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你的坏》 序 语无伦次篇寒沁 嗯!先跟大家报告一下,当寒沁的亲朋好友听说寒沁出书时的反应好了,首先最激烈的应属,“啊!某某某那么有气质的人也会写爱情小说啊?”听、听!这是什么话!为了怕那个人丢脸,所以佩玟,我不会把你的名字说出来的,还有还有,那个慧真啊!我知道你的故事很动人,可是,已经有人先预定了说,所以你慢慢等吧!为了怕以后有人认出我写的是你,你的名字我一定一定会替你保密的。 最夸张的就是那个叫我去书店当间谍的可耻女人,这种事情是我会去做的吗?虽然我是有那股冲动啦!所以啦,你在某家书店看到的那个戴墨镜,鬼鬼祟祟的女人,绝对绝对不是我哦! 寒沁先谢谢亲朋好友的支持与鼓励,你们的确给寒沁带来莫大的压力与创作的原动力,在身后一堆人拿着皮鞭、木棍等着伺候你的时候,懒惰虫与瞌睡虫早就吓跑了,哪敢找上我,所以寒沁的作品能顺利的完成,各位姊妹实在是功不可没啊! 其实写作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尤其是在设定角色的时候,话说这部作品的产生,乃是有一天寒沁闲来无事,打开电视想解解闷时,正好有一个音乐节目在介绍某个从英国来的少男偶像团体,寒沁一看有帅哥可看,马上遵照孔老夫子所谓“食色,性也。”的教诲,睁大了眼睛想一睹为快。 可惜啊!唉!五位帅哥帅则帅矣,那倨傲无礼的态度简直破坏了他们原本尚称不错的风采,有人或许会觉得很酷啦!寒沁却是想赏他们每人一个大锅贴。 幸好当时寒沁并没有依凭自己的冲动行事,不然只会坏了电视伤了玉手,但顾及郁卒的情绪不泄会得内伤,所以就产生了蓝斯这号人物,而行凶之事当然就由黎映然这位天字第一号假仙女去执行啦!喔呵呵呵! 基本上,寒沁并不讨厌漂亮的男生啦!可是我更欣赏有个性的男生,而听谓有个性,要以思想的成熟度及内涵的丰富度来评断,当然,再加上一点处事的圆融度会更好。酷着一张脸去鄙夷不屑所有他看不顺眼的事物,这种人是最最肤浅的。 同理可证,聪明而不外露的女人是最讨喜的,而寒沁尽量不将自己的愚蠢外露,想来也是功德一件,造福身旁无数大众。 做个有个性的男人与暧暧内含光的女人,与大家共勉之! 楔子 义大利?佛罗伦斯 斯托卡庄园 白发苍苍的庄园主人格鲁?斯托卡伫立窗边,灰眉下的炯炯利眼俯视着一望无际的旷野,不怒而威的面容上有着显而易见的不耐。他正在等一个人。 “阿芙曼说您找我?”一名俊秀非凡的东方男子走入厅中,对着格鲁?斯托卡的背影恭敬问道。 榜鲁转过身,看向刚走进来的男子索尔?关,这个人是他的女婿,更是他一手提拔的得力助手。 “东西不见了。”格鲁的眼中闪过一丝气急败坏。 “怎么会?”索尔一听,恬淡的脸色一变。 “接头的人捅了个大娄子,东西落到了别人手上。”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以出差错?”索尔的眉头紧皱,差点咆哮出声,“知道落在谁手上吗?” 榜鲁点头,指向放在桌上的一叠报告,“那是刚送来的资料。” 索尔弯身将桌上的资料拿起,一个巧笑倩兮的东方女子顿时映入眼中,他身体一僵,拿着白纸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卡莱儿?黎 年龄:二十三;职业:服装设计师;居住地:台湾…… “东西在她手上?”不可能,不可能会是她,一定是搞错了,索尔向格鲁寻求再次的确定,心中暗暗祈祷这不是真的。 “是的。” 榜鲁的肯定打碎了他的祷告。“你要我怎么做?”索尔闭上双眼保持镇定。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样巧的事? “当然是将东西夺回来。”格鲁下达命令,“你也清楚那东西的重要性,眼看米兰时装大赛就要到了,没有那个东西,我要怎么给斐迪南迎头痛击?” “是。”那东西的重要性他当然知道,它甚至关系到自己是否能在义大利时尚界更上一层楼,“我会将东西拿回来的。” “愈快愈好。”格鲁脸上浮现冷笑,他知道索尔一定会办妥的。 “我知道。”为了出人头地,他会不择手段,包括牺牲……她。 将心中不该存在的罪恶感舍弃,索尔拿起桌上的话筒,按下几个号码,“喂!我找你们头头路卡?梭罗……” 远方的山峦,迅速被层层乌云覆盖,阴沉的天色昭告着暴风雨的到来…… 第一章 台湾?台北 艳阳天。 层层热气由柏油路面如游丝般地冒窜上升,烈日也不甘示弱,在蓝得找不到一丝云的晴空中,奋力地散发热度,整个台北盆地在这双重烧烤之下,闷热得犹如超大型的烤箱,煎熬着可怜的台北市民。 但这可媲美地狱的高温酷热,却依旧抵挡不了逛街压马路的人潮。光鲜亮丽的俪影、和乐融融的全家福、浓情蜜意的情侣,在车水马龙的旁衬下,构成了一幅典型的台北东区假日翦影。 黎映然独自一人,蜷缩着身体窝在百货公司橱窗前的一角,若不是因为她手中的笔在不停地飞舞着,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是百货公司摆出来的橱窗模特儿呢! 她就这样动也不动地坐着,将过往行人一一收录在她手中小巧的素描本里,这是她的习惯也算是消遣之一,每当她灵感枯竭时,就会到人群中寻找创作的泉源,刺激创作的。 偶尔,她也会停下笔来,细细地观察每个从她眼前走过的人,猜想他们的内心世界。心理分析师是她小时候的梦想之一,虽然童年的愿望没达成,阴错阳差成了服装设计师,她依然乐在其中,因为她一向自认为有看穿人心的本事,或许偷窥狂才是最适合自己的职业吧!她在心中自嘲道。 她喜欢人,非常喜欢,冷眼旁观芸芸众生的一切,能带给她莫大的乐趣,这也是她和好友柳依蝶最大的不同点。依蝶讨厌人讨厌到了极点,尔虞我诈的人类世界是她避之惟恐不及的。 映然虽然也颇享受一人世界,但三不五时到人群中晃个一圈,吸收点人气,也是她乐此不疲的,至于戴上虚伪的面具,下海玩他个一两把,就得看心情了,她可不是每一次都那么有心情与人玩那待人接物、进退应对的无聊游戏,尤其今天,她的心情正处于史无前例的低潮中。 算了!多想无益。强制压下心头的烦闷,将注意力集中在素描本上,本子上充塞了形形色色,各式各样的人体,姿势形态各不相同,惟一的相同点就是,它们都是女人的形体。 映然是专攻女装的,男装从不在她的设计范围内,理由很简单,“我在等一个能勾起我创作的男人,虽然我怀疑他的存在。”她对依蝶如此说过,对她而言,这不是骄傲自大,而是单纯的在陈述一项事实,她,黎映然,就是没办法设计男人的衣服,连她自己都勉强不了自己。身为一个服装设计师,这应该算是一种悲哀吧! 差不多了,她收拾好东西,投身走入熙熙攘攘的人海里,像抹幽魂般随着人潮飘荡,享受置身人群中的孤寂感,她就这样飘着、荡着,直走到一个百货公司的广场前。 便场中央挤满了人,不时传出少女尖叫声和麦克风回音,使得过往行人驻足观看。 大概又是什么偶像明星在办歌友会了。映然不以为意,司空见惯的事引不起她的兴趣,心情恶劣的当口,这种“社会乱象”更有推波助澜的效果。 还是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她心想。不过,今天这个明星的魅力似乎还满大的,围观的人潮几乎把整个偌大的广场都给占据了。 映然轻盈地闪过人群,往停车场走去,猛然间脚步踉跄一下,她低头一看,右脚的鞋带松垮垮的散落,她弯下了身…… “等会蓝斯?伊札尔会把他手中的绣球抛出去,接到的幸运儿就可以上台来,我们蓝斯呢,将会答应她的一项要求,这样有没有问题?”麦克风的回响自人群中心点如涟漪般往外扩散,回荡在广场上。 “没有!”人群轰然一声,震天价响。 “那现在请大家跟我一起从一数到三,好不好?” “好!”人群的情绪被带到最高点。 纷乱的嘈杂声在一瞬间戛然中止,取而代之的是整齐而画一的数数声——一、二、三。一个红色球状物体随着高分贝的尖叫声如流星般划过天际…… 这是什么?映然刚绑好鞋带,就看到一个红红的不明物体在她眼前掉落,她来不及多想,双手已自动自发地将它接住。 绣球?不会吧?!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玩意,她不会是热昏头了吧?她眨眨眼睛,绣球还在,再眨,怪异的红色绣球依然好端端地在她手上,并未如她预期般的消失。这年头怪力乱神的事乱多一把的,该不会刚巧就给自己碰上了吧? “我们恭喜这位幸运儿,现在请工作人员将她带上台来!”麦克风的声音排开人群,直冲映然的耳膜,成功地阻止了她的胡思乱想。 呃?在一头雾水的状况下,映然被两个高头大马的男人架住,丝毫不得动弹地往广场中央的高台前进。 般什么啊?她想破了头,却还是想不透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害得自己丧失了人身自由。她要被带去处刑了吗?往高台一路行来,这种感觉愈来愈强烈,她应该是犯了滔天大罪,要不然,怎么台下众少女们的目光好似要将她碎尸万段般,以谢天下。 说来说去都是这个绣球惹的祸,早知道应该多听听老人家的话,不要乱捡路上的怪东西,真是悔不当初啊!本来就不甚好的心情,这下子更是雪上加霜,郁卒得想一头撞死,一了百了。 咦?既然她的不幸遭遇是这个绣球引起的,那现在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别人,不晓得来不来得及?映然灵机一动,可惜为时晚矣,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整个人就被拎到台上,连想要来个临死前的挣扎都没办法,怀中绣球已被主持人一把抢过。 “非常恭喜这位幸运的小姐接到绣球。”歌友会的主持人将手里的绣球高高举起,以示佐证,他展开的蔼可亲的笑容对映然说:“现在你可以提出一个要求,蓝斯?伊札尔绝不会拒绝你,当然,除了结婚以外。”主持人自以为讲了个很好笑的笑话,自己开心得咧嘴直笑。 主持人的重点讲解总算让映然稍微搞清楚状况,她现在扮演的角色是获大明星青睐的幸运少女,有权利可以提出任何要求,那绣球想来是让她获此殊荣的“罪魁祸首”吧! “可是为什么我觉得我比较像是无辜的受害者呢?”她低声埋怨道。 看底下众狼女一副凶神恶煞,欲将她除之而后快的模样,觉得如此的形容和现在进退两难的处境真是贴切极了,可是这蓝斯?伊札尔究竟是何许人也?听起来该是个外国人吧?映然顺着众人痴然的眼光看去…… 狼?映然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匹困在都市丛林中的狼。那股子野性该是属于山林的,怎么会跑错了地方呢?不过,这匹狼长得真是帅,怪不得能吸引住这么多纯情少女心,颀长挺拔的身材就不用说了,要当偶像这是必备条件之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直达腰际的金棕色长发,狂野的披泄而下,而与灿烂的阳光相互辉映。 至于最重要的脸嘛,虽然隐藏在墨黑的太阳眼镜下,有棱有角的轮廓与性感丰厚的嘴唇,已明白告知众人他的俊帅无庸置疑,再加上那形于外的狂傲不羁,藉着一身黑色劲装表露无遗。这种人不当明星受万人仰慕还真是一种资源浪费。 映然螓首低垂,状似手足无措、娇羞不已,实则已把这只迷路的外国狼从头到脚品头论足了一番。可惜看不到他的眼睛,瞧他连视线都不屑调过来,大剌剌地彰显了他的轻蔑与不耐。 哟!这么跩啊!笑意悄悄爬上了映然的唇,她非常清楚自己在他眼中是何等评价。两条粗粗的麻花辫,架在鼻梁上过大的黑框眼镜,遮掩了她大半容颜,宽松的白色短袖t恤,搭上泛白的蓝色牛仔裤,脚趿一双有点俗的运动鞋,轻松随便的几乎已达邋遢的境界。与台下的花枝招展一比较,更是显得黯淡无光。没办法,谁教她今天只是单纯地来晃晃,想晃掉心头沉重的不悦,才做如此轻便的打扮。 本来以为今天这趟是白跑了,因为最基本的目的没达成嘛,不过……嘿嘿!看来情况要有所改变喽!她有预感,眼前这个男人将会带给自己非常大的愉悦。 平凡的女人。蓝斯第一眼即下了定论,畏畏缩缩的态度更是令人心烦,不过没关系,反正他对女人的美丑与否向来就不甚在意,女人会提出的要求也是大同小异,他用脚指头想也想得出,不外乎是要些有关他的纪念品啦,或是签名、献吻,世界各地的歌迷都一样,想来这女孩也不会有什么新花样。为了一纸合约而任人予取予求,算是连人格都出卖了,他不禁有些气恼,一张俊脸更加冷峻了。 映然的沉默不语让原本热烈的气氛逐渐降温,台下开始议论纷纷、窃窃私语,甚至还有一些激动的女孩子高喊,“下台!换人!”活像是立法委员在质询政府首长似的。 场面顿时显得有些失控,主持人赶忙出声打圆场,“这位小姐,请赶快说出你的要求吧!不要觉得不好意思。”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心底却在暗暗咒骂,真衰!怎么找到这么“闭俗”的女孩子? 映然依旧低着头,不说一句话,体内的恶作剧因子蠢蠢欲动,准备大闹一番。在“野狼”头上拔毛不晓得是何种滋味?哈!她快等不及了。 “看来这位小姐太害羞了。”主持人打哈哈似地向台下观众解释,“这样好了,我们就请蓝斯亲一下台上这位害羞的小姐好了。” 话一出口,台下的抗议声马上如雪片般飞来—— “呀!不要。” “不可以!” “蓝斯不要吻那种丑女!” 不顾台下反对声浪纷至沓来,主持人擅自作了决定,看到映然羞答答地点了头,他松了一口气,赶紧请蓝斯身旁的翻译人员翻译给蓝斯听。 原来这男人是义大利人。翻译人员口中的叽哩呱啦的确是义大利话没错。 在翻译人员的转述下,蓝斯不耐烦地点头应允,他只想赶快结束这一出荒诞不稽的闹剧,回到饭店休息,他移步走向扭捏作态的映然。 斑大的黑影逐渐逼近,慢慢笼罩了映然全身,她充满期待的等着,等着黑影的主人执起自己的下巴,她被动地仰起头,朱唇迅速勾起一丝贼笑—— “啪!” 时间仿佛在一瞬间静止,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忘记了谈话,只是睁大不敢置信的双眼看着蓝斯俊脸上清晰鲜明的巴掌印。 蓝斯?伊札尔被打了一耳光!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而行凶的人在大家错愕之际,早已从容不迫地离开犯罪现场,失去了踪影。 “哗!”众人恢复反应后,现场立刻陷入一阵混乱的骚动,尖叫声、咒骂声此起彼落,整个广场沦陷在不可思议的混乱中。当然,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一部刚刚驶离的白色房车,驾驶座上笑歪了嘴的驾驶人。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爆炸性的一巴掌! 蓝斯?伊札尔歌友会惨遭打耳光! 经纪公司不排除对施暴者提出告诉! “哎呀呀!怎么把人说成施暴者呢?”报纸上偌大的头条标题,清清楚楚刊登出映然昨日的所作所为,毕竟是自己干的“好事”,一向不看影剧版的她也不由自主地定住目光。“不过就是一耳光嘛!这些人真小器。”她不甚在意地咕哝道。 她才是受害的一方,出手打他一巴掌可算是正当防卫,嗯!没错,是正当防卫。虽然这样告诉自己,却也知道这只是藉口而已,那一巴掌只不过单纯地想打掉他脸上的傲慢与鄙视,顺便给自己一点小小的娱乐,但效果还真好!那男人的震惊与不敢置信直让她回味到现在,只要一想起来,嘴角就会不听使唤地开始抽动。 幸好她一直低着头,昨天的打扮也与平时大不相同,应该不会有人认出来吧!为了打男人一巴掌而吃上官司,算来算去亏大的都是自己,她看着放大的特写照片在心中沉吟道。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惊醒沉思中的她,她顺手接起,乐得把烦人的问题抛诸脑后,反正做都已经做了,现在才来烦恼根本没多大意义,她从来就不是个会面壁思过的乖小孩。“喂!” “小黎,终于找到你了。”电话那一端兴奋激昂的声音是她的好友柳依蝶。 “依蝶?”依蝶这时候找自己干么?映然带着疑虑问:“有事吗?” “有事吗?”衣蝶不敢置信地叫嚷,“这句话亏你说得出口,是谁说要来看我的啊?”激动的语调渐缓,一股危险的气息慢慢从话筒里飘散出来。 糟糕!映然嗅到了,心中暗暗叫苦,别看依蝶平时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一生起气来,可是比火山爆发还要猛烈可怕。 “我……”她心中思索着该以何种理由搪塞过去,而这段思考的空档就先以傻笑暂垫一下吧! “别以为用傻笑就可以蒙混过去,说吧!你这一个月跑哪去了?”柳依蝶寒气逼人地兴师问罪。 “我……我到维洛纳工作去了。”虽然与实情有点出入,不过这一个月,她的人的确是在维洛纳。 “工作?”依蝶嗤笑一声,“我怎么没听说维洛纳最近有什么服装发表会啊?”想用这种把戏晃点她,门儿都没有!她压根不信映然。 糟了!情急之下竟然忘了依蝶也在欧洲,看来是骗不了地了。映然放弃地叹了一口气,决定坦诚。 “我看你是去度假吧?”没想到话还没出口,依蝶就先帮映然说了。映然的个性她可是模得一清二楚,那种懒散的性格,绝不可能为了工作在一个地方停留一个月之久,凭着这一点,她一下子就戳破了映然的谎言。 映然嘿嘿干笑,“我真的是去工作,只不过刚巧碰上了夏季露天歌剧节嘛!所以就不小心多看了几场马克白、阿依达……” “然后就幸福快乐的飞回台湾,而遗忘了在英国翘首盼望,苦苦等候的好朋友。”依蝶自动自发地帮她把话说完。 “这么说就有点伤感情了。”所以啊,让一个人太了解自己是自找麻烦。“我下次一定会去看你。”映然又作了承诺。 “下次?下次又不晓得要等到何年何月何日了。”她在依蝶心中的信用早已宣告破产。 “别这么说嘛!让你和老公多享受一下两人世界有什么不好,我可是用心良苦耶!”映然脸不红气不喘地说:“我要是真去的话,还怕你嫌我这电灯泡太亮呢!” “才不会呢!”依蝶娇嗔道,只要一提到凌昊,她的语气马上软化三分。 依蝶一年前自a大毕业后,即飞往英国继续深造,她亲爱的老公当然舍不得花容月貌的老婆一人独处异乡,也飞到英国亲自坐镇,保护老婆免受不肖之徒侵扰,顺便视察欧洲产业。映然虽也常飞欧洲,但主要行程还是在欧洲大陆,如义、法这些流行重镇,所以和依蝶鲜少有机会碰面,算算离最近的一次聚会也已有半年了。 “你不会,可是你那口子会啊!”映然从不放弃取笑依蝶的机会。 说起依蝶的老公那可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台湾第一大帮派“赤炼盟”的大少主凌昊,正是依蝶亲密的另一半。“冷面修罗”的名号说出去不知道吓死多少人,可是这样声名赫赫的黑道大哥大,一碰到依蝶就成了名副其实的绕指柔,那股显而易见的呵疼与怜爱,和在外一贯的冷酷无情,形成超级强烈的对比。好笑的是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好老公,竟是依蝶三年前的某一天,在阳明山上捡到的。 “总有你说的。”依蝶懒得再和她抬杠,“让我找你整整一个月的滔天大罪,自己看着办吧!别以为搬出阿昊,你就可逃过一劫。” “这我知道,我一定会补偿你的。”嘴巴上是这样说,不过依照依蝶的健忘成性,映然非常肯定,先忘掉这笔烂帐的一定是依蝶,她暗笑在心中。 “对了,你怎么不回『映蓝小筑』?”依蝶天外飞来一笔,突兀地问道:“害我找你老半天,才想到你可能躲到这里来了。”映然早就想在花莲老家买一栋房子,这个愿望在一年前终于实现,在台湾的日子,她大半时间都会窝在那幢依山傍海的小别墅。台北的这幢公寓,充其量只能算是工作室,偶尔想到才会回来住蚌一、两天。 “说来话长。”不愉快的记忆又涌上心头,“映蓝小筑遭小偷了。”她懊恼低语,这几天她会顶着一坨“结屎面”四处游走,就是这个原因。 万万没想到依蝶的反应竟是在惊愕之后旋即爆笑出声,“你那幢房子不是偏僻到连孤魂野鬼都懒得上门,怎么可能会有小偷白痴到攀山越岭去光顾啊?” 依蝶的反应让映然不由得摇头叹息,换作以前的依蝶,一定会与她同仇敌忾,说不定还会马上飞奔回国,揪出那有眼无珠的小偷,痛扁一顿,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狼心狗肺地落井下石,所以说依蝶是被她那亲爱的老公带坏了,有时候她还真怀念以前那个冷冰冰,不苟言笑的依蝶。 早知道就不帮他们俩凑成对了,她在心中深深懊悔,无端端帮这世上养出一对奸邪之辈危害人类,真是罪过啊! 听依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映然不怎么有力地出言恫喝,“再笑吧!再笑下去咱们的友情就到此为止。”以前只有她笑依蝶的份,现在竟也沦为依蝶取乐的对象,现世报这档子事还真是不得不信。 一听苗头不对,依蝶的笑声说收就收,“好啦!我不笑了,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前几天喽!”映然实在不愿去回想映蓝小筑惨遭破坏的难过与愤怒,那可是她精心布置的小窝耶!“好不容易从义大利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一踏进家门看到的就是满屋子不像样的大混乱,用惨不忍睹还不足以形容。” “这么严重啊!” “是啊!警察说要保留现场搜证,所以这几天我根本是有家归不得,只好委屈自己来台北窝一下喽!” “有遗失什么东西吗?” “没有。” “没有?”依蝶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啊!家具橱柜被翻得乱七八糟,但一件东西都没丢。”这也是她百思不解的地方,“我实在是搞不懂那个小偷在想什么?” “小黎。”依蝶的声音忽然变得十分严肃,她收起先前玩笑的心态,“我看这件事不太寻常。”跟凌昊跟久了,她对某些事情的感觉也变得敏锐起来。 “我想也是。”映然也觉得事有蹊跷,“可是我又猜不透那小偷到底要的是什么?” “是吗?”电话那头静默了半晌。“你什么时候回去?”依蝶没头没脑地问。 也亏得映然听得懂,“明天啊!”她答道,本来是想多留几天的,但做了昨天那件好事,不避避风头不行,“干么?”她不解地反问。 “我叫凌玥过去帮你看看。”先不论凌玥的粗线条,在这方面他真的可说是专家中的专家,颇令人信赖。 “那个花花大少啊!”映然兴趣缺缺,“我看免了吧!”凌玥是凌昊的孪生兄弟,但其专情的程度与凌昊一比真是天壤之别,而她一向不甚欣赏对爱情不专一的男人。 依蝶当然也知道,她轻笑道:“凌玥是很花没错,可是至少还有点用处,可以帮你装装保全系统什么的,别担心,我会叫他不能染指你。”她作了保证,又附带一句,“不过,要是你们看对眼了,我会乐见其成。”和映然成为妯娌似乎是不错的主意。 “等天下红雨吧!”映然不予置评。“别小题大作了,说不定是那小偷眼光太高,看不上我的东西,所以没拿什么就走了。”她自我安慰,也安抚依蝶,希望依蝶打消念头。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映然的乐观,依旧消除不了依蝶对好友的担心,她一定要叫凌玥跑一趟。 “放心吧!我会随时提高警觉的。”该来的总是会来,是福是祸躲不过,映然这个当事人反而轻松自在得很,她不悦的只是映蓝小筑被破坏,倒是从没想过那些宵小会再找上门来。 “你啊!等着凌玥去找你吧。” “随便你。”她才不敢指望凌玥呢!这年头自力救济才是最实在可靠的。 “你……”依蝶似乎还有话要说,却忽然打住。 映然耳边的声音变得模糊远离,而且还多了一个声音加入,“依蝶?”电话坏了吗?映然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喂!” 忽尔转变的男性嗓音吓了映然一跳,“凌昊!”她惊魂甫定,难怪依蝶忽然之间没了声音,原来是凌昊凑热闹来了。 “好久不见,听说你家遭小偷?”凌昊语带笑意,完全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轻松语调。 “是又如何?”没度量的男人,映然暗骂道。知道他还为两年前的捉弄记恨在心,也不想想要不是她,依蝶哪那么容易让他追到手,真是忘恩负义的男人。 “我会交代凌玥好好照顾你的。”至于是怎么个照顾法,大家走着瞧吧! “随时候教。”映然意兴阑珊地接下挑战书,小小一个凌玥,她还不放在眼里。 “阿昊别闹了!”只听得依蝶一声河东狮吼,话筒的所有权乖乖换人,“小黎,别跟着阿昊胡闹,对凌玥好一点。”小黎整人的本事已臻化境,凌玥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再说吧!”闲来无事,有个人玩玩也好,人家都已经自动送上门来了,她不好好招呼,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凌玥惨了!依蝶仿佛已可预见凌玥的可悲下场,“凌玥又没碍着你,施舍点慈悲给他,算是做善事积阴德嘛!”她为凌玥作最后的求情,好歹是她把凌玥送上门的,总得尽点义务。 映然只是嗤声冷笑,不发一语。 凌玥啊!凌玥,嫂子我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自己自求多福吧!为凌玥默哀三秒钟后,依蝶对映然说:“反正你自己小心一点,我等着你完好如初地来看我。下次见喽!”该说的、能说的,她都已经交代完了,她相信映然自有分寸。 “知道啦。”映然应允。 收线后,映然又兀自跌入沉思中。依蝶也真是的,怎么会想把她跟凌玥凑一对?好友的心意她完全明了,只是一生一次的惨痛经验已经够她受的了,她可不会傻到再重蹈情网,捆绑住自己。 映然习惯性地拨弄耳际的扇贝耳环,喃喃自语道:“爱情这玩意啊,沾不得哦!” 第二章 哗啦、哗啦!强劲的水流奔泄而下,蚀骨的冰冷由头顶贯穿全身。 “可恶!”蓝斯低咒一声,气恼地将莲蓬头的水流关上,无论他再怎么努力,昨天那个女孩的影像还是时时刻刻来侵扰他,让他无从闪躲。 他望向浴室镜子中的自己,清澄的蓝眸中明显地燃炽着怒意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甚明了的情绪。 那女人是故意的,他非常确定,当她动手的那一刹那,他准确地捕捉到她唇边的窃笑,明白地告诉他这是预谋好的。 还有那双猫样的眼睛,瞳眸中流转着琥珀般的色泽,盛装的不是他以为的羞愧畏怯,而是得意,一种奸计得逞的自得意满,似乎以羞辱他为乐。 生平的第一个耳光竟然是被女人打的,还是一个不起眼的平凡女人。不!她并不平凡,从昨天的那一巴掌,他就对她完全改观,谜样的神秘女人,成功地勾起了他的兴趣与好奇。 蓝斯烦乱地随手抓条毛巾,擦拭及腰的长发,顾不得身上还在滴水,围上浴巾走出浴室。“你在这里干什么?”他陡地脸色一沉,大喝一声。 一名红发女子优闲地坐在蓝斯的床上,翻弄着他适才放在床头柜上的报纸,见他出来,报纸一丢,开口说道:“你总算出来了。” “谁准你进来的?”即使身为他的经纪人,也没有这项特权能随意进出他的房间。 红发女子刻意闪过这个问题,“有事找你。”直勾勾的眼神毫不避嫌,直盯着蓝斯于外,健美匀称的身体,清楚明确地传达出对他身体的渴望。 她要这个男人,健硕优美的体态与性格俊朗的脸孔,宛如太阳神阿波罗的化身,散发着无人可挡的魅力,这个男人根本就是在上帝的眷宠之下诞生的。她一定要得到他,不管用什么手段。 不知耻!女人眼中赤果果的他看得太多了,心头的无名火顿时窜高三丈,“说完快滚!”他讨厌有女人在他的房间里。 “真是不解风情。”红发女子苏菲亚?雷特从床缘站起来,走到蓝斯身旁,风情万种地将纤纤玉指搭上他蕴含力量的臂膀,“人家可是故意挑这个时候把行程表送过来给你耶!”她爱娇地眨动眼帘,用沙哑迷人的嗓音蛊惑他,极尽挑逗之能事。 “是吗?”蓝斯邪邪一笑,他用指尖缓缓挑起苏菲亚的下巴,性感的双唇在她耳边轻轻吐气,勾引起她全身的激情细胞。 苏菲亚的心神迅速沦陷,她被欲火烧灼得浑身无力,意乱情迷,心中不禁得意地想,任你再冷再酷,终究是逃不过我的手掌。 却没料到蓝斯眼眸倏地一冷,手劲加重,紧紧捏住她的下巴,她急喘一声,惊恐迅速染上她的双眸,看着蓝斯冰冷的蓝眸散发阴阴寒气,低沉有力地威胁一字一句敲进她的耳膜。 “东西放下就滚出去,要不然我会把你像垃圾一样扔出去。”警告说完,他松开他的箝制。 蓝斯的手一放开,苏菲亚立刻倒退两步,不明白蓝斯突如其来的转变,但那张俊脸上的森冷告诉她,他的威胁说到做到。“你!”她不敢相信自己被拒绝得如此彻底,而且还是被如此羞辱人的方式,艳若桃李的面容因自尊遭受打击,无法自己的一阵铁青。 “我对你这种女人没兴趣,还要我说得更明白吗?”蓝斯毫不留情,这种放浪形骸的女人在演艺圈多如过江之鲫,让人反胃至极,沾惹这种女人是侮辱自己。 “可恶!你别忘了我是你的经纪人,我可以让你在一夕之间红透半边天,当然也可以以相同的速度毁掉你。”自尊的被践踏让苏菲亚口不择言地出言恐吓。 威胁他?蓝斯的双眸微微眯起,浑身迅速被一股危险的气息团团笼罩,“无所谓,我一点都不在乎。”他无动于衷,“我更不介意你去跟我爷爷打小报告。” “什么?!”苏菲亚大吃一惊,原本铁青的脸孔刷地惨白,“你怎么知道……”惊觉自己泄漏太多,她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眼中的神采却被渲染得更加惊惧。 “哼!”蓝斯冷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爷爷派来监视我的。”他环臂当胸,冷冷地看着花容失色的苏菲亚。 “既然知道为何现在才说?”苏菲亚强自镇定,颤抖着失去血色的双唇问道。惨了!这件事要是被老爷知道……她闭上眼睛,不敢想像自己的下场会是如何。 “早说晚说有差别吗?”蓝斯很久以前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拆穿。 “你是怎么发觉的?”她相信自己一直隐藏得很好,绝不可能有破绽,除非……苏菲亚睁开眼睛,她知道该找谁算这一笔帐了。 “这你不必管,快走吧!”蓝斯再次下了逐客令,不想和这种女人多费唇舌。 “好,我走。”苏菲亚不愧经历过大风大浪,转眼间已恢复冷静。既然蓝斯一直没说破,就表示经纪人和歌手之间的关系还可以维持下去,老爷那方面应该也不成问题。她定了定神,立即换上一张公事公办的脸孔,“下星期的宣传行程表我放在床头,有问题的话再找我,还有……” 蓝斯挑眉。 “公司决定对昨天那个女人提出告诉。” “没必要。”他一口否决,话一出口连自己都有点惊讶。他是在维护那个女人吗? “为什么?”苏菲亚不解,最气愤的人应该是他才对啊!“这事关你的演艺前途和公司的名声,那个女人一定要负起法律责任。” “我说没必要就是没必要。”蓝斯不想解释自己的反应,“叫公司取消这项决定。” “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当事人都这么说了,她不想再激怒他,要不然依她的作风,一定要把那个女人告到倾家荡产,走投无路。“我会将你的意见回报给公司,请他们重新考虑。”苏菲亚恋恋不舍地再看蓝斯一眼,“我走了。”总有一天会得到他,她有的是时间和耐心,就不信他抗拒得了自己的魅力, 苏菲亚离开后,蓝斯着装完毕,缓步走向床边,顺手拿起搁在床头的几张纸,上头密密麻麻印满了世界各地的城市名字和排定的时间,他轻吁一口气,累了,他真的累了,不想再被时间驱赶、将不情不愿的足迹散落在各地了。 也该是离开的时候了。对于现有的一切,他从来就没留恋过,会签下那纸合约,也是因为情势所逼,他需要金钱来完成自己的理想,现在离他所要达到的目标已经差不多了,他当然不会再勉强自己像个傀儡般任人操纵摆布,完全没有属于自己的空间,对于这种生活,他受够了。 这东西已经不需要了。他将手上的一叠纸刷地一声丢进垃圾桶。 爷爷,你等着瞧吧!我们之间的战争还没结束,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他有信心,一定要让妄想掌控他的祖父对自己刮目相看。 视线又不由自主地移向床上的报纸,定在报纸上那个模糊难辨的身影,猫眼般的眼眸再度跃上脑海。 明天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了,这个女孩,怕再也见不到了吧!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层层叠叠的青翠山峦中,静静伫立着一幢美丽的建筑物,湛蓝的屋瓦,雪白的屋篱,与蓝天白云遥遥相望,对映成趣,是这整片碧绿中的一抹瑰丽。 它依附着半山腰建立,又临靠着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同时汲取了高山与海洋的灵气,小屋一、二楼开放式的落地窗,网罗了啁啾鸟鸣与澎湃海潮,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让映然爱煞了这块美丽的土地。映蓝小筑,除了与主人名字相谐外,更有将澄空汪洋尽收眼底的意味在。 当初就是因为这里难得一见的美景,才选择在此建屋而居,即使它荒僻得有点吓人,映然却甘之如饴,乐得不受任何世俗尘嚣打扰,要不是前方不远的山头还有一幢度假小屋,她敢断言,这整座山只有她一个人迹而已。 “嗯!还是回到这里最舒服。”她优闲自在地躺在吊床上,心满意足地轻喟出声,随着吊床的摆动轻轻晃荡,感觉人生幸福之极致,莫过于此。 徐徐的和风柔柔地包裹这一方庭院,围墙内的世界,仿佛不属于这人世间,婆娑树影跃动着万点金光,随着拂人的清风响起大自然的动人乐章,怒放的香雪球与天竺葵更为空气中沁入了一缕香甜,几只小猫的嬉闹声,热闹了这片天地、活泼了庭院内的一景一物。 “真是的。”映然含笑看着她的猫仔仔们,在庭院内横冲直撞,发泄过人的精力,早上将它们从寄放的宠物店领回来,不过短短一上午,整个庭院就被它们搞得天翻地覆。“我可怜的花儿们!”她不禁哀叹。眼看又一株无辜的三色堇遭受迫害,奄奄一息地瘫软在地,而那只罪魁祸首的猫,犹不知好歹地躺卧其上,好整以暇地梳理皮毛。 四只猫仔仔是她不同时间、不同地点捡回来的弃猫。照道理说,流浪成癖的映然是不适合养小宠物的,她自己当然也清楚这一点,可是每次只要一见到路旁被遗弃的小猫,闪动着无辜的大眼睛向她求救时,她的手脚就会开始不听使唤,自动自发地把这些无主动物捡回家。就这样捡了一只又一只,直搞到现在家中猫儿称大王,她这个一家之主反倒一点地位也没有。 敝的是,其他动物虽能激起她的怜悯之心,却只有猫能进得了她的家门,并非她厚此薄彼,而是她的大脑只有在看到猫时,才会自动停止运作,让情感战胜理智,不但别人觉得奇怪,她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倒是依蝶给了她一个好答案,慵懒的她是猫咪投胎转世的,所谓物以类聚,当然只有猫能与她相看两不厌喽!在找不到其他合适答案的情况下,依蝶的这个解释只好将就将就凑合着用啦! 小猫们各有各的特色、雪白毛色的叫毕卡索,通体漆黑的是拉斐尔,还有花不溜丢的叫夏卡尔,至于那只最皮的小虎斑,则是叫雷诺瓦,艺术家的名字似乎与它们活泼好动的本性极不相衬,可是谁教映然替第一只猫取名时,身旁正好摆了本“西洋美术史”呢! “再闹吧!等我恢复体力,若不把你们一只只吊起来鞭打,我就不姓黎。”出口的威胁得不到任何回应,猫仔仔们依旧我行我素,肆无忌惮地大肆破坏,完全把虚软无力的女主人当只病猫对待。 映然哭笑不得,在整理了一上午的凌乱不堪后,疲软的身子哪有力气与这些精力旺盛的四脚动物作战,适才的威胁也只是想挽回一些做主人的尊严罢了。 “算了,随便你们。”万物之灵的人类,若是与这些不知好歹的走兽们斤斤计较,无疑是自贬身价,她决定大发慈悲,放它们小屁屁一条生路。 将猫儿们从她的视线中驱逐出境后,映然懒懒地拿起放在一旁的几张明信片和一份报纸,她想都没想,就将报纸随意搁在手边,先看明信片,反正这报纸是今早回来时顺便买的,什么时候看都无所谓,倒是这明信片啊……淡淡的柔笑飘上她的唇角。 明信片的内容她不用看,就已了然于胸,只因那上头端丽的字体是属于她的。是的,这些明信片都是她写的,是她给自己的礼物,每当她流浪到一个新的国家,她就会写上这么一封短笺寄给自己,回来后再慢慢品尝当时飘流异乡的心情。 映然一张一张细细地回味,让自己再度优游于喀什米尔清幽的达尔湖、尼泊尔云雾缭绕的干城章嘉雪峰……嗯?这是……这张明信片不是自己的,她从其中拣出一张,封面的图样陌生得很,会是谁寄的呢?她带着疑惑翻过面—— 痹囡: 爹地、妈咪大半年没看到你了,妈咪说再不见乖囡来请安,就要把你登报作废,可是爹地舍不得,所以,你抽个空过来香港一趟吧!另外记得回老家去看着姥姥,她嘴上虽然不说,心底却是念你念得紧哪! 一个人单身在外头不要只顾着玩,偶尔也想想爹地、妈咪吧! 爹地 映然逐字看完,实在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这种东西只有她那天才老爹才写得出来。香港?这对宝贝夫妻会跑那去,该不会又有什么拍卖会吧?古董拍卖商带着画家妻子云游四海,游得比他们有流浪癖的女儿还勤快,她都没埋怨他们冷落独生女了,他们俩倒先反咬自己一口,通缉起她来了。 一家子嗜游成性,一年见不到几次面是很稀松平常的事,彼此也算习惯了。不过近年来,夫妻俩三不五时就会捎个信来,想见女儿一面,映然其实是很能体谅的,大抵,人到了某个年纪,都会希望儿女承欢膝下,想来,她这个女儿是做得太失败了。 也好,就去尽尽为人子女的义务吧!刚下决定,不料竟瞥见右下角的日期,她陡地轻笑出声,上头清清楚楚写着五月呢!如今已然七月,两人又不知游到哪去了,即使她想做个孝女也无从做起。 “爹地、妈咪,并非女儿不孝,而是天命难违,女儿只是顺从天意罢了。”她不甚有诚意地忏悔道。 懊见面的时候总会见着面的,父母若要怪罪下来,她也只好认了,但姥姥那,自己是真的该去请个安了,映然在心中盘算道。没人给姥姥唠叨个一两句,老人家可是会很寂寞的。 心下打定主意,这件事也就顺理成章地抛在一旁。本来就是嘛!大好时光,想这事儿实在不怎么有营养,况且,天那么蓝,吹来的风是如此清爽宜人,不睡个午觉,实在太对不起老天爷的厚赐,而手上的这份报纸,也应是睡醒后的事了。 她打了个呵欠,将明信片顺势一丢,翻转过身,直往吊床深深埋去,埋入无忧无虑的梦乡中,搁在手边的报纸啪地掉落,应声摊开的版面上,有一双灿如星子的蓝眸,怔怔地凝望她娇美无瑕的睡颜,而跌入睡梦中的她浑然不觉。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如何,这地方不错吧?”一辆墨黑跑车疾驰在颠簸的山路上,司机一边忙着旋转方向盘,一边抽空与驾驶座旁的乘客说话。 “嗯!”蓝斯轻应,整颗心完全被窗外的山明水秀吸引,无暇顾他。 想不到台湾这小小的海岛竟有如此美丽的地方。俯瞰雄峙连绵的山脉与气势万千的磅礴大海。蓝斯的心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深深撼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充满他整个心胸。 “在这种荒山野岭中,绝不可能有人找得到你,而且这地方未经开发,多得是取景的好材料,绝对可以满足你的摄影癖。”司机杰洛?雷特又滔滔不绝地讲了一串。 这次蓝斯连虚应一声都省了,他将视线由窗外调回摊放在膝上的报纸,浓眉微拢,不发一语。斗大的字体宣告着他现在是失踪人口的消息。 有石头!杰洛眼明手快地闪过,车子震了一下,又恢复原有节奏的律动,他也瞥了一眼报纸上的头条标题,忍不住问了一句,“真的舍得抛下一切?”蓝斯现今如日中天的声势,是许多人梦想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而他老兄就这样洒月兑地拍拍走人,一点都不眷恋。 “那不是我要的。”简洁有力的回答,明白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愿,进演艺圈只是为了赚钱,现在既定目标已经达成,他已没有再待下去的理由。 杰洛嘴角露出淡淡苦笑,“搞不懂你耶!照相这玩意真的值得你为它牺牲一切吗?”要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蓝斯早已继承家业,掌控整个义大利时装界,也不至于勉强自己出卖色相。 “或许不值得,但既然选了这条路,就没有再回头的理由。”身为斐迪南家族的长孙,从一出生就套上继承“普拉达”的枷锁,他已经厌烦了整天在设计图中打滚,他需要透透气。 “可是有必要跟老爷子反目成仇吗?”义大利时尚界鼎鼎大名的笼头老大伊梵诺?斐迪南,正是蓝斯的祖父。 “这是他逼我的,怪不得我。”没有人能剥夺他摄影的自由,连养他、育他的祖父也不能例外,蓝斯抿起嘴,强硬的脸部线条表示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杰洛不禁摇头叹息,“败给你了!”为了摄影放弃继承万贯家产的机会,这种事也只有蓝斯做得出来。看到前方参天掩映的树林隐隐露出绯色屋瓦,他对蓝斯说道:“我们到了。” 黑色跑车停在一幢充满欧风气息的别墅前,蓝斯抄起行李,俐落地下车。 杰洛从车窗探出头,“这房子是我偶尔来钓鱼时住的,大概也有一年多没来了,屋子里可能有点乱,自己看着办吧!喏,钥匙。”他丢给蓝斯一串钥匙,“这房子和车库里的车全交给你了,随便用,别客气。” “谢啦!”蓝斯接过钥匙,道了声谢。不论以前还是现在,杰洛的确帮了自己不少忙。“经纪公司那边就麻烦你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这种小事只要运用点关系就可以解决了,何况当初是自己引蓝斯进这一行的,他有责任替蓝斯善后,“什么时候回去?” “过一阵子吧!”这场失踪风波势必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平息。而且在他心中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这片山林里,似乎可以找到他想要的东西,虽然他不太清楚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好吧,那我先走喽!晚上还要回台北主持一个会议,得去赶飞机了。”杰洛是美拉亚经纪公司台湾分公司的负责人,十足的大忙人一个,“有任何需要记得打电话给我。” “好。”蓝斯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交代道:“苏菲亚那里……” “放心,我不会跟她说的,你只是单纯的失踪,ok?”老妹对蓝斯的企图他也明白,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老妹的心意注定得不到回应。 “嗯!”他放心了。 “那么,我走了。”杰洛摇上车窗,飞也似地呼啸而去。 蓝斯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实在没有进屋的打算,考虑半晌,决定顺从内心的渴望,一探这片神秘森林。他随手将行李一丢,只带了照相机就往另一条蜿蜒小径走去,预备好好寻幽访胜一番。 这片山林真像是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蓝斯一路行来,许多明媚风光,秀丽景致,无一丝遗漏,全进了他的镜头,直到一幢澄蓝屋顶的白色小屋映入他的眼帘。 “这种地方怎么还会有人居住?”隔着围墙,蓝斯带着满月复的疑问道。杰洛并未跟他提过这附近还有住家啊!而且从围墙的设计就可知道屋子的主人品味不俗。 凹凸不平的灰泥覆盖在围墙表面,颇具西班牙风味围墙上端,每隔一段距离装设有豪华的栅栏,下端的通风口中镶嵌羽板窗,再于涂上灰泥的围墙基部镂上细线,使它看来像由石板塑成,整面围墙在这样的设计下,兼具朴实与华美;墙内几棵稀疏的白杨,低垂而下,更增加了屋子的掩蔽性,却也挑起路人想一探究竟的强烈。 屋子里不晓得住着什么人?蓝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奇心油然而生,在情感冲动的驱使下,身手矫健地跃上墙头。 围墙内的世界又是另一幅人间美景,如茵的翠绿草地,衬着乳白的香雪球与红艳的天竺葵,粉蝶儿和采花蜜蜂飞舞其中,嗡然呜叫,增添不少热闹;依着围墙种植的白杨与红槭,尔雅地守护这满院的静谧与温馨。灼人的艳阳也自动地消减了三分威力,柔柔的清风潇洒地悠游其中。 有猫?!蓝斯发现了几只在草地上玩得不亦乐乎的小动物,可见这屋子有人居住。蓝眸环顾四周,终于在绿荫底下找到一抹淡蓝的纤细身影。 是女人啊!虽然和想像中有所出入,但胶着的目光却怎么也移不开,就这样定定地停驻,女孩俯趴着,娇小的身躯嵌在吊床中,脸孔被飞瀑似的秀发遮掩住,若隐若现,她的姿态是非常闲散自适的,似乎十分满意那方小小的天地。日光迤逦而下,在她身上洒下点点璀璨,微风徐然轻拂,扬起披散而下的寸寸青丝,如梦似幻的氛围蛊惑了蓝斯,他情不自禁地拿起相机…… “喀嚓!”快门按下,不解地震愕紧接而来,他从不拍人的,尤其是女人,现在怎么会…… “偷拍算不算是一种性骚扰啊?” 低哑甜软、睡意尚浓的嗓音自白杨树底飘然而来,加深蓝斯的惊愕。 好梦方酣,陡然听到按快门的声音,睡意马上被冲掉一半,不是她自夸,服装设计师这一行干久了,对那种声音可是敏感得很。 到底是哪个不肖之徒这么不识好歹,偷窥到这种穷乡僻壤来,精神着实令人钦佩。映然缓缓起身,慵懒地伸了伸懒腰,才赏脸似的瞟了那墙头的无耻之人一眼,这一瞟,吓得她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天哪!她不是还在作梦吧?要不然大白天的怎么会见到不可能再看见的人?浓浓的睡意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映然傻愣愣地揉揉眼睛,想把眼中的幻影揉掉,无奈那张俊脸,那头注册商标似的及腰长发,依旧好端端地在墙头上。 谁来告诉她这不是真的啊!狼,狼找到她了!映然惊骇得脑中一片空白。 蓝斯的震惊程度不下于映然。是她,是那个女孩!他非常确定。虽然和那天的打扮大不相同,但那双在睡梦中出现多次的明眸,是怎样也不会认错的,可是怎么会…… 第三章 他(她)怎么会在这里?相同的疑问同时浮上两人心头,两双眼眸也未曾稍瞬地愣瞪对方。 静下心来,映然告诉自己,反正他又认不出我来,我干么那么紧张?想到这,慌乱的心情马上平复下来,她对墙上的男人露出陌生人似的善意笑容,下定决心装傻到底。 想装蒜?蓝斯十分肯定这女孩也认出自己来了,她稍纵即逝的惊诧没逃过他的眼睛。似要回应她的善意,他也缓缓在脸上绽出一抹夺人心魄的邪笑。 映然悚然一惊,他干么这样笑?发现猎物似的阴险奸笑,让人胆战心惊。压下心头的疑虑,她故作轻松地问道:“有事吗?”幸好这匹狼是外国种的,听不懂中文,要扮演“陌生人”这个角色可谓容易之极。 蓝斯果然听若罔闻,从墙头轻松自如地一跃而下,一步一步,慢慢逼近映然。 周遭喧嚣的猫儿们似乎也嗅到气氛的不对劲,察觉到外人入侵,纷纷停下动作,看戏般地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观看眼前这出精采好戏。 他究竟有何企图?映然神色自若,拒绝让慌乱再次占据她的心。既然笃定了对方认不出来,若自己露出马脚就是白痴的行为。 “这里是私人土地,你擅自闯入,我可以报警抓你。”这种狗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地方,警察会来才有鬼,映然不怎么有力地虚张声势,看他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流利的义大利三字经差点骂出口,她真的被这个男人搞迷糊了,映然秀眉微蹙。 很特别的女孩。蓝斯细细地审视眼前的女孩,他从不知道女人一经过打扮,可以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风貌。 上次的随意轻便,使她看起来像个邋遢的野丫头,而今天,她不过换了套中国式的罩衫,任由秀发披垂于肩,一种慵懒娇媚的风情即显露无遗,让人目光停驻,不愿稍离。这女孩的容颜虽称不上倾国倾城,但那张细致小巧的瓜子脸上,镶了一双如猫眼石般的晶亮眼珠,整张脸立刻变得绝美无双,灵动引人。 望着那愈移愈近的身影,映然不由得倒退三步,背脊“砰!”地撞上身后坚硬的树干,无路可退。 不行!临阵月兑逃是小人行径,她挺起胸膛,鼓起勇气,成串的义大利话从樱唇奔泄而出,“我警告你,你再靠近一步,我就打电话报警叫警察来抓人。”已经管不得是否会被认出来了,映然只求蓝斯能尽快离开她的视线,这种像待宰羔羊的感觉,她不喜欢,非常不喜欢。 蓝斯的脚步闻言稍顿一下,但也只是一下而已,马上又举步往前走。这女孩的义大利话很流利啊!惊讶中嘴角笑容不觉扩大,来到了映然眼前。 “我真的要去打电话喽!”映然仰头瞪视他,心中暗忖,她的义大利话应该很标准哪,这男人怎么可能听不懂?若不是心中还为打他那一巴掌感到一丝不安,她早就…… “欢迎之至。”他淡笑出声,缓缓伸出双臂抵住树干,将映然纳入他的势力范围,使之动弹不得,一张俊脸也慢慢下沉,与映然平视。 “好!这可是你说的。”心中残存的愧疚感荡然无存,她避开那对似要将她生吞活剥的蓝眸。一转头,“呃?”他刚刚说的话是……“你会说中文?”平静的心湖开始摆荡,不安也渐渐扩散,映然又被惊讶侵占。 “一点点。”蓝斯轻描淡写地回答,好笑地看着映然脸上若隐若现的心虚。 骗人!一口北平腔说得比她还标准,这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了索讨那一巴掌而追到这里来,也未免太小题大作了吧!慢着,他不一定认得出自己啊!为了求证,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这位先生,请问你有何贵干?这里是私人土地,不能随意进出的。”好歹她也是这庭院的主人,有权利驱赶入侵者。 都到这种地步了还在演戏,蓝斯为映然不屈不挠的欲盖弥彰感到敬佩。她这模样活月兑月兑像是只做错事欲藉机开溜的小猫儿,猫眼儿骨碌碌地转动,怕心中不知又有何算计了,他决定不给她任何机会,直捣黄龙,“你欠我一个解释。” “什么?”映然故作无辜,眨了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先生,你认错人了吧?”该死!他认出来了,怎么可能?她现在只想把自己变不见,不要看到眼前这个讨债鬼。 “别装傻,再装下去只会自讨没趣。”蓝斯提出警告,“你应该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呃?”映然打死不认帐。 看来这女人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贵国第二外国语是义大利文?”他岔开话题,不着痕迹地开始挖陷阱。 映然果然非常合作地往里面跳,“不!是英文。”哎呀!她一惊,却已挽不回说出口的话语,她捶胸顿足,悔恨莫及,枉费她一世英名,竟栽在这个外国蛮子手上。瞧他闪动着一口亮晃晃的大白牙,炫耀他的奸计得逞,映然火冒三丈。别慌,别慌,还有机会补救,“可是我习惯对外国人说义大利话,怎样,不行吗?”她口气不善。 “当然可以,那这个你又作何解释?”蓝斯使出最后的杀手锏。从上衣口袋掏出随身携带的报纸,翻出前几天映然“行凶”的犯罪证据。他其实也不十分清楚自己为何要一直带着这东西,只是每次换衣服时,就会很顺手地把它塞进口袋,没想到现在居然派上用场了。 吓!这男人真是无聊到家了,居然连这种东西都随身携带。男性的复仇真是恐怖啊!想不到为了区区一巴掌,就被仇家追杀到天涯海角,坏事果真做不得,映然不由得自怜起来,她投降似地举起双手,“好啦,好啦!我承认你找对人了。”她直觉认为蓝斯是为了找她报仇才跑到这穷乡僻壤来的。 “为什么?”执意要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蓝斯毫不放松,紧迫盯人的蓝眸直探进映然的灵魂深处。 映然机伶伶打了个冷颤,这男人的眼睛冷寒若冰,似要看穿她的心,假若今日不给他一个答复,怕是月兑不了身,她认命地叹了口气,“先放开我好吗?被钉在树上怪不舒眼的。” “你不会想乘机逃走吧?”蓝斯不怎么信任她,谁晓得这女人会耍出什么诡计。 映然噗哧一笑,“拜托!这种地方我能逃到哪去?”她为他的过于小心感到好笑。 他考虑了半晌颇不情愿地说道:“好吧!”他将双臂收回。 “舒服多了呀!”映然转转头,舒活一下僵硬的筋骨,拎起裙摆纵身跳到吊床上,光洁的双脚自然地在半空中摆动,她自动地起了话头,“我说,这位狼,不,这位先生……”她及时改口,这匹狼的脾气看起来不太好,还是少惹他为妙。 “叫我蓝斯。”他突兀地打断她,不怎么喜欢她以生疏的称谓称呼自己。 “嗯?”她微愣,“我们应该没熟到那种地步吧?” “我允许你这样叫我。”蓝斯的态度是傲慢无礼的。 “你允许……”映然气岔,忙在心底告诫自己,不行,不行!她是个有教养的淑女,不能在外人,不,是一匹笨狼面前随便发飙,“好吧!蓝斯。”怪人有怪癖,哼!映然先偷偷咒骂了一顿,才开口道:“请你回想一下当天的状况。” “怎么?”蓝斯懒洋洋地环起双臂,倚在适才那株白杨上。 “比起你,我比较像是无辜的受害者吧?”愈想愈有理,映然频频点头应和自己。 “哦?你的意思是说,我不该将绣球抛向你喽!”映然小女孩似的神情落在他眼中,备觉有趣。 “宾果!”这家伙不笨嘛!不必她解释,一点就通。“我只是一个可怜的路人,倒楣地被绣球砸到,然后就被架到台上了。”她耸耸肩,努力将无辜表现到最高境界。 “你可以拒绝。”蓝斯不费吹灰之力弹拨回来,硬是不往映然掘好的陷阱里跳。 “啊?”映然想不到还有这一招,一时为之语塞,“当时我身不由己啊!” “是吗?那打我一巴掌也是身不由己?” “那是正当防卫。”她说得理直气壮,与脸上的心虚大不相衬。 “正当防卫?”这种话亏她说得出口,蓝斯摩拳擦掌,预备要将映然碎尸万段,他迈开步伐。 狼要撕裂她了!“别……别过来。”映然被蓝斯黯沉的眼神吓到,反射性地欲往后退,却忘了自己身在吊床上,一个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摔个倒栽葱,与大地之母来个面对面的亲密kiss。 “小心!”蓝斯大骇,一颗心差点从胸腔里蹦跳出来。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映然攀住支撑吊床的大树,稳住微微晃动的身体,一手轻抚着急跳的胸口,大呼,“好险!”小命差点就没了,这样的死法实在不怎么光彩,都是那匹臭狼害的。 “你到底说不说实话?”见她安然无恙,蓝斯也停下脚步,眼中有掩不住的关心。 “你别过来我就说真话。”死瘟神、臭瘟神!一点同情心都没有,映然只顾着在心中骂他,没发觉他神色有异。 “快说!”原因似乎变得不再重要,蓝斯现在只想把那个吓掉他半条魂的女人从吊床上揪下来。 “说就说。”映然无限委屈,她扁嘴道:“我只是想看看你脸上是否有其他表情嘛!” “什么?”这女人在说什么,怎么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绷着那张脸一定很累,我帮你活动活动脸部肌肉。”顺便小小娱乐一下自己,她暗自在心中加注。 “就为了这个原因?”他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脸部表情怪异地扭曲。 “是啊!”映然一本正经,见蓝斯似乎遭受重大打击般,同情心不由得大发,“这样好了,打你一巴掌的确是我不对,算我欠你一次,你要什么补偿就说吧!”她的确是有心想要弥补。 听映然这样说,蓝斯反而沉默了,当初想都没想过会再碰到这个女孩,执意要得到一个答案,不过是想打破她在自己身上施的魔咒,每晚梦中都会出现她的一颦一笑,让他觉得莫可奈何,甚至有些痛恨。 蓝斯的沉默不语让映然等得有些不耐,她放开攀附的树干,又开始习惯性地摇晃双腿,吊床微微晃动。 映然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全,但有人却看不过去,见她美丽的脖子随时有摔断之虞,蓝斯寒着一张脸,沉声道:“你先给我从那张该死的吊床上下来!” 映然柳眉一竖。怪了!这吊床是哪儿碍着他了?蓝斯的行为模式,她一点都抓不着,也模不清,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呆瓜似地被耍着玩。她不禁有些气恼,懒懒地开口,“不要!这吊床舒服得很,我为什么要下去?”存心与他赌气。 蓝斯瞪眼,“不下来是吧?我来助你一臂之力。”说着又要往前靠进。 “停!”映然赶紧阻止,她不想再像刚才那样被箍得死死的,不得不承认,这匹狼身上的男性气息有扰乱人心的魔力,“我自己下来就行了,不劳你费心。”像只翩翩飞舞的彩蝶,她轻巧地纵跳而下,在草皮上席地而坐,“这样总可以了吧?” “芭蕾?”那优雅的美姿与芭蕾的纵跃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也看得出?映然微觉讶异地挑了挑眉,这男人不是省油的灯啊!淡淡的笑容弯曲了她的唇线,“是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也轻描淡写地带过。发觉两人老是在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上打转,映然好心地提醒他,“快点说出你的要求吧!机会可是不等人的。”几天前似曾相识的场景宛然重现,只是角色对调而已。 “你的名字?”仿佛刻意忽略映然的提醒,蓝斯又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问话。 “啊?”她感到自己被彻底打败了。 “债主总有权利知道欠债人的姓名吧?”蓝斯慢条斯理地说道,随手捞起刚才就一直在啃咬他裤管的虎斑小猫,优闲地抚弄猫咪的颈项,小猫舒服得眯起双眼,发出轻微的咕噜声,显然是对那双大手满意得很。 臭雷诺瓦!乱没节操的,亏我养你那么久,竟然这么轻易就阵前倒戈,投向敌人的怀抱,她不悦的暗忖着。“黎映然。” “嗯?”蓝斯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的名字,巴黎的黎,映照的映,自然的然,要不要我写一遍给你看?”映然没好气地补充。所有的埋怨与厌烦,都完美地隐藏在一张看似真诚无伪的笑脸下,“阿投仔”就是“阿投仔”,哪能了解中华文化博大精深的造字艺术。 “黎映然?”他轻声复颂一遍。 “现在你可以说出你的要求了吧?”映然尽量保持客气有礼,不想让这个外国蛮子坏了自己的好修养。 蓝斯看了眼挂在胸前的照相机,灵机一动,“什么要求都可以?”或许这女孩能帮他达成他的第二项目标。 “什么意思?”见蓝斯眼神闪烁,映然有点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唉!应该附加但书的。 “当我的模特儿。”他扬了扬手中的照相机。 “不行!”映然拒绝得斩钉截铁。 “为什么?你是我第一个想要拍的人。”虽然不知为什么,他体内就是有股冲动,想把这个女孩的喜怒哀乐摄入镜头中。 “那我是否该觉得受宠若惊、对你屈膝叩首、高呼谢主隆恩啊?”她将嘲讽发挥得淋漓尽致。 “那倒不必了。”蓝斯十分不解映然的反应,当他的模特儿有这么不堪吗? “要我像傻瓜一样在镜头前搔首弄姿,你不如拿把刀子杀了我还比较干脆省事。”映然抵死不从,她一向排斥摄影机、照相机之类的东西,任人摆布违反她的处世原则。酷爱自由的她,绝不可能任自己的一举一动局限在那小小的框框内。 蓝斯恍然大悟,“当我的模持儿不需如此。”僵硬做作的肢体动作,他的镜头不屑收纳。 “呃?”什么意思?映然又被搞迷糊了。 “以后你就会知道,这件事我当你答应了。”罔顾她的强烈反弹,蓝斯擅自作下决定。 “我可没说好。”哪有人这么蛮横不讲理的,一直挂在睑上的笑容倏地收回,映然摆出难得一见的晚娘脸。 他视而不见,“我就住这附近,以后我会三不五时过来叨扰,你要有心理准备。”他将雷诺瓦轻轻放下,身形稍移,瞬间从他来的地方消失不见。 “住这附近?”映然愕然,这附近只有她一户人家啊!难道……她猛然想起山头的那幢小别墅,难道那匹狼搬到那里了? 她一直以为那幢屋子是废弃不用的,没想到……天哪!难不成她今年流年不利,连一些牛鬼蛇神、魑魅魍魉都搬来跟她当邻居了?当初建屋时应该先看好风水的。可是,像他那种大明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寻仇吗?不可能!她自信没那么大的魅力,那家伙看来也没那么小家子气。那么,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映然低首沉吟。 可惜对方早已鸿音杳杳,没法问个清楚,她当然也不可能费事去追他,躲他都来不及了,还追! 一场难得的午觉就这样被破坏了,懊恼自然不在话下,映然穷极无聊地打了个呵欠,眼角扫过吊床旁摊落的报纸,顺手捡起。 吓!映入眼帘的这张脸适才见过,这家伙又闹出什么新闻了? 失踪?!绑票?! 蓝斯?伊札尔下落成谜! 绑架个鬼啦!这家伙不是好端端地活着?不过话说回来,他干么演出这场失踪记,还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嗯!值得深思的问题。 映然细细端详报纸上的特写照片,心中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清冽的蓝眸,倔强的嘴唇,似乎在哪见过,而且还跟记忆中的某个人好像…… “算了,想这干么?徒然浪费脑细胞。”她将报纸一丢,感凳脑袋又昏昏欲睡起来,“反正时间还早,还是再睡一下吧!”她蹒跚地爬上吊床,恍惚中不忘叮咛自己,睡醒后要洒把盐去去秽气,免得那只瘟神又再找上门来。 蝉声唧唧,鸟鸣嘤嘤,映然就此沉睡,把蓝斯那只吹皱一池春水的狼从脑海中一脚踢开。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台北?美拉亚商业办公大楼 顶楼的总经理办公室内,杰洛?雷特一脸肃穆地接起电话。 “都办好了吗?”电话另一端如他所料传来一个威严低沉的声音。 “是的,依照您的吩咐,已全部办妥。”杰洛必恭必敬地回答道。 “他有没有发觉?” “没有。” “很好,辛苦你了。” “哪里!和您对我的恩情比起来,这根本不算什么。”对方的恩情是他永远也报答不完的。 “那么就麻烦你继续看着他,如果有任何状况记得马上回报。” “是。” 对方满意地挂上电话。 放好话筒,杰洛将背靠回身后的皮质旋转椅,嘴角挂上淡淡的苦笑。要是那个人知道了,怕又有一场大风暴要展开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破晓时分,晨曦暗胧,明月和晓日交替的黎明,天色将亮未亮,映然屈坐海滩,静听浪潮击岸,等待朝阳冉升。 旭日似顺应她的呼唤,自碧蓝海面冉冉缓升,散尽无限光华,渲染海面莹亮璀璨,粼粼波光。 美景当前,映然百般慵懒地站起身来,解下凉鞋随手一丢,轻逐浪涛而去,想将心中一股抑郁之气尽情舒展。 踩着软绵细沙,雪白浪花随着潮起潮涌偷袭她的足踝,沁人的冰凉直透心怀,她咯咯笑开,顽皮地与浪花玩起捉迷藏,无视衣衫湿透。 灿烂阳光洒落一地金黄,映得映然如沐万丈光芒,闪闪生辉。她在潮浪中跳着、舞着,恰似私下凡间的光之精灵,不知人间险恶地与大海嬉戏。清亮高昂的灿笑柔柔融入轻拂海风。 饼于浸婬与大海游戏,绾住青丝的发带悄然飘落,“哎呀!”顾不得漫天飞舞的秀发,她心急地追逐那随风飞扬的水蓝。 一双大手抢先她一步,攫住那条水蓝丝带,递交到她手上。大手的主人一身轻便打扮,却仍是遮掩不了那与生俱来的尊贵气息。他闲适地倚靠在岸岩上,蓝眸一瞬也不瞬地直盯她颊上因奔跑而染上的嫣红。 “谢谢。”映然气息紊乱地接过丝带,心中直犯嘀咕,阴魂果真不散,这两天不见他的踪影,还以为他知趣地消失在地球表面了。俏脸上却是嫣然一笑,“早安!”她待人一向彬彬有礼,即使极端厌恶某人,依然能面不改色地笑脸相迎,这是她的生存之道。 “早安,猫儿。”她在生气,虽然脸上笑意盎然,但猫眼中跳动的火焰,他不会看错。她在气什么?气他吗?他以为两天的适应期应该足够她作好心理建设了。 “猫儿?”映然嫌恶地重复。这算什么?昵称吗?她不以为两人的交情有好到这种地步,“我啥时改名了,怎么自己都不知道?”淡淡的讽刺摆明她的挑衅。 蓝斯不答,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映然小巧的下巴,“没睡好?”她的眼底有隐然可见的阴影与憔悴。 他在做什么?映然轻盈后退,月兑离蓝斯的“禄山之爪”,“还好!”岂止没睡好,简直就是严重失眠,否则她也不会七早八早来这里压沙滩,这对一向嗜睡成性的她来说,称之为天方夜谭亦不为过。 “想什么?”方才她沉思苦恼的模样全落入他眼中,不该问的,却还是问了,他想知道她的烦恼。 避得还真多!她心中牢骚不断,嘴上却乖乖回答,“工作啊!”这的确是原因之一。 “工作?”隐居在这深山绝谷中会有什么工作好做?瞧她一脸认真的表情又不像在开玩笑。 映燃点头,又语不惊人死不休地接了一句,“还有你!” “我?”始料未及的答案,蓝斯习惯性地挑高浓眉。 “是啊!”映然坦诚无讳。 “这会儿该我觉得受宠若惊了。”他唇边不由得逸出一抹浅笑,“我有什么值得你想的?” “那可多了。”映然的好奇心一旦被挑起,没得到彻底满足前是铁定睡不好的,“一个红遍国际的超级巨星,跑到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来,不是怪事一桩,那是什么?通常一般人都会很好奇的,何况我这个比猫还好奇的人。如何?满足一下我小小的好奇心吧!大明星。”她谄笑道。 “好奇心是会杀死一只猫的。”蓝斯说着古老的谚语,一语双关。 “好奇心若能得到彻底满足,那只猫也该死而无憾了。” 蓝斯一哂,“是吗?那你觉得呢?”他将问题丢回。 “我觉得?”好家伙!踢皮球的功夫比台湾政客还厉害。“我就是想不出才会『不耻下问』啊!”她拐着弯暗贬他,“千万别跟我说你是为寻仇而来,小女子我没那么大能耐。”一双眼眸亮晶晶地瞪梘蓝斯。 蓝斯如何听不出她的贬损之语,暗笑在心中,“也不是什么特别的理由。”他不作正面答复,掏出上衣口袋中的墨镜戴上,躲避映然比阳光还要晶亮慑人的眸光。 “当明星很不好玩吧?”映然抿嘴一笑,对他的闪躲不以为意,落拓荒野的苍狼,应该不会愚蠢到让俗尘束缚自己,这其中必大有原因。 “很麻烦。” “可是钱很多。” “没错。”她似乎知道什么了!蓝斯对映然感觉之敏锐感到相当惊讶。 嗯?果然狼也是要吃饭的。“赚够了钱就跑,你这人也满没品的嘛!”她不以为然地出声调侃。这匹狼的失踪,肯定让数以万计的纯情少女浪费不少鼻涕和眼泪。 对映然的嘲弄,蓝斯报以沉默,他一向依凭着自己的意向行事,他人感受从无在他考虑范围内。 “为了摄影吗?”映然直接猜道,好好的大明星不做,拿了架照相机在山林里晃来晃去,这肯定是原因之一。 “是,也不是。”他依旧挂着淡笑,给映然模棱两可的答案。 是,也不是?这是什么烂答案?映然被微微激怒。不管了,就当这是原因好了。“你的童年生活铁定过得很空虚。”这是句非常笃定的肯定句。 “嗯?”这又扯到哪里了?蓝斯发现自己竟有如此的好心情与眼前的女人抬杠。 “通常童年失欢的人才会藉由外物来填补心灵的空虚。”这可是她多年的观察心得。 “或许。”他的确没什么童年可言,一连串的训练课程将他的时间填得满满的,这是身为大家族继承者的悲哀。 哦!嘴角下垂了,看来说到心中的痛了。狼的童年不是只要张嘴吃女乃就好了吗?她识趣地转移话题,“你是怎么知道这地方的?”这是她心中另一个想不通的谜团。 “朋友介绍。” “原来有帮凶啊!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那么神通广大,知道我躲在这里。”映然自信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任他眼睛再利,嗅觉再敏锐,也不可能找到她。 “我也没想到会再碰到你。”只能说是巧合吧!蓝斯心想。 “算了,我认了,人一倒楣起来,什么怪事都可能碰得上。”映然一脸无奈。“可是我还是觉得很奇怪,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样子差很多啊。”难不成她身上有什么异味,他一嗅就嗅出了。 “是差很多,可是这里不会变。”蓝斯指了指隐藏在墨镜下的部位。 “眼睛吗?”她恍然大悟地眨眨美眸,“这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总不能去整容吧?太划不来了。 “还有这里。”蓝斯又指指唇角。 这么多啊!以为自己做得很干净俐落耶。映然自尊心受创不小。 “我收到了你的挑衅。”他知道映然是故意让自己看到她唇边的窃笑。 失策,大失策!她不该留下那个愚蠢的讯息,根本就是在自掘坟墓。映然意气消沉,狼是犬科动物,狗类一族的,自古以来就是猫的克星,可见她是碰上死对头了。“对了!你一大早在这干么?” 这女人问题还真多!蓝斯拒绝作答,只是调整一下姿势,好整以暇地环臂当胸。 跩什么嘛!映然冷哼,倏地杏眼圆睁,视线停驻在他胸前的照相机,“你又偷拍我?”映然觉得自己的隐私被侵犯了,而且非常彻底。 “如果你认为这算是偷拍的话,那就是吧!”早起是为了摄下日出美景,没料到会在沙滩上找到更吸引他的美丽景致。 “先生,这算侵犯隐私权耶!你知不知道?”敢情这匹狼不晓得什么叫隐私权?映然气炸,她伸出纤纤玉指,使劲戳着蓝斯厚实有弹性的胸膛,表达她的愤恨与不满。 “那又如何?”他一把抓下,将映然柔弱无骨的柔荑包裹于掌中,双眉挑起。 “那又如何?我可以去告你!”又挑眉了,就是这副目中无人、惟我独尊的高傲嘴脸,让她觉得似曾相识,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映然努力在脑海中搜寻,没发觉自己的纤纤五手正陷于魔掌之中。 “请便。”好小的手,跟他的手比起来简直不成比例,女人的手都那么小、那么软吗?蓝斯颇觉有趣地把玩着。 “你做什么?”映然触电似地迅速收回,脸颊微微发烫。好不容易快想起来了,这家伙又来干扰她的心神。 脸红了!他惊奇地凝视映然脸上难得的娇羞,心中被一股莫名的柔情涨满。 “你难道不晓得偷拍是不道德的吗?” “在你来之前我就已经在这了,只是你一直没发觉。” “你的意思是说,你是光明正大的拍喽?”哪来这么多狡辩?映然脸上被另一种嫣红占满。 “没错。”蓝斯理所当然地应道,丝毫不觉自己有何过错。 “你这人实在是……”她无言以对。克星!果然是大克星。她认栽地道:“算我倒楣,谁教我欠你那一巴掌,我是不介意当你的模待儿啦!只是希望你每次要拍之前先通知我一声好吗?”她可不想每天这样提心吊胆地过日子,连洗澡睡觉都要担心,是否有人偷窥。 “我尽量。”他要的就是她平常时候的清新无伪,在知情的情况下拍照,难保不会显得僵硬不自然。 “尽量?”映然气结,好吧!有总比没有好。“为什么非我不可?”她不解地低语。 “感觉。”映然给他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因为他解释不出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所以他才迫切地想把那份悸动捕捉下来。 耶?这话好像在哪儿听过?映然自顾自地陷入沉思里,再一下、再一下她就能想起来了,这挑眉的模样,讲话的语气,到底是谁呢?她深深思索,闭上眼睛。 “怎么了?”映然突然的静默让蓝斯有点不习惯。 啊炳!她知道了,映然陡地睁开双眼,眉梢、眼角全是豁然顿悟的喜悦。她看向蓝斯,没头没脑地冲他一笑,“我要回去工作了。”她穿上丢在一旁的鞋子。 “工作?”蓝斯看着映然缠上发带。 “是啊!”她忙着与随风飞扬的乱发奋战。“你以为我像你这么闲,没事拿着相机乱跑就可以填饱肚子了吗?” “什么工作?” “不告诉你。”她故意卖关子,“自己慢慢猜吧!”头发终于乖乖听话,映然潇洒地对蓝斯挥了挥手,掉头就走,留下他一人与汪洋大海对望。 踩着崎岖不平的小径,映然蹒跚地往映蓝小筑前进。想不到他竟是那个人的孙子,果真是冤家路窄啊!一抹苦笑不由自主地浮现嘴角…… 第四章 一个月前 义大利?佛罗伦斯佩月兑拉亚别墅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这是个由财富和权势堆砌而成的虚幻世界。绅士佳人、轻歌曼舞,悠扬乐音流泄全场,莺声燕语不绝于耳。 “果然是有钱人家的排场。”映然躲在大厅阴暗不显眼的角落,举目所及的国际巨星与超级名模,让她看得直呼过瘾,大叹不虚此行。 今晚是“普拉达”的庆功酒会,为期一个半月的“普拉达时装发表会”终于圆满落幕,“普拉达”的大家长伊梵诺?斐迪南,特地设宴款待旗下辛苦的设计师与模特儿。一些举世闻名,才傲当代的设计师莫不春风得意地纵横全场,身边围绕的全是美若天仙或酷帅俊俏的男男女女,随处可见的帅哥美女几乎可用俯拾皆是来形容。 这种场合自然是争奇斗艳的绝佳场所,一件件别出心裁、匠心独运的眼装,包裹着玲珑曼妙的女体,使会场熠熠生辉,整个酒会似乎成了发表会的会后会。 而映然之所以会在这个盛大的场合出现,原因无他,她正是“普拉达”旗下惟一的东方设计师,当然在受邀之列。 这样蓝眼睛金头发充斥的场合,一位东方女性,尤其是气质出众,温婉端丽的东方女性,自然备受瞩目,深受在场拉丁男士的青睐。 “小姐,跳舞吗?” 唉!这已经不晓得是今晚的第几个了,映然再次挂上充满歉意的无辜笑容,指了指脚踝轻轻地摇摇头。 金发男子识趣地模模鼻子,铩羽而去。 真可惜,是个帅哥耶!可是现在不是惋惜的时候,看来躲在这里也不行。映然其实一向不甚喜欢这种有钱人家的玩意儿,今天会来此,除了想一睹设计名家们的风采外,最大的目的,还是想一窥这座远近驰名的佩月兑拉亚别墅。 据说这座别墅原本是十三、十四世纪时,建来抵御外族的防御性堡垒,到了十五世纪,才由名家改建成纯休闲避暑的度假庄园。别墅的历代主人,皆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不是贵族就是大地主,几经辗转才落到斐迪南家族手里。而这斐迪南家族亦是大有来头,除了传说是中古世纪某帝王的后裔外,在以时装业闻名的义大利,更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总而言之,这座金碧辉煌的歌德式建筑,是翡冷翠民众的骄傲,更是当地一项重要的表徵。 再这样下去不行,好想要透透气,但,哪里才不会被发现呢?哈!有了,目标正三点钟方向,无人注意,冲! 映然拎起及地的裙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闪入右方垂然而落的帘幕里。帘幕后是一个小小景观阳台,在帘幕的遮掩下,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隐蔽场所。映然以为没人发现,殊不知她的一举一动,皆落人一双窥伺的眼睛中。 在这里应该就不会有人发现了吧?平复稍稍紊乱的气息,她轻轻月兑下束缚足踝一整晚的高跟鞋,将它摆在一旁。不晓得这玩意是谁发明的,根本就是戕害女性自由的产品嘛!跟中国古代的缠小脚一样惨无人道。穿起来是很好看啦!摇曳生姿的模样谁不爱,但这背后所隐藏的痛苦可就不是男人所能了解的了。 由阳台俯瞰几何图形拼凑成的景观花园,在通明灯火的装点下,宛若铺上一层莹亮金粉,富贵华丽却尽失原味。映然有点扼腕这花园,白天该是不同的风貌吧?却见居中的喷水池斗然起舞,挥洒几许清凉,栀子花的芬芳幽香弥漫四周。 清风徐来,映然将芳香尽数吸入,仰视月明星稀,轻抚这堪称艺术极品的雕栏玉砌,拖着一身华美却沉重的礼服,盈盈跃上半圆形的围栏。 今天的戏码是罗密欧与茱丽叶啊!真可惜,调整身体成最舒适的倚靠姿势,犹念念不忘大陆另一端夏日歌剧节正如火如荼地展开。身为罗密欧与茱丽叶的故乡,维洛纳露天歌剧节当然不会忘记这脍炙人口的旷世名作,戏剧的精采度自然不在话下,也许是自己没这个福分吧!映然幽然长叹。 “小姐,一个人?” 兀自沉浸在遗憾中,冷不防身后传来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映然大吃一惊,险些摔下阳台。 怎么连躲在这里都会被人“抓包”?她惊魂甫定,缓缓回过头来,究竟是哪一个不知死活的,敢打扰本小姐的清静?没想到是一名白发皤皤、年近古稀的老者正含笑看着她。 咦?这个人怎么有点眼熟?她眯眼细瞧,“斐……斐迪南先生?”看清老者的相貌,映然更是惊骇地目瞪口呆,忍不住惊呼出声。这不怒而威的面容,睥睨天下的王者风范,的确是义大利时尚界的帝王伊梵诺?斐迪南没错,她确信自己没看走眼。 老者脸上的笑容扩大,“不跳舞吗?黎小姐。”出口的是字正腔圆的中国话。 映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模样,称不上端庄的坐姿,微微凌乱的檀发,被她当抹布糟蹋的晚礼服,还有散乱在地的高跟鞋,俏脸倏地涨红,“我……我脚痛。”她嗫嚅低语,完了,毁了!这副邋遢样被别人看到就算了,好巧不巧,竟是被大老板逮到,看来前途无“亮”。映然现在的心情犹如即将上绞刑台的犯人,惶然不安。 “可是我看黎小姐适才奔跑的敏捷,脚好像好得很,应该没什么大碍才对。”他一语戳破映然的谎言。 “呃?”连那个都被瞧见了,天要亡她啊!可是看他一脸的微笑,似乎对她的行为不觉有任何不妥之处。“您都看见啦?”映然鼻头微皱,脸上红潮逐渐消退。 “嗯。”伊梵诺?斐迪南点头,他其实已经注意这个东方女孩好久了。“不喜欢这个宴会?” 既然最糗的样子都已经被看到了,在这个目光如炬的老人面前,她还有什么好隐瞒的,“还好,这种场合好像跟我的八字不太合,一看到这样的场面,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手脚发软。”其实是懒散的个性不愿投入这种累人的游戏,忠实地反应在生理机能上。 “是吗?既然身体不适,那陪我这个老人聊聊天,应该不至于太累人吧?”伊梵诺提出邀请。 “好呀!”映然想都没想,轻笑应允。这老人的举动怪异得很,好像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她想瞧瞧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荣幸之至。”轻然跃下,落落大方地穿上横尸在地的高跟鞋,先前的羞愧与不安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伊梵诺眼中的笑意加深,“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不让我们的谈话受到打扰,而且绝对不会有人发现。” 这么神秘啊?她欠身为礼,“您是主人,全由您作主。”她一点都不迟疑地将藕臂伸进伊梵诺弯曲成圆的臂弯里。 “这么信任我?”他挑高一边眉。 “斐迪南先生觉得自己不值得被信任吗?”映然反问,睁大双眼,状似不解。 他一怔,旋即大笑出声,“哈哈哈……说得好。”真是聪明伶俐的丫头。 哎呀!他的大笑引来不少好奇的眼光。映然真想伸手捂住老人的大嘴巴,见他没有停止的意思,忍不住出声提醒,“斐迪南先生……” 伊梵诺笑声方歇,“叫我爷爷就好了,别什么先生不先生的,听起来,怪生疏的。” “可以吗?”她受宠若惊。这老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我说可以就可以,难道你觉得我不够格当你的祖父吗?”伊梵诺板起面孔。 “当然不是。”映然连忙一口否认,心想,这老头还真难伺候。“我们可以走了吧?爷爷!”老人果然是需要哄的,她从善如流。 “嗯。”映然一改口,伊梵诺马上乐得眉开眼笑。“走吧!”拄着拐杖往前开路,带着映然走上大厅后方一处隐密的回旋梯。 “爷爷就这样离开可以吗?”伊梵诺是酒会的主人,主人不在似乎说不过去。 “有何不可?那是属于年轻人的地方,有我这个老人在反而会破坏气氛,我可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对映然眨眨眼。 她嫣然一笑,这老人有趣得紧啊!她发觉自己慢慢喜欢上眼前这个奇怪的老人,打从内心将他当自己的爷爷看待。“爷爷的中文说得很好哪!”心情一转变,她愈叫愈顺口。 “要坐稳这个位置,某些事是需要努力的。”对映然的恭维,他淡淡回道。 “嗯。”映然频频点头。一个叱咤风云的大人物,其光鲜亮丽的外表下,必然付出过相当的代价。 走完最后一步阶梯,来到二楼,伊梵诺又领着映然通过一条阴暗的长廊,脚步停顿在长廊的尽头,正对着一扇雕工精美的胡桃木门。他打开门,熟稔地找到电源开关。 映然眼前陡地大放光明,突如其来的强光让她有些无法适应,双眼微微眯起。“这房间是?”眼睛适应亮光后,缓缓睁开,她看到四面而立的贴壁书柜,方正的办公桌搭配几张旋转椅,就是这偌大房间里的摆设。惟一的装饰,只有四面墙壁摆挂整齐的肖像画。这房间仿佛不属于这幢豪宅,朴实无华的令她不敢置信。 “我的办公室。”映然的惊愕似乎早在伊梵诺的预料之中。 “这样啊!”他带自己到这里来究竟有何用意?她如坠五里雾中,“爷爷,有话就请直说吧!”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好像被人耍着玩。 “别急,先随便找张椅子坐下吧,然丫头。”他将映然的疑虑看在眼里,却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不急着揭开谜底。 她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怎么了?”映然的惊讶落在他的利眼中。 “没什么,只是刚刚您叫我的方式……只有姥姥这样叫过我。” “是吗?听说你是你姥姥抚养长大的。”他示意映然坐下,自己也坐在办公桌后的皮椅上,把玩着垂挂胸前的坠子,眼中黠光点点。 “是的。”她淡然一笑,“爸爸妈妈没空照顾我,就把我丢给姥姥了。”慈眉善目的伊梵诺让她不觉产生一种孺慕之情,平日不曾说予人听的家世自然地月兑口而出。 “有那样的父母很辛苦吧?” “还好啦!习惯就好。”嗯?不对,伊梵诺的语气听起来好像……“爷爷认识我父母?” 这丫头灵敏得吓人,他浓眉扬起,“生意上有些往来。我有几件古董还是令尊代为处理的。”想来也只有那对奇怪的夫妻才养得出这么奇特的女儿。 “原来如此。”她的疑虑释怀。爹地因为工作的关系,结识不少达官显要,会认识伊梵诺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你继承了你母亲的美丽与才情,性子却和你姥姥如出一辙。” 怎料伊梵诺又口出惊人之语,让她结结实实吃了一惊,“爷爷该不会连我姥姥都认识吧?” 伊梵诺哈哈大笑,将手中坠子握紧,“岂止你姥姥,我连你真正的爷爷都见过。” “那么我们两家算是交情匪浅喽?”映然脸上带笑,心底却是疑窦丛生。她怎么都不知道有这档子事,他是找自己来叙旧的吗?脑中却发出一道警讯,事情不会那么单纯。 “不错。”交情匪浅算什么,他还准备来个亲上加亲。不过不急,他得先把另一件事解决掉再说。 伊梵诺一脸高深莫测,映然努力半天想瞧出个端倪,仍是徒劳无功,她宣告放弃。“爷爷到底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她还是不相信今晚的谈话,只是单纯的认亲而已。 他闻言,微微一笑,从桌前的一叠资料中抽出几张纸来,“这是你的设计图没错吧?” 映然接过,细看一会,点了点头,这几张的确是她的作品。 “你的作品自然简单,很成功地将中国的典雅与一种原始部落的狂野揉合在一起,满不错的创意。”他稍稍停顿,“但是这种东西在欧美没有所谓的市场可言。”现今时装界流行的是大胆洗练的剪裁与鲜艳缤纷的色彩,映然的设计过于朴素,这也是她在“普拉达”众多设计师中一直无法出头的原因。 她眉一挑,不以为然地说:“我不这么认为。一个服装设计师最重要的是创造流行,领导流行,而不是被流行牵着鼻子走,没有试过,怎么知道我的设计不会带动起另一股风潮?”映然滔滔不绝继续道:“而且我有预感,现代人对复杂华丽的东西已渐生反感,取而代之的将会是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复古风。崇尚自然与休闲,将会是今后服装界不可避免的流行趋势。” “这么有自信?”他激赏地看着映然脸上散发的动人光彩,毫无保留地展现出她对服装的热爱。 “当然。”对自己的设计,她可是很执着的。 “然丫头,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何要当一名服装设计师?” “为了要让全世界的女人都穿上我设计的衣服。”所以她才选择进入闻名国际的“普拉达”,而不是委屈自己待在小小的台湾。 “野心倒是不小。”伊梵诺赞赏地点头,“好,我现在就提供一个机会给你。” 映然竖起耳朵。 “知道米兰一年一次的时装界盛事吗?” “米兰时装大赛?” 设计师和模特儿的汰换率一样高,若是没有真材实学,消失的速度会比流星还要迅速。米兰时装大赛举办的目的,除了选出有潜力的新人外,更重要的是刺激那些已享有盛名的大老们,若不想被后辈追上,就要加紧努力好好充实自己,设计出更好的作品。义大利能在世界时尚界与法国并驾齐驱,可不是没有原因的。 “嗯,若你能在这次大赛中拿到金奖,我就让你设计的衣服,以你的名字为品牌发行全世界。” “爷爷是说真的?”她喜出望外,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她怎么也料不到伊梵诺找上自己的原因是这个。 “我说的话从没有人敢质疑,你是第一个。”他说得严肃,脸上的笑容却没有消失。 “可是,为什么挑上我?”映然虽处在狂喜里,但仍存着一丝疑惑。每年代表“普拉达”出赛的设计师们,都是独霸一方的当代大师,这次伊梵诺为何找上她?莫非…… 映然转念一想,喜悦之情顿时消失无踪,她脸色一变,“如果爷爷是因为人情包袱的话,那恕映然不能接受。”并非她对自己的能力没信心,而是伊梵诺之前的暗示太明显,一定是她那对爱之足以害之的宝贝父母给了他什么压力。 “你以为我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吗?”有时候一个人太精明也不是一件好事,他就知道映然会这么想。 “我……”她语塞。 “况且我与你姥姥是熟识,我当然知道这样做是犯了你的大忌。”应若绫骄傲得要不起任何同情与怜悯,她教出来的孙女儿当然也是如此。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 “感觉。”他轻轻松松丢给映然一个答案。这女孩眼中有别人没有的狂热,而且给他一种很奇特的感觉,状似无辜柔弱的笑脸下,有着洞悉人心、看透事情的慧黠,跟他记忆中的那个女子一模一样。“我喜欢你给我的感觉。” 映然信了,只因她感受到伊梵诺的真挚与诚意。“那么,”映然轻笑,“我不会让您失望的。”有人这么赏识自己,她当然得全力以赴。 他含笑看着映然美眸中的坚定,突然叹了一口气,“好像……真的好像。” “嗯?”她不明所以,不懂伊梵诺怎么突然看起来苍老不少,“爷爷在说什么?” “没什么……”他将自己从过往拉回,“只是我有一个孙子。”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一面墙壁前停住,视线落在壁上的肖像,“你和他某些地方很像。” “是吗?”映然也站起来踱到伊梵诺身旁,她尚未看清画上的人像,却已先看出作画者为何人,“妈咪?”那特殊的笔触是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 伊梵诺点头,“这的确是令堂的作品。” “妈咪的人像画屈指可数。”可见上一代与斐迪南家族的关系真的非比寻常。“这画是速写,跟其他肖像不一样。”寥寥数笔,就已将画中人儿的特性勾勒殆尽。这男人就是伊梵诺的孙子吗?瞧那一脸的桀惊不驯,还有奔放于外的狂野霸气,铁定难管得很。 “令堂是在惊鸿一瞥后,凭印象画的,我那孙子不可能呆站在画架前任人宰割。” 我想也是,映然心想,“可是为何我从没听说爷爷您还有个孙子?” “他在三年前离家出走了。” 哇!真性格,放着这么庞大的家产不顾。“为什么?”她一脸好奇。 “他是被我逼走的。”他完全把映然当孙女看,不怕家丑外扬。 映然倏地一惊,看向伊梵诺,随即断言道:“爷爷是故意的。”平静无波的脸上有思念,却无丝毫的伤感与悔恨。 “哈哈哈……”他放声大笑,“你看出来啦!我确实是故意的。”这丫头的确聪明,瞧映然满脸不解,他补充道:“要继承这么大的家业,没好好磨练一番怎么行。” “所以您就使计逼走他,让他到外头自生自灭。”好狠哪!这样的磨练方式可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 “没错,这是斐迪南家族一贯的传统,继承人在继承家业前,需经过五年的训练期,若能通过这项考验,那日后碰到的挫折难关就不算什么了。”伊梵诺是用心良苦,“我儿子媳妇就留给我这么一个孙子,当然得好好管教。” “他还活着吗?”她打趣道。 “活得可好哪!”他不掩骄色。蓝斯这孩子的确没辜负他的期望,他别有深意地斜睨映然一眼,“怎样,有没有兴趣当我的孙媳妇?”他说出心中计画已久的打算。 “爷爷别说笑了。”她当伊梵诺在开玩笑,却隐隐觉得,这才是他今天找自己密谈的真正原因。 “谁开玩笑了,我可是认真得很。”他收回笑脸,“我这孙子脾气是怪了些,可是我保证,他一定是一流的丈夫人选。” 映然愣了半晌,该死!不祥的预感果然成真了,她干笑数声,“爷爷,这实在太突然了,我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看起来不像患了老年痴呆症,怎么会想出这么荒谬的主意?她绞尽脑汁不知该如何婉拒伊梵诺的厚爱。 他看出映然的为难,“别伤脑筋了,我当然不会要你现在就作出决定。” “可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和您的孙子结婚的。”她大胆直言,这种麻烦事还是尽早解决的好。 “这么肯定?要不要打个赌啊?” “好啊!赌注是什么?”说什么自己都不可能会成为他的孙媳妇,她非常笃定。 “你如果输了,当然是乖乖嫁给我孙子,如果输的是我呢!我就牺牲一点,认你当干孙女。”他提出赌注。 说来说去获利的都是他,映然轻笑,“爷爷可真是一点都不吃亏。好!我赌了。” “好。”伊梵诺露齿而笑,炯炯有神的眼眸中闪着难解的光芒…… 想到这,映然思绪戛然中止。衰毙了!作梦都没想到会在台湾碰到他的孙子,这不是孽缘是什么?映然甩甩头,“我和蓝斯?”算了吧!散入清风的低语,却隐然少了当初的几分笃定。 第五章 “你们是什么人?”映然看着眼前横尸遍野的家具,不忍卒睹的凌乱,梦魇又在现实中再度上演,与前次不同的是,这回屋内还多了两个高头大马的外国男子。 “原来就是你们把我可爱的家弄成像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战场。”震惊过后的反应不是溜之大吉,而是愤怒,熊熊怒火喷发而出,映然平日惯用的调侃语气也增添了几丝火气在其中。 忙着翻箱倒箧的两名男子,乍见主人归来,一时乱了阵脚,彼此面面相觑。但看似乎只有映然一名弱女子,两人很快恢复正常,互使了个眼色,低声交谈几句。 又是义大利话,还带了点托斯加那省的腔调,自己最近跟义大利特别有缘哪!映然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心中还是没有想逃走的念头,她只想问个清楚,她到底是怎么招惹了这些人?依蝶说得没错,这些人别有所图,不是单纯的闯空门。 “你们是谁?我跟你们有仇吗?”樱唇中吐出成串的拉丁文。这些人真没常识,所谓入乡随俗,到台湾来当然要学几句中文,还要她这个做主人的迁就他们。 歹徒脸上微微露出惊讶的神色,又叽叽喳喳地交头接耳,其中一人瞥了映然一眼,忽然脸色大变,像发现新大陆似地大喊,“在她身上!” 在她身上?什么啊?映然一头雾水,看着两人逐渐逼近,一副誓在必得的模样。 见大势不妙,凭着站在门口的地利之便,映然转身拔腿就跑。歹徒们见状,眼明手快地追出,仗着手长脚长的优势,眼看就要追上,陡地,一只高大的黄金猎犬冲到映然眼前,紧接着,清亮的男中音响起,懒洋洋地切入这场追逐战。 “这么好玩的游戏,可不可以让我也参一脚啊?”语音刚落,一道颀长的身影挡在映然身前,两名不速之客,轻轻松松地筑起一层防护网,阻隔了入侵者的追逐。 疾风、凌昊?不可能啊!他们现在应该在英国,映然灵光一现,她知道他们是谁了,“凌玥!” 及时出现的凌玥脸上绽开迷人的笑容,“看来我跟迅雷来得正是时候,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似乎不太适合作自我介绍,对吧?迅雷。”一旁摆开战斗姿态的黄金猎犬低声吠叫,算是回应主人的问话。 “你早该来了。”凌玥的出现让映然犹如吃了一颗定心丸,接下来就看他如何解决这些人了,她只要在旁边看戏就可以了。 “早点来的话就凑不上这场热闹了。”凌玥吊儿郎当地反驳映然的指控。 一旁的歹徒们不甘被冷落,又慑于凌玥和迅雷的气势,迟疑半晌,其中一人鼓起勇气大喝一声,试图唤回映然和凌玥的注意力。 凌玥掏掏耳朵,“他说的是哪一国鸟话?怎么听起来乱刺耳一把的。”他爱理不理的态度挑明了不屑。 “义大利话。”映然亲切地给予解答,“说不定是义大利黑手党的。”她胡乱猜测,玩笑的成分占了大多数。 “那可有趣了。”凌玥非常配合地弯起唇线。 两名歹徒当中的一人沉不住气,无视迅雷的低鸣,抡起拳头攻了过来。凌玥轻描淡写地闪开,顺势箝住男人的手臂,稍一提气,一记漂亮的过肩摔使出,“啪吱”一声,男人的手臂应声而断,痛得他紧抚断臂,连声低哼。主人表演的同时,迅雷瞪大猩红双眼,警告余下那人勿轻举妄动,一人一犬,合作无间。 “好啊!”映然大声喝采,毫不吝啬地给予热烈的掌声,不枉依蝶强力推荐,凌玥真的有两把刷子,公子也满管用的。 凌玥轻松平淡的面容瞬间被一股暴戾之气取代,他冷冷地对映然说道:“义大利话你懂吧?” “比国语好一点点。”映然勾起笑容,谦虚说道。 “很好,告诉这两只毛绒绒的大猩猩,我刚刚已经很慈悲地给他们逃走的时间了,再这么不知好歹,我会很乐意送他们去见阎王。”鹰隼般的锐利眼神为他的恫喝助长声势。 映然依言照办,一字不漏地转述,这种落井下石的缺德事她最爱了。 可惜就是有人这么不知死活,方才的前车之鉴并未让两人得到教训,凌玥的挑衅更激发了他们的凶残本性,两人目露凶光。 映然忙补充说明,指着他道:“这是他说的,不关我的事。”将责任卸得一干二净。 看映然那张急欲撇清的嘴脸,凌玥即使语言不通,大概也能将她所说的话猜个八九不离十,他哭笑不得地道:“现在才要跟我画清界线,好像太晚了点吧!” 哟!这小子满精的嘛!映然见事迹败露,掩饰性地轻咳几声。 两名外国男子互看一眼,阴狠的笑容浮现嘴角,自怀中各掏出了一把手枪,洋洋得意地看着凌玥和映然。 “哇!亮家伙了,你的面子满大的嘛!”敌人明显占了上风,凌玥却仍旧一脸毫不在乎,还有心情调侃映然。 “哪里。”映然客气回礼,“这都是你的功劳吧。”她可是一点都不敢居功。 哇!现在剧情急转直下,这场戏可看性愈来愈高了,她兴致勃勃地看着对峙的三人,压根儿忘记自己才是主角,尽职地扮起观众来。 “那么……我不该让他们失望喽!”谈笑风生间,凌玥和迅雷身形一晃,不给敌人任何开枪的机会,主动出击。 “砰、砰!” 映然只觉眼前黑影一闪,接着隔空响起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心中陡地狂跳一下,看向前方正打得难分难解的三名男子。 凌玥攫住其中一人的手腕,手刀飞腿齐扬,两人的手枪同时滑落,迅雷伺机猛扑而上,扰乱敌人攻势,咬得两人是鲜血淋漓,狂吼不已。凌玥再一翻身,乘机补上两拳,歹徒应声蜷曲身子瘫软在地,痛苦地抚着月复部和心口,不停抽搐哀鸣。 一场好戏就在电光石火刹那间火速落幕,映然为凌玥神乎其技的表演报以最热烈的掌声。 可是凌玥显然不想让这出戏草草结束,他慢条斯理地捡起掉落的枪,踅到躺卧在地的歹徒身旁,驱走压制两人的迅雷,脸上扬起无害的笑容,与幽暗慑人的眸子形成强烈对比。 “喂!你该不会是要宰了他们吧?”在映然眼里,一脸邪笑的凌玥,恍然幻化成死神的化身,正缓缓挥舞手中勾魂摄魄的夺命镰刀,欲取走世人的性命。 “你说呢?”凌玥蹲,举起手中的枪,玩笑似地在两人眼前晃了晃,倏地对准其中一人的眉心,“我生平最讨厌的一件事,就是有人用枪指着我的头,这是他们自找的,怨不得我。” 映然连忙阻止,“你想做掉他们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可是请你顾虑一下我的立场好吗?”她动之以情。 “怎么说?” “这房子可是我千挑万选才选中的,要是成了凶案现场,岂不坏了我的好风水?而且毁尸灭迹很麻烦的,万一做得不好,你教我怎么跟那些警察伯伯交代?”映然讲得头头是道,可惜凌玥不为所动。 “那得看他们的表现啦。”他扣住扳机的手依然一动也不动,“翻译小姐,帮个忙吧!”虽然是小角色,不过应该还能问出一些东西。凌玥的视线稍稍转移,草地上一个闪闪发亮的东西,突兀地跳入他眼中,什么东西?他眯起眼。 “乐意之至。”映然莲步轻移,蓦地惊呼出声。“小心!” 被抵住要害的男人见凌玥注意力转移,认为机不可失,奋力起身,猿臂一展,想抢回凌玥手中的枪。 但凌玥岂是省油的灯,眼明手快地闪开,冷哼一声,“找死。”顺势抓住男人的手腕,藉力使力,用劲一扳,“啪!”自作聪明的男子,落得与前一人同样的悲惨命运,手腕传来的剧烈疼痛,疼得他冷汗直流。偷了个空,凌玥将适才捡起的东西不着痕迹地放入口袋中。他再转向另一人,微微一笑,笑得那人毛骨悚然,浑身直打哆嗦,忙拼命挥手,表示自己不会轻举妄动。 “连断两人手腕,好狠哪!”映然蹲到凌玥身旁,为他的残酷无情咋舌不已。 “我已经手下留情了。”换作平常,这两人早就躺在地上,成为两具死尸了。敢用枪指着他的人,他从不轻饶,只因这两人还有点利用价值,“好,游戏继续。”凌玥将枪再度举起。 “哼。”被枪指着要害的男人口吐白沫,昏了过去。 “啧!真没用,这样就昏了,不玩了。”凌玥无趣地将枪随手一抛,冷冷地丢出一句,“滚!” 余下的男人不懂凌玥的意思,睑上表情惊疑不定。 “喂、喂。”在一旁的她明显地吃了一惊,“你不会是要放走他们吧?” “有何不可?”凌玥皮皮地问道。和这种瘪三穷搅和是降低自己的格调,他已失去了问话的胃口,而且在他心中已然有了算计。 “可是……” “告诉他。”他截断映然的抗议,“说你现在受『赤炼盟』,谁要敢再动你,就是摆明了与我凌玥为敌,如果不想死,行动之前最好先想想。” “这样会有用吗?”映然低声嘀咕。人家是义大利人耶!怎会晓得“赤链盟”是什么东西?她虽然怀疑,却还是乖乖传话。想不到那人听完她的话之后,大惊失色,眼中的畏惧又加深了几分,让她看得啧啧称奇。 “讲完了吗?”凌玥问。 映然点头。 “很好。”凌玥说完,接着出人意外地弯,在昏迷男人的胸口使出一记重捶,男人随即悠悠转醒,他再比了个手势示意两人离开。 两个歹徒愣在原地,不相信自己竟然如此好运。 “你真的要放走他们?”映然愕然。 “我自有打算。”凌玥将双手插进裤袋,横扫了定住的两人一眼,“叫他们快滚,不要在这里碍我的眼,等会要是我改变了主意,后果自行负责。” 拳头大的是老大,老大都这么说了,映然只得悻悻然地重复一遍。只见两人马上如遇大赦般,飞也似地落荒而逃。 “可否请教一下,你把他们都放了,那我该如何知晓他们是为了什么原因,要这样接二连三地找我麻烦?”映然的猫眼中有着显而易见的不满。 对于映然的质问,凌玥充耳不闻,他只是加大嘴角的弧度,“跟昊哥说得一样,你真的非常有趣。”普通女人碰到刚才那种场面,应该早就吓得晕过去了,至少也会尖叫几声,表现一下女人的娇弱。可是她没有,不但没有,反而还有闲情逸致与他抬杠,在欲置她于死地的歹徒面前谈笑自如,该说她没大脑到忘了害怕,还是精明过头视恐惧而不见呢?这女人,不愧为依蝶的莫逆之交。 “别转移话题,于情于理,你都该给我个交代吧?”她坚持要凌玥给自己一个解释。这家伙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那是当然,不过,这里似乎不是谈话的好地方,可以进屋去谈吗?”歹徒一走,凌玥的玩世不恭又自动归位,迅雷也变了个样,收起阴森獠牙,伸出舌头呵呵喘气,在凌玥脚边磨蹭。 真是人狗一个样,映然不由得被逗笑,火气也消减了几分,“好吧!”她领着凌玥和迅雷走进屋中……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一进门,不堪入目的凌乱豁然呈现眼前。“哇呼!破坏得真彻底,敢情他们是把整间屋子都翻过了一遍,是吧?”凌玥语音带笑,幸灾乐祸的意味不言而喻。 映然睥睨他一眼,“这次是第二遍了。”她没好气地补充。上次清理善后的腰酸背痛,让她至今仍心有余悸,想到同样的痛苦要再来一遍,她不禁在心中哀叹连连。“到二楼吧!那里的情况或许会好一点。” “迅雷可以进屋吗?”凌玥问道,不想把爱犬撇在屋外,又怕犯了映然的忌讳,他面有难色。 “为什么不?映蓝小筑不拘人畜,一律欢迎。”她轻松解决凌玥的难题,猫都可以在屋内横行无阻了,何况是狗?说到猫,她那些猫仔仔一只只不见踪影,乱怪异的,出事了吗?她有点担心,可是转念一想,那四只小猫精得很,或许是见苗头不对,避难去了吧!她放下一颗心,眼前还有更重要的问题要解决,由不得她胡思乱想,她带头走上二楼。 映蓝小筑一楼和二楼的构造截然不同,装潢摆设也大异其趣。一楼分成数个隔间,分别是客厅、主卧室、厨房、视听室兼书房,还有一间客房。每个厅房都是映然的精心杰作,朴实简单的布置,以自然舒适为原则,再加上她周游列国搜括来的小玩意儿,主人特有的风格显露无遗。 而二楼,更是跌破专家眼镜,二十坪的偌大空间,就只有一张茶几加四个软垫,不过若以为只有这样,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二楼最引人注目的是三面墙壁,五彩缤纷的色彩看似杂乱无章,仔细一看,却拼贴出了当代大师马克?夏卡尔的名画,丰富绚烂的色彩予人无限的想像空间,也弥补了空间的空洞感。再加上一方落地窗捕捉住的迷人景致,这房间的确称得上独一无二、举世无双。 “这房子设计得真不错。”凌玥再三惊叹,这种怪房子不晓得是哪个天才设计出来的。 “承蒙公子谬赞,奴家受之有愧。”还好,二楼没什么损伤。映然稍稍松了一口气。 “你该不会是在暗示我,这栋房子是你设计的吧?”他挑了个软垫坐下,不怎么相信的反问,迅雷跟着坐卧在一旁。 “你说呢?”一向信奉气“d.l.y主义”的映然,房子的设计装潢自然不会假手他人。“可以进入正题了吧?为什么放走他们?你这样做,等于是剥夺了我知道的权利。” “他们找上门的原因,我想最清楚的应该是你吧?”凌玥闲闲地吐出惊人之语。 “我?”映然猛然记起歹徒说的话——在她身上!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上?她蹙起柳眉,“我不认为我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哦?那这个……”凌玥从口袋中掏出一样东西,“这是你的没错吧?” 那东西是映然再熟悉不过的,她下意识地模模耳际,真的不见了!在凌玥手上的,正是她不知何时遗落的扇贝耳环。“他们要的是这个?”歹徒要她的耳环做什么? 她点点头,“更正确的说,是耳环里的东西。” “耳环里的东西?”映然根本不信。 凌玥将耳环放在耳边摇了摇,“这耳环是中空的,要放点小玩意在里头并非不可能。”他一拿到手上,就觉得这东西有问题,耳环中隐约的声响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可是,我这对耳环是从不离身的……” “是吗?你要不要再仔细想想?” “嗯……”映然闭起眼,努力在脑海中搜寻,一道灵光闪过,“两个礼拜前,在罗马机场,我正要搭机回台湾……” 凌玥的一双利眼紧盯着她。 “要通过登机门的时候,一个男人突然叫住我,说我的耳环掉了,然后就将我的耳环还给我。”映然睁开眼,“要说有,也只有那一次了。” “那应该就是了。” “当时我还觉得那个男人的眼神很奇怪,以为他想藉故搭讪,道了声谢就赶紧走了。” “你确定是这一只?” “嗯。”映然非常肯定。 “大概是接头的时候出了什么差错,才会阴错阳差落到你手上吧。”凌玥依据自己的专业素养推论道,“小黎,这个借我一下。”他扬扬手中的耳环。 “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解剖开来,看里面藏着什么玄机喽?”是什么东西会让人从义大利千里迢迢追来台湾?这里头的东西肯定非常有趣。 “你要弄坏它?”映然大惊失色,声音不觉拔高了几分,引来凌玥的侧目。 “对啊!不然我要怎么拿出里面的东西?”见映然脸色不对,“这东西对你很重要吗?”从不离身的东西自然是她的宝贝,怎么会忽略了这一点? “还好……也不是那么重要。”映然神色殊异地道。 “用完后,我会将它黏好还给你。”凌玥允诺道。 “不用了。”映然眸光微黯,“也该换一副了。”她呢喃低语。 凌玥看了映然一眼,虽觉奇怪,也不再多问什么。 “那接下来呢?”知道了歹徒的企图,也该想想怎么杜绝后患了。 “接下来当然还是看你的喽!”凌玥莫测高深地对她眨眨眼。 映然轻叹一声,“ok,我知道了。” “嗯?” “我会乖乖等那些催命鬼再度上门。”映然一脸认命,躲不掉的事情,她一向坦然面对。刚刚来的那两人只是小啰喽,要保证以后永无后顾之忧,当然得把大鱼钓出来,而很不幸的,她正是最好的钓饵。 “哈哈哈……”凌玥放声长笑,“你的存在,让我对女人的智慧完全刮目相看。”通常长得漂亮的女人,头脑一定不怎么灵光,“胸大无脑”其来有自;相反的,会用大脑的女人,长相能见人的实在是少之又少,所以一个美丽与智慧兼具的女人,可称得上是稀世珍宝。 “那是因为你挑女人的眼光太差了。”看凌玥眼中露出猎艳的暧昧光芒,“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她挑明了讲,猛然想起依蝶的那通电话,不晓得那个损友跟凌玥嚼了怎样的舌根。 “你这么说可伤了我的心啦,我一向是人见人爱的耶!”不是他自夸,从小他就很有女人缘,长大后更是“钓”遍天下无敌手,与其兄凌昊堪称台湾黑道两大金童。大哥的死会,自然粉碎不少痴心女子的梦想,他的身价也因此跟着水涨船高,身边女伴一个换过一个,后面还有一卡车以上的女人等着他垂青,像他这样的男人当然有本钱夸下如此海口。 “对其他的女人或许是如此,可是抱歉得很,我对俊男一向免疫。”凌玥面如冠玉的堂堂相貌的确是世间少有,但对她起不了作用,不然三年前,她看到凌昊时,早就跟依蝶抢成一堆了。 “昊哥叫我要好好照顾你。”他意有所指,挑逗地对映然眨眨他那双勾魂眼。 “免了,笨蛋都知道他所谓的照顾是什么意思,本小姐一个人过得轻松自在,还没饥渴到需要男人的地步。你的好意,我只能心领了。”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恩宠,被映然毫不迟疑地断然拒绝。一个蓝斯已经够她头痛的了,再加上一个凌玥,她平淡宁静的悠哉日子铁定大乱,她才不会笨到自找麻烦。 “想不到今天跑这一趟,竟然使我的男性自尊严重受创,我实在不该来的。”凌玥有点哀怨。 “请施主节哀顺变。”映然拱手合掌,将同情心完全舍弃。她好玩似地审视他的哀怨神情,眉心稍拢,“为什么我觉得你对我感兴趣的程度,似乎有待质疑?”凌玥眉眼间的细微变化全落入她眼中。 “哈哈!好像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看来我低估你的智商了。”他忧郁的下垂唇线瞬间上扬,恢复成平日的吊儿郎当,“我承认我是不折不扣的公子,不过我挑女人可是很有原则的,有一种女人我从来不碰。” 哟!这可稀奇了,公子的原则不就是来者不拒吗?“怎样的女人?”映然兴致勃勃,“该不会是丑女吧?”如果是的话,她会很失望。 “不不不……”凌玥连声否认,“丑女也有生存在这世上的权利,而我凌玥对待女人,不论长相美丑好坏,都尽量做到『皆大欢喜』。”他趾高气扬地自吹自擂。 “那究竟是何种女人这么不受教呢?”她兴致愈来愈高昂。 “这世上只有一种女人我不碰,那就是……”他稍稍停顿,不急不缓地揭晓谜底,“像你这样的女人。” “像我这样的女人?”映然瞪大美眸,“怎么?你对我『这种女人』有何高见?”她特地加强语气,唇边也缓缓勾起一丝浅笑,风暴在她眼底积聚。 “唉!我就说吧。”凌玥双手一摊,“聪明的女人是最难搞定的,所以我都很有自知之明,不去惹你们这种女人。” “我该庆幸自己不属于危险族群呢,还是该感伤被凌玥少主排除在猎艳名单外呢?”她轻叹,左右为难,“不过至少我能肯定一点。”她突发奇语。 “哪一点?” “我们两个恐怕都要让凌昊和依蝶失望了。” “是啊!”凌玥轻笑,“可是我一点都不会觉得伤心。” 映然故作惊讶状,“真巧!我也是耶。” 两人笑成一团,清脆巧笑和悠扬朗笑与远方传来的浪潮声相互应和,而趴卧在地小憩的迅雷,被两人笑声吵醒,微掀眼皮察看动静。 “凌玥,我决定从现在开始对你完全改观。”若不考虑他公子的本性,凌玥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他跟自己可说是一见如故。 “怎么?决定放弃整我的念头了?”临行前依蝶嫂子千交代万交代,要小心映然无辜笑靥下所隐藏的整人伎俩,不要落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的悲惨下场。本来他还半信半疑,今日一见,才深信映然的确有把人整死的本事。 “一定是依蝶跟你说的对不对?”什么嘛!竟然把她惟一的好友讲成如此不堪,改天一定要找她算这一笔帐。 “我可没说。”凌玥事不关已的兴风作浪。 映然偏头沉思了一下,“凌玥,这件事暂时先别跟依蝶说。” “怎么?” “可以免除一些麻烦。”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而打扰到好友。 “如果你要求的话。”凌玥点头应允。 “对了,你不是前几天就该来了?怎么拖到现在才过来?”讲到依蝶就免不了想到上次的通话,她如果没记错的话,在自己抵达映蓝小筑的同一天,凌玥就该出现了。 “帮里有些事,我处理完了才过来。”影忍去日本,凌昊在英国,帮内的某些事物自然就落在他头上。“我本来以为只是依蝶嫂子太小题大作了,没想到这件事还真的不太单纯。” “你确定他们会再来吗?”想到从今以后要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就有一股郁闷之气纠结在心头,不得抒发。 “一定会的。”凌玥肯定地道:“没得到他们要的东西之前,他们是不会罢手的,我相信他们很快就会再度行动。”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呢?”映然螓首微垂,沉吟道。 “我回去帮你查查。” 映然眯起漂亮的猫眼,“回去查查?你是说要放我一个人在这,等那些凶神恶煞大驾光临?” “放宽心,赤炼盟遍布全球的资讯网路可不是摆在那里好看的,我等会回去,大概明后天就会回来了,那些人今天吃了苦头,应该不会那么快就卷土重来。”凌玥自信满满地说。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她的信心明显差了一截,“算了,如果我注定年纪轻轻就魂归九泉,那也是我的命。”乐观洒月兑的个性是她最引以为傲的优点之一。 “嘿!满看得开的嘛。”他又安慰道:“我不会让这种人间惨剧发生的。” 映然吐了吐粉舌,表示回应。 “我下次来一定给你个交代。”凌玥说着说着就站起身来,“为了争取时间,我走啦!” “不送。”映然摆摆手。 他嘴角微扬,“迅雷。”唤醒爱犬,他潇洒转身,带着迅雷在楼梯口消失了踪影。 “真累人啊!”她疲倦地伸了个懒腰,支手撑额,望向窗外水乳交融的碧海青天,“以后可有得忙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失败了!”一声怒吼从山边一间废弃的小木屋传出。小木屋聚集了数名男子,居中一人有着一头灿烂耀眼的金发,怒吼声就是出自他口中。“连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你们还有脸回来?” “可是首领,除了那个女人外,还……还有一个男人。”一个缠着纱布的男人战战兢兢地说。 “男人?”众人口中的首领就是那名金发男子——路卡?梭罗,皱起眉头。 “赤炼盟的二……二少主,玉面罗刹凌玥。”另一个男人颤抖着声音说道。 “凌玥?!”此言一出,所有人登时倒抽一口冷气,窃窃私语轰然炸开。 “那女的跟赤炼盟是什么关系?” “凌玥亲自出马,她肯定来头不小。” “凌玥不是赤炼盟里头最嗜血的吗?” “够了!”路卡?梭罗大声喝道,打断众人的议论纷纷。 “是首领。”其余众人皆诧异地停止讨论。 “小小一个凌玥就吓成这个样子,你们还算是鲁西法的一员吗?” “可是赤炼盟也不是好惹的。”包着纱布的男人道,“凌玥真的很厉害。”他永远也忘不了凌玥那邪魅的诡笑。 “他再怎么厉害,终究也只有一个人而已。”路卡?梭罗说道,“我们这么多人,拿着家伙去,还怕摆不平他吗?” “台湾毕竟是赤炼盟的地盘,难保他不会讨救兵,我们势单力薄,怕是自寻死路。”有人谏言。赤炼盟的名声如雷贯耳,尤其当家的几位头头,更是让人间之丧胆。 “你们不了解凌玥,那小子自大得很,一向单独行动,只有他父亲凌威祭出赤血令时,才会出动寒月堂。”传言赤炼盟两位少主心狠手辣,冷血无情,兼之俊美无涛,他早就想见识见识了,现在终于逮到机会,路卡?梭罗禁不住心头的一阵兴奋。“而且他从不带枪。” “不带枪就能摆平我们两个人了。”有人提醒他不久前的挫败。 “那是你们两个人太不中用了。”路卡?梭罗厉声斥责。 “可是……” “别再废话了,我们明天就展开行动。”他下达命令,已经忍不住想一会凌玥了。 “明天?”众人齐声惊呼。 “我们明天就展开行动,给他来个措手不及。”委托人那已经快沉不住气了,他可不想让到手的钞票就这么飞了。“我倒要看看凌玥有多厉害。” “是!”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几十张大小不一的照片散乱于桌上,照片中明眸皓齿的可人儿,生动鲜明的似要从照片中走出来。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斜倚着窗棂,蓝斯朝蓝天碧海徐徐吐出一缕白烟。轻烟袅袅盘旋,渐化入清风,这样的姿势与动作,不知已维持多久。 他到底是怎么了?这个问题也不晓得问了自己多少遍,无解的答案依旧是无解。他,竟如此轻易就让一个女人侵占了自己的心。 不可能,蓝斯甩甩头,主动关闭心底那道声音。女人是天底下最麻烦的生物,他不可能对一个女人动情。嘴角扬起嘲弄,对自己的心声嗤之以鼻,猫儿是一个女人,就跟天底下所有的女人没两样,即使她的一颦一笑总会不由自主地牵动他的心。 那是什么?蓝斯皱了皱眉。庭院里的一簇草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蠢动。他捻熄手中的烟,走出屋外一探究竟。在这种荒凉偏僻的深山中,什么东西都有可能会出现。 他蹲,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 “喵!”—只虎斑小猫,全身毛发竖立,警戒的看着他。 猫?这倒是颇出人意料。而且不用猜,这只猫一定是她的,虽然只见过一次,他还有点印象,这只猫前几天还向他撒娇过,怎么今天就把他当仇人看了? 敖近草丛洒落斑斑血迹,在一片翠绿中显得格外怵目惊心。 受伤了吗?不顾小猫的挣扎反抗,蓝斯一把抓起,察看它的伤势,右脚掌有一道长且深的伤口,还在滴滴答答流着血,不知是被什么划伤的。 就做一次好事吧!他拎着小猫回到屋内。 第六章 爷爷这次出的难题也未免太难了吧?凉风轻拂的庭院中,映然双手撑颔,痴痴地望着桌上的一叠纸,管不住自己满月复的牢骚。 米兰时装大赛一直被许多没没无闻的设计师视为一夕成名的跳板,若能在大赛中拔得头筹,就等于跻身世界名设计师之列,身价不可同日而语。映然当然也清楚,却从没参加的,原因无他,只因大赛中男装设计是评分标准之一,而且占了一半的分数。这对视设计男装为畏途的映然来说,无异是一大致命伤。 爷爷一定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故意开这个条件刁难她,难怪当时他一脸老谋深算的奸笑,分明是挖好了陷阱等她跳。最气人的是,她竟然真的笨笨的噗通一跳,搞得自己现在进退两难,爬都爬不出来。唉!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啊!唉……她连声哀叹。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诱人上当的本事已达炉火纯青的境界,教出来的孙子更是青出于蓝,本领大到成为她的烦恼之源。映然想到那个困扰她多日的男人,昨日清晨之后就没再见到他了,大概又抱着相机在山野里闲逛了,唇边不由得漾出一抹浅笑。 咦?笑意陡地凝结在脸上,想他干么?他做什么又不关自己的事,映然涂掉脑中的胡思乱想,还有正经事要做呢!哪来闲工夫想那匹狼。噗哧!他要是知道有人把他形容为狼,铁定会不以为然地挑高一边眉,她想像蓝斯无奈的样子,愈想愈乐。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惊觉自己又开始神游太虚,映然赶忙拉回思绪,将注意力放在设计图上,专心工作。 “喵!”几坨毛绒绒的小东西在她脚边磨蹭。 “回来啦。”映然轻笑,这几只小表头从昨天溜达到现在才回来,想来是肚子饿了,“饿了吗?妈咪弄东西给你们吃。” “喵呜、喵呜!”小猫们热情回应。 咦?一、二、三……不对啊!怎么只有三只?映然以为自己眼花了,再数一遍,一、二、三,还是三只……雷诺瓦不见了。 怎么会?要知道这几只猫仔仔野性难改,结伙出去流浪个一两天是常有的事,但从未像今天这样有失踪“猫”口出现。该不会被昨天那些坏人“喀喳”了吧?想到这,映然悚然一惊,放下手中的炭笔就要出去找寻。 “唔瞄!” 这叫声……“雷诺瓦?”映然猛然回头。 “ciao,猫儿。”蓝斯端坐墙头,仿若惟我独尊的帝王,居高临下地睥睨一切,相形之下,连主宰天地的艳阳也为之失色不少,而在他一双大手中搂抱着的正是那只该杀千刀的虎斑小猫。 映然一怔,雷诺瓦怎会在他手上?按捺下心头的惊疑不定,她淡笑出她的欢迎,“benvenuto(欢迎光临)。” 蓝斯瞅看映然,懒懒地在唇边牵出一抹兴味。他该带照相机来的,今天的黎映然又是另外一种风情,水蓝小可爱,外罩一袭露眉宽袖长t恤,牛仔熟裤,一双得天独厚的白皙美腿,毫不吝惜地展露于外,微鬈的柔亮长发,随意地在脑后扎成一束马尾,衬得她无瑕的娇颜更形俏丽可人,十分地……“秀色可餐”。她,到底有多少面是他尚未看过的? 这家伙的嘴脸还是倨傲得让人想一脚踩扁,映然假装没看见他灼热的眸光,笑容可掬地说道:“上次忘了提醒你,我家的大门好像不在墙头上哦!”有大门不走,专门翻墙进出,这匹狼的习性真是教人不敢苟同。 “我知道。”蓝斯加深嘴角的弧度,矫健地轻跃而下,将虎斑小猫递交到映然手中,“喏!你的猫。” 仔细端详蓝斯移交给她的雷诺瓦,映然收起笑容,秀眉微蹙,“它受伤了?” “对。”应答一声,蓝斯抿起嘴,不再开口解释,他等着映然的反应。 虎斑小猫撒娇似地喵呜一声,即挣扎着要月兑离映然的怀抱,想回到同伴身边。她垂首,搔搔雷诺瓦的耳后,并放它下地,旋即抬头对蓝斯粲然一笑,“谢谢。” 明显的惊愕显现在蓝斯的俊脸上,“谢谢?”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等的是映然的怒气,并非谢意。 “是啊!难道我该说对不起吗?”她调皮地眨动眼帘。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把它弄伤了,再送它回来邀功?”蓝斯嘲弄道,他知道自己在映然眼中的评价并不是很高。 “哦,你会吗?”映然如此问道,晶亮的眼眸中却是昭然若揭的信任。蓝斯的自尊与教养不会允许他做这种下三滥的事。 蓝斯的心蓦然摆荡,感觉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撼动了他。猫儿信任自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个认知让他很高兴,相较之下,自己反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了,他尴尬地抹抹脸,将事情的经过简单扼要地说给映然听,“我在院子里发现它,怕你担心,帮它包扎完伤口后就送它回来了。” “谢谢。”映然再次说出她的谢意。这人真的不坏,除了自大了一点,霸道了一点,挑眉的模样讨人厌了一点,其他地方都还满可取的,一只可取的狼,她忍不住唇边泛开笑容。 “它的伤口不单纯,像是被人用刀割伤的。”蓝斯看着映然莹眸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 用刀割伤?映然心想,该死!一定是昨天那两个人干的。 “你知道是谁做的吗?”他知道映然一定知道,那稍纵即逝的了然给他肯定的答案。谁会用刀去伤害一只小猫?这是个颇匪夷所思的问题。 “我?我不知道。”映然迎视蓝斯的质疑。这是她自己的事,没必要拖别人下水,“会不会是你看错了?它只是被杂草割伤而已。”她一脸云淡风轻,仿佛这个问题并不值得讨论。 “或许吧!”才刚觉得她信任自己,又马上被她戳破那股震动心灵的喜悦。蓝斯压下心头油然而生的烦躁感,不再追问,毕竟他并无任何探她隐私的立场可言。 映然瞄了一眼他倏然凝结的冷脸,不以为意地巧笑道:“你先坐一下,我进屋拿点东西。”人家好心好意将雷诺瓦送回,总得招待一下,才不算失了待客之道,她翩然转身,走进屋内。 映然进屋后,蓝斯百无聊赖地将目光四处梭巡,不得不赞叹庭院的静谧美丽。黎映然一定花了不少心思在上头,他看向挂在两株白杨间随风轻摆的吊床,想起第二次再见时,她蜷卧于那里像只娇憨的小猫儿,沉浸在酣甜梦乡中,笑意不觉扯弯了他的嘴角。 他的目光再缓然悄移,最后停驻在前方的紫藤花架上,爬满了粉紫铃铛的白色花架,建构起一方遮阳蔽荫的小天堂,映然在花荫下摆了一张圆桌和四张乳白镂空藤椅,似摆开了一场午茶盛宴待人入座,蓝斯不假思索地跨出步伐。 映然端着一个大圆盘从屋内款款走出,看到的就是坐在藤椅上,一脸若有所思的蓝斯,“怎么啦?” “很美的庭院。”蓝斯开口说道。置身在这远离尘嚣的桃花源内,想来也算是一种幸福,可见她是个懂得享受生活的人。 “谢谢。”映然轻笑,这个庭院原本就是她的骄傲,“再加个秋千就更十全十美了,可惜我能力有限,连个绳子都缠不好,只好将它从设计图中除名。”他吃错药了吗?怎么突然变得诗情画意起来? “是吗?”蓝斯随口虚应一声,心中不禁猜想,猫儿究竟是做什么的?每天风花雪月就能拥有一幢华宅,优闲度日吗?这世上,女人不用伤脑筋花体力的工作就只有……情妇?!他的眉峰不由得拧起,不喜欢心中浮上来的这个答案,她会是那种为了钱出卖灵魂出卖的女人吗? “尝尝我的芒果冰霜吧,这可是消暑圣品哦!”映然从圆盘上端下几碟精致的糕点和小饼干,外加一盅香味四溢的女乃茶。 “你做的?”蓝斯耸起浓眉,不怎么相信地问道。 “不然你以为是谁?”映然浅笑回问。顺手收拾适才散乱在桌上的设计图和工具。 “我记得这玩意,我只在义大利看过。”蓝斯指着小碟子中的冰点,又想起映然那一口无可挑剔,标准至极的义大利话,“你是义大利华侨?” 这是什么蠢问题?映然翻了翻白眼,拒绝作答,她继续手上的动作。“啊呀!”在清风作弄下,一张纸片从她指缝间飘离,飞落到草地上。 蓝斯弯,捡起那张掉落的白纸,不经意瞥视斜下角一行娟秀的字迹,再跳到纸张上那个龙飞凤舞的人体,他的动作突然停顿。 又怎么了?映然奇怪他脸上复杂难测的神情,“对不起,我的东西。” 蓝斯听若罔闻,稀不可辨的惊诧萦绕在白纸上,“你是服装设计师?你是卡莱儿?黎?”他突兀地探问出声,似想寻求再次的确定,其实他刚就看到桌上的这几张纸,只是没那个好奇心去探查究竟,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是…… “是啊!”他知道了,映然耸耸肩,觉得这并没什么好大惊小敝的,毕竟她在普拉达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蓝斯该知道她的,“有何指教?” “原来你就是她,怪不得……”蓝斯喃喃自语。他找到了,他终于找到了。 映然听得一头雾水,这家伙是哪根筋不对劲了,但是他呆若木鸡的表情满有看头的,于是她恶作剧的又被勾起,“可不可以请你说清楚一点,蓝斯?斐迪南先生?”她用甜软的嗓音问道,特地加强了后面几个字的重音。 “你说什么?”蓝斯这次两道浓眉嚣张地扬起,满脸尽是不信,所有的漠然在听到“斐迪南”三个宇之后瞬间瓦解,“你知道我是谁?” “普拉达的专属设计师知道未来的大老板长什么样子,应该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吧?”呵呵!效果一极棒,映然眼睑下尽是浓得化不开的笑意,看这种人失去冷静真的很好玩。 “我不认为我的另一个身分有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他收起惊诧,转眼间已恢复若常。他看到映然眼中跳动的异样光芒了,不想成为娱乐她的丑角。 “是吗?”啧!真无趣?这么快就恢复了,看来,他的修为又高了一层,不像依蝶那么好撩拨。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从未以蓝斯?斐迪南的身分在大众面前露脸过,在继承家业之前,这是不被允许的,何况他在三年前就己离家,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极少数的几个人,猫儿是从何得知? “你猜。”映然故意吊他胃口,垂首敛眉,自顾自舀起一口冰放入嘴中,她极力不去想起伊梵诺?斐迪南和那个愚蠢的赌注。 蓝斯审视映然的神情半晌,撂下一句话:“我会查出来的。” “欢迎之至。”她绽出一朵笑靥,纯洁无辜得像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使。要查就去查吧,那只老狐狸会被套出话来才有鬼呢!她信心十足。 披着天使外衣的小恶魔,蓝斯拒绝承认,他的呼吸在霎时被夺走了片刻。他静下心来,将嘲讽挂上嘴边,“既然知道我是谁,那你一定还知道其他事吧?”透过她洞悉一切的秋眸,这小女人铁定知道不少内幕。 “还好啦!”又想使坏了,映然感觉得出来,她凝神戒备。 “你知道我是离家出走的?”蓝斯闲话家常似地丢出一颗炸弹。 映然震惊地抬头,这家伙竟然自暴内幕,他到底有什么企图? 她果然知道,蓝斯眼神一闪,“那你知道不知道我的离家跟你有关?”他再丢出一颗,而且是爆炸性十足的一颗。 “跟我?”映然被卡在喉间的芒果呛了一下。他在说什么?他会离家出走分明是爷爷搞的鬼,干她啥事?再想到他刚才所说谜般的话语——原来你是她,那个她…… “你猜。”蓝斯反将她一军,这会儿目瞪口呆的人换成映然了,他悠哉自若地舀起一匙冰。 映然气炸,恨得牙痒痒的,所谓十年风水轮流转,可这十年未免也太快了吧!不过一晃眼,喊将军的就换人了,不行!说什么也不能输了这一盘。她微微扯开嘴角,陪笑脸道:“可是我不想猜耶!我比较想听你说。”能屈能伸才是她的生存之道,这时候,管他什么自尊不自尊的。 “我记得你是专攻女装的。”蓝斯扬扬一直拿在手中的设计图,将映然的话当耳边风。他知道黎映然是个好奇宝宝,这一招一定会弄得她心痒难耐。 耍赖鬼,映然在心中咒骂连连,“是啊!”那副屌样摆明了就是在吊人胃口,不说就不说,谁希罕!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需逞这一时之勇,总有一天她会套出来的。 “那这个?”手中这张草图,虽然只草草勾勒出几笔飞扬凌乱的线条,但依稀可辨上头的主角是个男体。 “还不都是爷……伊梵诺先生的要求。”映然及时改口,这时候穿帮不就没得玩了。 “爷爷?”蓝斯的语气是十足十的怀疑,他记得爷爷一向十分尊重旗下设计师的创作空间,不可能会对设计师提出关于设计上的要求。 “嗯,他提出了非常优渥的条件,要我参加米兰时装大赛。” “哦?”这倒可算是鲜事一桩,“什么条件?” “以我的名字为品牌,将我设计的衣服发行全世界。”唉!现实总是残酷的,看来这场美梦该醒了,映然不禁有些气闷。 “挺诱人的。”爷爷会提出这种条件分明是对黎映然有所企图,可是,她身上有什么是他想要的?蓝斯低首沉吟。 “可不是。”映然没好气地说道,不难察觉出她话语中的惋惜与无奈。 “怎么?不想参加?”他望进映然的翦水大眼,深深地探索着,“还是……对自己没信心?” “也许。”她轻吁出一口气,“我没办法强迫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情。”她一手撑着下巴,一手习惯性地欲抚弄耳际的扇贝耳环,却扑了个空,这才忆起耳环已被凌玥拿去当实验品了,她悻悻然地缩回手。 这个小动作在蓝斯眼中却看得明白,“你的耳环?”他记得映然的耳边总是垂挂着一对精致小巧的扇贝。 “不小心丢了。”映然心虚地敷衍道。 “喔!”蓝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刚才的话题,“不想做的事是指设计男装?” 早在多年前,他看到卡莱儿?黎的作品,即折服于她的才华洋溢和别具一格,她作品中旺盛的生命力与嬉游时尚界的从容优闲使他惊叹再三,赞赏之余,也对她从不设计男装产生了一丝好奇。男装市场虽不若女装那般庞大,可也是不可忽视的消费族群,大凡设计师都会脚踏两条船,但卡莱儿?黎却从未有男装作品问世。 “不行吗?”映然口气不善。又在探人隐私了,她真的非常讨厌那双似要将自己剖析看透的澄眸。 “总有原因。”察觉到映然的防卫,蓝斯兴致盎然地询问,这原因看来不甚单纯,所以映然才会收起一贯的笑脸,露出她的张牙舞爪来。 “无可奉告。”她朱唇紧闭,眉心也纠结在一起。那是段不堪的回忆,她没有必要再把它刨挖出来,血淋淋地呈现在一个不相干的外人眼前。 “你……”蓝斯欲言又止,末了只得放弃似地说道:“我没想过卡莱儿?黎会是像你这样的女人。”映然眼中的高度戒备使他心惊,让他知道追问下去徒然自讨没趣,所以,他聪明地不在禁忌话题上打转。 “听起来,好像你对我很熟的样子,是吗?”话锋的转移让映然脸部线条明显放柔,绷紧的神经也缓缓放松,顽皮的神采又回到猫眼中。 “没错。” “啊?”映然怔忡。她只是开玩笑地探问,没料到会听到这个令人错愕的答案,可是蓝斯脸上的正经,使她不得不信,“不会吧?” “正确的说,我熟悉的是你的设计,我看过你每一张设计图。”从她的图稿,蓝斯直觉认定卡莱儿?黎是个特别的人,却从没想过去探寻她的一切,只因卡莱儿?黎是个女人,而他正好对女人没什么好感。也因此他一直只把卡莱儿?黎当作一个神交的朋友,一个无性别可言的朋友。 “原来如此。”映然松了一口气,“那请问我的设计你还满意吗?” “你有拿金奖的实力。”蓝斯毫不吝啬地给予赞赏。 “谢谢。”她唇线上扬,蓝斯的专业眼光是不容置疑的,自己的才华受到肯定,让她觉得很开心。 邪恶的光芒在蓝斯眼中倏地浮现,“如果你设计得出男装的话。”他坏坏地追加一句。 “是吗?”映然睑上笑容未变,“既然是强求不来的,或许我该选择放弃。” “你想放弃?”他不信地挑高一边眉,“为什么?” 映然勾起嘴角,笑而不答。 “距离米兰时装大赛还有一个月,时间应该不是问题。”猫儿不像是会轻言放弃的人,这种丧气话不该出自她口中,他就是笃定了这一点,才会毫无顾忌地泼她冷水。 “你不明白,我……”话语莫名地中断,映然霍地站起,目光落定在蓝斯身后的围墙上。 蓝斯直觉地转头向后,眉头不由得皱起,在他眼前有将近五个意图不明的男人,陆陆续续地从围墙翻进。他将视线调回看向映然,后者脸上的波澜不兴让他眉头的结打得死紧,“你朋友?” 映然眨眨眼,“很好笑,可惜不是。”她从容自若地与蓝斯打哈哈,但僵硬的笑容泄漏出她内心的不安。 蓝斯从椅子上站起,“割伤小猫的是这群家伙?”一看翻墙而进的人即知绝非善类,露出凶光的眼眸皆不怀善意地射向映然。 映然沉默不答,只是走到蓝斯眼前,将自己的身体当成屏障,“ciao,又见面了。”她含笑与其中挂彩的两个男人打招呼。 两人的神色顿显尴尬,不自在地将眼光投向别处。 “猫儿。”蓝斯对映然的护卫感到异常愤怒,这小女人分明就是要他置身事外。 “午茶时间结束,你可以走了。”她头也不回,淡淡地下了逐客令。 “我还想再多坐会。”他对映然的驱离充耳不闻。 映然身形一僵。这大笨猪在想什么啊?趁能逃的时候还不赶紧走人,等会要走就走不了了。 “你是卡莱儿?黎?”总共为数五名的入侵着,大剌剌地摆开阵势,当中一名金发男子昂首走出,傲然问道。鄙夷的目光在映然身上来回不停打量,移向蓝斯时,他微觉讶异地愣了一下,这人不是凌玥,他是谁? “好像是哦!请问有何指教?”啊炳!大鱼上钩了。映然笑容满面地迎向路卡?梭罗无礼的注视。 “我是路卡?梭罗,特来索讨寄放在你这里的东西。”金发男子傲慢地报上自己的名号,说出来此的意图。 “这样啊!梭罗先生,可否先等我送走客人,咱们再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果然是来要东西的,不管,先把蓝斯撵走再说,也不管人家答不答应,她迳自转过身,对蓝斯耳语道:“你到底走不走?” “不走。”蓝斯环臂当胸,—脸不容妥协的坚决。 映然气结,她双手成拳,抵住他结实的胸膛,咬牙切齿地说道:“这是我自己的事,你别这么鸡婆行不行?”这天杀的男人老是在考验她引以为傲的修养与耐性。 “当鸡公我也认了。”蓝斯拉下抵着胸前的一双小手,轻叹口气,“你以为这种场面,我走得了吗?” “我……”映然忿忿地抽回手,张口欲言,背后传来的冷言冷语打断她。 “打情骂俏够了吗?” “哼!不管你了。”映然回头,收回她的青面撩牙,迅速换上一张盎然笑脸,对路卡?梭罗说道:“您要的东西好像不在我这哦!” “是吗?我会让你拿出来的。”路卡?梭罗和其他人动作一致地从怀中掏出乌亮手枪,在烈日映照下,散发出致命的冷光。 蓝斯将映然飞快地拉到他身后,板起的面孔,森冷得吓人。 “蓝斯?”映然被护卫在一堵坚硬的肉墙后,心中愕然不解。这明明不关他的事,为什么要保护她?不过无可否认的,她隐藏在内心的惶然不安,因蓝斯的守卫而渐感踏实平定。 “感情不错嘛!”路卡?梭罗噙着奸笑持枪走近,“不想做亡命鸳鸯的话,就快把东西交出来。” 映然从蓝斯背后探出头,“可是我这里真的没有你要的东西,不信你问他。”她笑盈盈地指向入侵者后方。 “哈啰!” 众人一致转头望向身后,一张带笑俊脸顿时出现在众人眼前,笑脸的主人双手插进裤袋,闲适地耸立在入侵者方才攀爬进来的围墙上,一只黄金猎犬随侍在侧。 蓝斯怪异地扫了一眼映然发亮喜悦的脸庞,心中颇不是滋味地揣测起他们的关系来,这男人是…… “凌玥?!”路卡?梭罗正视肃立墙头挂着淡笑,状似无害的男人。 “如假包换,正是敝人在下我。”凌玥勾起他那吊儿郎当,飞扬狂放的招牌微笑,凌厉的炯眸扫射脚底下一干瞠目结舌的入侵者。 “人家上门来讨东西了,我们是给还是不给?”映然在蓝斯背后喊话。 “那得看他们有没有本事拿了。”凌玥将目中无人的境界挥洒到极点,不把其他人看在眼里,一双利眼贼溜溜地审视蓝斯。两人目光在空中相会,迸出零星火花,“你男人?” 映然暗喟,“我说不是你会信吗?”这下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会。”凌玥直截了当地回答,他已将这个长发蓝眼的外国人评估了一番,不可小觑。是他的结语。 另一方面,蓝斯也在心中为凌玥打了分数,这男人不简单!凌玥是他见过最英气逼人的东方人。 评量结束,双方同时收回探索的目光,凌玥这才将注意力转到路卡?梭罗身上,“你是头?”他用英语傲然问道。英语是国际共通语言,这金毛的应该听得懂吧? “哼!”路卡?梭罗只是低哼一声,不甘心承认自己被凌玥的气焰所压,他也用英语说道:“你总算出现了。” 凌玥故作惊讶,“哎呀!你这么想我啊?路卡?梭罗先生,咱们这样算是相见恨晚吗?”凌玥嘻皮笑脸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路卡?梭罗震惊地问道。 “鲁西法的头头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凌玥的语调极尽夸张之能事。 路卡?梭罗得意地挺起胸,“既然知道我是谁,你还不快把东西交出来?” “我不是说了吗?要拿东西得凭本事啊!”他话语稍顿,“你没收到我的警告?”两潭深泓的瞳海中,波涛微微激起,愈夹愈高。 “收到了。”路卡?梭罗慑于凌玥凌人的气势,故作镇定地回答,其他人也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而你漠视它。”凌玥将笑容扩大,阴森的白牙闪得人心惶惶、悚然而惧。 “哼!赤炼盟算什么,我为何要买你的帐?”路卡?梭罗嘴硬道,挑明他的不屑。 “那么……领死吧!”凌玥拔身,腾空而起,从手中射出阵阵五彩缤纷,和迅雷一同跃下,冲入敌阵中。 敌人没想到凌玥说打就打,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不少人手中的枪被凌玥掷出的不明物体弹飞,尚未来得及拾起,凌玥的铁拳和迅雷的利牙已至,一场厮杀于焉展开。 “这是什么啊?”当中一名歹徒大声嚷叫,惊愕不已地愣视手中凌玥方才飞掷出的暗器。 “美国进口泡泡糖,一颗五块钱,山下杂货店欧巴桑强力推荐。”凌玥趁隙躲开敌人挥过来的一拳,从草地上捡起一粒,擦也不擦就抛进嘴里嚼了嚼,“味道挺不错的,要不要来一颗?”他呼地吹了个大泡泡。 “泡泡糖?”所有人齐声惊呼,歹徒脸上是一阵红一阵白。 映然早已在一旁笑弯了腰,只差没在地上打滚了,她火上加油地喊道:“凌玥!别忘了留一颗给我。” 凌玥抽空比了个ok手势。 蓝斯则是哭笑不得,这男人,把打架当儿戏一般,让人猜不透他在玩什么把戏。 凌玥故意凑到路卡?梭罗脸旁,献殷勤道:“梭罗先生,要不要试试柠檬口味的?”他简直是以羞辱人为乐。 路卡?梭罗被气得猛然发出一声怒吼,抽出刀子追赶过来。 “哟?你不想要柠檬口味的也别用这么激烈的手段表示嘛!换颗草莓口味的给你好不好?”凌玥玩得乐不思蜀。 “待在这。”蓝斯见战况激烈,不愿只作壁上观,他对映然交代一句,即移动身体切入战局中,助凌玥一臂之力。 “蓝斯!”映然来不及阻止,又苦无缚鸡之力,只能乖乖听话,在场边呐喊助阵,只是这次观战心情怎样也轻松不起来,明知有凌玥在,瞧他如鱼得水地优游其中,就可知胜负已分,但她的目光就是离不开另一个飞纵的身影,她也搞不懂自己究竟在穷紧张个什么劲? 蓝斯一加入,战局丕变。原本入侵者只要抵挡迅雷的尖牙利齿就可以了,凌玥根本就没什么在攻击,他只是东闪西躲,在战场边缘为爱犬助阵罢了,也因为如此,他们才能死撑这么久。可是蓝斯凌厉的拳脚一攻过来,他们霎时陷入手忙脚乱中。 “自己小心点哪!”凌玥闲闲地对蓝斯叫道。他并不担心蓝斯,从蓝斯出手的架势看来,他十分肯定这个外国男人受过搏击训练,而且段数还满高的。 路卡?梭罗张着惊恐的双眼,愣看纵横全场的两人,多年叱咤江湖建立起的优越感,在刹那间崩坍瓦解,“这就是玉面罗刹的实力吗?” 凌玥优雅自在地移位闪躲,扬腿劈掌轻松得如人无人之境,就像只擒获耗子的猫儿,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等他腻了、倦了,就会结束这场欲擒故纵的游戏,将他们一只只撕裂咬碎,生吞下肚。相较之下,打得狼狈的路卡?梭罗,犹如不知天高地厚的荧荧小火,妄想与日月争辉。“啪!”冷不防,横空劈过来一掌,路卡?梭罗闪避不及,正中胸口,他闷哼一声,对上一双冰寒的蓝眸。 还有这个不知名的男人,一个凌玥他们已然消受不了,而他的加入使他们的处境更形雪上加霜。他究竟是谁?可是他无暇去想,急急一个翻滚,躲开破空而来的飞腿。 第七章 “蓝斯!”一股恶寒传遍映然全身,她骇然地瞪视倒卧在她身上的男性躯体。 当时刀光一闪,蓝斯飞身过来,为映然挡了那致命的一刀。 “惹火我的罪是很重的。”凌玥寒着一张修罗面,冷语一字一句,砍向惊惶失措的歹徒。蓝斯的受伤将他体内潜藏的嗜血因子激发出来,他准备要大开杀戒了。 “退,快退!”凌玥骇人的转变震住了所有人,路卡?梭罗忙下令撤退,他有预感,再不撤,今天他们将死无葬身之地。 命令一下,所有手下立即拔腿狂奔,飞也似地翻墙而出,远离凌玥噬人的怒焰。 看敌人撤阵,凌玥也不再穷追,先处理那个男人的伤才是最要紧的。“迅雷!”他叫道,用眼神下达指令。迅雷接收到,灵巧地跃上墙头,执行命令而去。 “蓝斯。”映然轻唤,想唤醒失去知觉的蓝斯,可惜徒劳无功。她慌了,伸手推推他的肩头,不意却沾了一手血湿,殷红的鲜血正从他肩胛处渗出。“蓝斯。”她再唤一声,轻拍他的脸。 “嗯……”蓝斯的睫毛微掀了掀,将他沉重的身躯从映然身上移开,呈大字型瘫卧在地,冷汗不断从他额上冒出。 “蓝斯,你还好吗?”映然慌得六神无主,半晌才如梦初醒地道:“我去叫救护车。” “没必要。”凌玥靠过来,检视蓝斯的伤势,“这里交给我,你去准备水和纱布。” “你行吗?”她信心缺缺地问道。 “总要试试才知道。”凌玥应付一句,动作熟练地撕开蓝斯的上衣,再从怀中拿出一个藏青色瓷瓶,倒出些许粉末洒在蓝斯的伤口上。 映然别过脸,不敢看那鲜血淋漓的狰狞伤口,起身去准备凌玥交代的东西。 蓝斯紧闭的双眼倏然张开,精光斗射,“我没事。”他挣扎地坐起身,不小心牵动了伤口,肩头传来的剧痛痛得他龇牙咧嘴,申吟连连。 “我知道。”凌玥微笑,看着伤口逐渐止血,他搀起蓝斯到屋内沙发坐下,“但我若没把你处理好,某个女人可能会用她的唇枪舌剑把我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蓝斯眉一挑,“她的确有那个本事,是不?” 两个男人互看一眼,不约而同爆笑出声。 “凌玥。” “蓝斯?斐迪南。” 两人伸出手,无言的默契流窜在握的手掌中,彼此已将对方当朋友看待。 “你和小黎是……”凌玥的眼中有着显而易见的好奇,适才映然脸上的惊慌可是让他大开了眼界,一个面对死亡毫无所惧的女人,见到蓝斯受伤,竟会慌了手脚,乱了心神,这其中必大有文章。 “债主和债务人。”蓝斯避重就轻地回答,其实他自己也不甚清楚和猫儿之间,究竟有何关系可言,而讨债的和欠债的,想是最不会引起争议的。 “她欠你还是你欠她?”哇!这么好玩,凌玥兴致勃勃地继续追问。 “你以为呢?”蓝斯反问。 他会意,咧嘴道:“她欠你什么?” “一巴掌。”他据实以答,脸上是一片木然。 “一巴掌?”凌玥呛咳,笑不可抑,笑声几乎震垮屋顶,他喘息道:“事情经过,想必是精采绝伦,改天有空记得说来听听。” “嗯。”蓝斯发现,他喜欢眼前这个爽朗率直的东方男人,也确定了他和映然之间并非如自己所想的那般。 “什么事这么好笑?瞧你笑成那副德行。”映然端着脸盆和医药箱走向两人,见蓝斯脸色已渐红润,心中一块大石悬然放下。 “没事,对不对啊?蓝斯。”凌玥对蓝斯眨眨眼。 “你们已经自我介绍过了?那可好,省得我多费唇舌。”映然将一堆东西交给凌玥,“他的伤……”唉!又欠了蓝斯一笔,这下旧帐未清,新债又至,她要还到何年何月何日啊? “没什么,修养几天就好了。”凌玥拿起纱布,小心翼翼地缠上蓝斯的肩膀。 “那就好。”听凌玥这么说,映然平日的甜美笑容又回到脸上,但一看到蓝斯不自觉拧起的眉头,她的嘴角马上垂下,舒缓的神经再度绷紧。“很痛吧?”她迟疑地问出口,紧抿的唇瓣与纠结的眉心是心疼蓝斯最好的证明。 “哼。”蓝斯回她一声冷哼。 “你哼什么?”哟!很跩嘛,虽说他会挂彩是她的错,可也不必摆出那种臭到极点的晚娘脸,活像她欠他几百万似的。 “我叫你乖乖待在一旁的。”蓝斯的理由非常之冠冕堂皇。这女人根本不晓得当刀子挥向她时,他全身血液在瞬间凝结,那种椎心之痛,现在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然后看着雷诺瓦被踩成肉泥?”映然扬眉质问。严格说来,雷诺瓦才是罪魁祸首,可是那只蠢猫在惨剧发生后,不知反省也就算了,这会儿还跟其他小猫儿在他们脚边奔窜纵跳,嬉闹得好不快活,浑然不知它可怜的女主人替它背上了黑锅。 凌玥一边听着他们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一边帮蓝斯的肩伤打上最后一个结,ok!大功告成。见拌嘴的两人尚无休战的意思,他索性在沙发上坐下,悠哉游哉地跷起二郎腿,看起戏来。 “我是它的主人,救它是理所当然的。”映然据理力争。 “原来你是要救它,我以为你想和它同归于尽。”蓝斯凉凉地嘲讽道,要救人也得先惦惦自己有多少斤两,刚才她的举动分明是在找死。 这是什么话?她杏眼圆睁,“我是怕它冲过去会干扰到你们,不然,你以为我这么拼命干么?”好心没好报,这烂人的良心是给狗吞了是吧? “那可真谢谢啦!”他极尽嘲讽之能事。 “你!”映然霎时面染嫣红,简直是火冒三丈了。 凌玥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呵欠连连。这么没营养的对话也能吵得如此兴高釆烈?真是服了他们,不过谁想得到绝顶聪明、灵巧机敏的映然也会有说不出话来的一天,这蓝斯还真是不简单哪。 唉!两个人分明是郎有情、妹有意,只是不知道为了什么愚蠢的原因在死鸭子嘴硬罢了。连他这么粗心的人都看得出他们之间是情潮汹涌了,这两个聪明人竟不知自己对对方有意思,恋爱果然会使人变笨,凌玥在心中频频点头。 老爸和吴哥就是摆在眼前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现在又多了两个如山铁证,说什么他也不会让自己变成这副蠢样。女人嘛!玩玩可以,“爱”她们?甭想。他从不相信什么命定之说,那都是这世上一些痴男怨女搞出来的无聊玩意。 “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蓝斯大概觉得将时间浪费在与映然的口舌之争很蠢,他转头问在一旁快去会周公的凌玥。 “哦!他们是……” “凌玥!这不关他的事。”映然出声拦截凌玥的话,即使发生了这种事,她还是不想把蓝斯卷入。 两个男人使了个“闭嘴”的眼神丢向映然,凌玥接着道:“他们啊!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在义大利中部的一个帮派组织,专门干些犯卖毒品,烧杀掳掠的低贱勾当。” “混黑道的?”蓝斯冷声道。 “没错?”这外国男人中文真不错,连这种浑话都知道。 “那为何会找上她?”蓝斯不解。映然是怎么招惹了那些凶神恶煞,竟让他们想置她于死地? 见劝阻无效,映然也只好竖起耳朵聆听,凌玥的模样该是已查出了一些消息。 “那就跟这个有关系啦。”凌玥在怀中掏索,将一个微小的黑亮物体放在手上。 “晶片?”映然和蓝斯同时出声。 他点头,“放在耳环里的就是这玩意儿。”凌玥再将一个东西抛向映然,“喏!完璧归赵。” 映然接过,淡淡地苦笑道:“我说过,我已经不需要它了。” 看清她掌中的东西,蓝斯脸上闪过一个复杂的表情。 “晶片里有什么?”映然问道,努力将嘴角上扬。 “唉!”他无趣地大叹一声,“我本来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原来只是一些服装设计图而已。” “设计图?”蓝斯和映然面面相觑。 “是啊?我还检索了一部分,将它放大带了过来,要不要看看?”凌玥将几张纸丢在桌上。 她一看到,登时惊呼出声,“这是我的草图?”最上头的那一张眼熟得很。 “而这些是吉阿尼,还有乔爵的作品。”蓝斯面色凝重地说道,这些人都是“普拉达”旗下享有盛名的设计师。 “你满清楚的嘛!”凌玥有些钦佩。 “人家可是我未来的大老板呢!怎么可能不清楚。”她笑凌玥的大惊小敝,“但话说回来,这是我参加米兰时装大赛的设计图,他们要这些东西做什么?”映然不解。这些是她女装的草稿,男装部分则尚未完成。 “你确定?”蓝斯变了脸,他喃喃地道:“那事情就很严重了。” “怎么说?”映然不解。 “依爷爷的习惯,这些东西该躺在保险柜里,比赛之前是绝不可能外流的。”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普拉达出了什么问题? “听过斯托卡吗?”凌玥突然问道。 “当然,普拉达的死对头。”蓝斯的语气有些咬牙切齿,映然则是脸色微微一变。 “他们是这玩意儿的买主。”凌玥传递他所查得的消息。 “为什么?”映然拧着眉心问道。 “一定跟米兰时装大赛有关。”蓝斯笃定地道:“每年斯托卡都败在普拉达手下,今年为了洗刷耻辱,在大赛中动手脚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毕竟格鲁?斯托卡行事向来并不怎么正大光明,再加上还有一个索尔?关在身旁……” 映然的脸色更难看了,“嗯。”她虚应一声,努力在这个可能性上头转移注意力。唉!本来是不想拖蓝斯下水的,没想到他才是最重要的关系人。“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该蓝斯回答的时候,他却抿起了嘴,吭都不吭一声,不知道心中在想什么。 “这件事就交给我吧!”凌玥开口,将这烫手山芋接下。 “你?”映然扬起弯月眉。 “谁教这是我最拿手的呢?”凌玥说得无奈,脸色却是一本正经,“虽然他们已经知道东西不在你手上,但这并不能保证他们不会再对你出手,由赤炼盟出马是最恰当的,我会让他们再也不敢动你一根寒毛。” “你要怎么做?”映然好奇地探问。 “秘密。”凌玥绽出一抹神秘的诡笑。 “小器!”她不依地嘟起嘴。 “你真的有办法对付那些黑道份子和斯托卡?”蓝斯直觉凌玥的身分不同于常人,他的身手、锐利的眼神,以及面对恶徒的谈笑自若,再再都显示出他是大有来头。 “当然。”凌玥勾起邪笑,“因为,我也是混黑道的,而且比那些人混得稍微好一点点。”他故作谦虚,还对蓝斯眨眨眼。 蓝斯挑眉,不置一辞,既将凌玥当朋友,深究他的来历并无意义。 “汪!”蓦地,一声犬吠唤得三人转头。 凌玥笑开,“迅雷。”他走出大开的落地窗,拍了拍气喘吁吁的狗头,“辛苦了。” “汪!”迅雷再吠一声,摇摇尾巴。 凌玥收起晶片,优雅地伸伸懒腰,转身对屋内的两人说道:“我该去斩草了。” “拔干净点哪!”映然交代道。只要不是在映蓝小筑,凌玥要怎么处置那些人就不关她的事喽! “遵命。”凌玥玩笑似地行了一个举手礼。 “我跟你去。”蓝斯终究是不放心凌玥一个人,怕他人单力孤。 “免啦!你伤成这样,还是安分点,好好休息吧!”他从怀中掏出适才为蓝斯疗伤所用的小瓷瓶,并抛给蓝斯,“这个给你,治外伤很有用的,这可是赤炼盟不外传的秘药,得来不易,省着点用。” “谢了。”蓝斯接过药。 凌玥摆摆手,飘忽的脚步声逐渐远离。 “我也该走了。”蓝斯道。 “你也要走了?”话—出口,两人愕然的眼光同时对上。这句话的语气听起来颇匪夷所思,好像地舍不得蓝斯走似的。“我只是想说天色也不早了,看你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饭。”映然呐呐地道,粉颊有掩不住的晕红。 “改天吧!”蓝斯婉拒。 “喔!”映然应声,转念又道:“蓝斯,那个……”她支吾其辞。 “什么?”听不清楚,他低下头。 “谢谢。”这句话是欠他的,不得不说。 蓝斯轻笑,揉散映然微乱的秀发,即抽手走人。 “这次你会从大门走了吧?”映然喊道。 “你说呢?”杳然的身影已远在围墙外。 好半晌,晚风中才传来带笑的一句——“死性不改!”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铃、铃……”扰人的电话铃声响彻看似空荡无人的厅房。蜷曲在窗棂上的男人动也不动,一看就知道没有接电话的打算。 “喀嘟!”电话自动切换,答录机的声音继而响起,“哔一声之后你知道该怎么做……哔。” 电话那头的人忍不住先暗自咒骂一顿,这蓝斯真是懒,连他答录机的留言都没换过,陡然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出现,他还真是吓了一大跳。“喂,喂……蓝斯,你在吗?在的话就接个电话。是我啦!杰洛,我有要紧事跟你说。” 窗棂上的蓝斯还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将指间的香烟叼上唇瓣。 杰洛等了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投降似地道:“算了,不管你在不在,你听好,苏菲亚不知从哪里知道你失踪的真相,硬是跟我要了你的地址去,大概这一、两天就会去找你了。你自己看着办,看是要离开还是跟她回来,这件事,我是没法子帮你了,如果可以的话,跟我联络一下,我再把详细情形说给你听,就这样了……”接着,是电话挂上的声音。 “哼!”蓝斯徐徐吐出一缕白烟,顺手拿起身旁的遥控器一按,流畅悠扬的乐音旋即充塞整个空间,窜入迟暮的山林中。 离开?是该离开了,毕竟普拉达现在有危机,他是该回去看看的,可是他就是不想离开这里,离开……映然,不知何时,他已改变对她的称呼,他在心中挫败地承认。 他无法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就这样抽身一走了之,正如她在危急的时候,他无法抛下她一样,这样的情绪,他无法明了也不想明了,深究的事实可能是他无法承担的,他只知道,照顾映然已成为他的一种责任,而他也欣然接受。 一双蓝眸无意识地流连在晴天碧海中,不经意的,眼角余光斜觑到围着屋子的绿篱外,一个巧笑倩兮的女子半屈着身子,双手撑扶在那充当进出口的小木门上,一对美眸正看着他,见他目光投射过来,还含笑地对他挥了挥手。猫儿?不及细想,他直接从窗口跃下,一个翻滚,落定在草地上,看得来人是大摇其头。 “我真为你家的门抱屈,你简直是在否定他们存在的意义。” 蓝斯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有事?” 映然轻笑道:“我来结草衔环啊!” 他扬眉,讥诮道:“我这里可没织布机。” “我也不是白鹤,身上可拔不出羽毛啊!”她笑意盈盈,“我只有这个而已。”她指指脚边的一袋东西。 “那是什么?”蓝斯有一丝好奇。 “谢礼啊。” “西瓜?”他看见袋中有一颗翠绿的圆形物体。 “可不是。”映然一脸高深莫测。 蓝斯不再多说什么,“进来吧!”映然会来找他,明天太阳怕要从西边出来了。接过她手中的袋子,他领她进到屋中,随手要将播放中的音乐按掉。 映然忙阻止他,“别关,别关,我挺爱这首曲子呢!” “流浪者之歌?” “听过sarasate不少曲子,就这首最深得我心。” 蓝斯莞尔,“你身上有流浪的味道。”早听说卡莱儿?黎的嗜好是浪迹天涯了。 映然闻言,故意凑到他身边嗅了嗅,“还好,比你的浓一点就是了。” “这么爱流浪?”巧得很,映然今天的打扮就像是个以四海为家的吉普赛女郎。 “我可是为了流浪而流浪,不像有些人啊!为了一些不得已的原因而流浪,可怜得很。”她意有所指。 “哼!”蓝斯哼一声,不作任何评论与反驳。 映然总算知道什么叫自讨没趣了,她不以为意地吐了吐粉舌,“帮个忙,把这些东西提到厨房吧!” “这些东西到底是……”他看了半天还是看不出所以然来。 “你忘了吗?前两天你救了我,说好要请你吃饭的。”映然这几天念兹在兹的就是欠他的这一餐,她平常可不会这么勤快,只是有前车之鉴,怕这匹狼又挟恩惠以求报酬,她才不想像上次一样躺在砧板上任人宰杀。 “我说过不用了。”蓝斯带着映然走进厨房,把东西摆在流理台上。 映然忙点头,“要的,要的,我这个人最了解什么叫知恩图报了。” 蓝斯将她的热切看在眼里,忍不住嘲弄道:“你是怕我提出别的要求吧?” 心中的算计被一语道破,她顿时傻眼,忙打哈哈道:“我是那种人吗?”她避开蓝斯了然的视线,却看到流理台旁他尚未清除的午餐,她不敢苟同地用指间拎起一个速食调理包,“你就吃这个?”语气是十足十的嫌恶。 “方便。”他一向不是个美食主义者,食物方面总是过得去就好了。 “为了方便就虐待自己的肚子,我是不是该庆幸你不是吃泡面?”受伤的人是该好好补一补的,这人怎么一点常识都没有!映然发现自己竟然有一点心疼。 蓝斯不答,只是看着她从袋中拿出一堆东西,“需要帮忙吗?” “不用。”她做菜的时候,一向不喜欢有人在旁碍手碍脚,所以她把蓝斯推出厨房,“你没听说过『君子远庖厨』吗?你在这等着张嘴就可以了。” “看来我只能说恭敬不如从命喽!”他毫不反抗地在沙发上坐下。 她嫣然一笑,“我就说你这人不笨嘛!”翩翩倩影转入厨房中。 半小时后的院子里,蓝斯和映然在轻柔晚风陪伴下,享受浪漫的“霞光”晚餐。 安着桌巾的餐桌在映然的指挥下被蓝斯抬到了外头,摆好插着玫瑰花的小花瓶和不可缺少的餐具,紧接着一道道用鲜花和果雕装饰的佳肴陆续上场,在夕阳和彩霞映照下,呈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氛围。 “你每次吃饭都要用这么大的排场吗?”蓝斯还没跟天地一同用餐过。 “那可不,我喜欢舒舒服服地吃饭。”映然对他眨眨眼。 他微微一笑,叉了一块鲜女敕的牛肉放人嘴里,甘甜的滋味立即窜遍全身。“你该去大饭店当主厨的。”不可否认的,映然做菜的手艺可算得上是一绝。 “如果这是恭维的话,那我不客气的接受啦!”她轻笑,“做菜只是嗜好,我哪有那个力气与大厨师们抢饭碗?” “那真是可惜了。” “是啊!我为那些尝不到极致美食的人感到悲哀。”映然大言不惭地说道。 蓝斯玩笑似地一叹,“你这嚣张的性子怕世上找不出第二人了。” “不,还有一个。”她的表情非常正经。 “是吗?”他根本不相信,“谁?” “我姥姥。”映然公布答案。 “姥姥?”蓝斯是第一次听映然提起她的家人。 “我是姥姥一手拉拔大的,我继承了她的容貌、她的性子、她的思想,以及她所有的一切,当然也包括了自信,我可不认为那是嚣张哦!”映然话语中的孺慕之情显露无遗。 “会是怎样的奇女子才能造就像你这般特立独行的女人?”蓝斯看着映然的眼眸开始发亮。 “很简单,另一个特立独行的女人啊!”她笑道,“姥姥曾是闻名国际的知名演员,在全盛时期突然宣布息影,就此洗尽铅华,嫁做商人妇。” 蓝斯脑中灵光一闪,“应若绫。” “宾果。”映然有点讶异,“你也知道我姥姥啊?” “四0年代中国最有名的神秘女星,我看过关于她的报导。”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却记得非常清楚,因为爷爷有一整本的剪报,上面全是应若绫的报导。 “原来……我知道姥姥小有名气,却没想到她这么有名。”她一直以身为应若绫的孙女为荣。 “她现在……”他不知道如何提出见应若绫的要求,因为对她,他一直有一种特殊的情怀存在。他还记得小时候初见她的照片,当场月兑口而出,“我要娶她。”其他人是一阵哄堂大笑,只有爷爷看了他一眼,别有深意地说道:“你会的。”也是因为那张照片引发了他学习摄影的动机,他怎么一直没发觉映然和那照片中的女子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映然从蓝斯眸中读出他的念头,歉然说道:“姥姥现在处于隐居状态,不喜欢外人去打扰她,所以你可能没法见到她。” “是吗?”他有些失落。 虽然不知蓝斯为何想见姥姥,他颓丧的样子,看在映然眼中可是刺眼得很,她眼珠儿一转,指着自己道:“虽然见不到我姥姥,你可以看我啊!我跟我姥姥可是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哦!” “傻气!”蓝斯取笑道。看着她慧黠精灵的俏脸,感觉心中那股失落感瞬间消失。 她灿烂一笑,与蓝斯笑脸相对。 远方苍茫的海天已被落日余晖薰染,整个大地沦陷于一片火红中。相视的两人沉醉在彼此的笑容里,在瑰丽壮观的景致中,享受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映然啜完最后一口葡萄酒,一个高傲的紫红身影突兀地撞进她的眼帘中。她看着一名红发女子伫立在小木门外,眼中有着难以置信与熊熊怒火,她云淡风轻地浅浅一笑,“这时候还有客人上门哪?” 蓝斯一愣,心中已然知晓,他皱着眉头站起身来。 这女人是谁?蓝斯和她又是什么关系?怎么那对眼睛像要把自己吞了似的,敢情她是来抓奸夫婬妇吗?映然一手撑着下颚,一双猫眼儿兴致勃勃地看着前方的一男一女,呵呵呵……真好玩,想不到来吃顿饭还可以看这么一场戏。 他寒着一张脸走向不速之客,“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这里做什么?”苏菲亚怒极地倒抽一口气,“你不告而别,我这个做经纪人的当然有权利来带你回去。” “我已经交代杰洛解除经纪约了,你不再是我的经纪人。”蓝斯毫不留情,“更正确的说,我们之间已无任何瓜葛。” “我不承认!”苏菲亚尖声大叫,她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你现在的地位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你怎能说放手就放手?”她激动地抓住他的肩膀,近似歇斯底里地诱哄道:“只要你回来,我会把你塑造成人人景仰的大明星,让你成为全世界的超级偶像,到时候不管是金钱、名车、豪宅,你要什么就有什么。” “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苏菲亚喊道,冒火的眼神直射在一旁满脸兴味的映然,“那个女人吗?你是为了她才离开我的?” “不是。”蓝斯眉心纠结得厉害,他感觉得出来,苏菲亚已接近失控边缘。他凝神盯着她,怕她对映然不利。 蓝斯的否认听不进苏菲亚耳里,她已经被胸中那股妒火烧掉了理智,“她有什么好?你为了她离开我?我比她漂亮,身材也比她好,我有哪点比不上她?” “哼!”蓝斯受够了,他甩开苏菲亚的箝制,不想再委屈自己忍受她的无理取闹。 苏菲亚浑身发颤,种种的不甘心与怨恨齐涌上心头。“蓝斯!”她陡地扑到蓝斯的身上,将自己的唇覆上他的,想阻止他离去的脚步,更想证明自己对蓝斯的诱惑力,给那个女人一个下马威。 蓝斯一张脸冷峻至极,对苏菲亚的唇舌,他既不闪躲也不挣月兑,只用无动于衷与面无表情强烈传达出对苏菲亚的不屑与嫌恶。 她同情这个女人!映然平静地看待眼前这称不上香艳火辣的一幕,心中充满的是对红发女子的怜悯,一个女人的自尊被践踏至此,该是值得同情的。她看得出蓝斯的不耐与厌恶,怎么那女人就感受不到呢? 嗯?映然心中陡地一震,为自己的冷眼旁观感到惊异莫名,以往看到这种场面,她总是能看得津津有味外加评头论足一番,怎么今天竟然有闲情逸致去分析起两人的心理来了?是看太多了,还是因为对象是蓝斯?她静下心来深深地探索,震惊地发现自己居然对蓝斯的毫无反应感到一丝窃喜。完蛋了!映然不由得从心底深处发出一阵申吟,脑中的警讯告诉她,她该好好去思考一些被自己刻意忽略的问题了。 “够了吗?”蓝斯由齿缝中进出问句,吓得苏菲亚倒退数步。 “你……”他对自己没兴趣,苏菲亚悲哀地发现,她从蓝斯的唇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不过,至少她的另一个目的达到了,她看着那个女人在自己眼前消失了踪影。 “滚!”他不带感情地吐出一句。 “哈哈哈……”她陡地放声狂笑,“我会走的,不过我要警告你,斐迪南老爷已经内定我为你的新娘人选,那个女人再怎么样,也进不了斐迪南家族的大门。”这个消息是杰洛告诉她的,她就不信蓝斯敢违背老爷的命令,他终究会是自己的。 “滚!” 苏菲亚等着蓝斯的勃然大怒,却没料到他还是面无表情,只是寒气十足地重复他的逐客令。“哼!”她忿然冷哼,转身离去。 猫儿?蓝斯看着空无一人的庭院,惊愕地不见映然的人影,此时一张纸片悄悄飘落到他脚边…… 蓝斯: 我流浪去了,小猫们烦请代为照顾。 我想,我们都该好好去思考一些问题了。 猫儿 轻抚纸上的署名,稀不可见的浅浅笑意秀上了蓝斯的唇瓣…… 第八章 “路卡失敢了。”放下电话,索尔淡淡地禀报。 “什么?”格鲁脸色陡变。 “有人从中阻挠,东西已不在那个女人身上。” “这该怎么办?要是那东西落到警察手上……”格鲁焦急地道,他不能让自己一手建立起的事业就此毁于一旦。 “看来只有我亲自跑一趟了。”他开口说道。 “你?” “我一定会拿回来的。”索尔眼中深藏着难以理解的算计。我是逼不得已的,你千万别怪我……小黎。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英亚航a214班机即将于五分钟后起飞,请尚未登机的旅客,尽速至三号登机门登机。” 平板机械化的语调透过扩音器回荡在整个机场大厅内,掩盖了穿梭人群的喧哗笑语,加速了过往旅客的匆忙脚步。 候机室内,一名清丽的女子站在玻璃窗前,望着起降不辍的飞机,怔忡出神。 “唉!”幽幽的叹息,缥缥缈缈,缠绕在她略显落寞的丽颜,也揪住了她若有所失的一颗心。“不该是这样的。”女子低喃,仿佛在说服自己。 俏脸上惯有的甜笑渺渺无迹,闪闪生辉的猫眼儿亦难掩忧情,只因心中停驻了一个不该存在的落拓身影。 “唉!”又是一声轻叹。 “英亚航a214班机即将起飞,请尚未登机的旅客尽快登机。”恼人的催促魔音再度响起。 “算了吧!”女子似下定了决心,坚定地一甩头,黑缎般的丝发在空中画成一个圆弧,挥落无数愁绪。她,走向了登机门。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来了、来了!别按了。”玫瑰丛中传来的吆喝声,制止了按铃者的蠢蠢欲动。 大宅院的女管家田嫂从花丛中探出身子,将花剪摆到一旁,拖着蹒跚的步履前来应门,“是谁啊?你?”隔着镶花铁门看清来访者,欲说的话语全塞在喉中,不得出声。怎么是个外国人?完蛋了!她又不会讲英文,怎么办?田嫂不知所措地烦恼着,思索该如何与外国访客沟通。 仪表非凡,鬓角斑白的外国男人一开口,登时解决了她的问题。“我找你家小姐。”老人操着挑不出毛病的中文说道。 田嫂松了一口气,原来会讲国语啊!那就好,嗯?可是不对啊!她转念一想,找我家小姐?我们家又没有什么小姐,小姐和小小姐全不在这,这位老先生看来也不像是找她们的,他不会是找错了吧? 田嫂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们家没有什么小姐,老先生,你可能找错家了哦!”她从来没对一个外人这么和颜悦色过,以往来的那些人全都是一些不入流的角色,嘴上说着好听是来采访夫人,其实根本就是来挖夫人隐私,打扰夫人清修的。 那些人只要一来,全被她二话不说,疾言厉色地扫地出门,可是这个外国人不同,他身上流露出的威仪与气度,让人自然而然即心存敬意,不敢对他有丝毫冒犯。 “我找应若绫。”老人淡淡地开口,脸部表情自始至终没有一丝变化。 “应若绫?”田嫂愣了一会,这是夫人的闺名啊,没有几个人知道的,“你找夫人?你跟她是……” “老朋友。” “老朋友?”夫人有这样的朋友吗?怎么自己跟了她二十多年从没听她提起过?田嫂犹豫着是该相信还是不该相信。她审慎地打量着眼前年近古稀的老人。 “不信我?”老人扬起一道浓眉。 “不,我……”田嫂在老人锐利的眼神注视下,心头陡地一阵猛跳,她被老人的气势吓到了,急急忙忙地开了门,将老人迎进来,“我带你去找夫人,她在……” “我知道她在哪里。”老人丢下一句,即迈开大步,抛下田嫂往后院走去,熟稔得犹如在自家庭院行走。 “老先生,你别乱闯啊!”这老人到底是谁?他真的认识夫人吗?田嫂带着疑问快步跟上。 不一会,来到了碧草如茵、树影摇曳的庭园,老人急促的脚步倏地停住。 前方不远的紫藤花架下,镂空的藤椅上端坐着一位挽髻的老妇人,正优闲地喝着下午茶。听到后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老妇人优雅地将手中书本翻过一页,恬淡开口,“田嫂,有客人吗?” 田嫂正要应声,身旁的老人已先开口唤道:“绫儿!”略带颤抖的语音引来田嫂的惊讶。 近似耳语的轻唤随风飘送,老妇人恍若触电似地一震,手中的书啪地掉落,她颤巍巍地转过头来,昔日熟悉的人儿映照在不敢置信的瞳眸中,“伊梵诺!”她发亮的脸孔粲然一笑,满布鱼尾的眼角却已不觉濡湿。 老人原本强硬的脸部线条霎时柔了三分,一抹宠溺的微笑出现在唇边,他走上前去。 他们两人真的认识?夫人那少女般的灿笑是自己从未见过的,这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纵使满月复疑问,田嫂还是识趣地悄悄退下,下人是不该窥视主人隐私的。 伊梵诺轻轻拥住魂牵梦萦的人儿,颤抖地伸出手,近乎虔诚地细抚她的睑,这眉、这眼、这唇,都曾是让他心神迷醉的,即使过了这么多年,这眼不复明亮、这唇娇艳不再,他还是为能再度碰触到它们而忍不住靶谢上苍。 久别重逢的两人犹如停格般地凝望对方,过了许久,伊梵诺才开口道:“这些年,你好吗?” 应若绫微微一笑,“好,倒是你……” 听到那声好,伊梵诺压在心头多年的担子突然卸下。她过得好,他早就知道了,但由她口中亲自说出,他才算是真正地得到解月兑。他用手指点住应若绫的唇,“只要你好,那就好了。” “你还是那么会说好听话。”应若绫拉着他在藤椅上坐下。伊梵诺会在这么多年后来找自己,应该是为了那件事吧? “只说给你一个人听而已。” “年纪都这么一大把了,还说这些,你不会觉得丢脸吗?”应若绫糗他,记忆中似乎不曾看他脸红过。 伊梵诺不置可否,只是将灰眉挑起。 又来了。应若绫看着他习惯性的动作,忍不住摇头轻笑。怎么过了这么久,这坏习惯还是没改掉,可是不可否认的,她就是爱看他这挑眉的模样。“你啊!羞羞脸。”她拿指尖轻刮他的脸,这是当年她取笑他时最常做的动作。 伊梵诺拉下她的手放在掌中握着。他的绫儿还是老样子啊!“我见过然丫头了。” “怎么?”果然,她的猜测并没有错。“有何批评指教?” “我以为当年的小魔头又重出江湖了。”伊梵诺讪笑道。 “哼哼!”应若绫抽回手,“然丫头继承了我的骨血,她的一切都是我教出来的,若是不像我,那就有问题了。”她吹胡子瞪眼睛的模样只在某人面前展现。 “是啊!看着她,就让我想起了一些往事。”伊梵诺意有所指。 “我说过,那件事的前提是要然丫头本人的同意。”原已尽岸云烟的前尘往事又同时兜上两人心头。 “我知道。” “那你……” “她心底已经同意了,只是嘴上还不肯承认而已。” “你怎么知道?”应若绫心念一动,“她见过蓝斯了?” “是的。” “在你的安排之下?”应若绫的眼中有微微的怒气,如果是的话,她绝不会承认。他们曾约法三章,映然和蓝斯的初次会面必须是偶遇,若是刻意安排,约定就算无效。 “不,你知道我不会违背我们之间的约定。” 应若绫的怒火因这句话而得到安抚。是啊!伊梵诺不会轻易打破他的承诺。“那他们是如何见面的?”她有一丝好奇。 “这是命运之神的决定。” “伊梵诺?”应若绫蹙起眉头,非常不满意这样的答案。 “叫然丫头自己说吧!由本人亲口说,想必会更加精采。”他原本以为这个约定今生今世是没办法达成了,怎知宿命难逃,终究还是让他等到了。“我只能说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是吗?”应若绫不再追问,只轻喃一句,“时间过得真是快啊!一晃眼,五十年就这么过了。” 伊梵诺点头应和,“我只希望在我阖眼之前,能看到我们当年的约定实现。”他能强撑到现在,无非就是这一桩心愿未了。 “伊梵诺……”应若绫似有话要说,末了还是归于无言。 “一个孩儿,有我的眉、你的眸,我的狂放、你的慧黠……”伊梵诺娓娓道出亘古的誓言。 “而不要有你的固执,我的倔强。”应若绫接道,眸光迷离闪烁。 “是的,眼看着这梦想就要实现了,偏那两个小孩儿,偏那两个小孩儿……”伊梵诺的身体微微发颤。 应若绫伸手按了按他的肩头,平抚他的情绪。 “偏那两个小孩儿就跟我们以前一样固执和倔强,甚至更愚蠢。”当年要不是那该死的自尊,两个有情人怎会落得现在执手相看,无语凝咽,绫儿该陪着他白首到老的。 “当年的悲剧要重演了吗?”应若绫从他的话中已猜出几分。 “我不会让它发生的!”伊梵诺坚定地大喊。他绝不会让他这些年来的努力化为乌有,“所以我才来找你。” “我?我能做什么?”她知道伊梵诺的感受,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的苦果,她一直承受至今。 “然丫头现在正面临抉择的当口,我需要你推她一把。” “是要把她推向天堂还是地狱?”应若绫俏皮地眨眨眼,伊梵诺的话她并不是不信,而是她想听听映然怎么说。 伊梵诺笑道:“你会知道该怎么做的。”他知道应若绫需要再次的确定,无妨,然丫头会给她肯定的答案的。 应若绫只是给他温柔的一笑,没有说什么。 伊梵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将那朵只为他绽放的笑容收藏在心底,“我必须走了。”他站起身来。 “这么快?”分离来得如此措手不及,应若绫有些无法接受,她也跟着站起。 “你的答案快来了,我想,她还没有那个心理准备要与我碰面。” “然丫头?” 伊梵诺不答,只是将应若绫再拥入怀里,纵使怀中的人儿已不若往日娇艳如花,但对她的爱依旧五十年来如一日,未曾有丝毫稍减。“绫儿,我的绫儿,别让我失望。” 应若绫轻抚他的背,许下无言的承诺。 伊梵诺依依不舍地放开她,说道:“我走了。”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吻,转身离去。 望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应若绫以轻到不能再轻的耳语低唤,“伊恩。”她唤出当年叫他的名。 伊梵诺离去的脚步一顿,停来,“再见。”停顿的身影愀然静默,再度举步往前,隐没在灰暗的水泥墙后。 应若绫一动也不动地伫立着,过了许久,才恍如大梦初醒般地在藤椅上颓然坐下。平静无波的心湖,因伊梵诺的闯入又掀起惊涛骇浪。 “修行得还是不够啊!”她苦笑。心是骗不了人的,此刻它的奔腾跃动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已然鸡皮鹤发却还是逃不过过往的牵绊,这几十年修身养性的工夫是白费了。 “夫人?”田嫂迟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然丫头来了是吗?带她来见我吧!”应若绫的神色已恢复如常。 “呃……是。”夫人是怎么知道的?她还没说啊!田嫂苦涩地发现,二十多年了,她还是一点都不了解眼前这个优雅高贵的妇人。 应若绫静静等着,心下已有了决定。 “姥姥!” 随着一声叫唤,一个身影扑入她张开的双臂中。“这么久都没见个人影来请安,你心底还有我这个姥姥存在吗?”应若绫笑骂道。 “我这不是来了吗?”映然自应若绫怀中抬起一张如花笑靥,对她最挚爱的亲人嫣然笑道。 “怕是闯了什么祸,来找姥姥讨救兵了。” “才不呢!我是专程来向姥姥请安的。” 应若绫细看犹如自己翻版的孙女儿,一双爱笑的猫眼中有遮掩不住的烦忧,“别诓我,你心眼儿里在想些什么,姥姥还会有不知道的吗?”她拍拍映然的粉颊,“说吧!你是又做了什么好事?” 映然笑笑地不说一句话,她离开应若绫的怀抱,慢慢踱到离紫藤花架不远的白杨树底,悠悠荡荡地晃起秋千来。 这庭园的设计跟映蓝小筑是一模一样的,映然当初设计映蓝小筑时,就是以这个庭园为蓝图,不论是种植的花草树木,还是花架吊床,摆放的位置都无丝毫差误,只除了这个秋千之外。 她的童年就是在这个庭园度过,对它自然有一种不同的情感存在。她最爱在这个秋千上晃荡了,许多纷乱的思绪都因此而得到沉淀。 应若绫由不得映然去沉思整理,她啜了一口杯中早已冷掉的女乃茶,毫无预警地说出一句,“为情所困?” 映然讶异地一抬眼,嗫嚅了半天才说道:“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应若绫故作惊讶,“我的乖孙女儿不是一向自翊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吗?现在竟然会说我不知道?” “姥姥,您就别糗我了,我是真的不知道。”她不依地嘟起嘴。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认识了一个男人,一个义大利男人。”映然犹豫了一下,终于决定全盘托出,她跟姥姥一向是无话不谈的,她不想为蓝斯破例。 “义大利男人你不是认识很多个吗?那有什么好稀奇的。”应若绫表面上漫不经心,暗地里却是把耳朵竖得老高,就怕听漏了一字一句。义大利男人?应该就是他了。 “这一个不一样,他傲慢无礼、自以为是……”映然一项项数落着蓝斯的不是。 听来这孩子跟伊梵诺也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性格是遗传了十成十。 “还有,他挑眉的模样讨厌极了。” 应若绫口中的茶差点喷出来。挑眉?伊梵诺把这个要不得的坏习惯也遗传给孙子了? “偏这人还是我老板的孙子,也就是我未来的顶头上司。”映然忿忿地说道,愈说是愈顺口。 “可是你爱他?” “我……”映然的数落因这石破天惊的问话突然中断。 应若绫目不转睛地瞅着映然,要她说实话。伊梵诺说得对,命运的丝线是怎么斩也斩不断的,她和伊梵诺、映然和蓝斯,是早就注定好了吧? “是的,我爱他。”虽然不想承认,但这的确是事实,她无法否认的事实,是她在机场枯坐了四个小时的结论。 应若绫不禁微笑,伊梵诺没骗她。对于映然和蓝斯这两个孩子,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可是……”映然还有话说。 “可是什么?他不爱你,不会吧?”应若绫知道这应该不是问题。 “不。”映然摇头,“虽然他没说,可是我知道他也是爱我的。”蓝斯爱她,映然非常确定,不然他也不会不顾自身安危,扑身救她,这也是她好不容易才想通的。 “那还有什么好可是的?你究竟在烦恼什么?” “这就是我不知道的地方了。”映然低喃,“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还能接受另一份感情?”过往的记忆太鲜明、太疼痛,疼得她根本无法思考。 应若绫轻叹,这孩子真的跟她太像了,“丫头,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当迷惘找上你,你要……” “面对它、打破它。”映然接口道。这是她从小到大的庭训。 “既然知道,那么阿浚背弃你的包袱,你还要背多久?”她帮映然把尘封的记忆翻挖出来。 “我……” “你真的清楚对阿浚的感情吗?”应若绫一棍子打碎映然的迷思,她以为映然终究会自己想通的,却忘了估上感情蒙蔽心智的能力。 映然一震,哑口无言。 “用心去看,你会找到答案的。”应若绫说完最后一句,便让孙女自己去看清、想通。 映然闭上眼,姥姥的当头棒喝拂开了她心头堆积已久的阴霾,霎时心中一片清明,她竟然让自己的愚蠢禁锢了这么久! “姥姥,我知道了。”她展开笑靥,方才的忧烦已不复见。 应若绫慈爱地一笑,“那你是不是该给那个爱挑眉的男人一个交代?” “不急、不急。”映然笑道,“他要思考的时间可能比我还久呢!”要蓝斯承认爱她,那匹狼可得费一番工夫说服自己呢! “这样肯定?” “那当然。”她回答得毫不迟疑,“趁他思考的这段时间,不知道姥姥是否愿意收留你这个蠢笨如牛的孙女啊?” “这个嘛?让我考虑一下……” “姥姥!”她嗔道。 应若绫忍不住笑开,她捏捏映然小巧的鼻头,“你啊!爱住多久就住多久,把姥姥吃垮了也没关系。” “嗯。”映然欣喜地点头,扑进应若绫怀里,享受好久不见的天伦之乐。 应若绫轻抚孙女儿的秀发,思绪飘向天际……伊恩!我也算是不负所托了。 第九章 踩着落日的余晖,映然回到了映蓝小筑。再次回到温暖的窝,她的心情与上回离去时简直是天壤之别。 她雀跃地享受猫仔仔们的熟烈欢迎,再隔着落地窗,看到后院里沐浴在夕阳里迎风摇曳的秋千,她差点尖叫出声。 哦!蓝斯,她知道这一定是他的杰作,只因她曾说院子里少了一个秋千,想不到那匹孤傲的狼也会做出这么令人窝心的事儿。 唉!谁说他不爱她呢?映然心湖的波涛久久无法平复。怀着满满的感动就要步出后院去乘风一番,呼唤她的门铃声率先响起。 一定是蓝斯,没想到才过了一个礼拜,这家伙的转变有如此之大,现在居然也学会按电铃走大门了。 她漾开盈盈笑靥,却在门呀然开启的那一刹那,倏然凝结。来人不是蓝斯,是一个高大英挺、打扮入时的男人,也是她今生今世最不想见到的人。“阿浚?” “小黎。”索尔?关也就是关哲浚轻唤道,瞅着眼前这个曾是他最爱的女人。 乍见那张依旧颠倒众生的俊脸,映然脑中顿成空白,却在回神后瞬间明了,“东西不在我这里。”他是格鲁?斯托卡眼前的大红人,会突然来访当然只有这个原因。 必哲浚睑色微微一变,这女人的反应还是快得惊人。他牵强地挤出笑容,“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是吗?不是来拿东西,难不成你是回国省亲,来看看我这个被遗弃的女人是否晚景凄凉,沿街乞讨去了?”映然寒着一张脸,毫不留情地冷讽道。 “小黎!”关哲浚语塞,不敌她的伶牙俐齿。 “很抱歉,没有称了你的心。”映然刺起人来是针针见血,“对不起,关先生,映蓝小筑招待不起您这位贵人,请走吧!” “小黎。”他尽量放低姿态,“我有重要事情要告诉你。”他相信映然一听到,一定会马上改变态度。 “不送。”关哲浚的话并没有动摇映然送客的决心,她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眼看映然就要推他出门,关哲浚一急,月兑口而出,“我是代表格鲁?斯托卡先生来邀你加入斯托卡的。”隐藏在这个来意的背后,当然还有另一个目的。 “邀我加入斯托卡?”映然的态度果然变了,可惜并非是关哲浚预期中的欣喜若狂,而是比方才更加骇人的森冷。 “是啊,是啊!”关哲浚点头如捣蒜,“我们老板很赏识你,又听说你在普拉达并不如意,所以才派我来邀请你加入斯托卡,我们一定会重用你的。” “这么好?” “没错。而且我保证,这次米兰大赛之后,斯托卡一定会大胜普拉达,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坐拥财富,名利双收了。”关哲浚以利诱之,热切地诉说美好的远景。他接着含情脉脉地执起映然的手,“小黎,只要你到斯托卡来,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来,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你,我知道你也还是爱着我的,否则你就不会把我送你的耳环一直戴在身上了。”他看向映然空荡荡的耳际,心中不免一阵失望,那东西真的不在她身上了。 那副耳环是当年他送给映然的定情之物,是他特别去订做的。这世上只有两副,一副在映然这儿,一副在他妻子身上,他就是因为看上了它的独特性,才会把晶片放在妻子阿芙曼的耳环中,当作这次交易的物品,没料到交易当天,这两副相同的耳环竟会同时出现在罗马机场,才会捅出这么大的娄子来。 “很诱人。”映然冷笑连连,不带感情地抽回手,“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我不是你,为了钱,可以舍弃基本人格,甘愿做个衣冠禽兽。那些东西你还是自己好好享用吧!小姐我无福消受。”映然闲云野鹤的性子本来就视名利为粪土,她当设计师只是为了好玩,因为看人穿上她设计的衣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她根本没那个心思去追求权势财富。 “你!”关哲浚想不到映然如此不知好歹,他脸色开始发青。 “对了,顺便告诉你,我会一直戴着那副耳环,并不是对你旧情难了,而是在警惕自己,人啊!一生一次有眼无珠就够了,要是再受一些衣冠禽兽的骗,这后果……” “黎映然!”关哲浚怒极,陡地咆哮出声,“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是谁?要不是看在你还有点利用价值的份上,我干么要对你这么低声下气。你就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压得我喘不过气来,逼得我不得不离开你,要是一直待在你身边,我根本别想要出人头地,只能永远活在你的阴影下苟延残喘,我受够了!” 才智过人的映然会给人一种很大的压迫感,关哲浚当年就是悲哀地发现,只要在她身边,他永远只能做一个配角。 “要离开也走得干净点,何苦把我的设计图一块带走呢?”映然柳眉微扬,一双透析的猫眼儿直射关哲浚。 “你……你知道?”关哲浚大惊失色,他以为那件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映然不可能会知道的。 “如何?那份设计图还好用吧?至少能拿到『斯托卡新秀大赏』的首奖。”映然嘲弄道。她就是因为这样才不设计男装的,关哲浚用她的设计图,拿走了原本该是属于她的东西,这样的背叛,让她从此以后再也设计不出男装。 “你别得意!”他努力拾回被映然戳破的尊严,“你等着,这次米兰时装大赛,斯托卡一定会将普拉达踩在脚底下,到时候一无所有的你,别想来求我。” “悉听尊便。”映然环起双臂,“关先生,请问吠完了吗?吠完该可以走人了吧?” 必哲浚涨红了脸,带着残缺不全的自尊甩上门,拂袖而去。走出大门,一个气势凌人的外国男人倚在门边,懒洋洋地睇看他,如冰的冷眸冻得他一阵心惊肉跳,只好别过脸快步离开。那男人是谁?疑问浮上他的心头,却没有勇气回过头去探问究竟。 必哲浚一离开,映然马上虚月兑地瘫软在地,努力压抑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脸上这才出现显而易见的脆弱。想不到真心的付出却换来残酷的背叛,这教她情何以堪?即使已看透想彻,心底脆弱的那根弦竟仍是如此易受牵动。 映然沦陷在自己的哀伤中无法自己。蓦地,一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强烈地包裹住她,她惊愕莫名地抬头,正好对上一双冰冷的蓝眸。蓝斯?映然挣扎地站起身来,扶着沙发撑住身子,她故作坚强地挺起胸膛,“对不起,我现在没有待客的心情。”她不想让蓝斯看到她懦弱无助的样子,拶紧的十指努力克制想扑入他怀中的冲动。 蓝斯居高临下地俯视映然,抿紧的嘴唇不发一语,他面无表情地瞥她一眼,冷然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后。 别走!映然在心中无声地呐喊。蓝斯一消失,她立刻就后悔了,可是踉跄的脚步却怎么也跨不出,她虚软地顺着沙发边缘滑倒在地,强忍的泪水终于潸然滴落。在心中无助地喊着,别走!别留下我一个人。 一声长叹幽幽地钻入映然耳中,接着她的身躯腾空而起,隔着模糊的泪眼,蓝斯无奈心疼的脸再度出现。 映然嘤咛一声,犹如溺水者攀附浮木般,伸出双臂搂紧他,嘴中不停地呢喃叨念,“大坏蛋!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不管?” 蓝斯还是一句话都不说,他将她抱进卧室,把她放到床上安顿好。他的手一抽离,映然马上抓住他,“不行,你不能走。”噘着嘴的模样就像是个要不到糖的小孩儿。 他揩去她挂在颊上的泪珠,“我不走,我会留在这儿陪你。”从小木屋的窗口看到映然回来的身影,他禁不住脑中那道声音的驱使,来到了映蓝小筑,没料到竟会看见刚才那幕场面,原来她还有这么一段过去,怪不得……映然的驱离使他深受伤害,本想就这么一走了之,却还是放心不下折了回来,她的泪水真的吓了他好大一跳。 “不要,我要你到床上陪我。”映然挪出一个位置,双手还是紧抓着蓝斯不放。 听到映然这么说,蓝斯脸上的表情真可用精采绝伦来形容,他紧抓着脑中最后一丝理智,喑哑着声音道:“猫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映然的笑容给了他最好的答案。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女人,你安分点行不行?”怀中娇躯不安分的蠢动,让蓝斯忍不住申吟出声,这小女人根本就是在考验他的自制力,她难道不晓得他是为她好?经过方才的那番云雨,他不认为她还有气力承受第二次。 “谁教你不看我!”映然挣扎地攀上蓝斯伟岸的身驱伏趴着,语带埋怨地为自己辩护。蓝斯一“完事”之后,就闭上眼睛看都不看她一眼,让她心灵受到不小的创伤,他是因为她主动勾引他,而用沉默来表示不屑吗?她把蓝斯的脸硬扳过来正对她,却捕捉到他唇边掩藏不住的窃笑。 想到适才他们之间那美妙无双的结合,笑意不觉弯曲了蓝斯的唇瓣。就是她了,这女人该死的契合他,这辈子他是放不开她了。 “蓝斯。”映然又唤一声。这家伙明明挺乐在其中的,怎么那张冰块脸就不能稍微溶解一点? 他大叹一声,“猫儿,你需要休息,我也需要休息,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讨论行吗?”这女人显然不知死心为何物。 “这么快就被榨干了?”为了引起狼大爷的施恩一瞥,映然不怕死地撩拨他。 丙然,蓝斯倏地睁开假寐的双眼,看到映然奸计得逞的如花笑靥,他气定神闲地回敬道:“女人,别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儿。” 唉!总算有反应了。映然笑道:“哟!咱们蓝斯?斐迪南先生什么时候学会妄自菲薄了?你这模样左看右看都不像是个『腥』,说是珍馐还差不多,不然我何必偷得这么辛苦?” 这番话让映然得到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大响吻。一阵缠绵过后,蓝斯认命地道:“说吧!有什么事要问我?”若不把这个好奇宝宝的问题解决,今晚他是别想睡了。 “我以为这句应该是我问的。”这家伙平时不是最爱探人隐私的吗?怎么今晚反常地三缄其口,害她都已经准备好等着他严刑逼供了。 蓝斯静默了一会,“你想说吗?” “你想问吗?”映然反问,毕竟她欠了他太多的问号,她的不告而别,还有……阿浚! 他犹豫地点了一下头,“我是想问的。” “那你为什么……” “我不想让你不开心。”他不想再看到她掉眼泪,映然是不适合流泪的。 她张大嘴,感觉喉咙紧缩,水珠又要凝上眼眶,“我以为你不会说好听话的。” “这不是好听话,是实话。”他轻啄她微张的红唇。 “唉!你……”映然无言了,她伸出双臂搂紧蓝斯的颈项,将脸颊贴上他的胸膛,聆听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只要你不抛下我,我就不会不开心。”今天她才知道,蓝斯对她的重要性远远超过她所想像的,他无情离去的同时,她听到了世界在她耳边轰然炸开的声音,震得她无能为力,心神俱裂。 蓝斯轻抚她丝绸般的檀发,“别再为别的男人流眼泪了。”他根本无法形容当时见她流泪的勃然大怒,满脑子只想赶快逃开这个令他难以接受的事实,所以才会在她的驱离下,义无反顾地拔腿便走。 映然噗哧一笑,抬起头来,才觉得他怎么宽宏大量起来了?这下子从他身上溢出来的酸味简直是酸得熏死人,她还是比较习惯这匹狼霸道一点,“我不是为了那个男人哭,我是在用眼泪哀悼我的愚蠢无知。” “嗯?”蓝斯抬起剑眉询问。 “我一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我会给人这么大的压力。”她无奈地低喃道。 蓝斯环在她纤腰上的手臂不以为然地箍紧,“那是他配不上你。” 映然轻叹,“我就是在哀悼,为什么我现在才看清楚这个事实。”看来这人该听的都偷听到了。 “你爱他和你以为爱他是不一样的。”他又说了一句。 “你怎么……”她一愣,随即浅笑道:“你是跟我姥姥串通好了是吧?不然怎么两人讲的话是一模一样?” 蓝斯只是轻抚一下她的脸没有说什么。 映然享受着那温柔的抚触,娓娓说道:“他是我的第一个男人,志趣相投的两个人在一起是非常快乐的,我本来以为,我们就会这样过一辈子,直到有一天,他不告而别,带着我耗费心力的一份设计稿,扬名斯托卡新秀大赏,让我原先的美梦变成了梦魇。” “那份设计稿是男装的?” 丙然,什么事都瞒不了这家伙,映然淡笑,“是啊!所以自此以后卡莱儿?黎再也设计不出男装,不是不想设计,而是根本设计不出。” “傻猫儿。”他轻喃,没想到她受到的伤害有这样大。 她点头,“我是傻,所以直到姥姥一棍子敲醒了我,我才明白,我难过的并不是他的背叛,而是我识人的眼光怎会如此差劲?他伤害的并不是我的感情,而是我的自尊。” “很高兴你终于明白了。”映然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她的自尊,怪不得她会受不了别人的背叛,“所以这几天,你是躲到你姥姥那儿去了?”蓝斯眼中闪过一道诡异。 映然接收到了,心中暗暗叫苦,“我需要一个可以思考的空间让我去想清楚一些事情。”有时候实话实说反而会为自己免除一场灾难。 “嗯哼?” “我需要想清楚,为什么我在机场枯坐半天,却怎么样也跨不出登机门的原因。” 蓝斯从澄眸中射出幽幽寒光,“机场?你真的想离开我?”他没来由得一阵心痛。 她一叹,抚平他的皱眉,“这就是原因了,我只要一跨上登机门,就看到你横眉竖目地在眼前瞪着我,跟夜叉一样乱可怕的,我想走也走不了,只能将就点,流浪到姥姥那儿去了。” 听到她这么说,他的一颗心不再揪紧,“这么委屈?” “可不是。”映然没好气地说道。心中却是乐得很,看来他不会跟自己算不告而别的这笔帐了。因为心情大好,所以她根本来不及阻止自己冲口而出的下一句,“谁教我就是爱你这吹胡子瞪眼睛的模样……啊!”伸手捂嘴也收不回已出口的话,映然只能扼腕兴叹。 这下换蓝斯笑得像偷腥的猫儿了。他听到了,而且一字不漏,清清楚楚。 我就知道,映然瞪眼,就是知道他会摆出这副不可一世的死样子,所以她才不想说的。 怎料到蓝斯紧接着说了一句,“我也爱你。” “呃?”她整个人呆住了。 他放声大笑,笑映然的目瞪口呆,“我这一个礼拜可不是白活的,至少我的脑袋还有在运转。”他早算准了映然以为他不会说,所以他偏要说出来吓她一跳。 映然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她嫣然一笑,“那我是该说谢谢你,还是我爱你?”她将红唇贴在他的唇瓣上轻声呢喃道。 蓝斯噙住她,“我比较欣赏第二个提案。”她的檀口再度被吞噬。 又是一阵耳鬓厮磨,他突然放开映然,莫测高深地说道:“为了弥补你枯坐机场的辛劳,我要送你一样东西。” “我已经收到。”映然灿笑。 “嗯?” “秋千啊!”他以为她会没看到那个惊喜吗?“蓝斯,我想问一下,那秋千的样式是你自己想的吗?”映然会这样问自有她的原因,只因那秋千好巧不巧的,竟跟姥姥家的是一模一样。 应若绫庭院中的秋千是她自己设计的,支撑的握绳乃是用白绸缠绕而成,底下的座椅不是单纯的只有一块木板,而是用竹子编成像箩筐似的竹篮,为求其飘逸出尘,不落俗物,再放上一个软垫。这样的设计若非见过,这世上是断然不会出现第二个的。 虽不知映然为何如此问,蓝斯仍是回答道:“我是依我看过的一个秋千去做的。” 还有另外一个相同的秋千?这下子映然可真的是愣住了,“你在哪看到的?” “我爷爷的庄园里。” “什么叫你爷爷的庄园?不都是斐迪南家族的,为什么要这么分?” “我们家族在佛罗伦斯郊区有一幢『绫园』,是由爷爷亲自监工兴建的,那是爷爷的私人堡垒,除了一些必须的仆人和我以外,其他人是不得进入的,连我爸妈都不行。秋千就是在『绫园』的院子中看到的。” 绫园?映然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不!不可能,一定是她想太多了,不可能是这样的,她强颜欢笑道:“那绫园的绫该不会跟我姥姥的绫是一样的吧?” 蓝斯惊讶的一抬眼,“你怎么知道?”他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伊梵诺在绫园的入口立了块奇石,上头清清楚楚题了两个龙飞凤舞的中国字,告知众人庄园的名字。 映然在心中开始申吟,“我随便猜的。”该死!她被设计了,映然想到伊梵诺那副老奸巨滑的嘴脸,所有疑问霎时豁然开朗。爷爷是主犯,那姥姥铁定是从犯了!怪不得她提到蓝斯时,姥姥的脸色就有点不对劲。她和伊梵诺?斐迪南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了他,可以把孙女儿都出卖了。 “猫儿?”这女人在想什么?怎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有人来,袜划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映然莫名所以地吟咏道。 蓝斯大叹,这女人中邪了。“猫儿,别跟我说你被李清照附身了。” 映然露齿一笑,“我不过是突然想到这阕跟秋千有关的词,你干什么一脸惊恐的表情?”虽然已在心中有个底了,她还是想再证实一下。 “你勾起我的童年梦魇了。” “哦?怎么说?” “这阕『点绛唇』是我宋词的入门必修,从那时开始,我就恨死了李清照。” 映然被他夸张的用语逗笑,“李清照又是哪里碍着你了?”原来蓝斯也会有这么轻松活泼的一面,可见他真的对李清照恨之入骨。 “对一个尚在牙牙学语,连本国语文都还弄不清楚,就要背『点绛唇』的幼儿来说,你觉得,他会对李清照有什么好感?” “是谁这么狠心把你踹入痛苦的深渊啊?斐迪南家族的继承人应该跟李清照扯不上关系啊?难不成这阕词是伊梵诺先生的最爱?”映然不着痕迹地试探道。 蓝斯如她预料中的点头应道:“我从三岁就被爷爷硬逼着学中文,四岁是四书五经,五岁是唐诗宋词,『点绛唇』就是我接触的第一阕词。” “难怪你中文说得这么好,原来是从小训练有术,可是伊梵诺先生为什么要你学中文?” “他只跟我说了一句——『将来你会用到的。』” 看来这场圈套早在二十年前就开始布局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相信姥姥一定会给她一个交代的。唉!想不到蓝斯也是受害者,而且看来比她惨得多,她同情地拍拍蓝斯的脸颊。不得不承认,虽然她有点生气被设计,心中还是很感谢他们把蓝斯带到她身边。 “猫儿?” “嗯。”映然无意识地用鼻尖磨蹭他微扎人的下巴。 “我刚说的补偿不是秋千。”被映然一打岔,他到现在才想起他适才被截断的话。 “不是秋千,那是什么?” 蓝斯冷硬的脸庞竟出现一丝羞赧,映然讶异地睁大双眼,看他弯身在散落于地的上衣口袋中努力模索着,不一会,一对晶亮的耳环出现在她眼前。摊放在蓝斯掌中的,是一对以猫眼石为主体的耳环,除镶镂的金质外再无其他赘饰,典稚大方的设计让她一眼就爱上了。 “我看这副耳环挺适合你的,又想说你现在身边正好缺这样东西,所以我就买了。”他没说买这对耳环时,店员小姐拿防贼的眼光看他,大概他又是墨镜又是鸭舌帽的,太像抢银楼的了。蓝斯见映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以为她不喜欢,“不喜欢吗?不喜欢的话那就丢了吧!反正我也不戴这玩意儿。”他有点不是滋味地就要扬手一丢。 映然忙一把抢下,“谁说我不喜欢的?你要是把它丢了,我就跟你翻脸。”这男人真是性急,连让她感动一下的时间都不给,她漾开柔笑,“帮我戴上。” 蓝斯释怀地笑了,帮映然把耳饰戴上,只见琥珀色的猫眼石在昏黄灯光下流转着奇异的色泽,与她明亮灼然的猫眼儿对映生辉。 “谢谢。”映然搂紧蓝斯,无言地表达内心深沉的感动。这男人,该是那种一爱上就是一生一世的执着,而她何其有幸,竟能得到他的深情眷宠。他给得那么多,相较之下,自己对他的爱倒是太过于漫不经心了。 “以后别对我说这种客气话,我不爱听。”蓝斯故意凶恶地皱起眉,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送东西给女人对他来说是破天荒头一遭,他一直在说服自己要习惯,但不可否认的,他爱煞她发亮的笑睑,也相信映然会了解他送她耳环的另一层意义。 她咯咯笑开,“是,我的狼大爷。” 这会儿他是真的皱起眉了,“猫儿?”他不确定自己刚刚听到的是什么,但他肯定自己并不怎么喜欢。 映然总算惊觉到自己说了什么了。该死!她今天该不会是给诚实之神下了降头吧?她僵硬地扯开嘴角,“别瞪我,只要你告诉我一件事,我就透露一个大秘密给你听。”好吧!既然今晚很不幸地成为坦诚之夜,那蓝斯当然得提供些内幕消息,这才算公平,尤其是她心中一直耿耿于怀的那件事。 “什么?”蓝斯不动声色看她在玩什么把戏。 “我记得你说过,你会离家是因为我?”这件事任她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所以然来,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解开她的迷惑。 “没错。”他肯定的点头,就知道她要问的是这个。 “真相?”映然还是不怎么相信,她自忖那时与蓝斯并无任何瓜葛,哪有那个能耐让他做出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蓝斯一笑,“记得我说过你的设计稿我全看过吗?” “嗯哼?”她当然记得,可是这个跟那个又有什么关系? “我所谓的全部,还包括了你设计失败的那些草图。” 映然睁大双眼,“不可能,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都被我处理掉了,你怎么可能看得到?” “可是偏偏就是有那么一张夹在你呈交出来的完稿中。” “哪一张?”她低头努力地思索。 “你还在上面画了图,写了几行字……”他帮映然恢复记忆。 “画图跟写字?有吗……啊!我知道了。”映然想起来了,记起来的同时,淡淡的红晕也飘上了她的两颊,“难怪我一直找不到那张纸,原来是放错叠了。”那张图稿是她心烦意乱时的随手涂鸦,后来想毁尸灭迹时却怎样也找不到了。 “很精采的作品。”蓝斯评论道,“我就是看到那几行字才下定决心的。”映然的图稿上其实也没画什么,她只是用炭笔草草勾勒出一只正在酣睡的猫儿,简单的线条却饶富兴味,图画旁边还有她的手迹,写了短短的三行字——多一点时间给自己,多一点快乐给自己,多一点自己给自己。 “我不懂。”映然的猫眼中有着疑问。 “你说得对,我的童年的确是过得非常空虚。”他不作正面回答,搬出以前映然曾经说过的话。 “你还记得啊?”映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皱皱鼻头。那些话是想来损他的,他记得那么清楚干么? “在我五岁那年,父母因飞机失事丧生后,我的童年就提早结束了。从那时开始,我就丧失了玩乐的权利,在爷爷眼中,我不再是他的孙子,而是斐迪南家族的继承人……” “蓝斯……”蓝斯的眸中有一丝苦涩,还有更多的悲哀,看得映然好生心疼。一个不过五岁的幼儿,要承担起这么大的压力,他这些年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知道我的童年是怎么过的吗?”蓝斯涩声道:“空荡冷清的书房,堆得比我还高的书本,来往进出的全是一些板着脸孔的学者专家,他们关心的只有我是不是有赶上进度,能不能达到爷爷的要求……” 映然不发一语,由得蓝斯去发泄埋藏心中多年的苦闷。 “除了一些必须的训练,我要学的还有艺术概论、音乐鉴赏、防身术,还有超过至少三种以上的外国语……每天的时间都被填得满满的。因为斐迪南家族的继承人必须是十项全能、完美无缺的,你不晓得我有多羡慕那些佣人的小孩,他们可以自由自在地抓昆虫、打球……我却只能关在书房里,哪儿也不能去,自由对我来说根本就是奢侈的。” “可怜的小孩……”她轻抚蓝斯的脸颊低喃道。和他比起来,从小无拘无束、随心所欲的她,实在是幸福太多了。 蓝斯摇摇头,“我并不觉得自己可怜,该承担的责任我是绝不会逃避的,而且,我还有父亲留给我的相机陪着我,那也是爷爷惟一允许我能够有的小小嗜好,对我来说,那就够了,我已经很满足了。” “那为什么……” “三年前的某一天,爷爷剥夺了我这项仅存的权利,那样残酷地夺走了我惟一可以稍稍喘息的小小空间,刹那间,我周围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成了千斤巨石,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就在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你的图适时地出现在我眼前,让我所有的顾虑都得到了解月兑。” “所以你就离家出走了?”映然总算是明白了。 “是的,不但如此,我还要证明给爷爷看,凭着摄影,我也能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他曾发过誓,若没拿到一座世界级的摄影大奖,他绝不再踏进家门一步。 “那怎么会变成跑去当明星呢?” “要在短时间内赚到很多钱,又要能四处行走取景,最快的方法当然就是出卖皮相。”这个方法是杰洛帮他想的。 “怪不得你赚够了就跑。”映然对蓝斯的疑问总算是得到了全部的解答,“那么,这三年下来你找到你的自我和快乐了吗?” “你说呢?”蓝斯眨眨眼,好温柔好温柔地对映然笑着。他当然找到了,这小女人就是他快乐的泉源,而她会一直陪伴着他。 “能帮上你的忙,是我的荣幸。”她也回他一个深情的凝睇。 “那好,现在可以说了吧?”蓝斯的脸说变就变,瞬间又恢复成他那招牌冰块脸。 映然不禁摇头叹息,罗曼蒂克的气氛就这么被破坏了。这男人真会杀风景,怎么他就不能不要那么精明,偶尔装聋作哑一次不是很好吗?她投降似地道:“我要说的秘密就是,那个……其实我常常,不,是偶尔,对!偶尔会在你听不到的地方,呃……用一种珍禽异兽来称呼你。” “嗯。”他点了一下头,表示他正在洗耳恭听,不过紧皱的眉头也显示出他听完后,映然可能会有被大卸八块的危机。 “我会用那种动物来称呼你,是有原因的……”映然心虚的面容忽地转变,她风情万种地一笑,轻轻地将她的话语呢喃吐出,如兰的芳香吹拂到蓝斯脸上,侵入他的四肢百骸,他的神智开始涣散。映然再魅惑地眨动浓长的眼帘,喃喃地耳语道:“因为,你是我的狼,是上天专门派来克我这只猫儿的……”她俯下樱唇。谁说转移注意力只能用说的呢? 蓝斯再也不能思考…… 第十章 “孙少爷回来了。”犹如平地一声雷,蓝斯的出现,在平静恬淡的佩月兑拉亚别墅投下一颗威力十足的炸弹,佣人们乍见离家已久的小主人归来,莫不欢欣鼓舞地奔相走告,一双双好奇的眼睛更是直盯着蓝斯手中紧搂的东方女子瞧,偌大的宅邸登时显得热闹非凡。 “看来你这主人挺受欢迎的嘛!”不用说,被蓝斯挟持而来的当然是黎大设计师映然小姐,她像是个被五花大绑的麻布袋,毫无反抗之力地被蓝斯拖着走,虽然这样的处境看起来挺不堪的,她倒是颇自得其乐,还有闲情逸致与一脸肃杀的蓝斯瞎拾杠。 “嗯。”他照例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 映然也不以为意,反正蓝斯从上飞机开始,不管问他什么都是这副德行,她算是已经非常习惯在这种苦寒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了。 其实她也不太清楚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就在他们开诚布公后没几天,一个叫什么杰洛?雷特的外国男人突然来访,传达伊梵诺?斐迪南要蓝斯回国履行婚约的旨意。 蓝斯当时震耳欲聋的咆哮声,至今还在她耳中嗡嗡作响,接着他们就上了飞机,她是蓝斯惟一携带的随身行李。而她自己则是连行李都还来不及收拾,就被丢上飞机了,落得只能在机上无言地大唱,“我歹命矣!”的凄惨下场。 映然十分认命地没有发出任何正义的怒吼,其实是连抗议声都不敢屁一句,谁教蓝斯那张冷脸着实狰狞扭曲得吓人,和现在的他比起来,以前那些怒火只能算是小case,所以炮灰留给伊梵诺去当就好了,她还想长命百岁、祸害千年哩! 不过话说回来,爷爷究竟在搞什么鬼?不是她自夸,像她这样百年难得一见的孙媳妇,说什么也不可能和“下堂妇”这三个字扯上关系,何况他精心布了二十多年的局,怎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映然非常确定,要蓝斯回来结婚只是一个藉口,一个要蓝斯带她回来的藉口。伊梵诺的老谋深算让她不得不相信,他可能已经知道她和蓝斯之间的事了,姥姥从旁的推波助澜不是最好的证明吗?笃定了这一点,她等会只要在一旁喝茶看好戏就可以了,她要看伊梵诺如何面对像是要将他碎尸万段的孙子。呵呵!好玩,真是太好玩了。 蓝斯现在的心情可不像映然这般轻松自得,他胸中澎湃的怒气是真的有想将伊梵诺碎尸万段的冲动。 爷爷怎么可以这样对自己?他在心中痛苦地呐喊。以往的圈禁捆绑就算了,现在爷爷竟然连他选择伴侣的权利都要剥夺,苏菲亚临去前的威胁,一直在他脑中不停重复播放——斐迪南老爷已经内定我为你的新娘人选,那个女人再怎么样也进不了斐迪南家族的大门! 不行!他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他可以原谅爷爷过去种种无理的要求,却怎样也忍受不了映然离开他的生命。映然是他的,谁也别想把她从他身边带走。为此,他不惜打破他的誓言,也要向爷爷讨一个公道。 穿过了重重长廊,来到了那扇熟悉的实心木门前,蓝斯温柔地看了映然一眼,似在坚定自己的信念。他执起她的手,深吸一口气正待推开那扇门,不料木门率先开启,一名红发女子掩面而出,看到站在门前的两人,她充满怨恨地狠瞪了映然一眼,即头也不回地狂奔离去。 “苏菲亚?”两人面面相觑,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接着又有一人从门后走出,一脸倦容的杰洛礼貌性地说了声抱歉,就跟着苏菲亚的脚步而去。 “这在搞什么?”带着满腔疑问,蓝斯推门而入,意外地发现,门扉后迎接他们的除了伊梵诺?斐迪南外,还有一对不该存在的中年男女。 男的剑眉星目,双鬓微白,英挺的身形与外放的气度是傲视群伦的架势;女的一袭月白罩衫包裹住秾纤合度的体态,巧夺天工的瓜子脸上似笑非笑,明眸中尽是遮掩不了的慧黠,这样斯文与典雅的绝伦组合,宛如一幅名画美化了整个空间。蓝斯不记得见过这两个人,但他们身上传来的熟悉感强得令他心惊。他们是谁?蓝斯皱起眉。 映然的惊呼给了他明确的答案,“爹地、妈咪!” 爹地、妈咪!蓝斯错愕地看向身旁也是一脸不信的她。 气宇轩昂的黎天澜咧开嘴,对爱女眨眨眼道:“乖囡,看不出来你惦惦吃三碗公哦!竟然把这么帅的男朋友暗崁起来,不让爹地、妈咪看。” 映然的母亲桑珞瑂则是维持她一贯温婉贤淑的形象,风姿绰约地偎在丈夫身旁微笑,一句话也没说,但她脸上清清楚楚地写满了对未来女婿的激赏。 映然在心中暗暗叫苦,爷爷招了这两个人来站台,摆明了就是要逼她上花轿嘛!看来这场戏她不但看不成,可能还得披挂上阵去演个一场。 “你还知道回来!”伊梵诺淡淡地对孙子说道,脸上毫无喜悦之情,似乎蓝斯的归来是天经地义的事儿,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蓝斯不觉握手成拳,咬牙切齿道:“我不得不。” “理由?”伊梵诺扬起眉梢。 “你明知故问。”他同样将眉挑起。 对峙的两人让室内空气突然凝结,七月的天气却是冷飕飕的冻人。 察觉到蓝斯绷紧的肌肉,映然有些心疼地拍抚他的背。爷爷明明是很想念他的,为什么要装这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伤他的心?她深深地为他打抱不平。 映然温柔地抚触让蓝斯忿恨难平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他脸部线条放柔,感激地对她一笑,室内的气温这才稍稍回升。 “可是我觉得这个理由不成立。”伊梵诺将两人的浓情蜜意看在眼里,暗地里笑得阖不拢嘴,脸上却扬起邪笑,故意对躲在蓝斯身后,妄想把自己藏起来的映然说道:“然丫头,不跟爷爷打声招呼吗?” 蓝斯的眉头再度拧起。爷爷和映然之间有什么关系?从没看过不苟言笑的爷爷,对哪个人如此和颜悦色过,难道映然还隐瞒了他什么? 映然心不甘情不愿地从他背后探出头来,努力挤出笑容道:“爷爷。” “看来这场赌注终归我赢。”伊梵诺洋洋得意地笑道。 映然不依地嘟起嘴,“那是爷爷耍诈,我根本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输了。” “是吗?你可是自己送上门的哦!”伊梵诺依旧是一派的气定神闲。 “爷爷暗中的漏风点火也是功不可没吧?”虽不知道伊梵诺到底动了多少手脚,她和蓝斯会演变到现在这个地步,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功劳”要算在他头上。 “猫儿?” “什么?”映然只顾着和伊梵诺唇枪舌战,却没注意到她已经被一股浓浓的火药味包围住,等她发觉时,蓝斯的头上已经在打雷闪电了。 “这是怎么回事?”蓝斯隐忍住咆哮的冲动,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问道。 映然见苗头不对,忙环住他的腰安抚道:“别气呀!我这不是要说给你听了吗?” “你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 “那是当然,不过我觉得与其听我说,你可能会比较想听这个人的解释。” “谁?” 映然神秘兮兮地抿嘴一笑,陡地高声喊道:“姥姥!别躲了,我知道您在这儿,您就快点出来,别让您的乖孙女儿在这儿孤军奋战了。” 映然的话语刚落,一声哧笑马上应和似地从被帘幕遮盖住的阳台后传来,“什么孤军奋战?我看你应付得挺好的嘛!” 轻柔的嗓音传入室内,随着掀起的绸帘,一个气质高稚的老妇人款款走出。伊梵诺随即站起,扶她到椅子上坐定,一点也不介意在人前表示他对老妇人的呵疼。 蓝斯不敢置信地看向映然,“你姥姥?”怎么会?爷爷和应若绫竟是旧识? “是啊!”映然点头,灿笑如花。 黎天澜和桑珞瑂同样震惊不已地齐声问道:“妈,您怎么会在这里?”足不出户的母亲会千里迢迢来到义大利,夫妻俩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是否出问题了。 应若绫理都不理他们,她看着映然问道:“你这丫头,怎么知道我躲在这儿?” “嘿嘿!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主犯爷爷选定今天收网捞我和蓝斯这两条大鱼,帮凶姥姥怎么可能不来助阵呢?而且您可能忘了,您身上的玫瑰香,我这『好鼻师』可是一闻就闻出来了。” “死丫头片子,倒是给你摆了一道。”应若绫笑骂道。 “承让,承让。”映然故作谦虚地拱手行礼。 “妈!”桑珞瑂不死心地又唤了一声。 应若绫随手一挥,不假辞色地道:“珞儿、天澜,你们先出去,我有话要跟这两个小孩儿说。” “可是……” 应若绫眉一抬,正待发作,映然忙把她不知死活的父母推出门外,她偷眼觑瞧姥姥,轻声说道:“爹地、妈咪,你们先走,有什么事我待会再跟你们说。” “好吧!”纵使对母亲的不平等待遇感到不以为然,夫妻俩仍是乖乖退下,发怒的应若绫可是任何人都招架不了的。 两人一离开,应若绫马上换了一张脸,她和蔼可亲地看向蓝斯,含笑问道:“你是蓝斯?” “呃?是的。”乍见幼年遥不可及的偶像出现在眼前,蓝斯倒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应若绫一双晶亮的瞳眸毫不避讳地直探蓝斯,好半晌才调开视线,斜睨身旁的男人,“你教出来的好孙子啊!”眉眼间传达无声的讯息——还敢说我,这孩子才是跟你当年一模一样呢! 伊梵诺一笑,“如何?还配得上然丫头吧?” “马马虎虎啦!” “爷爷不反对我和猫儿的婚事?”由两老的对话中,蓝斯倏然明了爷爷所谓“理由不成立”是什么意思,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爷爷要他娶的不是苏菲亚? “他哪会反对?这桩婚事还是他一手促成的呢!”映然仿佛洞悉一切地说道。 “什么?”他不解地望向映然,看来猫儿什么都知道了,就只有他白痴一般地被蒙在鼓里。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处心积虑地要逼你离家?”伊梵诺将话头接过。 “那张设计图是你放的?不准我碰照相机也是你故意的?”将过往串联起来,蓝斯开始在脑中整理出一点头绪,“别告诉我杰洛也有一份。” “我果然没有白教你。”伊梵诺赞许地点点头,“杰洛是我放在你身边的一颗棋,这些年,你的所作所为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我会住到映蓝小筑附近,应该也不是碰巧的吧?”蓝斯眯起眼,“你还将我的消息透露给苏菲亚知道?”所以她才能找得到他。 伊梵诺放声朗笑,为孙子心思之敏捷感到无比骄傲,“没错,这些的确都是我安排的,可是我要申明,你和然丫头的初次会面,我可是一点手脚都没动。”这是他答应绫儿的。 老狐狸!果然是老狐狸,映然为伊梵诺的费尽心机咋舌不已。 “为什么?”蓝斯问道。爷爷这么大费周章地将他和映然的红线绑在一起,究竟是为了什么? “至于这个为什么,就让我来说吧!”应若绫和伊梵诺相视一笑,娓娓说道:“想听故事吗?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清风飒爽的偌大庭园中,蓝斯和映然不发一语地携手漫游,他们已耗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在消化应若绫所讲的故事上。 还是映然先开了口,“没想到姥姥和爷爷之间还有那么一段过往。” “嗯。”蓝斯轻应一声,带着她在供人休憩的长倚上相拥而坐,一脸若有所思的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映然将螓首枕上他的胸膛,有些迟疑地开口,“还在怪爷爷对你的斯巴达教育?” 蓝斯摇头,“为他将你带到我身边,对他的感谢早已超过了过去的怨怼。”毕竟是亲爷爷,哪可能怨他一辈子,尤其在知道以前所有不合理的训练,都是为了与映然见面作准备后。“我只是在想,为什么相爱的两个人不能在一起?” “世事并不都是尽如人意的。”映然蹭了一下他的下巴,“所以我说,我们两个是很幸福的。” 蓝斯赞同地颔首,忽又想起什么似地问道:“你很早以前就知道爷爷和姥姥是旧识了吗?” “我只知道他们认识,并不知道他们还有这层关系在。” “为什么不告诉我?”这句问话稍稍有质问的意味在。 映然柳眉一扬,“当时我自己也还不是那么确定,况且如果我那时告诉了你,你会信吗?” 蓝斯被问得哑口无言,为扳回颜面,他又问道:“那拿我当赌注,你又作何辩解?” “这也不能怪我啊!”怎么这家伙老是有一堆问不完的问题?“爷爷要把你许配给我的时候,我连你长得是圆、是扁都不知道,哪可能答应?这场睹局是爷爷提出来的,根本不关我的事。”映然见招拆招,把所有罪过都推到伊梵诺头上。 “可是你不能否认,你早知道爷爷要我娶的是你,而不是苏菲亚。” 懊死!又被他揪到小辫子了,映然有些心虚地道:“你要这么说也没错啦!” “你就忍心让我一个人在那着急得直跳脚,自己置身事外,看我们祖孙大对决?”他当然知道映然知情不报的原因。 看着蓝斯又逐渐扭曲的俊脸,映然总算是有些愧疚又不会太愧疚地低下头嗫嚅道:“对不起啦!我很坏对不对?”这件事的确是她的不是,她只顾着自己看戏,倒忽略了蓝斯的心情。 蓝斯轻轻抬起映然略带羞愧的娇颜,忽然出人意表地露齿一笑,灿烂耀眼的笑脸让映然看呆了。他缓缓低下头,在她耳边低语道:“算了,谁教我偏偏爱上的,就是你的坏……”瞬间吞没映然娇艳欲滴的红唇。 在蓝斯柔情的进攻下,映然的微笑缓缓绽开……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两个礼拜后映蓝小筑 “是,是!我以后绝对不敢了。”映然抱着话筒,一边打躬作揖与电话那头的人赔不是,一边努力撑大杏眼,死命地狠瞪对面快笑岔了气的俊俏帅男。 坐在她身旁的蓝斯再也忍俊不住,憋笑地揉揉她的檀发安抚道:“别瞪了,再瞪,眼珠子就要掉出来了。” “哼!”她不悦地冷哼一声,对着话筒说道:“知道了,再见。”总算是结束了这通流弹四射,轰得她满头包的电话。 讪笑的男子见她放下话筒,忙正襟危坐,优闲地抚弄身边爱犬的颈项,仿佛刚才的事就会因此而烟消云散。 映然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放过他?只见她展开笑容,彬彬有礼地对男人道:“凌二少主!近来可好?怎么不过一个月没见,阁下的鼻子就长长了不少?” 凌玥带笑地模了模鼻子,故意装傻道:“不会啊!我的鼻子依然还是这么的拔挺有型,哪里有变长?” “那可否请教一下,刚那通电话,是另一个声音很像令嫂的女人打来的喽?” 听映然这么说,凌玥露出一副受伤害的表情,“冤枉啊!我是那么的听话,怎么可能忘了你的交代,把你遇袭的事情跟依蝶嫂子说呢?” 她慢条斯理地讥诮道:“是啊,是啊!你没跟依蝶说,只跟凌昊说而已。”那对夫妻根本就是两位一体,凌玥根本摆明了在整她。 凌玥还是无关紧要地嘻笑道:“反正早晚依蝶嫂子都会知道,你该庆幸,要不是她有孕在身被昊哥扣住,这会儿,你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那可真感谢你的长舌,让小女子我得以免除一死啊!”映然笑意盈盈地回礼道。 “好说、好说,所谓为善不欲人知,你不用太感谢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映然忽地叹了一声,“唉!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厚脸皮比赛,不然冠军一定非阁下莫属。”她连连摇头,状似惋叹不已。 这一回合凌玥很不幸地落败,他一脸苦笑,对在一旁隔山观虎斗的蓝斯说道:“蓝斯,这女人如此恶毒,你怎么受得了?” 蓝斯还是不吭一句,不过唇边若有似无的笑容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凌玥,他不但甘之如饴,而且还乐在其中。 倒是映然不甘示弱地发出不平之声,“喂!你到底是来道贺的,还是来挑拨离间的?” 他识时务地嘻嘻一笑,对映然拱手道:“我当然是来贺喜的,恭喜啦!米兰时装大赛的金奖得主。” 映然非常故作谦虚地道:“没什么啦!模特儿挑得好嘛。”她伸手拍拍蓝斯的胸口,笑得嘴巴都阖不拢了。 这次由于蓝斯的鼎力相助,映然不但如期交出了男装设计图,还无所不用其极地逼迫蓝斯与她一起穿上那一系列命名为“海魅”的服装上场走秀,两位金童玉女同台演出,让台下一干评审与观众看直了眼,只差没流下口水,金奖自然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的手到擒来。 凌玥听映然这么说,马上摆出一副涎笑的小人嘴脸,“既然拿到了金奖,那两位一定不介意打个赏给小人,让小人沾沾光吧?” “打什么赏啊?”她眼珠儿一转,装起蒜来。 “过河拆桥可是小人行径哦!枉费我这么辛劳地为你奔走,你难道连一点谢意都没有吗?” “你自己从中赚的那一笔就已经很可观了,还想讨赏!你羞不羞啊?” 相较于映然在米兰时装大赛的大放异彩,斯托卡的惨败更是在义大利时尚界引起轩然大波,此次斯托卡所参赛的服装,简直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而这其中居功厥伟的,凌玥是首推第一号破坏功臣。 他将晶片里的设计图偷偷动了手脚,再假藉别人的名义转手卖给斯托卡。斯托卡不明就里,以为东西失而复得,没多加检查就叫裁缝师照本宣科缝制,做出来的成品自然难登大雅之堂,成为众人讪笑的对象。 凌玥此举不仅为自己大捞了一笔,还扳倒了斯托卡,为映然和普拉达报上一箭之仇。 “那赏我几件衣服穿穿总可以吧?” “对不住,本小姐设计的男装,只有我未来的老公可以穿,你如果一定要的话,我倒是可以施舍几件女装给你。”她黎映然一生只为一个男人设计男装,绝不会让她设计的衣服在别的男人身上出现。 凌玥不服气地嘟嚷道:“你这女人真抠门!算了,就当我白来一趟。迅雷!咱们也该识相地走人了。” “这样就要走啦!”映然故意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想不到堂堂赤炼盟的二少主只有这点度量。” “本少主的度量大得很,只是不想跟无知女子一般见识。” “哼!根本就是输不起。” “随你怎么说!我是真的该走了。”凌玥站起来,“再不回去,我的寒月堂什么时候被拆了都不知道。” 这下映然的好奇心可被勾起了,“是谁那么大胆子敢拆二少主的窝啊?”她和蓝斯也跟着一同站起,这才发现凌玥的神色似乎跟往常不太一样。 “一个跟你一样的无知女子。”想到那个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小女人,凌玥胸中的火气再度窜升。 “哟!这可奇了,我这种女人,二少主不是一向不屑沾惹的吗?”映然咄咄逼人,一步也不肯放松。呵呵!让情场浪子出现这种表情,那女人真不筒单,改天可得找个藉口登门拜访去会她一会。 “哼!”凌玥总算发觉,再和映然闲扯下去只有自取其辱,他决定对她视而不见,转而对她身旁的男人说道:“蓝斯,祝你好运。”末了还拍拍蓝斯的肩头,献上无限哀悼。 “谢谢。”蓝斯温言一笑,自然了解他的话中之意。 凌玥一叹,“还是你有良心。”一句谢谢包含无限的感激在其中,这是只有男人才能了解的默契。 “嘿,这暗示太明显了哦!你等我一下。”映然落下一句,就转身跑进房内,留下两个大男人面面相觑。 凌玥不胜欷吁地摇摇头,用眼神示意,“可真是苦了你了!”要娶黎映然这样的女子,的确需要莫大的勇气。 “我想我应该还承受得起。”蓝斯对他眨眨眼。 “怎么?又在说我坏话啦?”映然从房里走出,手中拿了一包东西丢给凌玥,“小小东西不成敬意,还请二少主笑纳。” 凌玥接过,“这是什么?” “刚答应要给你的衣服,你可以送给那个女人,说不定她就不会拆你房子了。” “那可真谢谢啦!”凌玥表面上笑容满面,心里却在想,那女人会喜欢这玩意吗? “不,说谢谢的应该是我才对。”映然收起嘲讽,正经地对凌玥说道。她的确欠他一个人情。 凌玥笑笑地挥了挥手,带着迅雷走出大门离去。 凌玥一离开,映然的身子马上被腾空抱起,她忙搂紧蓝斯的脖颈稳住身子,“蓝斯?” 蓝斯但笑不语,将映然抱进房内放在床上,半俯子,点点的轻吻烙印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上。 映然一边享受那撩人的肤触,一边挣扎地道:“蓝斯,现在是白天。” 蓝斯的吻不止歇地扑上,在吻和吻的空隙间问道:“所以?” “好像,嗯……不太适合做激烈运动……” 蓝斯咳笑,依然持续着动作,只是将床头的窗帘悄悄扯下,不让满室春色倾泄于外,“现在变晚上了。” 败给他了,这男人傻气得可以,昼夜岂是一方窗帘就可随意变幻的!“蓝斯。”她不死心地道:“你不是也该回佛罗伦斯了吗?” “离训练期结束还有两年的时间,爷爷让我放长假……” “这样啊!”她怎么没听说?映然脑筋再一转,再接再厉地道:“蓝斯。” “嗯?” “你不是说有什么摄影比实吗?那你还不赶快拿照片去寄!” “早就比完了。”他才不想把映然的美丽与别人分享呢! “喔!”映然沉默了。 蓝斯以为她终于放弃挣扎了,怎料她又突然冒出一句,“蓝斯!” 他大叹,停下动作,望着眼前折磨人的小妖精,“又怎么了?” 映然柔柔地在脸上漾开一抹爱恋,“我只是想,咱们该换一张比较大的床了。” 蓝斯一愣,只见笑意缓缓融化了他脸上的冰霜。“我同意。” 他们都没发觉,从那遥远的湛蓝天际,一个晶亮的小扁点乘着清风飘啊飘进这满室旖旎。小扁点的中央是一个好小好小的小天使! 小天使有着微扬的细眉……还有一双爱笑的猫儿眼。 全书完 ◎欲知凌昊和柳依蝶这对夫妻的奇遇恋情,请看新月浪漫情怀507《捡一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