个像这样的货色,那她决定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昏倒了。 演示文稿仁兄尴尬地回道:“不、不会!”那人一向不多话,所以他应该不曾耽误太多的时间才对。 “是吗?”接过由助理呈上的设计图,在身旁一干老人的眼神欺压之下,湛泽终于认命地说:“算了,叫他进来好了。” “是,谢谢总裁!”他忙走出门外请人去。 至于其它的核心干部则在大老们的眼神示意下,整齐一致地悄声离开,在高层尚末核准之前,一些极重要的机密他们是无缘得见的。 趁着这个空档,湛泽流览了一下设计图,发现这份设计所呈现的,是典型的现代新艺术建筑风,她感觉似乎在某个地方看过这种风格,这么有个人风格的设计应该不多见才对,她是在哪里看过呢? 她努力地在脑海中搜寻,猛地灵光一闪,却发现那个答案是她最不想要的。 不会这么巧吧?不可能会是--他!她的脸上出现苦笑,小脸也皱成一团,想必他现在正跟那个与她前世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风流快活着,哪还有时间搞这种东西呢?所以不可能会是他,对!绝对不可能是他。虽是这样一再地劝服自己,可心中那股不安却一直扩大,让她认真地考虑起来是否该找个借口开月兑。 “小泽!”湛沅最先发现她的不对劲,引得其它三位长辈也转过头来,“怎么?饿了吗?”心中直觉反应就是这个原因,她知道她的侄孙女最不经饿。 “有、有一点!”湛泽故意苦着一张脸。 湛沅拍拍她的肩安抚,“再忍耐一下就好了,妳也知道皇城是咱们今年最大的投资案子,妳不盯着点不行,不然万一妳爷爷问起来,我们不好交代。” “是!”大人都这么说了,她也只好乖乖地坚守岗位。 不要是他啊!千万不要是他!她闭上眼拚命地祈祷着,在听到开门声响起之后她慢慢地睁开一只眼,紧接着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颀长身影跃入她的眼帘之中,哀鸣也同时在她心中响起。 天哪!真是冤孽,怎么她就是摆月兑不了他呢?难不成她的命真的被诅咒了? 可她的震惊绝对不会比刚踏进门的商冀磊来得强烈,他一双眼睛张到不能再大,紧盯着眼前那个将身体缩在椅子内,用手捂着脸,摆明了欲盖弥彰的娇小少女。 “小不点?” 他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小不点怎么会在皇威集团总部内,而且还坐在首位上?他瞇眼细瞧她桌上的镀金立牌,上面写了两个字,总裁。小不点是总裁?!这是什么令人喷饭的笑话,这样一个小女孩竟会是名闻遐迩的皇威集团的总裁? 湛泽从指缝中偷瞧商冀磊脸上的阴晴不定,仍是不敢正眼看他。 湛洋审视着侄孙女在看见眼前气宇轩昂的男人之后所出现的反常表现,眼中闪过一道奇怪的光芒,在和其它两兄弟及小妹互看一眼达成共识之后,他清了清喉咙代替湛泽发言,“你是……” “商冀磊!”商冀磊回答了老人家的问题,眸光却仍是紧盯着湛泽看。 “商邵的孙子?”依循着心中那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湛沂微扬了扬眉问。 “是的。”商冀磊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商邵是影响台湾建筑风格的巨擘,皇威集团与他一直有着相当良好的合作关系,看来他的孙子也是个人中龙凤,“怪不得!”湛洋低头沉吟了会,对商冀磊道:“请尽量长话短说,我的侄孙女饿得快撑不住了。” 侄孙女?商冀磊眼神一闪,不动声色地回答,“是!” 充塞于胸臆间的疑窦明白地告知他小不点欠他一个--不,是很多个解释。不过他并不急着追问,因为他知道小不点逃不了,一定! ******* “堂妹,妳可终于出来了,会开完了吗?” 打湛泽的身影一从那扇雕花大门闪出,在门外等候多时,一脸谄媚相的湛泯便紧跟着迎了上来。 “嘘!嘘!”湛泽忙比了个手势叫他噤声。 开玩笑!她可是好不容易才逮到机会逃出来的,万一给那个商少爷抓包,那她铁定吃不完兜着走,为了她的小命着想,她还是早早走人为妙。 她急着想逃离现场,偏偏她的大堂哥还不识相地硬凑上来死拉着她不放,“堂妹,我上次不是跟妳说过,我要介绍一位朋友给妳认识吗?” 认识个鬼啦!现在逃命要紧,管他的朋友是什么阿猫、阿狗,她一点兴趣都没有。湛泽扯回自己的衣角,就要往另一个方向逃月兑,冷不防一股刺鼻香味袭来,熏得她差点把刚刚吃的东西给吐出来。 会议室的隔壁盖了一间厕所怎么都没人通知她啊!至少让她经过这里时有点心理准备嘛!可不对啊,会议室的旁边盖厕所做啥? 心中带着疑问,湛泽抬起了头,这才发现她面前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男人,说他是男人还太抬举他,在她眼中看来,眼前这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孔雀,说是个卖艺小丑还差不多,而且,她发现,那阵异香便是从他身上传来的。皇威集团几时有这么一号人物,她怎么一点都不晓得? “堂妹,这位就是我跟妳提过的,我最好的朋友方云鹏,方氏企业的总经理。”湛泯开口为她介绍。 湛泽挑起两道眉。关她屁事啊!她应该没有那个责任和义务要去应付这个跳梁小丑吧?她最瞧不起这种自以为风流倜傥的男人,说穿了不过就是绣花枕头一个,一点内涵都没有,她甚至怀疑他那颗脑袋里到底有没有装东西? “湛泽小姐,久仰大名,想不到皇威集团的负责人竟是像妳这样美丽的小姐。” 孔雀男开口说话了,那甜腻的语气让湛泽忍不住头皮发麻。 喔!天哪,她快不行了,再待在这个地方她铁定会吐出来。 湛泽四处张望着想伺机逃走,想不到方云鹏见她不说话,竟然得寸进尺地执起她一只手,在上面印下一吻,“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请湛小姐吃一顿饭?” “啪!” 随即而来的巴掌打掉了他的风度翩翩,方云鹏不敢置信地抚着脸颊,怒目瞪视动手打他的她,“妳、妳好大的胆子!”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的吧?”她万万想不到孔雀男竟会如此“好胆”,才这么一疏忽,她的右手已惨遭玷污。湛泽往后退了两步,却不期然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商少爷?”她抬起头瞧见商冀磊一脸阴沉,然后庆幸地发现,他那张臭脸并不是针对她,而是那个该杀千刀的孔雀男。 “商冀磊?”似没料到他也会在这里出现,方云鹏十分惊讶。 怎么?商冀磊跟孔雀男认识吗?这倒有趣了!湛泽浑然忘了自己应该趁此机会脚底抹油溜走,反倒留在原地瞅看眼前剑拔弩张的两个男人。 商冀磊牵起湛泽那只刚刚惨遭狼吻的手,用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好象是要把什么不洁的东西给拭去似的,一双阴郁的乌眸紧盯着方云鹏,他自齿缝中迸出威胁,“你要是敢再动她,就给我试试看!” “商少爷?”湛泽心中不禁愕然。他为何要这样护着她呢? “你以为你是谁,居然敢这样恐吓我?”方云鹏头上已经气得快冒烟。 商冀磊将脸凑近他,嘴角擒着冷笑,“这不是恐吓也不是威胁,我只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而已,你该知道的,我一向说到做到。” “你!” “小不点,我们该走了。”撂下威胁之后,商冀磊看都不看方云鹏和湛泯一眼,拉着湛泽就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这是湛泽打出生以来第二次“被绑”,而绑匪居然是同一个人,让她实在不得不哀悼起自己悲惨的命运来,可商冀磊现在的心情显然不是顶好,所以她决定还是秉持一贯的原则,少惹他为妙,她可不想英年早逝啊! “你要带我的堂妹去哪里?”湛泯在后面追赶。他不甘自己处心积虑策画的计谋就这么被破坏。 “吃饭。”随着这句答案传来,商冀磊和湛泽的身影也同时消失在电梯门后,留下湛泯和方云鹏相对两无言。 而另一边-- “二哥,要插手吗?” 在会议室的门后观望许久,湛沂问道。 湛洋摇摇头,“还不急!” “那商冀磊究竟是……”湛沅问出了大家的疑问。 “一个值得探索的谜,不是吗?” “不管如何,还是先跟大哥报告一声吧!事情果然如他所说的发生了,我相信他一定相当关心后续的发展。”湛濡说道。 大哥不愧被称漏神机妙算,早在日前就已经先预告了在他们的小宝贝身上,可能会有一些有趣的事情发生,要他们多盯着点,必要时助她一臂之力。 “不只是他,咱们眼睛也得睁亮一点,要是错过了任何一个精采镜头就可惜了。”湛洋的脸上露出一个莫测高深的笑容。 ******* “妳就吃这个?” 一间不起眼的小面馆内,一声鄙夷的疑问自喧嚣吵嚷中传出,不但引来店内所有人的好奇眼光,更招来店家老板的一记白眼。 在角落的座位里坐了一男一女,过于正式的衣着让人不禁怀疑他们俩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而方才那鄙视的话,就是出于那名西装革履的轩昂男子口中。 “是啊!我就吃这个,怎么,你有什么意见吗?”湛泽一边唏哩呼噜地猛吃她最爱的味噌拉面,一边又叫来服务生再点了几样小菜,眼角余光瞥向自己另一只被商冀磊紧握住的可怜小手,识相地没有多说什么,看他那张扭曲的铁青脸孔,她相信任何有大脑的人都会闭嘴巴。 “堂堂皇威集团的总裁吃这种东西,不觉得太寒碜了一点吗?”一股明显的酸味自商冀磊的话语中飘出。 湛泽讶异地睇他一眼,不解地间:“你是醋吃多了还是怎么地?不然讲话怎么那么酸?熏死人了。” 她拿着筷子的手还故意在鼻子面前挥了挥,见他眼一瞪又要发作,忙求饶道:“现在先别跟我吵好吗?我的肚子饿扁了,没那个力气,等我吃饱再说吧!你也先休息一下,尝尝这家店的玉子豆腐,味道可不会比你吃惯的山珍海味差喔!” 湛泽话一说完,就低下头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食物上,看都不看商冀磊一眼,惹得他除了对着那颗黑色头颅干瞪眼之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他也只好赌气般地拿起汤匙,舀了一匙碗中那块金黄色的水女敕豆腐入口。 他本来以为不过就是普通的豆腐而已,没想到自舌尖溢散的甘甜让他忍不住又吃了一口,就这样,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的碗底就朝天了。 湛泽看在眼里,暗笑在心中,他那副模样看来有人性多了,她含笑地将吃到一半的拉面推过去,瞧见他眼中的疑惑,她耸了耸肩,“我吃得有点撑,帮我吃完吧!” 方才的玉子豆腐激起了他的食欲,商冀磊没有多说什么,接过碗就吃了起来,然后尴尬地发现,他还握着她的手,于是连忙松开。 “谢啦!”轻转着重获自由的手,她用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他斯文的吃相,突地问:“你在生我的气?” 他猛地被刚入喉的汤给呛了一下,这才想起他是抓她出来兴师问罪的,然后他更悲哀的发现,似乎每次与她在一起,他就会有这种失常的反应出现,这个小不点总是有办法搞得他晕头转向的。 “为什么?”湛泽紧接着又问了一句。 他拧起眉,“妳竟然敢问我为什么?” “如果你是因为我是湛澶的孙女而生我的气的话,那么很抱歉,这个理由我不接受。”她的确认为他是大惊小敝了些。 商冀磊停下吃面的动作,冷声道:“我才不管妳是不是什么商场战神的孙女,而是妳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厌恶的是那种被欺瞒的感觉。 原以为她是有不得已的原因,才会年纪轻轻就出来赚钱讨生活,万万没料到她的背后居然隐藏着这么显赫的家世,而她竟然连提都没提过,他不喜欢她对他有所隐瞒,虽然天知道为了什么,按常理来说,小不点的事应该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才对。 湛泽斜睨了他一眼,双手无意识地玩弄着汤匙,“因为我觉得我并没这个必要告诉你。” 商冀磊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她轻笑道:“难道不是吗?比起皇威集团的总裁,我认为占卜师这个身份对你来说应该比较有意义吧?我的祖父是商场战神湛澶又如何?我与他的关系不过就是我是他的孙女罢了。” “可妳不就是因为这样而当上皇威集团的总裁吗?”他瞇起眼,眼神中透露了一丝不屑。 湛泽深深地瞅看他,“湛家在商界能有现在如此举足轻重的地位,难不成你真以为是靠裙带关系撑起来的吗?我想我爷爷应该还没有老眼昏花到那种地步。” “那妳……” “在湛家,若没相当的赏力是根本就没有办法生存的,就像我的父亲,所有人都认为他当个画家会比他当个掌权者来得好,所以他幸运地逃过一劫,可以去做他自己想做的事,至于我呢!”湛泽的唇边出现了一抹诡笑,“我承认,我的确跟别人不太一样,接掌湛家大权的命运是从我一出生就注定的。” 商冀磊扬起了眉,一副愿闻其详。 她淡淡地说:“这是湛家流传多年的一个传说,凡掌权之人必带着上天眷宠而生,也因此,历代湛家的主事者皆有着不同于常人的能力,以此能力带领湛家步往昌盛之路,这是我们的使命。” 尤其是她,更通过艰苦试炼成为灵使之一,让她想逃都逃不了,只得乖乖就范,接下这人人称羡她却巴不得能月兑手的烫手山芋。 “换句话说,对湛家人来说,妳的地位该是如同神一般了?”怪不得湛家那些个咤咤商场多年的风云人物,在对小不点讲话时,眉宇间出透露着一股令人匪夷所思的恭谨,更别提湛家其余的那些无名小卒了。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不过,”湛泽的眸中忽地闪过一抹无可奈何,“比起当一个失去自由的神,我倒宁愿……” “当一个可以四处流浪的占卜师。”商冀磊接下了她的话,大致的情况他都已经了解了,可是他还有一个疑问没有获得解答,“既然皇威集团名列世界首富前十名之内,妳应该没必要把钱看得那么重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据说皇威集团每年固定会拨出一笔款项作为慈善基金。” “是没错,可是自己亲手赚的钱和一堆人帮你赚的钱,那种感觉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我以我的能力得到我该拿的,这也是天经地义,不是吗?” 商冀磊赞同地颔首,他一直依凭着这样的信念优游于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中,没想到小不点的生存之道会与他这般不谋而合。 “所以喽!你该知道人都是有很多面的,而我只是恰巧没有在你面前扮演我皇威集团总裁的角色而已,这应该不至于罪大恶极到让你这样对我吹胡子瞪眼吧?”湛泽把话题兜回原点。 她那副模样激起了他的丝丝火气,“那妳的意思是说我多事了?天知道我为什么要担心妳,妳的死活根本就不关我的事,我根本一点都不用在意,我……”讲到后来,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是在说给她还是说给自己听了。 他抬起手捂住脸,努力地想要平复自己激昂的情绪。 她被那个不知名的陌生男人带上车后,他一直在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出面阻止,内心被一股担心所填满。 相对的,找到梦中情人的喜悦也冲淡不少,他不晓得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反常的举动出现,他只知道,在乍见小不点平安无事的那一剎那,隐藏在他内心深处的那股悸动是无庸置疑的。 这股深沉的悸动让他忍不住在心中问自己,小不点的存在对他来说是有特殊意义的吗?如果有的话,那他又该置命中注定的情人于何地? 无解的答案困扰了他许久,都快把他逼疯了,而她这个始作俑者竟还一脸无辜地撇清关系,商冀磊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席卷了他的心。 湛泽撇过脸,不去看他,狠下心冷笑道:“你担心我?为什么?我们连朋友都称不上。不过无所谓,你的担心对我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可言。” “妳!”商冀磊正想发飙,行动电话却正好在此时响起,他寒着一张脸一边怒瞪湛泽,一边按下了通话钮,“喂!” “少爷吗?”电话另一头传来常叔的声音,“方小姐逛街逛完了,她要我问你要不要去凯悦吃晚餐,如果要的话,我就载她去那等你。” 商冀磊沉默了会,在瞥见湛泽眸中的冷冽之后,他下了决定,“你带她过去吧!我马上就到。” 湛泽猜想得出是谁call他,她一言不发地看他寒着一张脸站起身来。 临走前商冀磊不带感情地撂下一句,“妳放心吧,我不会再自作多情了,湛总裁。” 湛泽以最残忍的方式逼他作了抉择,而他既然下了决定,他就一定会做到,自此之后,她的身影将完全自他心版上剔除,他对她将不再有任何的留恋。 等商冀磊的身影完全隐没后,湛泽的嘴角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淡笑,笑容中隐隐地藏着一种悲哀…… 第七章 从上车到下车,这一路上,湛泽嘴上的叨念咒骂一直没有停过,让湛泯不得不佩服起这个顶着总裁头衔的堂妹怎么会有这么丰富的骂人词汇,从方才被轰炸到现在,他发现,自她口中吐出的脏话竟没有一句是重复的,这种特异能力还真不是普通人会有的。 碎!什么跟什么嘛!湛泽恨恨地拉扯身上犹如夜空般的湛蓝小礼服,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五花大绑,即将下锅的超大粽子,说有多不爽就有多不爽。 她一直觉得小泵婆帮她挑这件礼服是在整她,现在事实证明,她果然被陷害了。本来就已经觉得够委屈的,一个不小心,脚上的高跟鞋又绊到小石子,差点跌了个四脚朝天,让她心中的沮丧更是升到了最高点。 她多想象个小孩般趴在地上放声大哭耍赖,用以昭示她心中极端的不情愿,可是她不行,只要她身为皇威集团总裁的一天,她就不能做这种会让整个家族蒙羞的蠢事。 她就是不懂,为什么到了紧要关头,她那些一向硬朗清闲的叔公、姑婆们,竟不约而同地有事不克前来,不是患了感冒就是临时要出公差,就这样,这等苦差事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兜转到她身上,不过就是什么某某企业的千金归国晚宴,竟要她亲自出马,这说出去不笑掉人家的大牙才怪。 那种绑手绑脚的窒息感再度袭来,湛泽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反正管他的,她现在未满二十,还不算真正接掌大权,在成年以前,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只要“偶尔”回公司尽一下义务就行了,这可是她那亲爱的爷爷应允她的,连叔公、姑婆们都不能对她怎么样,这个晚宴就当是这次回来尽义务的终曲好了,等会只要露个脸,找个机会便可以走人了。 心中这么一下决定,连带地郁闷的心情也舒爽不少。 她理了理小礼服,整肃起面容,昂起头对堂哥道:“等一会儿跟守卫通报的时候,别说我是皇威集团的总裁,就说我是你的堂妹就好了,知道吗?”她现在的身份仍然不便在人前公开,除了可以减少麻烦之外,更是怕树大招风,她相信同在一个教育方式下长大的堂哥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 湛泯看着在一瞬间转换成另一个人的堂妹,眼中有着掩不住的讶异与敬畏,她妆点细致的俏丽脸庞,自然而然散发一股无可比拟的尊贵气势,亮眼得令人不敢逼视,他恭顺地应了声,“是!” 他终于有点了解为什么人称“商场战神”的老爷子,执意要选这个未成年的堂妹为接班人了,这个小堂妹真是不容小觑。 这样的话,那他和方云鹏所设的计谋不就……不!不行,他好不容易找了个理由让爷爷答应他带湛泽过来,他绝不能让事情就这样功亏一篑,反正待会儿见机行事就对了,他就不信她能逃过素有“少女杀手”之称的方云鹏的手掌心。 “堂哥!”瞥了一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湛泯,湛泽没那个心思去猜他在想什么,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想等会该使出哪样的金蝉月兑壳之计,好方便她速速走人。 湛泯回过神来,心虚地对她笑了一下,接过她伸来的藕臂放入臂弯中,领着她往晚宴入口走去。 “难得皇威集团湛总裁大驾光临,欢迎、欢迎!” 两人由招待引领着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厅,湛泽还没好好看清楚四周环境,从前方一路呼啸而来的欢迎者便让她一双眼不由得瞪得老大。 孔雀男?他怎么会在这?她本来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是揉了揉眼之后,出现在眼前的,依然是那张恶心至极的黏腻嘴脸,她狐疑的眸光瞟向湛泯。 湛泯脸上心虚再现,颤着声音对她解释,“我……我忘了跟妳说,我们今天、今天来参加的是云鹏妹妹的归国晚宴。” 糟!被设计了! 湛泽在心中低咒好几声,不想将湛泯这个墙头草的祖宗十八代给骂个够,可她不幸的发现,湛泯和她是本家,骂他的祖先等于侮辱了自己的列祖列宗,在这种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几百个念头在她脑中飞快闪过。 末了她决定强压下心中那股走人的,准备以不变应万变,因为,现在要对付的不只孔雀男而已,更重要的是要转移大厅里所有因方才孔雀男大声嚷嚷所吸引而来的好奇目光。 湛泽故意往后退了两步,不着痕迹她让湛泯成了众人行注目礼的对象,反正没有人会想到,皇威集团的负责人会是她这样的小女孩。 她冷眼旁观亲爱的堂哥被奉承人潮给淹没而呼救无门,心中一点愧疚感也没有,敢玩她就要有那个心理准备承接她的加倍回报,她向来信奉“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要不是看在他是大叔公的孙子,她才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他。 接下来就是那个孔雀男了。 为了上次所受的屈辱,方云鹏发下重誓,要眼前这个小女孩拜倒在他的西装裤底下,前次是有商冀磊在一旁搅局才没成功,这一次他一定可以手到擒来,女人嘛!只要灌点米汤再施点小惠,哪一个不是像小狈看到骨头般乖乖地靠过来,尤其是这种不经世事的小女生,他有自信,光凭他俊俏的外表就可以把她勾过来。 湛泽气定神闲地看着方云鹏一脸涎笑地往她靠近,唇边几不可见地牵出一抹冷笑,藏在背后的手指轻轻一挥,他竟不知怎么地一个重心不稳,斜斜往旁边仆倒而去。 “啊--” “啊--” 两声惊声尖叫响起,所有人顿时当场呆立。 湛泽则是在一声嗤笑逸出之后,就再也停不了,笑到腰都挺不直。 原来方云鹏倒下去时,好巧不巧地,一只手竟顺势拉下了某位千金的曳地长裙,硬是把人家的裙子给刷地撕裂了一大半,大片春光毫不保留地呈现在众人眼前,那位千金在尖叫之后当场昏厥过去;而他的另一只手则不知有意或无意又刷过另一位小姐的丰臀,惹得她的男伴当场一个拳头挥过来,送给他一个熊猫眼。 整个晚宴会场登时陷入令人哭笑不得的混乱中。 湛泽扬着冷笑躲到一旁看着这出她一手执导的闹剧,暗自在心中拍手叫好,冷不防身后传来一声和煦如春风的轻唤。 “小泽,又顽皮了。” 她愕然回头,不敢置信的澄眸中霎时迸出了兴奋神釆,她带着不同于方才的甜笑迎上前。 “风哥哥……” ******* 打从她一进门他就看到她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 心中浮上疑问的同时,商冀磊将身躯倚靠在二楼栏杆上,懒懒地点起一根烟,惊艳的眸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底下那个全会场中最耀眼的身影。 今天的小不点展现不同于以往的风情,无袖高颔的湛蓝小礼服,层层轻纱自她腰际蜿蜒而下,凸显出她的纤细腰肢,外罩薄纱短外套,遮掩住那片令他皱眉若隐若现的雪白美背。 相较于其它那些名门千金大同小异的低胸长裙,小不点的装扮衬得她的身影更显娇俏可人,不过……他的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她似乎挺不满意自己那一身打扮,经化妆品雕琢过的无瑕玉容,在扫过自己的盛装时,竟微微地浮现了厌烦与嫌恶。 他其实颇能体会她的感受,在他看来,未经人工修饰过的小不点才是最美的,毕竟,她最令他动心的就是她那不同于一般庸脂俗粉的清新月兑俗。 动心?商冀磊抽烟的动作陡地停顿了一下。 他会为发育不良的小不点动心?这是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的存在对他来说根本就不代表什么,更何况,他已经找到“她”了不是吗?那个跟他梦中情人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他止住了心中的胡思乱想,一双眼却仍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方那个身影溜去,正好看到了方云鹏对湛泽不怀好意地走去。 他本想依着心中那股冲动下楼去阻止方云鹏的不轨,可脑海中却又浮起上次他们临分手前,她那番不带感情的话语,他忍不住迟疑了,他在心中问自己,他有必要如此作践自己的男性自尊吗?她值得他这么做吗? 就这么一迟疑,眼前的镜头便好象变魔术般,转成了一出闹剧,呆愣的同时他忍不住在心中笑开。对啊!他怎么忘了小不点不是普通的女孩子呢?依她爱整人的个性,她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方云鹏的。 他的视线不由得再移转到一脸鬼灵精怪的湛泽身上,却震惊地发现她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英挺身影,而她在回过头之后,竟然毫不迟疑地投入那个男人的怀中,脸上的欣喜雀跃是他从未见过的,那个男人究竟是谁? “亲爱的,你在看什么?这……这是怎么回事?” 方云绮款步自房间走出,大波浪长发高盘于头顶,用一顶夺目的钻石亦皇冠点缀,形成复古的罗马髻,映得她那张无可挑剔的瓜子脸更为出众,一袭酒红色丝质细肩带晚礼服裹住她秾纤合度的玲珑身段,而胸前与背后那一片如玉凝脂,更是强烈地放射出诱人电波,形成致命的吸引力。 随着身后传来娇呼,一缕幽香也朝着商冀磊飘来,他缓缓地转过身,不出所料地对上一张精雕细琢的美丽脸孔,那张他魂萦梦牵了八年的脸孔。 “云绮。”他唤了一声,发现她那张优雅微笑的脸蛋在看到底下那一片混乱后瞬间崩裂。 “是谁那么大胆敢来我的宴会搅局?”她扭曲着娇颜,喷着怒火的双眸在一个个可疑的脸孔上梭巡,想找出究竟是哪个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破坏她期待已久的晚宴。 “云绮。”商冀磊暗叹一声后迎向她,想劝她别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事情上。 “滚开!别管我。”怎料方云绮毫不领情地一把挥开他伸出的手,一张脸铁青得吓人。 “云绮?”他愕然地盯着自己被拒绝的那只手,瞳眸中有着不信。 一向对他温婉柔顺的云绮怎么会…… “啊!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瞄到他眼中的疑问,方云绮这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她忙将自己的娇躯偎进他的怀中,嗲声嗲气地祈求他的原谅,“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你不会生气的对不对?” 商冀磊勉强扯出一抹笑,潜藏在心中的疑虑愈来愈深。 她真的是“她”吗?这是他在遇见方云绮之后,一直深埋在内心里的疑问。 他不晓得该怎么解释自己心中那股复杂的感情。是的,在遇到她之后,那个梦境就再也没出现过了,可不知为什么,眼前的云绮在他看来,就好象是相同的躯体面容,却进驻了一缕不该属于此面貌的灵魂一样。 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他不知道,不论他问了自己多少遍,也寻不到一个满意的答案,他曾试探地问她是否作过与他相同的梦,她的反应却是拿一种奇怪的眼神睇他,好象他是疯子还是什么。 所以他非常确定,她并不曾遭遇过像他这般频繁的梦境暗示,可是,这也不能证明她不是“她”呀!毕竟她是除了小不点之外,惟一能让他抓住梦境的一丝凭借,她的容貌可以告诉他,他的梦是真的,而不是虚幻不实的。 小不点?商冀磊脑中灵光一闪,他一直觉得小不点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而那股灵美的神韵是专属于他梦境中的那个女人的,为什么小不点身上会有“她”的气息呢?难道…… 不!不可能的!除了长相没一点相似之外,个性更是完完全全不相同,况且,如果她真的就是“她”的话,为什么不大方承认,反而还找另外一个人来代替她呢? “咦?nercissus真的来了,我的钱果然没有白给。”越过商冀磊的肩头,方云绮一双不安份的眼在会场中四处飘移,猛然一个身影跳入她睁大的眼眸中,也同时看到了他怀中的那个小女孩,她目露凶光,嫉妒地道:“那个不要脸的女人是谁?怎么贴他贴得那么近?” “nercissus?”顺着她的眸光,商冀磊的视线也落在那相拥约两人身上,“妳认识那个男人?” “当然!这世上若有女人不认识他的话,那个女人铁定是瞎了眼。”方云绮急急地拉着他就往楼下走,“快一点,亲爱的,陪我去找他,我想跟他说话!” 自己的女伴对另一个男人的兴趣大过他,商冀磊心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他想会会那一个俊美无俦的男人也好,同时地想知道,小不点跟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两人步下阶梯的同时,正好撞到狼狈的方云鹏和湛泯从众人围攻中窜逃上楼的身影,方云鹏嗫嚅道:“绮绮,我……” “这一笔帐我等一会儿再跟你算,滚开!”方云绮恶狠狠地瞪了她哥哥一眼,随即拎着裙襬飞也似地狂奔下楼。 商冀磊则是刻意停下了脚步,冷冽的眼神缓缓扫过两人,“我说过,你要是敢再碰她一下,我不会放过你的!今天算你运气好,还没真的『碰』到她,下次要是再让我看见的话,你该知道,我不会对你客气的。” “你……”方云鹏觉得自己真的是窝囊透了,却又不敢对商冀磊发作,只好忍气吞声地让湛泯搀扶着他,进他的房间内避难兼疗伤。哼!跩个屁啊!你们等着,这笔帐我一定会加倍讨回来。他在心中对自己暗暗发誓。 商冀磊跟着方云绮的脚步下楼,这才发现方才由湛泽挑起的混乱已停止了,所有人的目光皆集中在入口处那两个旁若无人的发光体上。 挺立于湛泽身旁的,的确是个俊美得不可方物的男子。 不同于其它人千篇一律的西装领带,男子只穿了件草绿色的麂皮外衣、立折颔衬衫,搭上一条剪裁合身的墨黑麻质长裤,一头及腰长发则是用一条墨绿皮绳随意绑起,几缕飘散的发丝自然地垂落,轻便随性的穿著似乎不像是来参加晚宴的,但自他身上激射而出的耀眼光芒,无疑地让所有与会男人相形失色。 那张毫无瑕疵的俊秀脸孔,不可讳言的,该是上帝最引以为傲的杰作,那眉、眼有着一股动人的神韵,尤其当他唇角勾起慵懒浅笑时,所自然散发而出的独特魅力,更是引得在场的所有人,不论男女,皆不约而同地发出惊艳的叹息。 而这样一个比女人还要漂亮的男人,萦绕在他身上的并非属于娘娘腔的阴柔之气,而是一股神秘的氛围。 此刻这名绝美男子正跟湛泽轻声细语地交谈着。 “风哥哥,你怎么会来这?”惊喜之余,湛泽不免狐疑地问。 绝美男子性感唇瓣微微向上扬,瞥了眼候在一旁汗流浃背的秃头大老板,淡笑道:“因为工作啊!”他一向敬业的,即使这次的工作明显地不具任何意义。 猛然一个介入的身影打断他们,“nercissus!”一股香气袭来,方云绮一顶开湛泽,硬是凑到俊美男子眼前,满怀期待地伸出玉手,“我是云绮,方云绮,晚会的主人,仅代表方家欢迎你的大驾光临。” 俊美男子盯着眼前这张美艳无双的脸庞,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弯礼貌性地在她手背上印下轻吻。 被推挤到一旁的湛泽心里讶异万分,原来方云绮是孔雀男甫学成归国的妹妹,这世上的事还真是巧。 咦,等一下!她是今晚宴会的主角,那不就表示……心中一个不好的预感迅速闪过,紧跟着感觉到正前方有道压迫人的视线,湛泽迟疑地抬起头,果然看到那双她极力想忘却的深沉眼眸,她忙躲到俊美男子背后以闪避他灼人的目光。 俊美男子寓意深远地瞅了一眼商冀磊,星眸中闪过一抹了然。 “商冀磊!”商冀磊伸出手,两个男人的眸光在半空中交会。 俊美男子也带笑地伸出手,与他的厚掌交握。 “幸会了,我是--风!” ******* 随便找了一个理由告退,湛泽在上楼之际,一双游移不定的眼仍不由自主地飘到楼下那两个谈笑自若的男人。 两个各有特色的男人,聚在一起无疑是一个赏心悦目的画面,风哥哥那会摄人魂魄的美貌,总是让所有的人事物在他面前成了陪衬的牺牲品,彷佛天地间之万事万物就专只为他一人所运转一般。 而商冀磊同样拥有的独特魅力,是她所见过,惟一一个可与风哥哥相抗衡之人,莫怪那一字排开的众家千金不但看到眼睛月兑窗,嘴也斜了,就只差没流出口水来而已。 湛泽不明白,两个各有千秋的男子怎能如此相安无事地在一起闲聊?风哥哥具有一股奇特的魅力,能让所有人臣服于他颠倒众生的笑容之下,那与生俱来的亲和力她非常能够理解。 可向来自视甚高的商冀磊会与另一个可能危及他最佳情人宝座的男人和平共处,在她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该说是风哥哥的魅力无远弗届呢,还是商冀磊根本就是另有所图? 不经意地,商冀磊闪烁不定的眸光流入了她的眼,一声叹息悄悄地在她心湖中泛开。 答案在她的心中昭然若揭,她却不想去探究他的目的,一波接着一波的疲惫涌向她,让她再也无法思考。 她到底要让自己陷入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到什么时候? 三番两次的逃离,却每每被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牵引,再度回到商冀磊身边,她累了,真的累了。自她心中升起的再也不是逃月兑无门的气馁,而是愤怒,一股排山倒海而来的愤怒淹没了她的心。 一直以来只有她玩人的份,没有人可以这样摆弄她,即使对方是掌管万物的上帝也不行,如果苍天仍执意要如此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她将毫不留情地予以反击,即便是要她亲手斩断命运的铁链,她也在所不惜。 所以,她得好好想想自己该怎么做。当然,首先她得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才行。 通过了二楼的回廊,湛泽左右张望了会儿,趁着四下无人之际,就要施移形法咒走人,却听到自尽头处隐隐约约地传来唏唏嗦嗦的耳语,商冀磊三个字准确无误地传进她的耳中,让她不由得停下了动作,还竖起耳朵聆听。 “绮绮,妳真的好厉害,连商冀磊那种情场浪子都被妳收服了。” “可不是吗?瞧他对妳那种千依百顺的模样,妳该不会给他下了什么降头吧?” 七嘴八舌的声音纷纷自化妆间传来,尤以其中一个极尽娇嗲之能事的嗓音最为突出。 “哎呀,这哪算得了什么呢?像那种货色,我不过勾勾手指头他就像苍蝇一样飞了过来,我也没有办法啊!” “少来了,妳哪一次不是扮成圣女的模样去勾引那些男人?说实话,妳用这样的方法钓了多少凯子啊?” “其实也不多啦!只不过是手指头、脚指头加起来数不清而已。” “那商冀磊妳准备要玩他玩到什么时候?等妳玩腻了,可不可以也让我们尝点甜头啊?” “别急、别急,等我把他榨光之后就轮到你们了。放心吧!妳们不会等太久的。”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找到新目标了。” “这么快?这次妳又看上谁?” “除了他还会有谁?”方云绮轻轻地说出一个名字。 “他可是所有女人的梦想耶!”其它两人的语气中充满了赞叹与疑虑。 “我就不信有哪个男人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妳们等着瞧吧!” “是吗?那我们就等妳的好消息喽!” 方云绮领着她的两个女伴像女王般现身在长廊上,原本旁若无人的高声谈笑在看到前方的一抹人影之后陡地顿住。 “是谁?在那里做什么?”方云绮扬声问,感到相当不悦。 挡在前方的纤影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倚在墙壁上,听到方云绮的问话,才缓缓地转过身。 “是妳?”看清了来人,方云绮冷哼出一声不屑。 湛泽寒着一张脸,淡淡地对方云绮的友伴道:“我有话要跟这个女人说,麻烦你们两位闪一下人好吗?” “妳以为妳是谁啊!竟然敢叫我们……” “你们先退下吧!”打断她们的却是方云绮。 “绮绮?”两人不敢置信地唤了一声。 “我刚好也有些问题要问她,妳们先下楼,等一会儿我再去找妳们。”她话语虽轻,却带有不容反抗的意味。 “是!”两人闻言,只好乖乖走向楼梯。 待闲杂人等走光之后,第一个发问的是方云绮,她来回打量了湛泽一番,眼神中始终带着鄙视。 不过就是一个青涩的野丫头,虽有几分姿色,却根本比不上她的丽质天生与成熟风韵,“妳和nercissus是什么关系?” 哼!果然不出我所料,凭妳这等货色也敢肖想我的风哥哥,门都没有,妳趴到一边喘去吧!湛泽故意说道:“他是我的男人,怎样?妳有什么意见吗?” 恍似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孔,却是天差地别的性子,湛泽觉得自己的脸都被这个女人丢光了!亏她还无条件把商冀磊奉送给方云绮,方云绮竟然如此糟蹋他,她气得直想把方云绮给海扁一顿。逃跑的事就暂且搁下吧,她得先帮他讨回一个公道才行,毕竟,这是她欠他的! 方云绮瞪大了眼,“妳的男人?别开玩笑了!我就不信nercissus会看上妳这种没胸没臀的小丫头,妳等着!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作真正的女人。” 宣告了她对风的不良企图之后,方云绮预备踩着胜利者的步伐离去,冷不防湛泽在她身后冒出一句,“我看妳是想让他知道什么叫作真正的荡妇吧?” “妳!”方云绮猛然倒抽一口气,霍地转过身来,“妳刚才说什么?有种再给我说一遍!” 湛泽扬着冷笑,毫不留情地道:“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诉妳,要我风哥哥看上妳,除非他眼睛瞎了,不然妳一辈子都别想!”想跟她耍嘴皮子无异是自取其辱。 “妳好大的胆子!妳……” “够了!妳要妳到什么时候啊?刚刚我回答了妳的问题,现在该我发言了,妳给我闭上嘴好好听着。” 方云绮被湛泽眼眸中的冷凝吓到,呆立在当场。“妳……有屁快放,本小姐可忙得很。”她还在努力地死撑着面子。 “妳听好,我只说一遍。”湛泽话语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我不准妳伤害他!”谁敢动商冀磊一根寒毛,她会要那个人死无葬身之地。 “他?哪个他?”方云绮脸上一片茫然,“啊,我知道了,妳说的是商冀磊吧?”看着湛泽眼中因那三个字闪过一道奇异光芒,她确定自己的推测无误,“商冀磊可是我的男人喔,我要对他怎么样,妳根本管不着。” “管不着找也要管!”湛泽从齿缝迸出威胁,“妳要是敢伤害他,我不会放过妳的,我会让妳尝到什么叫作地狱的滋味。” “哼!别再在那边说大话了,我方云绮可不是被吓大的。哎,妳这么关心商冀磊,该不会是对他有意思吧?这可好,咱们来做个交换好了,要是妳肯拿nercissus来跟我换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把商冀磊让给妳。”方云绮提出交换条件。 “妳!妳不知羞耻!”湛泽怒极,身影一闪来到方云绮眼前就要赏她巴掌。 “妳想做什么?” 冷不防一声沉喝自楼梯口传来,湛泽一个闪神,高举的手突地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箝制住不得动弹,她震愕地对上一双隐怒的乌眸。 商冀磊? “呜--亲爱的,好可怕喔!”方云绮快手快脚的偎进商冀磊的怀中恶人先告状去了,“这个女人不知为什么竟然想打我,我好害怕喔!幸好你及时出现救了我。” “是真的吗?”望着怀中那张泫然欲泣的娇颜,商冀磊不自觉加重了手上的劲道。在楼下等了好久仍不见小不点与方云绮下楼来,他微觉奇怪地上楼来找人,没想到竟会看到这样的场面。 “痛!”湛泽被抓住的手腕传来一股剧痛,她不禁痛呼出声,“好痛、好痛,你快点放开我!” 看到那张紧皱在一起的小脸,商冀磊这才发现他太用力了,忙放开对湛泽的箝制,心疼地发现她雪白皓腕上已有一道血痕,“小不点……”他本想上前告诉她他不是故意的,但怀中的娇躯却紧抓着他不肯放。 “亲爱的,你一定要为我主持公道,刚才真的把我吓死了,我好怕喔!”方云绮的眼角不知何时多出了点点泪光,她语带哽咽地道。 乐儿? 他脑海中浮出画面,怀中那张梨花带泪的脸庞,竟与他梦中的情景一模一样,在梦中,他的乐儿也是以这样的哀戚面容与他诀别的,一阵火气不由得再度冲上他心头,商冀磊转头怒瞪湛泽,胸中那般澎湃的怒火在转瞬间吞没掉他的理智。 “妳干的好事!”他大声斥喝道。 “不是这样的,你别听她胡说,是她……”湛泽紧抚着肿痛的手腕,急忙地想向他解释。 “够了!我不想听妳解释,我只相信我眼前所看到的,妳滚!我不想再看到妳!”没有人能对他的乐儿出言不逊,即使是她也一样。 “商冀磊!你怎么能对我这样说话?为什么你就只听她的而不听我的?”感觉心被狠狠地划了一刀,湛泽的心在淌血。 商冀磊将头撇开,视而不见她眸中的悲恸,狠心地道:“别忘了,当初逼我作选择的是妳,而不是我。” “我……”湛泽无言了。 他说得没错,是她逼他作选择的,这所有的后果都是她一手所造成的,她还有什么话好说? 商冀磊紧闭着双眼,在心中告诉自已别去看、别去想。 湛泽的身躯晃了晃,踉跄的脚步往后退,撞上了一副厚实的胸膛,她空洞的眼神往上瞟,“风哥哥?” 风澄清的双眸中读不出任何情绪,他只是淡淡地扫了商冀磊一眼,然后对湛泽点点头,“小泽,咱们该走了!” 湛泽将自己全身的重量交给他,脑中一片空白,就好象灵魂被掏空了一般。 “啊!”方云绮见他要离开了,心中一急,挣开商冀磊的怀抱想叫他留下来,但在看见商冀磊眼中的疑惑时,她才惊觉到现在的时机似乎不太适合,只好悻悻然地再躲回他怀中。 “如果我说你的选择是错误的呢?” 两方人马擦肩而过时,一句话语自湛泽口中幽然传来,商冀磊愕然抬头,她却已决绝地转过身,将自己的身影隐匿于与风交缠的暗影中。 那凄绝的身影,隐隐地出现一道交叠的蒙眬蓝影,就在湛泽与风要步下阶梯时,那道泛着蓝光的幻影竟然转过身来,哀戚地凝睇着商冀磊。 “乐儿?”商冀磊不由自主地呢喃道,看着幻影随着湛泽的失去踪影,诡异地飘散于空气中,不复再见。 不可能的!如果那道幽影是乐儿,那在他怀中的是--他失神地低下头,迫切地想再次求证。 方云绮脸上的泪痕早就已经干了,她的视线停驻在前方,美眸中有着显而易见的惋惜。 他捧起她的脸,似要在上面找什么,这眉、这眼、这唇,的的确确是乐儿没错,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两个乐儿? 如果我说你的选择是错误的呢? “可恶!”湛泽临去前的话又在他脑海中响起,他觉得自己就快要疯了,他将头埋进方云绮的肩颈中,狂乱地大喊,“妳是她!妳就是她对不对?妳告诉我!妳就是她--” 虽然不知道商冀磊在发什么疯,但现在她只剩他了,想要度过一个激情的夜晚得靠他,她一双媚眼往他瞟去,纤指也悄悄地移上他的厚背,她献上自己的红唇…… “是啊!我就是她。” 第八章 “乐儿、乐儿!” 清亮的男音传来,一向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嗓音中,竟掺进了些许的兴奋。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再度被卷入永无止境的梦境之中,除了错愕之外,他的心中更升起了浓浓的疑虑,以往,在这个透露着一丝诡异的梦境中,他扮演的一向是第三者的角色,看着所有场景在他眼前转换,无力介入也无法阻止,但这次,他却像是进入了某人的体内,转而演起主角的戏份来。 是的,商冀磊惊讶的发现,他此刻正进驻于那个“季耒”的体内,感受着他的喜悦,借着他的身躯移动,借着他的嘴说话,寻找他梦中的女人--赵乐儿,而这看似诡异的一切,对他而言竟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就好象他本来就应该属于这副躯体。 为何我会在他的身体里面?难道……我是他吗? “乐儿?乐儿?” 稳健的脚步声缓缓地回荡于深宫后园中,他一双炯亮的瞳眸也不停梭巡着,梭巡着他心爱的人儿,场景一幕幕地在他面前转换,彷佛过了许久,他终于在那泛着碧波的水潭边,发现了心之所系的纤丽身影。 乐儿? 他前行的脚步却在此时迟疑了,因为,这是他--商冀磊第一次有机会与梦中女子交谈,除了期待之外,他心中竟隐隐约约地散开一丝惶恐,那丝惶恐攫住了他的脚步,使他裹足不前。 驻足于水潭边的娇柔身影,似感应到身后无言的叫唤,缓缓地回过头来,对“他”绽开一抹温婉浅笑,她微启朱唇轻唤,“耒!” 商冀磊涨痛的心旋即被一种不知名的情绪盈满,他张开口想响应她的呼唤,身体却被另一股意识给侵占,他瑟缩了一下,费力地想自干哑的喉咙中挤出声响,最后他终于喊出声,但出口的声音却不是他的,是另外一个人--季耒。 “乐儿!”他扬着笑走向她,将那缕幽香拥入怀中。 “皇上的命令下来了,我必须要暂时离开京城几个月。” 怀中的娇躯陡地震了一下,抬起的水眸中有着无言的询问。 “圣上派我护送兰陵公主至辽国和亲。” 和亲?什么和亲? 女子原本平静的双眸竟奇异地转成了哀痛,水气在她眼中氤氲,抖颤的双唇似要说些什么,却又复归于无言。 “别哭呵!乐儿,我也不想与妳分离那么久,可这是皇上的命令,我不得不遵从,不过妳别担心,我会尽快完成任务回京来的,等我回来后,我就去向妳的主子提亲,请他把妳许给我,这样我们以后就再也不会分离了。” 季耒兴高采烈地述说着他们美好的远景,女子却突地挣离他的怀抱,背对着他返到了水潭边。 “乐儿!”他心疼地唤出她的名,像是要把她嵌进他的身子似的,自她身后将她那柔软的身躯紧紧地搂住,“别这样,乐儿!我一定会完成任务平安回来的,若妳仍是不放心的话,我们现在就去找妳的主子,祈求她的允诺,将妳赐给我。” 赵乐儿在他怀中僵直地摇了摇头,滚烫的泪珠点点滴落到他的手背上,“你不明白的,耒,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什么?乐儿。”季耒现在才察觉到今天的她似乎有些不对劲,他心焦地将她的身子扳正面对他,却发现她的脸上早已布满泪痕,如珍珠般的晶莹泪滴不止歇地自她粉颊滑落,落入了绿波间,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涟漪,“乐儿!” “来不及了,已经……来不及了。”她不停地喃语。 “乐儿!” “耒,我骗你的,我并不是什么宫女。” “妳不是宫女?那妳……” “我是……招霞宫的主子。” “招霞宫的主子?兰陵公主?” 要与辽国和亲的兰陵公主?怎么会? 一阵刺痛劈向商冀磊的心口,他手一松,怀中赵乐儿的影像开始模糊起来,就好象泡沫般陡然消散于空气中,他身边的琼楼玉宇也开始崩塌,他捧着头发狂地扬声长啸,就此失去了知觉。 等商冀磊再次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已月兑离了季耒的躯体,独自一人置身于一片阒暗中。 “我在哪里?谁能回答我?” 他放声大喊,环顾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然后愕然的发现,那个熟悉的小亮点又诡谲地自黑暗中闪现,在亮点中的正是赵乐儿。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告诉我!告诉我!” 赵乐儿哀戚的深眸凝睇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不能告诉你,因为,你得自己想起来。 “想起什么?想起妳是赵乐儿,而我……是季耒吗?” 这还不够、还不够! “还不够?为什么?我不是已经找到妳了吗?” 你找到的只是一个幻影,我的人、我的心,都还在别的地方等着你。 “什么意思?我不懂!” 你会懂的,只要你敞开自己的心,你会懂的,别忘了我还在等你,一直在等你,磊! “别走!妳别走,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找到妳?” 商冀磊看着亮点消逝在他眼前,蓦地一道白光向他猛扑而来。 “不!” 再度从梦魇中惊醒,商冀磊又汗湿了一身。 他睁着一双写满惊恐的眼,倦极地抹了抹脸。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她会…… 布满血丝的双眸无意识地瞟移,发现了横陈在身侧那曼妙的胴体。 他低下头,细细地审视那细致无瑕的面容。 你等到的只是一个幻影而已。 幻影?他费尽千辛万苦寻到的只是一个幻影,哈哈哈! 商冀磊忍不住摇头苦笑,望着方云绮那张美丽脸庞,痛苦地呢喃,“不是她,妳……不是她!为什么妳不是她?那妳是谁?而我又是谁?哈哈哈!” 悲凉的苦笑萦回于斗室间,“我是谁?我是商冀磊,不!我是季耒,不不不!我什么都不是,对!我什么都不是。” 挣扎地从床上爬起,他拾起散落于地的衣服,摇摇晃晃地走出房门。 不要了!他什么都不要了,不要季耒!不要赵乐儿!他只要他自己,还有……商冀磊的思绪陡地停顿,他还要谁?除了他以外,他还想要谁? “湛泽?你想要对我的堂妹不利,为什么?” 一声狂喊自离方云绮房间数步之遥的起居室传来,让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小不点?谁想对小不点不利? 商冀磊悄声走近,从虚掩的门缝中看到了两条人影,一个是湛泽口中的堂哥湛泯,另一个--他眼神一闪,是方云鹏! “你还敢问我为什么?她把我整得那么惨,为什么我不能报仇?” “那是因为妳的动作太快了,才会吓到她,亏你还自称什么『少女杀手』,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嘛。” “你还敢说!害我闹出笑话,你也有一份!”方云鹏怒目相向。 “是吗?”湛泯的脸上不见平日的怯懦怕事,他凉凉地道:“别忘了,当初向我提出这计谋的是谁,是你喔!方先生。” “可是你才是始作俑者不是吗?说什么不满湛老爷子将总裁的位子交给一个小女孩,你无法得到你想要的,所以你希望我帮你拐到湛泽,好让你以后可以透过我对她予取予求,你千方百计地怂恿我助你一臂之力,现在竟然过河拆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方云鹏非常气愤,双手不停地在空中挥舞着。 “那是以前我不了解她的实力,才会做出这样的蠢事,现在我知道了,湛泽的确有那个能力可以坐总裁位子,任何想要跟她硬碰硬的人,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我就是看在你曾经帮过我的份上,才会对你提出警告,希望你不要成了那些妄想以螳臂挡车的蠢蛋当中的一个。” “哼!”方云鹏对他的警告充耳不闻。 “看来我的话你是听不进去了,算了,随便你。”湛泯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不过别怪我没告诉你,我那小堂妹不是普通的女孩子,她身负湛家传承下来的神秘力量,绝对有办法整得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哼!我自然有办法找到与她有相同能力的人对付她。” “是吗?”无知小辈!堂妹这个圣泽灵使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湛泯来到了门前,正要开门出去,却忽然想到什么似地回头对方云鹏说道:“忘了告诉你,我堂妹在湛家可是至高无上的神,若她有个什么损伤的话,你将面临与整个湛家为敌的命运,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还有,如果你真的伤了她,到时候,连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滚!你滚!姓湛的,你给我记住,这笔帐我一定会讨回来的,解决完湛泽之后,接下来就轮到你了。” “我等着。”湛泯淡淡地说了一句,走出房后将门轻轻带上。 “可恶!可恶!”紧跟着起居室内传来了铿哩匡啷的物体碰撞声和碎裂声。 “哟!好大的火气。”立于门外的湛泯掏了掏耳朵,正要离开,却不经意地瞥 到一抹倚墙而立的人影,他微扬了扬眉,对那条人影的主人笑笑地点了点头后,踩 着轻松的步伐走下了楼梯。 “喂,紫竹宫吗?叫悟能法师接电话……”起居室内传来方云鹏讲电话的声 音。 小不点有危险了! 听着方云鹏与对方的交谈,这个认知猛地钻入商冀磊的脑中,他的心像是狠狠地被撞了一下。 忆起昨夜湛泽临去前那苍白面容上的了无生气,他的心拧疼得无法自己。 他到底应该怎么做呢?谁能告诉他? ******* “喂,小苍吗?” “泽姊姊?”隔着话筒,一丝惊讶隐约传来,“妳会主动打电话找我可真是难得啊!”两人因受训为灵使,相识这么久以来,这是第一次。 “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干爹、干妈家啊!有什么事吗?”似乎察觉到了湛泽的不对劲,蓝苍的话语中透出一点担忧。 “你……什么时候会走?” “走?妳是说离开这里?我也不太清楚,可能还要……” “不!我是说离开台湾。” “离开台湾?回意大利的老家吗?短期内应该还不会回去吧。”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只是问你,你什么时候要离开台湾?” “泽姊姊,我不懂妳的意思。” “如果你要离开台湾的话,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走?”因其赫赫有名的身家背景,小苍不但有自己专属的客机,其家族在全世界各主要城市中更有固定的飞行航线,不论到哪个国家都方便得很,还不用登记任何资料,这也就是她会找他的原因,这样,任何人就都找不到她了,包括“他”。 “妳要离开台湾?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有我的理由!” 一声轻叹自话筒另一端传来,“泽姊姊,这不像妳喔!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这句话不是妳的至理名言吗?” “小苍,你要跟我说什么我都知道,我只是……”湛泽忽地没了声音,好半晌后才冷冷地道:“总而言之一句话,你到底帮不帮我?” “妳都这样拜托我了,我能说不吗?”蓝苍的语调恢复开朗,“时间、地点妳决定好了再告诉我,不管去哪儿我一定会奉陪到底,这样总可以了吧?” “小苍,谢了!”湛泽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别跟我说那么见外的话,听起来怪不习惯的,那么,就再联络喽,拜!” 币上了话筒,湛泽苍白面容转向窗外,一双空洞无神的大眼睛无意识地眺望着。 这样总可以了吧?磊,如果这是你想要的话--我会滚得远远的,远到自你的生命中完全消失。 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湛泽,选择在感情路上做一个胆小怯懦的逃兵。 这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连她也忍不住要嘲笑起自己来。 “呵呵呵!” 凄凉笑声幽幽地回荡在小小的房间内,湛泽的眼角渗出了泪珠,似在悼念一段已无法挽回的情伤。 ******* “泽姊姊打来的。” 切断了行动电话,蓝苍的唇瓣勾勒出圆弧,他睨看那个斜倚在桦树旁的颀长身影,迤逦的阳光披了他满身,让他浑身好似沐浴在金光之中。 “是吗?她说了什么?” 身影缓缓地转过来,一张俊美无双的男性脸孔赫然出现。 “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知道吧。”蓝苍皮皮地回了他一个无邪笑容,“风哥哥。” 风的眼眸中闪现了若有似无的笑意,“那么,你想怎么做?” “就跟你想的一样啊!”蓝苍轻笑,一双锐眸饱含笑意地审视他脸上的云淡风清。 “是吗?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喽!小苍,你知道,我并不方便出面。”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他对风眨了眨眼,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小泽的幸福就操纵在你手上了。” “我知道。” ******* “常叔,再拿酒来!” 偌大的客厅内,一抹失魂落魄的人影瘫卧在躺椅上,凌乱的发丝遮盖住他的面容,满布的胡碴与充血的眼眸透露出憔悴。 “少爷,你就别再喝了,你已经喝了将近一天一夜,这样下去你的身子会搞坏的。”望着那个落拓邋遢的身影,常叔几乎不敢相信那是他的少爷。 他的少爷对于自身打扮一向要求很高,连一些小配件也要挑选再三才能定案。而眼前这个男人,不但衣服没扎好,头发也乱得跟稻草一样,还让自己烂醉了一天一夜,浑身散发酒臭味,一点都不像他认识的那个少爷,好象变了一个人似的。 “别啰唆!我叫你拿你就拿,反正……”商冀磊打了一个酒嗝,“我又喝不醉。” 为什么?为什么他怎么喝都喝不醉,脑袋总是会一再地浮起一张俏丽面容,巧笑倩兮地对着他,眸中没有埋怨、没有委屈?不可能!商冀磊捏碎手中的酒杯,无视掌中的血流如柱,歇斯底里地狂笑起来。 她怎么可能没有委屈、没有怨怼,在他对她做了那么残忍的事之后?她应该很恨、很恨他吧?恨到不想再见他的面,不想听他的解释。 这也就是他不敢去找她的原因,因为他害怕,害怕小不点不再用那双充满笑意的眼眸瞅睇他,不再用甜软的嗓音喊他的名,不再嘟起一张嘴与他唇枪舌剑,他害怕,真的很害怕,那股深沉的恐惧揪住了他的心,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妄想以酒精麻痹自己,可是没用,没有用! “少爷!”常叔见到他手中的鲜血骇然大叫,忙随手拿了一条方巾压住他的手,洁白的方巾瞬间被鲜血染红,与他唇边的狞笑相辉映,营造出一股可怖的诡异,常叔忍不住吓得倒退一步,以颤抖的语音道:“我……上楼去拿医药箱。” 看常叔奔窜上楼之后,商冀磊止住狂笑,扯掉手上的方巾,踉跄着脚步踱到吧台,再拿了一瓶红酒与一个高脚杯,他在高脚杯中注入了酒,看着那红色液体顺着杯缘缓缓滑落。 他无意识地将手掌抬高,不断流出的鲜血一滴一滴落入酒杯中,血红与酒红交缠,酒变成了血,血变成了酒,分不清了,就好象一直在他眼前交叠的那两张面容一样,他已经搞不清楚,两者究竟有何差别。 “少爷、少爷!”常叔手拎着医药箱下楼来,另一手则拿着无线电话,他兴奋的说:“方小姐打来的电话!”他天真的以为商冀磊会变成这副模样是因为与方云绮呕气,情侣之间难免会闹闹小脾气嘛!只要把误会解释开来,他的少爷应该就可以恢复正常了吧? “说我死了,没办法接她的电话。”商冀磊面无表情地道,既然方云绮不是“她”,那他就没有必要再与她有所牵扯,虽然对她来说不公平,但他要的只有“她”。 常叔登时面露难色,嗫嚅地道:“可、可是,我已经跟她说你在了。” 这时从电话里传来方云绮焦急的声音,“亲爱的!你在对不对?为什么那么久不跟我联络,还不接我的电话呢?” “少爷!”常叔为难地瞥看商冀磊一脸的无动于衷。 在长久的静默之后,电话另一端的娇滴嗓音转成了低喝,“姓商的!我知道你在!本小姐的电话你竟敢不接,你以为你是谁?” 对于方云绮的说变就变,常叔讶异地瞪大眼,商冀磊则是微扬了扬眉,自常叔手中将电话接过。 “喂。” “商冀磊!你这个混蛋,你以为你这么简单就可以拍拍走人吗?” 他静默不语。 “告诉你!本小姐既然大方地把我的身体献给了你,你至少应该给我些补偿吧?” 商冀磊仍是不出声。 方云绮兀自接下话,“遮羞费两百万,你要是不给的话,咱们就法庭上见!我想你是个聪明人,应该不会……喂!喂!商冀磊,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你……” 商冀磊扬着冷笑按下切断按键,阻绝了耳边的叫嚣,再将手上那杯混着鲜血的红酒一仰而尽,热辣辣的感觉席卷上他的喉,也刺烫他的心。 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苦涩--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傻,只顾沉溺于梦中的虚幻感情,却忽略了真正的爱就在身旁,可是,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了,因为,已经来不及了。 小不点,妳在哪里?是不是还在恨着我? “少爷,我帮你把伤口包扎好。”常叔老半天才意识到他家少爷手上的伤口还流着血。 “不用了,就让它这样吧!死不了的。”商冀磊不领情地推开他,踩着不稳的步伐预备往楼上走去。 他累了!想好好地睡一觉,说不定他一觉起来之后就会发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另一场梦罢了,一个永远都不会醒的梦。 常叔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躯,忍不住在心中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前几天少爷不是还说方小姐是他的梦中情人,是他今生的最爱吗?怎么才不过几天的光景马上就变了? 他不懂,真的不懂,他家少爷究竟是怎么了,在一夕之间变得这么不像自己,该不会是病了吧?若是的话,是不是该请田医师来看诊呢? 咦?那是什么声音? 正当常叔胡思乱想之际,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钢琴乐音,他微愣了愣,不禁竖耳聆听,感觉那动人的旋律悠扬地渗入他的胸臆间,撼动了他整个心灵,就好象是深埋在心中的某种难解情绪被勾引出来一般,他知道少爷也听到了,不然不会忽然停下脚步。 音乐是会醉人的,他活了这么大把年纪,才了解这句话还真不是骗人的,他现在整个脑袋晕晕然的,就好象被人催眠了一般,再也无法思考,无法行动。 才刚这么想,他老人家就真的像睡着一样,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常叔!商冀磊摇晃着一颗沉重的脑袋,想过去扶常叔起来,无奈他的手脚好象被控制住了,不但走不过去,还被乐音牵引着往另一个方向走去,那是往乐器室的方向。 究竟是谁在弹钢琴?他心中满是疑惑。 穿过了隔廊,商冀磊眼前陡地一亮,一条小小的身影在日光闪现,“蓝苍?”他迟疑地唤了一声。 坐在那架雪白钢琴前的人的确是蓝苍,他一双修长的手指好象翩翩彩蝶般,在琴键上飞舞着,美妙的乐音自他指间流泄而出,那微闭的星眸与唇边勾起的浅笑,显然也正陶醉在自己的乐声当中。 听到商冀磊的叫唤,乐音陡地停顿,满室复归于寂静无声,蓝苍那带笑的脸庞缓缓转过来。 “又见面了,商叔叔。”蓝苍笑盈盈地打了声招呼,“抱歉,看到这么好的钢琴忍不住手痒,所以……” “你弹的是什么曲子?”商冀磊眉心微拧地打断他的话。 从未听过的曲子,却是如此的打动人心,低鸣浅吟在心中久久未能散去,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一首曲子感动,就好象是整个污秽的心灵被完全洗涤了一般。 “你说这首曲子吗?”蓝苍挑起了一道眉,“其实也没什么啦!不过是我无聊时随与乱创作的罢了,曲名叫做『nightmare』!” “nightmare?梦魇?”商冀磊喃喃地道。难怪如此符合他现在的心境,唉!他多希望现在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那你为什么把常叔……” “因为我只想跟你讲话而已啊!”蓝苍仍是笑笑地,“放心吧,我只是让他小小地休息一下而已,不会让他作什么恶梦的啦。” 这小表果然也拥有如同小不点那般的神秘能力。证实了心中的猜想之后,商冀磊感到惊疑不定,姑且不论小不点的真实身份,她和蓝苍究竟是…… “商叔叔,你不问我为什么来吗?”蓝苍好心地提醒仍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商冀磊。 “你为什么会来?”商冀磊才抬眉问,心中猛地一惊。 难道小不点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耳边传来带笑的话语-- “你放心吧!商叔叔,泽姊姊还活得好好的哩!若真要说有什么不好的,大概只有心情差了点。” 蓝苍就好象是把商冀磊脑中的想法给模得一清二楚一样,见他瞪大眼望着自己,他还对他眨了眨眼。 “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你心中的想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找泽姊姊吗?” 一听有湛泽的消息,商冀磊的身子陡地震了一下。 蓝苍含笑地点点头,“你的顾虑我能了解,当然,我不以为她现在会想见你。” “那你为什么还来找我?”他皱眉问。 “因为我觉得她其实是想见你的。”蓝苍又对他眨了眨眼。 “小表,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被他这样耍弄着,商冀磊有点没耐性了。 “没有啊!我讲的应该很清楚吧,不想见你是泽姊姊的意思,可是想让你见她是我和风哥哥的意思。”蓝苍故意用绕口令的方式说。 “风?”商冀磊想起酒会上那个奇特的绝美男子,“你也认识他?” “是呀!”蓝苍扬了扬眉,“我、风哥哥和泽姊姊是一伙的。”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商冀磊的心中不禁浮现出疑问,为什么他们都有特异能力? “哎,商叔叔,我再说一遍,我们是什么人应该不是最重要的吧?重要的是,你到底想不想见泽姊姊?” “我当然想,可是如果说你们和小不点是同一伙的话,为什么你们要帮我这个外人?”商冀磊狐疑地瞇起眼。 蓝苍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因为我和风哥哥都看不下去了。”看见他眼中的疑虑加深,他接着解释,“泽姊姊现在正在逃避一件她根本逃避不了的事情,为了防止她往痛苦的深渊跳下去,我和风哥哥有那个义务拉她一把。” “她在逃避我吗?”想到他对她的残忍,商冀磊不禁心痛。 “你自己去问她不就知道了吗?”蓝苍莫测高深地笑了笑,“闭上眼睛,我送你去泽姊姊那里。”他双手结起手印,口中开始念起移形法咒。 “你要干什么?”商冀磊挑了挑眉。 “我要送你去找泽姊姊啊!”蓝苍亮出他无害的招牌笑容,“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赶快闭上眼睛吧!那位老爷爷快醒来了,我可不想让他吓到心脏病发作!千万记得,等指引你的那道光不见了才能睁开眼睛。” “我该怎么做?”商冀磊还是有些迟疑。 “只要在心中默念泽姊姊的名字,还有想着她的模样,这样,不论她在多远的地方,我都可以把你送到她身边。” “好!”为了湛泽,商冀磊决定豁出去了,他闭上眼,感觉眼前一道金光乍现。 念完了咒,蓝苍睁开眼,看着商冀磊的身影像光雾般融入灿阳中,终至失去了踪影。 蓝苍的眼眸中难得地闪过一丝复杂,他在心中暗暗地想,商叔叔,你别怪我,为了泽姊姊,我们只好牺牲你了。 环顾了四周一眼,他在心中下了决定,若是那位老爷爷醒来后,发现商叔叔失踪而引起轩然大波的话,那可就大事不妙了。他手一挥,在琴盖上留下一张纸条,轻巧的身子也跟着遁入日光中。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接下来,该去找峄哥哥了,他对日后的发展可是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哩! 第九章 靶觉阵阵狂风自耳边呼啸而过,紧闭的眼眸中也隐隐约约看到许多小扁点在闪烁着,渐渐地,风声愈来愈小,小扁点不再跳动,脚也好象踏到了实地。 等到耳边狂号风声不再,商冀磊这才慢慢把眼睛睁开,他发现自己竟然置身在一片山野林地中,放眼所及只有蓊郁苍林,盈满耳内的也是虫鸣鸟叫,他没费心去想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他在意的只有,小不点真的会在这里吗? 猛地一股清冷水声钻进他的耳中,他心念一动,循着水声来到一条潺潺小溪旁,发现在小溪的尽头处闪现着一道耀眼金光,就像是在指引他方向似的,他毫不迟疑地迈开步伐。 走着走着,来到了小溪的尽头,随着金光的消逝,商冀磊的眼前豁然开朗,一弯宁静水湄展现在他的眸中。 碧波荡漾,垂柳飞絮,似是这山林中的一块瑰宝,静静地散发着地无限的风华,震慑于此处美景的同时,商冀磊眼尖地瞧见一栋别致的小木屋傍水而建,他心中不由得一震,有房子,那不就表示…… 他急切的眸光梭巡着眼前的一景一物,就怕遗漏了一丝一毫,终于,在那临波垂杨底下,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道纤影静静地靠在柳树底下,灿然的双眸此刻正微闭着,似坠入了梦乡之中,商冀磊忍不住轻唤出声,“小不点。”他心疼地瞧见湛泽眼眸底下的阴影,和即使在睡梦中也依然紧蹙的眉,看来,这几天她也不好过啊。 他无法再欺骗自己了,这颗因再见湛泽而喜悦跳动的心就是最好的证明,他的的确确为这个小女孩动心了,动心于她的坦率自然,动心于她的单纯无邪,动心于她的一切一切。 可是在他那么狠心地伤害她之后,他不以为她会原谅他,他这次来只是警告她即将到来的危机,要她小心防范,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了。 他深吸一口气,踌躇的脚步正要跨出,湛泽锁骨上的一个湛蓝图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是一条蛇状刺青,青蛇的猩红双眸炯炯发亮,整条蛇就好象有生命般在她的脖颈上跃动着,就像是他梦中的--涅儿! 忽地一股强光闪过他的脑中,隐隐约约浮起了几个片段。 放我下来吧!耒。我不想……再拖累你了。乐儿!我会跟你们回去的,只要你们放过他。是的,公主!乐儿?别了,耒,你自己要好好保重。乐儿!耒,不要!快把剑放下来!对不起,我没办法保护妳,我只希望妳能幸福,乐儿,我的乐儿!耒!不-- 梦境与现实交叠,所有的对白皆有了声音,梦中的景象因这声音而鲜活起来。他记起了一切,所有的一切! 一丝苦笑几不可见地飘上他的唇角,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小不点总是穿著高领的衣服了,原来,她是“她”,她才是--“她”! 磊? 假寐中的湛泽倏地睁开眼,一双在瞬间清明的眸子向四周迅速地流览了一遍。 没有、没有!不是他,原来,真的是梦! 她眸中不由得闪过一丝苦涩。本来嘛!磊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况且,他根本就不可能会来找她的不是吗?在他心中,她不过是一个伤害他爱人的无耻女人,他怎么可能会来找她呢?这一切,不过都是她在痴心妄想罢了。 她自己所造成的苦果,就让她自己一个人承担。 甩甩头,断了心中的痴傻念头,她伸了个懒腰站起来,猛烈颈后寒毛竖立,她一愣。妖气!这地方怎么会有妖气?而且……湛泽澄眸一黯,是冲着她而来。 原本充塞于树林间的虫鸣鸟叫在一瞬间停止了,一股诡异的气流席卷而来,压迫着整个空间,空气彷佛凝结了不再流动。 她提高警觉凝神戒备着,感觉凝重的空气正以她为中心点,慢慢地压缩再压缩。 “哼!雕虫小技!” 湛泽释放出自己深藏于体内的灵气,将束缚于身上的妖气靳断,接着湛蓝灵气幻化成她专用的塔罗牌,她祭出代表“生命”的太阳塔罗,口中喃喃念咒。 塔罗牌旋浮在她的头上,猛地绽放出一道螺旋状青光,绞碎了那无声无息飘来的邪恶妖气,同时也将入侵者照了个无所遁形。 湛泽柳眉微蹙,睨视那一个个飘浮于空气中,为数众多的婴孩灵体。 小表?哪来的那么多小表?看得出来,豢养这群无主婴灵的人道行还算挺高的。问题是,为什么找她当目标? 从树林中走出的两条人影适时解答了她的疑惑。 孔雀男?湛泽的眉心纠结了起来。这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的眸光转移到方云鹏身边那个道士模样的猥琐男子,小表的主人? “湛大总裁,妳可真会躲啊!害我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和金钱,这一次,妳逃不掉了。”方云鹏嘿嘿怪笑。 “等会儿逃的人是谁还不晓得呢!”湛泽冷冷地回道。 “少说大话了,这次我请来的人可是灵学界的权威,高手中的高手,就算妳有那么一点儿小小的超能力,也绝对逃不过我们的手掌心的,对不对啊!悟能法师……悟能法师?”方云鹏讶异的发现原本自信满满的悟能,眸中竟然闪过一丝惧色,连握着灵符和金钱剑的双手也微微发颤。 “对!你、你说得对。”悟能强颜欢笑地给方云鹏保证,话语中的颤抖却泄露了他心中的恐惧。 这小女孩好强大的灵力,竟然能这么轻松就解除了小表们对她的禁锢,要知道,这些小表可是他以自身鲜血豢养将近二十年的鬼物,对付普通的妖魔鬼怪他只要派出一只便可搞定,但这个小女孩居然让他派出了所有的小表军团还搞不定,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湛泽冷哼一声,“想知道我是谁,你还不够格!”她将所有的塔罗牌定好位,扬起眉道:“本小姐最近心情实在是不怎么好,你们还自己送上门来找死,等会若有个什么闪失,可别怪我下手无情啊!” 心音!这小女孩竟然能听得到他心中在想些什么,悟能心中的恐惧愈来愈深,难不成,他悟能出道二十多年,这次竟要栽在一个小女孩的手上吗? 方云鹏看着悟能脸上的惊疑不定,心中闪过了一丝不确定,看来这家伙也不可靠,悴!还让他花了这么多钱。他xx的,这臭娘儿们,他一定要好好给她一个教训,即使悟能失败了也没关系,反正他还有一个秘密武器-- 他握紧藏在身后那柄冰凉冷硬的金属,唇边扬起了冷冷的笑,谁敢对他不敬,他就要那个人不得好死,处理完了湛泽,接下来就是那个忘恩负义的湛泯,还有--商冀磊! 哼!兄妹俩一样无耻,真不晓得这两个人的爸妈是什么样的人,竟然会生出这样的货色,湛泽一张俏脸愈来愈冷。 她会让孔雀男有机会去伤害磊那才有鬼哩!无妨,还不急,等她解决掉这群小表和那个“无能”之后,会有时间慢慢料理他的。 悟能开始挥舞起手上的金钱剑和灵符,口中也不停喃喃地念着无解的咒语,像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小表们开始向湛泽攻击起来。 空气中扬起一阵骚动,湛泽气定神闲地等着,看着那一道道如箭矢般的黑色灵气往她激射而来。 她微扬起手,一一将那股力量弹回去,并未做出任何反击,因为她还在考虑,该拿这些小表们怎么办?照道理来说,这群小表该是无辜的,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罪尚不至死。若是将其全部选入地狱似乎太说不过去了。 小表们久攻不下,悟能脸上豆大的汗滴一颗颗往下掉,浸湿了他整张脸,方云鹏在一旁等得有些没耐心了,连他都看得出来是湛泽手下留情,悟能才能强撑至今,若是她改变主意出手,那情况铁定会一面倒,所以,他得先下手为强,他邪笑地伸出藏在背后的那只手,扣下了扳机。 “砰!” 陡地火光一闪,子弹朝湛泽疾射而来,她察觉后,忙念咒张开护身法咒,“该死的东西!”她怒极,准备好好教训方云鹏,冷不防一个身影飞扑而至,为她挡下了那颗致命的子弹,猩红的鲜血紧跟着喷洒而出,飞溅上她的脸庞。 “磊?!” 湛泽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冻结,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只是碰触到一手血,血腥味使她皱起了眉。 商冀磊的嘴角也渗出血,他睁大双眼定定地瞅着她,蠕动的双唇轻轻开启,对她绽开一抹迷人的微笑,“乐儿,对不起!”跟着慢慢的在她眼前倒下。 湛泽的脑中轰地一片空白,再也没有知觉,再也无法思考,她就这样看着商冀磊倒卧在鲜红血泊中,汩汩的鲜血顺着地势,缓缓流入水塘内,染红了原本碧绿的一潭澄澈。 怎么了?她是在作梦对吧?可是这个梦为什么会这么真实呢?真实到令人害怕。“不--”紧盯着手中的鲜血,她在一剎那间崩溃了,无意识地直摇着头,心碎的哭喊自她口中逸出,“不!不要!” 又来了,那种椎心的感觉又来了,就像前世他挥剑自尽时,心中泛起的剧痛一般,彷佛整颗亦被恶狠狠地撕裂,碎成片片,再也拼贴不回来。 为什么?这不是她想要的,不是她想要的啊! 湛泽颤巍巍地弯,将自己的脸贴上商冀磊那冰冷的苍白面容,她轻声呢喃道:“你吓我的对不对?磊,你只是在吓我而已,你不可能真的这么狠心丢下我。” “你、你杀人了!”看着眼前突生的剧变,悟能整个人吓傻在当场。 方云鹏虽然也陷于震惊之中,但心中跟着升起的快感立即取代了原有的愧疚。哈哈哈!他终于打败了商冀磊那个自大的家伙,这就是侮辱他的人的下场,接下来就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了,他转身对悟能道:“还不趁这个机会叫你的小表赶快上。” 悟能战栗地说:“不要了,这笔生意我不接了,我会把你给的钱都还你,你去找别人吧!我要走了。” “由不得你!” 这次出声的不是方云鹏,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在商冀磊身上施上护身法咒,湛泽轻轻地以灵力将他护送到她施法范围之外,才转过身来,一双澄眸因怒意而转成了靛青色,“你们将要为此付出极大的代价!” “是吗?”犹不知大祸临头,方云鹏仍狞着笑睨看她。 湛泽将手抚上锁骨,冷声念道:“尘封于亘古岁月中的记忆啊!请倾听你主人的呼唤,自沉眠中苏醒,将所有罪恶禁锢于无边地狱之中吧!”八年了,这是她第一次祭出她的守护灵兽,只因这次她真的被激怒了,她不会轻饶任何伤害商冀磊的人,她会要这群小表和操纵小表的人付出加倍的惨痛代价。 她所立之处的那池水塘,被她浑身所笼罩的强大灵气所激动,水波一波按着一波扬高,甚至蔓延到了方云鹏和悟能所站的那块地。 “这、这是怎么回事?”方云鹏已没了方才的傲气,惊骇地大叫。 “快!赶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顾不了尚未收回的小表,悟能拉着方云鹏想跑,却发现他们已陷在这片深沼中不得动弹。 “已经来不及了,受死吧!”湛泽召回她所有的塔罗牌,原本伏贴在她锁骨处的蛇状刺青,竟如同复活般开始扭动着身躯,挣扎地跃入水中,一层层的水波以湛泽为中心不断扩展。 紧跟着一个如海啸般的巨波在她身后翻起,而自那个波涛当中升起的竟然是一条闪着幽冥光芒的湛青涅蛟,牠吐着蛇信,血红大眼直勾勾地盯着空中的小表们和地上那两个人。 “妈呀!那是什么怪物?”方云鹏骇然尖叫。 “灵使?!”悟能终于知道眼前的这个小女孩是谁了,“完蛋了!” 湛泽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底下那两个无知之徒,不带感情地下了指令,“蛇袖!噬!” “吼!”撼动山岳的嘶吼声自涅蛟口中传出,庞大的身躯忽地分裂成数十条小蛇向对方奔窜而去,此起彼落的尖叫声响起,湛泽冷冷地看着那些鬼物被她的灵兽吞噬,至于那两个人,早在小蛇到达之前就已昏死过去,她却没打算手下留情,眸一瞟,两条小蛇似会意般潜入两人体内。 哼!我不会让你们那么好过的,除了吞掉你们的记忆之外,噬的分身将会慢慢啃蚀掉悟能的灵力,至于方云鹏,咱们走着瞧吧!我会让你尝到什么叫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湛泽的视线又再度调回商冀磊身上,他唤她“乐儿”,那就表示,他知道她是谁。 他想起来了!唉,她之所以逃避,就是希望他能远离这轮回的宿命,可是没有用,他还是因为她而受伤了。 “我要救你,我一定要把你救活!”湛泽对自己起誓。前世她无能为力,但是今生,她既然承继了灵使的能力,就绝对不会让悲剧再度重演。 执行完湛泽的指令,涅蛟的动作陡地静止,巨大的身体就像变魔术一般愈缩愈小,扭动着身子来到她面前。 湛泽面无表情地看了牠一眼,冷冷地问:“是妳唤醒他的,对吧?”她将商冀磊的身子抱起,“若他有个万一,我不会放过妳的,即使妳是我--赵乐儿!” 涅蛟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哀戚,在一股奇异光芒的笼罩之下,蛇状的身影竟幻化成一个身着古装的清丽女子。 她看了一眼昏死在水潭边的方云鹏和悟能,唇边扬起一抹淡笑。 泽,当年我的确没有听命行事,可我遵从的是妳深埋在心底的渴望啊,那才是妳真正的希望吧?所以,我并不后悔,不后悔! 湛泽叹了口气,将牠收回锁骨上,跟着念起咒,转瞬间消失了踪影。 ******* “什么?你再说一遍,没办法救他!你这个t大的外科主任难道是做假的吗?” 湛泽口不择言地对那个背对着她,刚月兑下无菌衣的医师暴吼。 “这里是医院,应该不用我再提醒妳要放低音量吧?”岑峄只是酷酷地回她一句,压根不把她的怒火放在眼里。 “我当然知道这里是医院!医院不是救人的地方吗?为什么你说没办法救他?”湛泽像要与他作对一样,嗓门愈放愈大。 “小泽!别跟我无理取闹!”倦极地爬梳了一下凌乱的黑发,岑峄轻叹一口气之后转过身来。 “我无理取闹,我是怎么无理取闹了你说啊!我只是在求你救他,救我的……”嘶吼忽地转成了哽咽,“我不懂,为什么你说没办法救他,你可是司掌医术的圣山灵使啊!” 一道光芒迅速地掠过岑峄的乌眸;他依然面无表情地道:“失血过多再加上子弹卡在心脏,若是强行取出只会加速他的死亡而已,我们已经尽力了,小泽,妳……最好先有心理准备,他可能永远都醒不了了。” “算了!我不求你了。”湛泽将头转过一边,“让我看看他,这总可以了吧?” “请便!” 唉!岑峄不由得再叹了一声。这个方法真的可行吗? “峄!”耳边传来了轻柔的呼唤,岑峄的唇边释放出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那是他面对某人时脸上才会出现的温柔表情。 “任务完成了吗?”转角的墙边探出了一张细致的古典面容,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岑峄带着笑迎上去。 “那么,”女子轻启朱唇,绽开一抹温柔与爱恋,“可以回家去尝尝我做的小饼干了吗?我又发明了一种新口味喔!” “走吧!”揽上女子的纤腰,岑峄向后瞥了一眼。 接下来,就看那个男的了!应该没他的事了吧?他希望。 ******* 斗室内,回荡着的只有病床旁的仪器所传来的缓慢且沉重的滴答声。 那是磊的心跳声,若是这个声音突然停止了呢? 一股深沉的恐惧揪住了湛泽的心,也止住了她前行的脚步,泪水就这么不听使唤地自眼眶中流了下来。 都是她害的!若不是因为她,他也不会遭遇到这种事。 踩着不稳的步伐来到病床边,湛泽颤抖地伸出手,轻轻抚模那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容,一声哽咽由她口中逸出,“对不起、对不起!”她将头埋在商冀磊的厚掌中。 由于沉溺在自己悲伤的情绪中,她没发现躺在床上的商冀磊,在听到她的声音之后,睫毛竟轻轻地动了一下。 “这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是希望你幸福,不再因为我而堕入轮回之中,我没想到竟然会……对不起! “你应该不会原谅我对你的欺骗吧?就像前世一样。”湛泽眼神一黯。 靶觉那股蛰伏于黑夜中的梦魇又再度向她袭来,她闭上了眼,“前世,你居然选择自戕来报复我!”同样的鲜血淋漓,同样的悲恸难抑。 “我只是不希望妳因为我而有任何的牵绊,我说过,我要妳幸福的!” 这声音……湛泽愕然抬头,对上了一张带笑的温柔脸孔。 “磊?!为什么?峄哥哥不是说你……”她所有的话语全因震惊而压缩在喉咙中,不得出声。 “失血过多、子弹卡在心脏无法拿出吗?”商冀磊微张的星眸中闪过一丝嘲弄,“我是受了伤没错,不过子弹并没有射中心脏。” “那为什么……” “他们骗妳的。” “骗我?他们?”湛泽有些了解了,她咬牙切齿地道:“可不可以请问一下,有哪些个他们啊?” “小表蓝苍、风还有那个医师。” 她就知道!这件事小苍一定有参一脚,但是没想到他竟然可以说服峄哥哥加入他的计画。 “还有我。”商冀磊伸出手,吃力地抚了抚她的发。 “你?为什么?”湛泽眸中的惊愕更深了。 他的眼光移开,投注到墙壁上,淡淡地说:“因为我想知道,妳为什么不肯认我。” “我……”她语塞了。 “我想知道,为什么妳要那么残忍地对我,明知事实的真相而不告诉我,让我一直找妳、一直找她,像发了疯一样,而妳竟然还把我丢到另一个女人怀中,妳怎么能那么残忍?”商冀磊的话语充满了怨怼,他是真的不能理解为什么她要这样对他。 听到他的控诉,湛泽猛地倒抽一口气,语调也不自觉扬高,“残忍的人是你不是我,是你先拋弃我的,是你!”说到后来,她的情绪开始失控。 “你怎么能在我面前自刎,那么无情地拋下我一个人?难道你不知道我会心痛吗?我只能看着你倒在我眼前,什么都不能做!那种痛有多椎心,你明不明白?” 商冀磊的心被她的一番话拧疼了,他不晓得,原来最痛苦的人是她,她背负着伤痛的过去,而把自己囚禁在一座无形的牢中,只为了不想再独自一人面对那种哀恸,而他居然还那么狠心地指责她残忍,“对不起、对不起!”他喃喃地道。 听到那声对不起,湛泽觉得心头的层层禁锢在一瞬间被解放了,她忍不住哭倒在他的怀中,像要哭尽千年来的委屈似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胸膛。 “嘘!别再哭了,再哭下去我又要换纱布了,很痛的妳知不知道?”商冀磊故意皱着眉说。 “你活该!谁叫你要骗我。”湛泽忍不住笑开,第一次发现原来他也是会开玩笑的,她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的脸,忽地又趴,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中。 “小不点?”他不解她在做什么。 “幸好,你还在,没有离开,没有像前世那样。”她闷闷地道,话语中明显地透露出一丝惶恐。 靶受到她心中的恐惧,他将她紧紧拥在怀中,“我答应妳,若没有妳的允许,绝对不会离开妳,那前世的宿命就由我自己亲手来斩断吧!” “磊--”湛泽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声,胸口却猛然一阵发热,她愕然地看着一个小小的莹蓝光球自她心口悄然飘出,不只是她,商冀磊的胸口也出现了另外相同颜色的小扁球。 两人疑惑的眼神同时交会,“这是……” 两个光球飘啊飘至半空中,而后相融在一起,绽放出一片亮眼的湛青莹光,看着光芒中出现的那两条人影,湛泽和商冀磊的眼睛不禁瞠大。 “乐儿、季耒。” 季耒拥着赵乐儿,两人的双手紧紧地交握着,他们对湛泽和商冀磊欠了一子,轻声说道:“对不起,还有……谢谢!” 话一说完,两人的身影就随着光芒消逝在空气中。 湛泽的唇边突然绽开一抹浅笑,“原来。” 商冀磊不解地望向她。 “没什么。”她笑笑地再度投入他的怀中。 原来,只要两人相遇了,宿命的魔咒也就自然解除,是她以前太傻,才会让自己陷入过往的泥沼之中而无法自拔,还白白蹉跎了这些时光。现在一切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幸福就在前方等着他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