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独一无二》 序 常被“跳过去”的——序言 我一直认为——人结婚不是女人惟一的归宿。女人应该可以活得更潇洒、更自由、更快乐,人生才有价值。 有些人为了应该结婚而结婚,如:年纪大了、肚子里有小孩了,而步上红毯的另一端。我好想知道你幸福吗?你的人生有因为结婚而快乐吗? 我没有答案。也许有人可以告诉我吧! 但是,我觉得自己好快乐,好幸福。 我,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我很感谢上天的恩赐,让我的父母健在,他们让我没有经济压力,没有开口半句要我拿钱奉养他们。(嗯……其实这也是应该要做的啦!哎哟,樱桃小丸子脸上的黑线怎么飞到我脸上了!)他们也没有逼我找“正当”的职业。因为我手上目前的工作性质都是属“爬带”(part-time)。 我,未婚,享有绝对的自由与自主权,可以去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还好,我没有任何的家累,换句话说,没有任何一个小孩叫我“妈”。如果万一结了婚,还须顾虑另一方父母的看法,根本没有自由。 其实,我并不是什么“不婚主义”,只是身边没有出现好男人,觉得是好男人的,都已经是别人的老公了。(呜……好惨哦!)想想,算了。我,宁缺勿滥,绝对不要“滥竿充数”,省得出现什么社会案件。 再说一个人也可以很快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说一定要有人陪?一个人时可以发呆、可以幻想,偶尔享受孤独,这何尝不是一种快乐。 有人说“人生是痛苦的”。可是,我不认同,我觉得人生会痛苦是你自己造成的,这只是一种心态的改变。人生其实可以是快乐的。王子和公主以后是不是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呢?当柴米油盐酱醋茶都得靠公主自己之后,公主还会快乐吗?所以心境上的快乐才重要。 你快乐吗?你幸福吗? 愿—— 认识我的和我认识的,以及不认识我的朋友们,都能幸福快乐。 第一章 快乐,不是金钱所能获得,也不需要任何理由,它只是一种心理状态而已。 裴一一,一共十六画。翻开农历后头的姓名笔画吉凶数,十六画能获众望,成就大业,名利双收,一门兴隆。是个大吉的名字。 名字,是由文字组合而成。充其量它只不过是个符号,代表你这个人的符号。可是这个符号有优雅也有庸俗;有高尚也有平凡。这个符号在定了要跟你一生一世,除非你去改变它。 名字,当然不是你说想改就能改。首先,要找个笔画吉凶数都好的,然后对你的事业、婚姻、人际关系、财运都有帮助,最好还可以对社会和谐、国家安定、世界和平有所贡献,才能称之为好名。 取名,还得配合五行八卦、紫微斗数、生辰年月日,其麻烦程度不胜枚举。所以人家会说,关乎姓名之学问,总称为姓名学。既然是学问,那就不是一般人会的东西。所以一般人要改名,可能会求助于算命先生。 可是每个算命师的思考立场镑有不同,见解分析也有差异,到底该听谁的,也没个准儿。 “一一,好名。一元复始,万象更新。一,万字之首,一呼四应。好!注定了一生富贵啊!”算命师说着。 “一一,一败涂地,一蹶不振,一事无成,命格差矣!最好改名,以求改运。否则将来会危及性命,祸延子孙。”另一名算命师摇头又叹气地说着。 人生由命非由他。 人生的际遇,一切都是“命”,并不是、也不能由他人安排。事实上,会有这种感慨,往往是不如意时才会有的洒月兑之语。 若真是如此,怎么又会有人说“命无改,运可改也”?坊间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算命师、求神问卜等荒诞不经的事呢?会去算命的人,通常是那些六神无主、无路可退、诸事不顺的人。为求顺遂、求好兆头、好姻缘、好时辰,希望能趋吉避凶。 “富贵自是福来投,利名还有利名忧;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这是算命先生最爱绕口的话,接着他会这么说: “话虽如此,你来找我就对了。命虽不可改,但运可改。改个运,保证你时来运转。” 有人生来就是有人伺候,不需为钱烦恼,生来就婢仆成群,惯于使唤、指挥,这叫富贵命。 也有人生来就是替人做牛做马,辛苦一辈子,依然家徒四壁,残屋破瓦,永远为了钱而低声下气,这叫劳碌命。 然而,既不是富贵命也不是劳碌命,那又叫什么呢? 很简单,就是——平凡。 如果改个名对自己有利,何乐而不为呢? 可,改名大不易啊!为了改个名,前前后后她看了五个算命师,好不容易才敲定了“梦洁”做为新符号。可是,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到户政事务所改名,还要那么多的麻烦呢?要先登记、然后再注册,接着注销旧名,更换新证件……所以到目前为止她已经填了几十份文件。 裴一一,天不怕、地不怕,惟一怕的就是——麻烦!她早上九点到户政事务所,现在已经十一点了,裴一一还是裴一一,没有变成裴梦洁。她整个早上、整个青春就这么耗掉了。她忍不住生一肚子的闷气。 什么便民政策!我呸!什么廉能政府!我呸呸!谤本就是“不便民”政策,“连累”人民的政府嘛! 裴一一把所有摊在柜抬上的证件统统收回,丢进牛皮纸袋。一一就一一吧!反正都活了二十年,没改名也没死。而一一也好,写起来省时又方便,不像梦洁笔画那么多。 她不改了,早知道改名这么麻烦的话,打死她也不会去做。她拿着牛皮纸袋,头也不回地走出户政事务所。 她走到停在户政事务所旁的车子,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享受着清凉、舒适的冷气,听着优美的音乐。 “一一,你办好了啊!”裴正儒从一堆英文文献报告中抬起头问着。 “一一!你看你也不叫我的新名字,我又何必自找麻烦。”裴一一嘟着嘴抗议着。 裴正儒尴尬一笑。已经叫了二十年的一一,现在要教他改,他是很不习惯。新名字?老实说,一时他还有些想不起来。是不是叫梦洁?天啊!突然多出那么多的笔画,从小写字要人家逼的一一,一定会为了多出来的笔画大感吃不消。而且“梦洁”听起来还有些俗气,但是他不敢和裴一一说。 “哥,你们好像都不大喜欢我的新名字,对不对?” 有这么明显吗?裴正儒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一一虽然天真单纯,但是她的感觉却是敏锐无比。 “没有。只是不习惯而已。” 裴一一摇了摇头。“二哥一看到我要改的名字时,眉毛都皱成一团。三哥看到我新名字时,原本微笑的脸也沉了下来。大哥你也是,看到我的新名字时,一直在傻笑,好像我的新名字是个笑话一样。” 裴正儒露出了尴尬的笑容,不再否认。 “哥,爸好偏心哦!你和二哥、三哥的名字又好写又好听,从来就不会有人问你们,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爸爸一定不喜欢女孩子,才会给我取这么怪的名字,还是我根本不是裴家的小孩?你是正儒,二哥叫正道,三哥叫正农,大家都有‘正’字标记,只有我不正!” “什么叫只有你不正?你这么胡说八道,小心爸爸地下有知,爬起来修理你一顿。叫你一一,是因为你是惟一、独一无二,你根本就是爸爸心中的宝贝。而且你是元旦宝宝,为纪念这天,所以爸爸就把你取名叫一一,你懂吗?”裴正儒义正严辞的诉说着。 裴一一点着头,红着眼眶。 “一一,虽然爸妈死了,但是你永远是我们惟一而且独一无二的妹妹,是我们心中的小鲍主,我们根本就不在意你有没有工作,更不会认为你是拖油瓶。” 裴一一终于忍不住泪水,让它夺眶而出了。 其实,哥哥们什么都知道,包括她为什么想要改名的原因。而且,他们从来就不反对她做的任何事。 一次飞行意外夺去了裴氏夫妇的生命,裴家兄弟便接手养育她、宠她,让她快快乐乐、无忧无虑、没烦没恼地长大。父母双亡那年,她才年仅九岁,而裴正儒已二十一岁,裴家中惟一成年的人。 社会各界及航空公司派人送来了慰问金,使得裴父裴母得以顺利发丧,四个孩子肝肠寸断的送走了挚爱的父母,好不容易一切即将归于平静。就在此时,航空公司也将每人五百二十万的赔偿金发给家属。而父母新投保的保险公司也纷纷送上“意外身亡”的保险金,林林总总加起来,一共有三千多万。 这么一大笔钱,立即惹来不少亲戚的觊觎,想分一杯羹地纷纷出面慰问。美其名是“慰问”,事实上三兄弟都很清楚,黄鼠狼给鸡拜年——当然没安什么好心眼。 其中,以一个号称为他们“表叔、表婶”的人最为热切。他们似乎很清楚要说动十九岁的裴正道和十七岁的裴正农,让他们两个被收养是难上加难。所以,他们锁定的目标是年仅九岁的裴一一。 九岁的裴一一,模糊地了解“死”的意思。父母两人上了天堂,而这个天堂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她永远不能再看到爸爸和妈妈了。可是,爸爸妈妈可以坐飞机上天堂,为什么她不可以呢? 表叔、表婶为了讨好裴一一,买了许多布女圭女圭和芭比女圭女圭送给她,最主要的就是想问一句话—— “如果表叔、表婶当你的爸爸妈妈,我们会送你更多的玩具好不好?” 裴一一睁着圆圆大大的眼睛,嘟着小嘴,摇摇头。 “我不喜欢布女圭女圭,也不要玩具。我想坐飞机上天堂,好不好?” 表叔、表婶两人面面相觑,久久说不出半句话。 “不可以!你坐飞机上天堂,那我怎么办?你不要我和正道、正农哥哥了吗?”裴正儒以裴一一听得懂的口吻,反问裴一一,心中却有着沉重的伤感,他无法让妹妹立刻理解这一切“无常”的人、事、物。 “你们不去吗?”裴一一张着一双圆圆的大眼问。 “我们不去!” “那我也不去,我要和你们在一起。” 裴正儒紧紧抱着裴一一小小的身体,忍不住落下两行泪。从这一刻起,他们三兄弟誓死保护裴一一,不让她难过,更舍不得让她掉任何一滴泪。 裴正儒抽出面纸,温柔地擦着裴一一脸上的泪水。 “怎么了?哭得这么伤心?” 裴一一摇摇头,低低的说着:“我觉得我真的太幸福了,我好怕这些幸福会离我远去。” “小傻瓜,你懂得惜福,幸福一定不会离你而去。” “真的吗?”裴一一的脸上仍充满着疑惑。 “嗯!”裴正儒语气肯定的点头。“都快十二点了,肚子饿不饿,想吃什么?” “我要吃斗牛士!”一提到吃,裴一一眼睛立刻一亮。 裴正儒露出笑容,看着恢复元气的裴一一。是了!这就是烦恼不过餐,凡事天真快乐的裴一一。 “好!”裴正儒把车子发动,远离了户政事务所,也让“改名风波”落幕。 不过,有件事他必须和裴正道、裴正农谈一谈。毕竟,引发这场“改名风波”的导火线,是裴一一找工作不顺利,因此她才会将名字当箭靶,以为改名会让自己顺顺利利的。他们必须检讨,是不是他们的态度让裴一一的自尊受伤,让她只好对自己的名字产生厌恶。 *** 裴正儒,医学院毕业,目前为台大医院主治医师。 裴正道,法律系毕业,目前与朋友合开律师事务所。 裴正农,电子系毕业,现职宏基电脑工程师。 认识裴家的人都称他们为“裴氏三杰”。裴家三兄弟,个个长得英俊挺拔,风采翩翩,而且未婚。所以许多未出嫁的小姐们,纷纷倒追这三名身高够高、长相够帅、金钱够多的帅哥,深信“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 这三个人通常早出晚归,各忙各的。裴正儒虽是主治医师,但三更半夜有什么重要紧急的事,他仍会专程去医院一趟。裴正道只要手中一有案子,他则会废寝忘食,非打赢官司不可。裴正农是三兄弟中生活作息还算正常的,但他却常常流连花丛间,要他回家,也是件稀有的事。会让他们三兄弟总集合的,只有裴一一。只要是裴一一的事,他们三兄弟都会放下手边的工作,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裴正儒趁裴一一熟睡之际,召开家庭会议。 午夜十二点,书房里飘出浓浓的咖啡香。裴正儒把咖啡分别递给裴正道和裴正农。 “一一怎么了?”裴正农按捺不住性子先问了出来。 裴正儒靠在书桌前,轻啜了一口咖啡。 “一一要改名……” “拜托,大哥,这个我们都知道,她要改叫……”裴正农迟疑了一下,仿佛忽然间想到,得意地大喊:“梦洁,” “可是,你知道为什么她想改名吗?” 裴正农摇摇头,陷入沉默之中。 “你今天不是陪她去户政事务所吗?怎么了?”裴正道理清问题的症结反问着。 “你们想过一一为什么要改名吗?” “一一自己说过,她讨厌每次都要解释自己名字的由来,为了避免麻烦,才改名。” 裴正儒忍不住一笑。十分佩服裴正农这种二十多年不变的直线型思考,这种人是最好相处的,永远不会拐弯抹角。 “一一活泼快乐的背后,有一颗敏锐纤细的心。她五专毕业后,至今仍找不到工作,这对她是一种极大的压力。她一直觉得她是我们的包袱,她想让自已经济独立,所以很努力在找工作。她所寄出的履历表,至今依旧石沉大海,才会认为是不是自己的运气不好,而导致今天找不到工作的局面。” “找工作其实不难,我倒觉得是我们局限了一一的工作。我们替她筛选太多不合适的工作,才使她的就业机会变少。”裴正道沉吟的说着。 “所以关键其实是在我们身上……” “那么,我们不要替一一决定工作不就好了吗?”裴正农把问题和解决方式直接说了出来。 裴正儒蹙着眉,沉思着。 “我反对!”裴正道立刻反驳。 “为什么?”裴正农反问。 “你忘了我们当初替她东挑西选的找工作,目的是什么?如果要让她有工作,那有什么难。” “我同意正道的说法,我们都不希望一一吃苦受罪,所以还是有必要替她筛选堡作。” “可是,我觉得我们替一一想太多了,她根本这辈子都在走我们规画好的路,也许一一有她自己的主见和想法,她并不愿意照着我们的方向走,却又不愿违背我们。”裴正农仍持反对意见的说着。 “有道理,但是我仍不希望一一受到半点挫折,这是我的私心。我好喜欢一一那颗纯洁无瑕、天真善良的心,而她那种大而化之的个性,更是我所羡慕的。在她的头上,永这可以看到快乐的光环。” 裴正儒点着头,赞成裴正道的话。“你有什么方法可以一举数得吗?” “我觉得最好能‘就近’照顾。”裴正道建议着。 “‘就近’照顾?你的意思是在我们的工作环境中找一份工作给她做?”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不愧是大哥,马上就能和他心意相通。 裴正儒缓缓的摇头。“你这个点子我想过,我原本想把一一安插在我的医院里,可是没有工作适合她。当护士——一一非本科系毕业,当然不行。当护佐——太辛苦,太卑贱了。当社工、辅导劝说员——一一心太软,万一要她劝说家属器官移植,她铁定左哭一回,右哭一次。而且,医院整个大环境来说,工作性质是封闭性的,女性成员特多,勾心斗角,派别林立,我不认为一一可以在这个工作领域中胜任愉快。所以,我根本就不想让一一到医院上班。” “别看我哦!我们公司只缺小妹,工作既杂且辛苦,又领不了几毛钱,我想一一也别来我们公司受苦。”裴正农接着说了下去。 “正道,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们三个里面,只有我的工作环境适合一一,我想一一到我的律师事务所是最好的了。” “可是,你的律师事务所才刚成立不久,一些杂费、公关费支出一定大过收入,一一会造成你们的财政负担。而且,你的合伙人同意一一去上班吗?” “他这阵子不在,出去散心,我想我用一个职员他不会反对。至于金钱方面,大哥更不用担心,创业之初一定会有亏损,这些我都设想过了。” “我有个意见,既然二哥事务所刚成立,我们当然不能雪上加霜,加重二哥的负担,不如我们三个一起分担一一的薪水,你们觉得如何?”沉寂一会的裴正农开口了。 裴正儒和裴正道两人互望一眼,裴正儒笑了。 “嗯!好方法、好方法。这么一来正道的事务所增加了人手,而且正道也不用为难了,这个方法太好了。现在只差怎么和一一说,我们替她找到工作。” “我来说吧!”裴正道理所当然地说。 “你要怎么说?” “寄录取通知啊!”裴正道简单地说。 “寄录取通知是什么意思?”裴正儒不解地皱着眉问。 “前一阵子我们事务所在徵文书处理专长的人才,一一也寄了履历表。可是由于我们经费短缺,所以我们便不打算增加人手。我会建议一一到我的事务所上班,也是这个原因。”裴正道解释原因。 “等等,你说一一寄履历表到你们律师事务所,怎么会呢?一一的每一封求职信我都看过,我不记得一一有寄求职信到你们的律师事务所。”裴正儒急急说着。 “这么说一一瞒着我们寄求职信?” “怎么可以这样?万一她寄到什么不三不四的工作场所,那就糟了!”裴正儒担心地说着。 “大哥、二哥,别担心了,反正一一有了工作,不会再寄什么履历表惹你们烦心,请你们放心好吗?” 是啊!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没必要太担心了。反正,到时候再质问一一为什么瞒着他们寄履历表就行了。 *** 裴一一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呆愣地看着上头的白纸黑字—— 抱喜您录取了。请于星期一上午九点,至“道云”律师事务所报到。 录取了?录取了!裴一一脑中霎时一片空白,怔在当场。 天啊!她有工作了。一恢复意识她立刻跑回房间,打开衣橱,东挑西捡的找衣服。她该穿什么样的衣服才会让大家都喜欢她、欢迎她,对她有好的印象……哦!她该怎么做呢? 裴一一盯着衣橱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比。不行!太幼稚了。一件衣服被丢到一旁,冷冷的躺在床上。她抽出另一件衣服在身上比了比。也不好,太花俏了。她只好把衣服丢到床上,再拿出一件在身上比。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床上已堆满了一堆有如小山丘的衣服,衣柜也已空荡荡了。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她挑不到一件适合的衣服? 裴一一嘟着小嘴,看着空无一物的衣橱,只有呆立在原地。原本兴奋的情绪,渐渐冷淡了下来。 裴正儒经过裴一一的房间,也看到她发呆的神情,更看到了如小丘一般高的衣服山。 “打算离家出走啊!为什么把衣服都搬出来?” 裴一一见到了裴正儒,一时间百感交集,话还没说出口,泪水就先溃堤而出。 “怎么了,怎么哭了呢?”裴正儒宠溺的搂着裴一一,温柔地问着。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裴正儒看着堆在床上的衣服,问题应该就在那堆衣服山上。只是,穿衣服一向简单的一一,怎么会在乎起衣着问题呢? “我不知道要穿什么去上班。” “上班!上什么班?”裴正儒明知故问,一脸严肃地看着裴一一。 “哦!我今天早上收到录取通知,我找给你看!”裴一一从梳粕台上拿起录取通知,得意地笑亮着,高兴地递给了裴正儒。 “道云律师事务所……我怎么不记得你有寄履历表到这个地方呢?” 啊!她竟然忘了这份工作正巧是她没备过案,私底下暗渡陈仓的,这下子却被逮个正着……她该怎么解释呢?她觉得小丸子脸上的尴尬黑线突然出现在她脸上了,怎么办呀! 裴正儒好气又好笑地盯着裴一一心虚的表情。他仍气她偷偷寄履历表,他更怕她天真单纯的踏进暗藏玄机的陷阱中。这次,他绝不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必须郑重警告她就业仍有“危险性”。 “对不起,大哥,是我瞒着你寄的啦!我那时候想说工作一直没着落,我随手看到一个应征启事,我想碰碰运气寄看看,没想到竟然就这么录取了。” “碰碰运气寄看看!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遇到那种挂羊头卖狗肉的怎么办?”裴正儒神色凝重地说着。 “不会啦!它上面又没写月入数十万,免经验。我有很小心在求职,不要吓我嘛!” “你以为没写就没陷阱吗?这种暗藏危机才防不胜防,万一你问声不吭一头栽进去,而我们又不知不觉,到时候出了事怎么办?”裴正儒面容严肃,言之凿凿的说着。 裴一一忍不住红了眼眶,她已经被大哥吓得说不出话。大哥从来没有对她这么凶,可见得事态之严重。 看到裴苇一一面容,裴正儒不自觉的心软。他伸出双手,将裴一一搂进怀里,柔声道:“一一,我很担心,也很害怕。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你是我们的宝贝,我们最爱、最疼的小宝贝呀!” “对不起,大哥。我不去了,我不会再这么做了。” “没事了,别哭,我是为了你好才会凶你。我要你知道做任何决定前,先问问我们再决定,好吗?”他安慰道。 裴一一点头如捣蒜。 “好啦!我带你去买衣服吧,上班总是要穿正式一点才可以,你那些衣服还是留着出去玩再穿。” “是!”裴一一破涕为笑。 *** 裴一一戒慎恐惧的步入“新世纪”大楼,她走进电梯,按下了五楼的按钮。瞄了一眼电梯镜子里反射的人影,淡黄色的小洋装、淡色的口红、整齐柔顺的头发,一切似乎没什么问题。 可是,她如雷般的心跳声,却一直提醒自己的与众不同。她不安、恐惧的表情,完全写在她脸上。天啊!她好紧张。 “!”的一声,电梯停在五楼了。 她缓缓走出电梯,一看到“道云律师事务所”的招牌,她几乎快无法呼吸了。她紧张地深呼吸、吞口水,走到门口张望了一会。 终于,她鼓起勇气,推开了道云律师事务所的玻璃大门,踏上了办公室的红地毯。 两个穿着一样,脸上一副精明能干的女人映入她的眼中。 “您好!我……我是今天来报到的新人。”裴一一有些结巴地说着。 “你是裴一一吗?” “是!我是。” “请跟我到这边来吧!”其中一名短发、身材修长的女孩子,带她走进了靠左侧的办公室。 “进去吧!”她意示裴一一自己进去。 “哦!好,谢谢。”裴一一诚惶诚恐的走了进去。 办公桌后面的黑色大皮椅正背对着她。 “我是裴一一……”裴一一紧张地吞了口口水。 “请你简单的做自我介绍。” 裴一一紧张得忽略了这个熟悉的声音,立刻回答。 “我是裴一一,裴是上面非常的非,下面是衣服的衣,一一就是国字的一。我们家有四个人,我的父母很早就过世,我排行最小,上面有三个哥哥。我是中华商专日间部五年制毕业的,我学的是文书处理。我在学校的功课虽然不是最好的,但是我会尽我所能做好一切。” 裴一一直接且正确地立刻应答,没有其它太多余的介绍。 黑色的大皮椅缓缓转了过来,面向裴一一。 裴一一下意识的抬起头,却惊愕得说不出半句话。她瞪大眼睛看着在黑色皮椅上的男人。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 “你今天穿得好漂亮,是正儒帮你选的衣服吗?” 裴一一呆愣着,不做任何回应。 已经看习惯裴一一穿牛仔裤配t恤或衬衫,突然看到她穿得这么正式,他倒是有些不习惯。穿着t恤、牛仔裤的裴一一有着如阳光的气息,眼前穿小洋装的她却有着成熟如小女人的味道。这种感觉忽然让他意识到,他们三兄弟捧在手心、呵护备至的小鲍主已经长大了。这种失落感让他很不舒服。 “道云律师事务所是你开的?”裴一一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冷静清晰地问着。 “我和我的同学合开,不是我一个人开的。” “换句话说你是老板之一喽!” 从裴一一客气的语气中,裴正道感受到她的不悦和潜藏的愤怒。 “你和大哥把我耍着玩吗?那天他气急败坏、理直气壮的指责我‘单独行动’,狠狠念了我一顿,害我哭着认错,原来你们是一伙的,你们联手起来唬弄我!太过分了!”裴一一双眼含怒,所有的愤怒全写在脸上。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天大哥问我和正农知不知道为什么你突然要改名,我们三个人推测你因事业不顺,找不到工作而自怨自艾,才会突发奇想要改名字。恰巧你的履历表寄到了事务所,我顺道和大哥一提。结果大哥反而生气你没找他商量,所以他想给你机会教育一下,希望你不要这么鲁莽。如果你事先问过他,不就得知道云律师事务所是我和别人合开了。” “我不想事事依赖你们。我除了是你们的妹妹外,什么都不是!如果我不是你妹妹,我根本就拿不到这份工作。我不要你们同情,没想到你们还是同情我了。”裴一一自嘲的笑着,垂下了头。 “一一,你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你是我的妹妹固然没错,但公归公、私归私,我不会请一个不做事的人来。如果你不想要这份工作的话,那就算了。”裴正道说完后,却十分懊悔不已,恨自己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裴一一点点头,转身走出了裴正道的办公室。 天啊!她究竟在使什么大小姐脾气,古人有云:“内举不避亲”。人家堂堂台塑的董事长不就让自己的弟弟当总经理,而自己的儿女也是各分支机构的负责人。那么哥哥只是道云律师事务所中二分之一的负责人,他为什么不能找自己的妹妹来做文书工作? 裴一一猛然回过头,又走进裴正道的办公室。 “裴律师,我没有任何工作经验,很多事都不懂,但是我会努力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希望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表现。” “一一……” 裴正道看着去而复返,然后又恭敬地向他鞠了个躬的裴一一。他心中被她那段话感动得说不出半句话,他们的一一真的长大了。 “我会请秘书小姐告诉你工作的内容,明天开始正式上班。”裴正道俨然一副老板的嘴脸,正经八百地说着,但表情在笑,心也在笑,他高兴得快跳了起来。 而这份工作,却只是一切一切的开始…… 第二章 缘分,词义上的解释是宿命所订定的机遇。科学家则认为缘分只是人类与人类之间磁场相近所产生的反应。总之,缘分是所有故事的开始。 自从裴一一开始在道云律师事务所上班之后,事务所的案子就莫名其妙的呈倍数成长。仿佛所有的刑事案件、民事案件,统统都涌上门。 自然而然地,没有人抽得出时间帮裴一一介绍环境,也没有人替她安排坐位,更没有人明确的告诉她工作内容。 裴一一只好自己“没事找事”来做了。首先,她替自己找了个位置。不过这个位子给文书坐似乎奢侈了点。可是除了这里以外,外面的秘书室兼接待大厅没有其它位子了。两张办公桌椅由两位秘书坐刚好,而接待大厅只有长沙发,她总不可能坐在沙发上上班吧! 看来看去只有紧邻裴正道旁边另外一间办公室可用,但是这间办公室似乎另有主人。 办公桌上十分整齐,有一具电话、一些文具,而抽屉里有一些私人用品,如领带夹、烟、名片簿,再来就是一堆文件夹。裴一一还发现了一张……不,是一堆碎片,组合起来应该是一张照片。 这应该是一张女人的相片,但她始终拼不完全,因为有部分似乎已被丢弃了,但从破碎的轮廓依稀可辨,那是个长头发的女孩子。 裴一一放弃研究照片,清出了一个抽屉放着她的物品。她把这间办公室当自己的办公室,也自己找了项工作来做——把所有客户的基本资料全输进电脑,之后再把它列印出来。 哎呀!为什么列印出来的纸到处飘?裴一一急忙的弯下腰,钻进电脑桌下捡资料。 忽然有人打开了门,裴一一从缝隙中看到一双黑色的皮鞋,站在她前面不远处。 裴一一急的想抬起头,一时忘了自己还有半截身体在桌下,“匡”的一声,她的头和桌子撞了个正着。 “哎哟!是谁呀?”裴一一吃痛的喊着,她终于知道什么叫做“眼冒金星”了,她直抚着痛处看来者何人。 “你是谁?”他沉稳有力的声音十分响亮。 “你又是谁?”裴一一含着泪,看着令她“头痛”的冒失鬼。但是这个冒失鬼长得好帅!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又怎么会在这里!”这个人长得挺高的,她要把头仰九十度才看得到他,没事长这么高干嘛! “你叫什么名字?”两个人同时间问出一样的问题,两个人好奇的打量着对方。 裴一一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弄不清是怎么一回事。他却转过头,走出了办公室。 般什么?他才休假一个星期,怎么他的办公室就多了只鹦鹉,那么他不就被扫地出门喽! 他走到裴正道的办公室前,敲了敲门,直接走了进去。 裴正道看到走进门的身影,不自觉地笑了。 “你终于回来了。”裴正道如释重负的申吟着。 “这表示你还欢迎我吗!” “你说这什么话?”裴正道忍不住生气地问。 “没什么!我以为你打算养一只鹦鹉取代我。” “鹦鹉?!”裴正道满脸疑问。 “还是只母鹦鹉呢!” 裴正道一哂,摇了摇头。“看来你心情已经大好了嘛,害我还担心你好一阵子。” “是吗?我看你一个人做得挺不错的,我不在反而业务蒸蒸日上。”他冷淡地回应。 “你还好意思说,我一个人工作量加倍,而且案件不断上门,我根本就来不及推。现在你回来了,接下来的案子都由你负责。” “那我的办公室你打算怎么处理呢?” 裴正道站了起来,跟着他走出办公室,前往另一间办公室一探究竟。“你到底在说什么鹦鹉,我不懂。” 他们两人来到了另一间办公室,裴正道先跨了进去。他一眼就看到裴一一捂着头神情痛苦的样子。 “一一,你怎么了?”裴正道关心地问。 “没事,我很好。”裴一一忍着痛回答。 “她自己撞到头了。”旁边的人若无其事地回答。 裴正道立刻走到裴一一身边,轻抚着她的头问:“你撞到哪了,告诉……”他的“我”字还没说出口,他就模到一个肿块。“你怎么撞了这么大的一个包,我请李秘书去买冰块回来给你冰敷。” “不用了,是我自己笨,不要弄得人尽皆知,好丢脸的。”裴一一低语着。这种事弄得大家都知道的话,她还要不要见人?哥哥就是常常这样小题大作。 “我请正儒来看……” 裴正道话还没说完,便听到裴一一大吼:“不要啦,” “正道,我看你不用太担心了。她声如洪钟,由此可知,没事!”旁观者终于忍不住说话了。 裴正道又看了裴一一一眼,终于把事情弄清楚。 “一一,你为什么坐在别人的办公室?” “别人的?我就知道这个办公室不会莫名其妙的空在这里,原来是有人的。可是我找不到地方坐啊!” 裴正道忽然发现他没有帮裴一一安排坐位,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要让她坐在哪里。 “她可以先留在这里工作,这个电脑桌很大,够她用,直到我们购买新办公桌椅为止。” “但是她在这会打搅你。”裴正道有些犹豫。 “没关系,我的办公室原本就比你大,不差这一个人。不过,她的工作内容是什么?” “她是裴一一,我妹妹,新来的文书工作人员。”裴正道转过身,又向裴一一介绍。“楚皓云,我同学,和我合开道云事务所。” 楚皓云!裴一一把他的名字在心中复诵了一遍。好美的名字!如果她叫裴皓云那该有多好啊! “你妹妹暂时就留在我这边,你安心回办公室吧。” “可是……”裴正道有些迟疑。 “你在担心什么?我对你妹没兴趣,我不会把她吃了。” 裴正道还没开口,裴一一却说话了。“吃我!我又不是食物,也不是吃了能长生不老的唐三藏,为什么要吃我?”裴一一十分迷惑。 两人闻言,不禁笑了。 “一一先寄放在你这,麻烦你了。” “少跟我客套。” “我会请琼玉和惠英把新的案件都转到你这,你要有心理准备。”裴正道看着楚皓云,郑重地说着。 “我知道,你不用担心我。” 裴正道点点头走了出去,随手关上门。 裴一一猛然一惊,这个办公室只剩她和这个刚认识的楚皓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虽然她有三个哥哥,可是她从来没有和其他的男孩子这么接近。 裴一一尴尬地想着,她的头不自主的开始发晕。 楚皓云坐在黑色的大皮椅上,看着他原本简单的桌面,如今却十分“热闹”;有一个耐热杯—还有个文具桶,其它还有镜子、相框及散在桌面的几枝笔。 他一拉开中间的大抽屉,他忍不住又笑了。他的东西不翼而飞也就算了,现在抽屉里全是这位大小姐的用品;有茶包、牙刷、牙膏、针线盒,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可以说应有尽有,连……卫生棉都有了。 楚皓云十分怀疑裴一一是不是打算搬进来住,他想到的东西这里都有了,想不到的也有。 他干脆把所有的抽屉都看过一遍,结果她只挪用了中间的抽屉。当他拉开最后一格抽屉,他瞪着最上面的一张纸,突然脸色一变。 他拾起了那张纸,阴沉的盯着它。 裴一一感受到背后那股强烈的怒气,她直觉猜想他在生气她随便乱动他的东西。犯错要道歉,这是她的家训。她硬着头皮站了起来,走到办公桌前。 “对不起,我不该乱动你的东西,等我搬走了,我会把你的东西恢复原状。” 楚皓云冷冷的看着裴一一,不置一词。 事情有点出乎她意料之外,通常她道了歉之后,会得到别人的原谅,这次好像不太一样。她心慌地看着楚皓云,却看到他凶恶的目光,她直觉的知道,这次无法以道歉来“了事”。 楚皓云忿怒地看着她一睑无辜的表情。这朵温室里的小花,以为什么事都能用道歉来解决,如果这么容易,这个世界就不需要法律,更不用律师了。 裴一一恐惧地看着他的不言不语,他冷酷的表情让她十分害怕。 “在法律上,你触犯了‘侵犯他人隐私’你知道吗?”他低沉的说着。 裴一一摇了摇头,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为什么要去拼这张已经撕碎的相片?”他忿怒的吼声让她的耳朵有些耳呜。 “对不起,我只是好奇去拼它,如果因此踩到你的痛处,请你原谅。”裴一一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的道歉好可笑,你认为在别人的伤口上撒了盐之后,别人就该像圣人一样,什么都不在乎的原谅你吗?” 裴一一强忍住泪水。道歉都没用了,更何况是流泪,没用的人才会用哭解决一切。她不哭。不哭! “希望你以后有所警惕,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好说话。已经长这么大了,我想不需要别人在旁边一直叮咛吧!” 裴一一愣住,忽然觉得他像老师在骂学生一样地找机会骂她,他究竟想怎么样呢? 裴正道敲了敲门走了进来,看见裴一一站在楚皓云的办公桌前,一脸楚楚可怜的样子。其实,他早已经在门外站了有一段时间,听着裴一一被训,他实在是于心不忍。但他又不能立刻制止,只有让楚皓云发泄一下,再找个时机走进去,解救裴一一。 “一一你先出去,我有事和皓云谈。” “为什么?”裴一一问着。她的直觉告诉她,裴正道的“有事”,其实就是有她的事。 笨小孩!我在帮你耶!还问为什么。裴正道瞪了裴一一一眼,实在是败给她了。 “你先出去吧!”楚皓云说着。 裴一一看了他一眼,才默默地走了出去并关上门。 不会吧!裴正道心里呐喊着,傻傻盯着裴一一的背影。她怎么这么听皓云的话,而他的话却还要质疑? “你想告诉我别对你妹妹那么凶吗?”楚皓云看出裴正道的目的,直接说了出来。 裴正道点点头,知道自己的要求有点不合理。 “你很宠她。” “我们一家人都很宠她。” 楚皓云不以为然的摇摇头。 “一一在学校被其他小朋友欺负、嘲笑,但她回家从来没有告过状。有一回我顺路替她带了一本簿子,那是她放在家里忘了带的作业,却看到小朋友拿球故意从她背后打她,还嘲笑她迟钝,甚至推她,笑她没父没母。我没有出面制止,我等着一一开口和我们说,所以我把作业交给她的老师。但我仍偷偷地看着她。”裴正道看着他继续说了下去。“不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小孩子更是如此,弱势会被强势所压制。所以一一是孤单的,一下课一一又是一个人,一群小男生甚至比赛看谁先用球打到她。一一很少哭,她哭的次数几乎是屈指可数。被别人欺负了,不哭、不闹、不告状,一个人默默的承受。她回家依旧是笑脸盈盈,只字不提她在学校受人欺负的事。我们三兄弟因此更加宠溺她,只为她那张纯洁的笑脸及委曲求全的心。” “我不会对她太凶,你放心。” “一一不知道那张破碎的相片对你有什么特殊意义,我会告诉她不要侵犯他人隐私权。” “够了,过去的事别提了。让它结束吧!”楚皓云感叹地摇摇头,但却甩不掉那张破碎相片所引起的回忆。 裴正道点点头,打算离去时却又回过头。 “皓云,谢谢你没有质问我,为什么不经你同意就擅自聘请‘非必要的人员’。” “你太多心了,正道。以我们的能力,以及最近事务所的收入,多一个人并不会弄垮道云。而且我们合作是基于信任对方,我实在想不出为什么要质问你的理由。”楚皓云微笑地说着。 “谢谢你的信任。至于一一,我会尽快让她远离你的视线。” “你干嘛,我是对事不对人,我并没有排斥她,我会骂她完全是为了她做了多余的事,我对她并没恶意。”这个裴正道以为他挟怨报复吗? “不是……我只是想一一可能被吓到了,她从来没有被凶过。”裴正道担心着。 “我去道歉!”楚皓云站了起来。 “皓云,你没错,错的是一一,她的确该知道什么是她自己的事,触及他人隐私是不对的。”裴正道急忙拉住走向门口的楚皓云。 “我会凶你妹妹,完全是受了相片的影响,我太情绪化了,我自己也有不对。” “别这样,皓云!你让我觉得我在无理取闹。我会请你别凶她,完全是我的私心,请你不要介意。”裴正道婉言诉说着。 “正道,我不会伤害她,请你不要杞人忧天,我只是想评估她的情形,然后再谈一些话,只是这样而已好吗?”楚皓云实在快被裴正道的“护妹情结”给打败了,难道自己长得一副恶人像,随时会吓到人吗? 站在门外的裴一一无聊地徘徊着。她忍不住侧耳倾听门内的声音,却始终听不清楚他们的谈话。 她很好奇他们在说什么,为什么她要被支开不能听?不听就不听,有什么了不起。 “哼!”裴一一鼻子发出一声闷响,忍不住对着门拉长小脸,挤眉、弄眼、捏脸、推鼻的扮鬼脸。 不料,门却忽然开了。 楚皓云紧蹙着眉,看到了一张扭曲得像猪脸的小脸,他笑不出来,却有种被摆了一道的感觉。原本以为他伤了小女孩的心!正急欲道歉,却发现她无所谓的扮着鬼脸。 哎哟!怎么又被他逮个正着,完了!她没形象了。裴一一翻着白眼,她一定和他犯冲。她忍不住在心中叹气。 “一一,你站在门外干嘛?” “流浪!”裴一一低语着。 “流浪?”裴正道不解地望着她。 “你把我赶了出来,我无家可‘归’,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只好回来站在门口了。”裴一一抬起头,避开了楚皓云的眼神,她知道裴正道没有看到她扮鬼脸,所以不会骂她。 “你可以回到你自己的岗位了。”楚皓云简单地说。 “是!”裴一一立刻走回她的电脑桌,她根本不敢多看楚皓云一眼,立刻就定位坐好。 裴一一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她直觉的感应到有事要发生了,而且会搅乱她平静无波的生活。 *** 道云律师事务所开业半年以来,所接的案子至今未尝败绩,令所有律师事务所的同业眼红,也令许多案主选择律师事务所时第一个考虑的就是道云。加上道云的收费标准公开,不随便加价,所以在外界的评价极佳。因此,上道云解决刑事、民事、土地纠纷的人,相对的也络绎不绝。 其中最忙的就是裴一一。因为她不懂法律,所以一切杂务便是由她负责。她的工作是替顾客编号、留下顾客资料、事件过程,排律师,约会谈时间。 裴一一忙得都快哭了,可是问题是——她根本连哭的时间都没有。因为她还得将资料整理好存入电脑,建立档案资料,而且会谈后的资料也要存档。秘书上班八小时,她则必须上班十二个小时以上。因为她的工作量多到无法在八个小时以内完成。她无法说出自己的苦衷,只有自己埋头苦干、实干、拼命干。 因为她不懂法律,所以她几乎承包所有的杂务。什么倒茶、招待案主、接听电话……都成了她的工作。她真的做不完,可她有苦不敢言,她只能怪自己动作慢。因为另外两位秘书也没闲着。但却很少看到她们加班,而她一星期已经工作五天半,连星期六下午、星期日也得来上班,而且不算加班费。 包糟的是,她跑出来加班,竟然还要编理由欺骗哥哥们。她必须绞尽脑汁的找理由才让她伤脑筋,而且她编出来的“理由”还不能被拆穿才行。裴一一忍不住申吟着。上星期用的理由,这一周她可不可以“同上”?连这种事都要花脑力,这实在很烦。 坐在她旁边的李惠英,忽然拍了拍她肩膀,比了比楚皓云的门。裴一一在心中低叹,她又被点名了。 裴一一认命地站了起来,走到楚皓云门前,敲了敲门走了进去。她沉着小脸,带着一丝畏惧的神情,默默地看着办公桌后的人。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不要随便把电话转进来。” 裴一一困惑地抬起头望着他。她记得上次他是说——当我办公室有案主时,不要随便把电话转进来。问题是他的办公室从刚刚到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转电话进来也不对?裴一一无奈地问着自己。 “我说的是中国话,你该听得懂。” “我有听,但不是很懂。”她老实地说着。 “哪句话不懂,需要我翻译?”楚皓云扬了扬眉,耐着性子,仿佛在回答学生故意刁难老师的问题。 “请问你什么时候有心情接电话?请问你的‘随便’范围有多大?”裴一一小脸十分认真的反问着。 “重要人物电话,我接,重大事件电话,我也接,就这两点,你只要把握这两点就好了。” “什么叫重要人物?”裴一一续问着。 “和我有密切关系的,都算!”楚皓云有点被惹恼了。 “你的女朋友算是和你有密切关系吧,把她的电话转进来也算‘随便’吗?”裴一一反问着。 “我每天都有不同的女朋友,难道我有必要每天都向不同的女朋友问候吗?” “是没有必要。只是处处留情的人是你,别人打电话来问候你也没什么不对。换句话说,随便的人应该不是我。”裴一一忍不住反驳了他的话。 楚皓云无言地看着裴一一,原本训人却反而被削了一顿,让他挺不是滋味的。不过难得看到裴一一也有这么伶牙俐齿的一面,可见得自己真的是逼人太甚了。 “也许吧,但是轮不到你来教训我的私生活吧!” 裴一一一愣,心中一惊。天啊!她居然在教训主管,她还要不要混呀!但是她心中有股不平之气,不让自己屈服。平常他的要求最多,合理也就罢了,不合理也要她服从,这就太没道理了。 楚皓云看着她一脸无辜,仿佛错的全是他,他的要求不合理似的。不过,平心而论,他对裴一一的要求是多了些,他几乎是“盯”着她做事。说不上来自己这种心态,他就是想找碴,就是想逗她。 “对不起。”裴一一道了歉。她的确没资格管别人的私生活,更何况这个别人还是她的主管,模模鼻子,她只有道歉。虽然她心有不甘,但她认了。 “当我专心做一件事时,不喜欢被人从中间打断,因为整个思绪会因此凌乱,就只有这样。我不管你怎么回绝电话,只要不中断我的事,我授权你去做。” “是!”裴一一公式化的回答,然后走了出去。她的日子更难过了,唉!她在心中叹了一口气,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坐位。 裴一一的坐位是在两位秘书之前,电话主机在她的位置上,她是总机小姐。秘书用的电脑也在她桌上,所有需用到的电脑资料,统一由她处理,她也是文书小姐。一些物品维修单也放到她桌上,她更是总务小姐。 裴一一的工作多且杂,但她庆幸的是她碰不到“钱”。从小到大只要钱进了她手中,仿佛就在玩一场躲猫猫的游戏,总会莫名其妙的上演“失踪记”。逼得哥哥们只用信封袋装钱给她,而且还三申五令,再三告诫什么时候才可以拿出来。 裴一一坐下不到两秒,电话就来了。 “道云律师事务所,您好。”裴一一惯性的回应。 “请接楚皓云。”对方柔声道。 “请问哪位找?”裴一一客气地问着。 “我没必要告诉你吧!你转进去就对了。” 裴一一强烈的感受到对方的怒气,但电话她还是不能转进去。刚被告诫过,她才不要自找骂来挨。 “楚律师目前不方便接电话,请问您哪位,我待会请楚律师和您联络。”裴一一语气柔顺的说着。 但回答她的却是“卡”的电话挂断声。裴一一缓缓地将电话放回去,十分纳闷为什么电话会忽然被挂断。 电话倏然又响了。 “道云律师事务所,您好。”裴一一同样的问候语自然地月兑口而出。 “请楚皓云接电话。”是刚刚那位女子的声音。 “楚律师目前不方便接你的电话,你要不要留言?”裴一一终于体会了当“夹心饼干”,两面不讨好的苦楚。 “把电话转进去,否则我要你难看。”充满恶意的语言从话筒上传出。 裴一一对着电话苦笑。她要是能转、要是敢转电话,她何必在这里挣扎?幸好她本来就不漂亮,要难看可能也难看不到哪里去。 “抱歉,小姐,楚律师目前真的不方便,要不请你稍后再拨……”裴一一的话还没说完,对方便收线了。 裴一一叹着气,将自己手中的话筒放回电话机座。少了电话铃声,办公室显得安静多了。 这样的无声没有让裴一一感到宁静,基于她女性的第六感直觉,她知道有事要发生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现在的安静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裴一一摇摇头,摇去心中那股不安,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电脑上,把一堆未输入的资料逐一输入。 时间一点一滴的在平静中流逝,两位秘书已开始收拾身边事物准备下班,而裴一一还在和电脑奋战中。她不急着下班,因为她一向和裴正道同进退,裴正道上班她跟着上班,他下班她自然也不可能留在事务所。 裴正道下午出席法院议事庭辩护,可能会晚一些回来。裴一一谨记一句话——“别让今天的工作成为明天的负担”,所以她很努力的要让自己今日事、今日毕。可是她的工作永远做不到今日毕,她总是有工作累积着。趁这一点时间,裴一一仍旧努力打着电脑。 “叮咚咚、叮咚咚……”裴一一抬头,因为事务所的大门打开了,而她的工作是接待客人。听到了安装在大门后的风铃声,看到了陌生人,裴一一主动从坐位上站了起来。 “请问有什么事?”裴一一客气地问。 走进门的女子一听到她的声音,直直走到她面前,从头到尾的打量着裴一一 裴一一再钝,也能感受到对方绝非善意的目光。 “我们要下班了,有事请你另外约时间,或是明天……”裴一一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给打断了。 “我说过我要你难看的。”她得意地瞪着裴一一。 裴一一听出了这个声音。看着眼前这名艳丽的女子,她抚模着自己疼痛的脸颊。热热辣辣、麻麻的刺痛感,弄得她有点想哭。 “为什么要打我?只因为我不帮你转电话吗?”裴一一反问着。 “贱人,你还敢问,你故意不把电话转给皓云听,你等着瞧,我会让你走路!” “我原本就会‘走路’,不用劳烦你。” “你……”她扬起手,想再给裴一一点教训。没料到手却被反握,扭转到背后。“皓云……好痛,你放手。”安娜娇嗔的喊着。 楚皓云放开她的手,怒视她。 “皓云,她好坏,她故意不把我的电话转给你听。”安娜娇滴滴的抱怨着。 裴一一看了楚皓云一眼,默不作声地坐了下来。 楚皓云看着裴一一红肿的脸颊,不自觉的蹙紧双眉。他还是晚了一步,害她挨了一巴掌。 “是我要她不要把你的电话转进来。” “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楚皓云冷冷地说,眼睛却看着裴一一的表情。她在笑! “人家说‘一夜夫妻百日恩’。更何况我们不只一夜夫妻,你居然这么绝情。”安娜愤怒的喊。 裴一一在笑,她被刺激过度了吗? “那只是男欢女爱各取所需罢了,你不要牵扯太远。” 安娜脸色苍白的看着他,她的气势与之前咄咄逼人的样子,有着天壤之别。 “我错了,真的错了……”安娜喃喃自语着。她转身看着裴一一,带着一脸凄楚的笑容。“对不起,我不该打你,请你原谅我。” 裴一一摇摇头,抽出面纸递给她。 安娜接过面纸,感激地说: “谢谢。”她擦掉夺眶而出的泪水,苦笑地看着裴一一。“你还小,记住,不要随便相信男人,结果难看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安娜话一说完,潇洒的离开。好像她引起的风暴都与她不相干,所有的后事都留给别人处理。 两位秘书看完一场好戏,收拾用物纷纷散场,不敢继续逗留在现场。 裴一一微笑地和她们说再见,眼角不经意瞄了一眼楚皓云,不瞄还好,这一瞄竟然和他的目光相撞,躲都躲不掉。他那双眼睛好像从没离开过她似的。 “有事吗?”裴一一反问着。 “为什么没有躲开那一巴掌?” 裴一一忍不住生气的瞪了他一眼。废话!如果躲得开她又何必白白挨这一掌。 “还好吗?”楚皓云关心地问着。 裴一一一愣,张大眼睛看着他,有点纳闷眼前的人是楚皓云吗?那个对她不假辞色、要求至极的楚皓云? 她半边红肿的脸颊,又让他蹙紧双眉。楚皓云伸出手托起她的脸审视着。 裴一一被他温柔的眼神吸引住,根本就忘了他是那个疾言厉色的楚皓云。从见到他的第一天,她就知道他很帅。人家说,帅的男人禁不起细看。但是这个楚皓云不管怎么看都好看,现在的她就像蜜蜂见到蜜一样,眼睛黏着楚皓云不放。原来不只男人好美色,女人亦是。 天啊!她怎么思路愈来愈乱,心思愈来愈不单纯?在他的注视下,她甚至大气也不敢喘一下。裴一一立刻从坐位站了起来,向后退了一步。 “我没事,我去一下洗手间。”裴一一话说完后,几乎是用跑的冲进洗手间。 楚皓云看着裴一一的背影,忍不住一笑。这个年头要找这种被男人看几眼就会脸红的女孩子,好像很难。不过眼前似乎就有这么一个“保护类动物”。 大门的风铃声响起,告知他有人进来了。 “皓云,怎么还没走?”裴正道看着楚皓云问着。 “嗯,有点事耽搁了一下。” 裴正道看裴一一的位子上空无一人,又问:“一一呢?跑到哪了?” “在洗手间。今天开庭情况如何?”楚皓云简短回答后,转移了话题。 “不大好,对方请的是谢俞峰,这次要安然度过,可能会有点困难,势必会有场激烈的唇枪舌战。” “俞峰!又是他。他好像和我们杠上了,我上次为了一笔遗产分配问题,才辩完不到一个星期,这次又轮到你。”楚皓云忍不住摇了摇头。 “我们两个的叛变,让他很介意。” “是啊!”楚皓云点着头。 裴正道看到了裴一一红肿半边的脸颊,忍不住惊呼:“一一怎么回事,你的脸怎么又红又肿,谁打你?” “我不认识的女人打的啦!”裴一一简单回答。 “你不认识的女人为什么要打你?” “说来话长。你要回去了吗?我想回家了。” “你想回家,我还不敢带你回家呢!”裴正道生气地吼着,不舍地看着她红肿的半边脸颊,一副大祸临头的神情。“不会有事的啦!” “是啊!你不会有事,我会有事!”裴正道无辜地喊着。他回家还不知道怎么和正儒、正农解释呢! “事情因我而起的,我去解释吧。”楚皓云开口道。 “哦!不必了,不必了,你去事情会更难收拾了。”裴正道立刻制止。 “够了,反正你也不知道事情经过,你只要一问三不知就好了,至于我就不必担心了。我好累,我想回家睡觉。”裴一一只想回家睡一觉,忘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就让这一切像一场梦,梦醒了只有片段影像,稍纵即逝。 裴正道温柔地看着一脸倦意的裴一一,没再说什么,他转向楚皓云。 “大门留给你了,我们先回去了。” 楚皓云点点头,看着裴一一收拾东西,看着裴正道搂着裴一一离开了事务所。 裴一一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子,和他所认定的裴一一似乎不大相同。为什么被打了之后,她不是委屈的哭,而是笑了呢? 回想起这几日的相处,她总是一脸笑脸迎人,样子总是快快乐乐,即使把痛苦加诸在她身上,她也不以为意。 她很平凡,但是很单纯,有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十分天真无邪,也难怪裴正道会那么宠她。他可以理解那种保护的心态,如果他有这样一个妹妹,也许他也会把她捧在手心保护着吧! 第三章 当爱已降临,谁都挡不住。一如日升日落、潮起潮落,没有人能改变它。有什么能比真爱更需要勇气呢? 裴一一专注地打着电脑。最近她的杂事少了很多,光是少了回绝电话的小事,就能让她事半功倍。自从挨了那一耳光之后,她明显的发现楚皓云不再找她的碴。如果这是“补偿”的话,她欣然接受,而且受之无愧。 裴一一正在得意今天可以准时下班时,大门上的风铃叮叮咚咚清脆的响了起来。 她盯着进门的男子,忍不住惊叹自己最近这么有眼福,帅哥一个接着一个出现在她眼前。 身为小妹的她,当然要起身接待客人,但她才站了起来,原本坐在她身后的秘书李惠英,早已走到客人身旁热切地打招呼。 裴一一转而去倒茶,本来打算递给客人时,另外一个秘书唐琼玉已将茶杯放在客人的手中。 奇怪,怎么她现在连接待客人的工作也省了? 裴一一纳闷的把茶杯放在自己桌上,又看了他们一眼。算了!不管他了,自己的工作比什么都重要。 “你是新来的吧!” 耳畔传来一男中音,语气中似乎对道云律师事务所十分熟悉,她好奇的看他一眼。 “我以前没看过你,你叫什么名字?我能认识你吗?”他两只手撑在桌面上,好奇地打量着裴一一。 “没关系,我也不认识你。萍水相逢,不用自我介绍吧!”裴一一眼睛没有离开过电脑。她专注地校正电脑里的资料,所以根本没空和他闲谈。 从以前到现在,他的女人缘一向很好,区区一个黄毛小丫头,他就不信拐不上手。 谢俞峰弯下腰,更靠近裴一一。“好吧!那我先介绍我自己。我姓谢叫俞峰,愉快的愉少了心字边,山峰的峰。这样你认识我了吗?” 谢俞峰!裴一一发誓她听过这个名字,而且这个名字她用电脑打过十几次。她叫出了电脑查询档案,将谢俞峰的名字输入,不到五秒资料全部出现在萤幕上。 “谢俞峰,台大法律系毕业,现任谢安律师事务所首席大律师。辩护过的案件有:江狼案、八德土地纠纷案、陈启冤狱案、白丽莎侵权案……”这些都是社会上喧腾一时的大案子,电脑档案足足有三页,而且花了她整整一天,才把资料理清楚。她恨他!没事做那么多事干什么,她居然还得花那么多时间把资料输入。还我的青春来!裴一一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原来你是情报分析人员呀!我们的律师事务所缺少你这种人才,你要不要跳槽?我高薪聘请你。” 一阵轻咳声加入了他们的谈话。“俞峰,你捞过界了吧!我们的人你也要挖,你小心被砍。” “不至于吧!一个小女孩而已,这样也要计较,太小器了。”谢俞峰皱着眉,喃喃的说。 “你怎么会来?”楚皓云直截了当的问。 “来递交庭外和解书。” “庭外和解?是正道手上的抚养权归属案吗?” “对!我的案主不想上法庭,他要议和。”谢俞峰把原因一语带过不想多说。他的目光仍停留在裴一一身上。 “我很奇怪吗?为什么要一直看着我?”裴一一看着谢俞峰,不客气的问。 他的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有趣的东西一样。 “不是,你很可爱、直率、磊落、不做作。” “谢谢你的称赞,可是你还是要等十分钟,等这次的会谈结束。”裴一一以为他的称赞是别有用心,于是老实的告诉他,情况不会因他的赞美而改变。 谢俞峰笑着,不以为意。“待会下班,我请你喝咖啡,你等我一下。” “不行!扮哥要送我回家,我不要和你去喝咖啡。” “俞峰,你要连她哥哥一起请才行。”楚皓云在一旁打趣地说着。看来俞峰似乎还不知道一一的哥哥是谁。 “ok!我一起请。”他豪气的喊着。 “那我也去。见色忘友,太不公平了。” “是!也请你。”谢俞峰有些不甘心,原本只打算和俏佳人约会,没想到多了一堆跟屁虫。 裴正道陪着案主走出他的办公室,惊讶地看到站在裴一一桌前的男子。他没有急着打招呼,直到送走了案主,他才回过头。 “什么事劳你大驾?”裴正道好奇的问着。 “这事得赶快谈完,我想约你们事务所的小可爱出去吃饭。”谢俞峰心急的拉着裴正道。 “小可爱?”裴正道不解地看着他。 “他说的是你妹妹。”楚皓云接口。 裴正道立刻瞪着谢俞峰,不客气的问:“你要追一一?没搞错吧!” “她……她是你妹?”谢俞峰瞠目结舌的问。 “怀疑吗?要不要拿身份证给你对,以兹证明?” “她是你那个小你十岁的妹妹吗?” 裴正道点头回答,目露凶光的看着谢俞峰。 “怪不得这么年轻可爱,好啦!既然如此,那我们可以吃饭兼讨论公事,一举两得。” “讨论什么公事?”裴正道质疑的看着谢俞峰。 “我的当事者打算庭外和解,你愿意和我谈了吧?”谢俞峰很肯定裴正道会愿意谈公事,因为他也很清楚这种抚养权之争,最好不要对簿公堂。 “好!你说个地点。”裴正道简洁的说着。 “月光西餐厅吧,就在对面而已,或者你有更好的地点。”谢俞峰直爽的说着。 裴正道点点头,看着裴一一说着:“走吧,去吃饭,难得有人请客,我们趁机打打牙祭。” “可是……”裴一一犹豫着。 “怎么了?”裴正道警觉到裴一一的迟疑不决。 “我在想大哥会不会等我们吃饭?我不想丢下大哥一个人,他如果比我们先回家,他会把饭菜煮好等我们的。” “这事好办,我们先打电话给正儒,说不定他要值班,根本就没空回家,这样好不好?” 裴一一立刻点头,露出了笑容。 结果正如裴正道所料,裴正儒正好要值夜班,裴一一毫无后顾之忧的跟着裴正道到月光西餐厅吃饭。 *** 上班两个星期,裴一一还是头一次到月光西餐厅吃饭。听说这里索费不赀,不是一般上班族吃得起的。 裴一一甫入门,目不暇给的张望着四周,天花板已经装了数千盏小灯泡,可是四处仍是昏黑,裴一一十分奇怪小灯泡的光都跑哪里去了。小灯泡偶尔还时闪时减,所以这里应该叫“星光”,怎会叫“月光”?裴一一颇感纳闷。 裴正道让裴一一坐在内侧座位,他故意安排她坐在楚皓云对面,不想让裴一一对着谢俞峰。 服务人员安排他们坐在靠窗边的位置。裴一一看着窗外天色渐渐变暗,万家灯火与天花板的星空有呼应的效果。 “一一你要吃什么?”谢俞峰热切地招呼着裴一一。 听到有人喊她名字,她立刻收回停驻在窗外的眼神,回过头看着谢俞峰。吃什么?裴一一看着裴正道。 “鳝鱼和沙朗七分各一客。”裴正道简单的回答。 服务人员登记着菜单,热切地递上擦手的热毛巾后,才转身离去。他们良好的服务,想必也是收费昂贵的理由之一吧。 裴正道与谢俞峰一来一往的展开了抚养权之争,裴一一看他们专注讨论的神情,发现自己帮不了任何事,惟一能做的大概是“安静”,于是把眼光又转向了窗外。 她很好奇为什么街上有这么多穿梭不停的车子,台北的夜生活一向是愈晚愈热闹,在外面游荡的人也愈来愈多,为什么不想回家呢?她始终想不透这点。 楚皓云也看着窗外。他忽然厌恶起自己为什么要来吃这顿饭,抚养权的案子与他无关,所以他不便开口,他何必来凑热闹!不!答案就是在“凑热闹”这三个字上面。他需要热闹来赶走心中的孤寂,否则漫漫黑夜只会让他更加胡思乱想,思念他原本该遗忘的人,想起已和他不相干的人。说穿了,他只想待在有人的地方,让自己觉得不孤单。 服务生送上玉米浓汤及面包后便离去了。 裴一一闻到面包香,才发现自己肚子饿了,什么杞人忧天的事,早就抛诸脑后了。裴正道拿起胡椒瓶在玉米浓汤中洒了一些,裴一一拿起胡椒瓶摇了摇,可是却没有掉下半颗胡椒粒。她皱着眉又摇了摇,为什么没有黑胡椒掉下来?裴一一不信邪,又使劲一摇,事情却令人措手不及的发生了。 胡椒瓶前端的金属盖子掉进了汤碗里,更糟糕的是里头半瓶的胡椒粉也全部变成玉米浓汤的料了。 谢俞峰见状,无法遏止的笑了出来。 楚皓云则默然地看着裴一一。 裴正道仿佛料到事情会如此,把裴一一的汤碗和自己的汤碗对调,然后拿起汤影捞起碗中的金属盖子及多余的黑胡椒粒,将金属盖子用纸巾擦了擦,放回胡椒瓶上。然后拿起面包涂上女乃油,递给裴一一。 “撕小小块的吃,不要噎到了。”裴正道温柔地说。 裴一一立刻点头回答:“好!” 楚皓云忽然感觉裴正道对裴一一的宠爱超乎了一般的兄妹之情,连男女之情都比不上这感觉,没有责备、没有讽刺,全是无尽的包容与呵护。相较之下,他对裴一一的态度简直是“虐待”。 服务生将热腾腾的铁盘端了上来,送上鳝鱼餐和腓力牛排。腓力牛排是楚皓云点的,铁盘上热油四溅,让他张开了餐巾抵挡。鳝鱼餐也是热腾腾的,但热力稍减,裴正道拿起柠檬片,在鳝鱼排滴上柠檬汁,才移到裴一一的面前,还把叉子递给了她。 楚皓云不可思议地看着这对兄妹,忽然间觉得他们很陌生,怎么可能兄妹之间会这么温柔细语、体贴入微。 裴一一忍不住抬起头看着楚皓云。他的视线从刚刚她弄掉胡椒瓶盖后,就一直盯着她不放,他一定是觉得她很没用,怎么一点小事都能搞得乱七八糟。裴一一愈想愈惭愧,默默地垂下头。 谢俞峰把事情谈完后,注意力又集中在裴一一身上。 “一一有没有男朋友?” 裴一一吓了一跳,抬起头看着开口说话的谢俞峰。 “咳!”裴正道重重的咳了一声。“你这只黄鼠狼也不用花力气向一一拜年了,一一年纪还小,我们禁止她谈恋爱,请你不要花心思在她身上,否则你会被我列入‘拒绝往来户’。” “一一也这么觉得吗?算一算你今年应该二十岁,法定成人年龄,结婚是不需要监护人同意的。” 裴正道咧嘴一笑,随即又恢复一脸严肃。“她目前足十九岁,未满二十。敢靠近三步,我就告你诱拐未成年少女,我可不是开玩笑的哦。” “少来了,你以为我没念法律,会傻傻的被你恐吓?未成年少女是指未满十八岁的女孩子,是何况‘诱拐’是指引诱拐骗,追你妹妹可不构成任何犯罪事实,不信你可以问皓云,他是我们法律系第一名的毕业生,说话够有公信力了吧!”谢俞峰得意地扬起头。 楚皓云淡淡的扫了裴一一一眼,缓缓地说:“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把问题锁在法律条例上。我劝你,如果要追她,先把她家里的人摆平,再去追她。” “有道理!我第一次看到有哥哥这么宠妹妹,简直是病态到了极点。”谢俞峰赞同楚皓云的话,猛点头。裴一一长得很可爱,圆圆的脸、水汪汪的眼睛,两颊生红,让人看了忍不住想捏她一把呢! “不是那样的……小时候,爸爸妈妈就死了,哥哥他们都还在求学阶段,他们还要养我这个累赘的妹妹,是我太依赖哥哥了,才会这样。”裴一一忍不住开口说着。 “一一,你不是我们的累赘,一直都不是。”裴正道把裴一一搂进怀里,郑重地说着。 楚皓云终于了解他们兄妹之间的情感是如何的深切。裴正道的保护之心、裴一一的惜福感恩,也难怪他们兄妹感情这么好。从小身为独子的他,根本就无从体会这种微妙的兄妹之情。 “可以放开了吧,我嫉妒死了。一一,下次你要投怀送抱的是你的男友,正道可是别人的男朋友哦。”谢俞峰带着酸味十足的语气说着。 裴一一从裴正道的怀里悄悄打量着谢俞峰。她不喜欢谢俞峰,总觉得他不怀好意。 裴正道揉一揉裴一一齐肩的头发,温柔地问:“累了吗?是不是想回家?” 裴一一立刻点头如捣蒜,她不想留在这继续被谢俞峰当“稀有动物”盯着,她不喜欢他看人的眼神。 “我也该回去了,一一很早睡的。至于抚养权的细节,我们明天再讨论。”裴正道主动告别,再提醒今天来此的主要目的。 “好吧,我们明天再见,小可爱!”谢俞峰把目光集中在裴一一身上,他实在对这个小女孩很有兴趣。 裴一一没有再看他一眼,紧紧地靠在裴正道的身边,跟着裴正道离开了“月光”。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这种未经人事的小女孩?”楚皓云不急着走,问出了在他心中的疑问。 “她单纯、可爱,反应直接。重要的是她乖巧、听话,可以教成忠心不二的好妻子。” 这是什么理论?楚皓云蹙着眉想着。 “你觉得我荒谬是不是?告诉你,女人都一样,一开始都是柔顺,一旦她觉得自己有了份量,便开始予取予求以达成自己的目的。而裴一一单纯,还不会用自身的条件去获取报酬,她单纯如一张白纸,很好控制。”谢俞峰毫不隐瞒的说着。 换句话说,谢俞峰要的是一个傀儡女圭女圭,任他操纵而不会有任何怨言,裴一一就是最适合的人选。 “裴一一是我看上的人,你不要再插进来,我不会让你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你离裴一一远一点。” 楚皓云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觉得裴一一如果聪明的话,就不会去接近谢俞峰,而自己更没有立场避这件事。 “时间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你呢?” “也要回去了。” 楚皓云从位子上站了起来,然后走出坐位准备离开,却又听到他突如其来的问句。 “宛天一直没有消息吗?” 楚皓云身体一僵,冷冷地说:“我不想再听到那个名字,请你记住!” 谢俞峰立刻噤声不语,看着他头也不回的离去。 *** 裴一一一如往常的和裴正道一起上班。她打开电脑的电源开关,等待开机的这段时间,她会去倒茶和咖啡给哥哥和楚皓云。提到楚皓云,裴一一忍不住又吸了一口气。自从那次挨打事件,楚皓云对她的态度已大幅改善,只是她对他仍是戒慎恐惧,只要一进楚皓云的办公室,总会忍不住蹑手蹑脚,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小心翼翼的生怕打搅到他。 裴一一轻轻的转开了门把,推开了门。刺鼻的烟味迎面而来,她被浓郁的烟味给呛得头昏脑胀,忍不住向后退了一大步。 饼了好一会时间,裴一一才终于能忍受这种难闻的味道。她已经好久没有被“薰陶”过了,哥哥们在她面前都是禁止吸烟的,甚至不把烟带回家。现在又闻到这种烟味,甚至让她咳嗽想吐,难过极了。 裴一一屏住呼吸,一走进楚皓云的办公室就立刻推开了窗户。虽然外面的空气不够新鲜,但怎样也比二手烟强上千倍万倍。 好不容易才舒缓了一口气,裴一一才想到手中的咖啡,唤起了她进来的目的。 裴一一转过头看着办公桌,不禁愣了一会。 楚皓云完全没有被她给惊动,他静静的趴睡在办公桌上,而她所发出的噪音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这不大对劲!裴一一轻移步伐走到办公桌前,桌上的烟灰缸充满了烟蒂,桌上这有两瓶倾倒的空酒瓶。 她看着他沉睡的侧脸,像着了魔似的直盯着他的脸庞。长得高高帅帅的他自有一股成熟稳重的气质及冷静行事的风格,但他却不爱笑,总是严肃不语的,要是他能多对她展露笑容该有多好? 裴一一的思绪无边无际的翻飞,丝毫没有留意趴在办公桌上的人已经清醒,正用十分不解的眼神盯着她。 楚皓云支起头痛欲裂的脑袋,也懒得理会发愣的裴一一,伸出手拿起放在办公桌上微冷的温咖啡,毫不犹豫地喝了一大口。 进入胃内的咖啡,慢慢地起了作用,咖啡因的提神作用进入了脑细胞,稍稍舒缓了他的头痛。他把目光锁定在神游太虚的裴一一身上,饶富兴味的看着她。他不晓得裴一一在这里站了多久,不过可以从此刻开始算起。 楚皓云瞄了一眼时间,没有打断她的白日梦,伸手拿出一本六法全书,及他今天的行事历翻看着。 裴一一涣散的目光逐渐定焦,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咦!这是怎么一回事?楚皓云已经清醒在看书了,她怎么还站在这里…… 裴一一缓慢的挪动身子,努力的想象自己是个不存在的隐形人,这么丢人的事别被他发现才好。趁他注意力集中在书本上,赶快溜之大吉为妙。 十五分钟!楚皓云看着表。而裴一一那副缩头缩脑的样子,让他觉得好笑不已。 “裴一一!”楚皓云开口喊住她。 “有!”裴一一不自主的答腔。像极了老师在点小朋友的名字时才会有的反应。 “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杯咖啡?” “好!”裴一一回过头去拿咖啡杯。 “能不能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啊!”裴一一疑问的叫了一声,看着楚皓云,整个人又僵住了。随之又放轻松地回他一笑。“你笑的样子很好看。”楚皓云不自主的收起笑容,沉默不语。 裴一一从桌上拿起杯子,快步的走了出去。她走进茶水间倒着咖啡,想着她说错了什么话吗?为什么他变脸变得那么快?人的情绪怎么会转变得这么快。 好烫!裴一一一惊,立刻松手,咖啡杯落地,应声碎裂。天啊!她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立刻蹲子捡拾碎片,捡不到两片,手就被玻璃碎片割伤。 好背哦!怎么搞的,她今天真的是诸事不顺,倒霉透了。 忽然间,她的手被另一双大手给握住。 “二哥!”哦,她在冀望什么呢? 裴正道用手推了一下她的额头,道:“小笨蛋,谁叫你用手捡玻璃碎片。” “我没想太多嘛!” “你又受伤了,看我怎么交代。”裴正道自责地说着。 “小伤,不碍事。”裴一一抽回手,甩了甩。 “一一!”裴正道握紧她的手。“看你,血流得更多了。你真是的,长这么大还不会照顾自己,处处都要别人担心。”裴一一嘟了嘟小嘴,撒娇地说:“还说呢!都嘛是你们宠坏我的,我看你们才巴不得我长不大哩!” “猜对了,小丫头。”裴正道伸出手,轻轻的捏了一下她的鼻子,把她扶了起来。 “怎么办?我把楚皓云的咖啡杯打破了,我这下可多了一项‘破坏他人物品’的罪名了。” “别担心,还他一个杯子就好了,这种杯子是之前一家厂商感谢我们替他打赢官司送的,仓库好像还有,我帮你找。你呢!先把这里处理干净。” “好!” “等等,不许再用手捡,我们有扫把和拖把,要懂得善用工具。”裴正道忍不住再度提醒。 “是!”裴一一立刻回答。 裴一一乖乖的找来扫把和拖把,用最快的速度把茶水间清理干净。刚好接到裴正道从仓库中找出的杯子,她清洗了一下杯子,重新倒好咖啡,然后走进楚皓云的办公室,轻轻的把杯子放在桌上。 任务达成后,裴一一立刻转身离开。 “你很怕我,是吗?” 打算离去的裴一一,听到他的声音自然的停了下来,心里正在挣扎要不要回答他问题时,他又开口了。 “你应该怕的,不只对我,还有其他的人,毕竟他们不是你的亲人,没有道理要对你好。” 裴一一转过头看着楚皓云,在他的话里似乎听到一些关心,但是他连抬起头都没有,她倒有些怀疑话是不是他说的,说不定是自己压力大而有幻听。 裴一一轻轻的打开门,合上门,离开了他的视线。 他已经暗示她,能不能领悟就看她自己了。老实说,管闲事不是他的工作,他只是不忍心看到裴一一陷入追求中时而迷失自己。 裴一一走出楚皓云的办公室后,被门口传来的惊呼声和嘈杂声所吸引,好奇的走到门口,却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无尾熊绒毛女圭女圭伫立在一旁。 “请问你是裴一一小姐吗?”送货的服务生问着。 裴一一模不着头绪的看着陌生人,对他的问题点点头,算是她的回答。 “这是签收单,麻烦你签收一下。” “签收?”裴一一迷惑地望着他。 “这是谢俞峰先生委托我们送过来给你,一束花和一个女圭女圭,请签个名就好了。” “我不能收。我和这位谢先生不熟,我怎么可以收他送的东西,请帮我还给他。” 不会吧!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不收礼物的顾客,而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退货呢!送货先生为难地看着眼前的清秀佳人。 “一一你收下来好了,谢律师送的没什么好担心。”唐琼玉开口打圆场。 “可是我没有理由收人家的东西呀!” “这大概是谢律师追求女孩子的方法,你不要想太多,收下来对你没坏处的啦!”唐琼玉鼓励地说着。 裴一一沉默了一会,缓缓的说:“我还是不收。请你告诉谢律师,我不喜欢被东西收买的感觉,麻烦你了。” 送货员一怔,脸上有着尴尬的表情,但他也不能强迫人家收东西。只有默默的把花和女圭女圭带走,离开了道云律师事务所。 裴正道站在裴一一背后,看到她处理这件事的态度,五味杂陈的感觉在心里翻搅不已。他默默的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一一已经不用他们在背后亦步亦趋的跟着,她已经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决定了。突然,心中有种落寞感油然而生。 *** 裴一一第一次有尴尬、不自在的感觉,她还是第一次坐在“陌生人”的车子上,至于地为什么会坐在陌生人的车子上,那就说来话长了。 快下班的时候,裴正道临时接到永裕企业公司请他去当法律顾问。她总是和裴正道一起上下班,除非裴正道有事,才会由其他两位哥哥代劳。不管怎么说,都会有人陪她回家、陪她吃饭,让她不孤单。可是今天却出了状况,裴正儒要轮值小夜班,无法陪她,而裴正农却始终联络不到人。而这个“陌生人”,便成了裴正道“托孤”的对象了。 这个陌生人就是楚皓云。 他们两个研究之后,决定带她去楚皓云家,裴正道才能放心,他开完会后也能方便接。 天啊!裴一一觉得自己像幼稚园的小朋友,父母来不及带小孩,便托给保母。反正她在哥哥们的心目中是永远长不大,永远需要被搂在怀里。她能责备哥哥们“保护过度”的心态吗?不能的。因为她知道哥哥们总是把她摆在第一优先的重要地位,凡事都是为她“好”为第一原则。所以,这也是她会乖乖听话而顺从的主因。她不想他们再为她烦恼,所以她什么都不能做。 车子往外双溪的方向前进,裴一一不太会认路,不过她倒是知道这附近有东吴大学、中影文化城,再上去是故宫博物院,小时候远足几乎每次都来这附近。 楚皓云将车子开进东吴大学对面的小路,然后停进了花园车库里。 “下车吧,我家到了。”楚皓云率先下了车。 裴一一有点忐忑不安的下了车,乖乖地跟着楚皓云走。 “妈!您怎么站在这?” 裴一一看着楚皓云开口唤“妈”的女人,一颗心不自觉的安了一半。楚皓云的妈妈像极了慈济功德会里的义工妈妈,温柔和蔼又亲切。 “难得你带女孩子回家,自从上次那个……哦!我怎么记不起来呢?”她困惑的侧着头想着。 “别想了,我也不想提。”楚皓云斩钉截铁的说道。 “哇!好可爱的小泵娘,快进来。”楚母热切地招呼着裴一一,总觉得她比上次来的那个小姐顺眼、可爱。 “楚……妈妈,打扰了,我是裴一一,我哥哥是……” 裴一一的话被楚母的话接走了。 “我知道你是谁的妹妹,正道已经先打电话过来了,不过我不知道他的妹妹这么可爱呢!” 裴一一不自觉有些脸红。楚母左一句可爱,右一句可爱,让她有点害羞,弄得自己不知该说什么。 “来,我带你去洗手。我已经把晚餐煮好,就等你们回来开饭。”楚母拿出一双室内拖鞋递给裴一一,等她换好之后,不由分说的把她拉进饭厅。 裴一一匆匆在洗手槽洗了手,便被热心的楚母带到饭桌边坐下。在饭桌上她见到一个与楚皓云相似的老人,他多了一股老成稳重的书卷气息,黑发中有几丝白发,刚毅的表情让他看来很严肃。如果没猜错,他应该是楚皓云的父亲。 “楚伯伯好,我是裴正道的妹妹,裴一一。不好意思打扰您了。”裴一一没忘哥哥千叮咛、万嘱咐所交代的礼貌。在裴一一甜蜜可爱的笑容中,楚父不自觉的放松神情。 “欢迎你来,你在我家不用太拘束。” 楚皓云和楚母两双眼睛同时看着向来一丝不苟的楚父,同样感到太不可思议了。 “一一,你先开动吧!”楚母说着。 “向来都是客随主便,来打扰你们,我已经万分抱歉了,你们不吃我可不敢先吃,你们就别让我十万分抱歉好吗?” 楚皓云拿起筷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开动了。 “男孩子就是男孩子,没礼貌得很。”楚母抱怨着。 裴一一忍不住一笑,轻声说:“还好他开动了,否则礼让来礼让去,我们不晓得什么时候可以吃呢!” 楚母闻言,忍不住也笑了。 “你家除了你以外还有哪些人?”楚父关心地问。 “我还有三个哥哥。” 楚母忽然惊呼:“你父母是不是因飞安事故而双亡?” 裴一一轻轻的点点头,算是回答。 “噢!好可怜。”楚母忍不住眼眶一红,感伤地说。 “楚妈妈我不可怜,我还有三个把我当成自己性命一样重要的哥哥,有他们的爱,我从不觉得自己可怜像孤儿。”楚母放下碗筷,伸出双手将裴一一搂进怀里。想不到这可人儿还会安慰别人,真是个惹人心疼的好女孩,如果一一是她的女儿该有多好。 靠在温暖而馨香的怀里,她好久没有被这么柔软的躯体拥抱过,那种母性的呵护不是她三个哥哥能给予的。 “噢!一一,我真的好喜欢你,有空要常来,知道吗?”楚母温柔地抚着她的脸颊。 “谢谢您,楚妈妈。”裴一一有些哽咽地说着。 “别谢了,快吃饭吧!” 裴一一此时才发现她的碗中已有堆积如小山的菜肴,再不吃恐怕有崩塌之虞,她只有埋头苦吃的分了。 一顿饱餐之后,楚母端出饭后水果,然后着手收拾餐桌的空碗盘、饭肩残渣,裴一一也立刻起身帮忙。 “你别弄,和他们一起吃水果。” “楚妈妈,如果你不跟哥哥们一样嫌我笨手笨脚的,你就让我帮忙好不好?”裴一一乞求地说着。 楚母斜眼瞪着自己的儿子,冷冷地说:“还是女儿好,既体贴又窝心,和粗手粗脚又笨嘴笨舌的男孩子就是不同,真后悔没再生个女孩子。” 楚皓云也站了起来,一声不吭的收着餐具。 “算了,多说几句也不行啊!多了你才会碍手碍脚的,去去去,吃水果。”楚母从楚皓云手中接过餐具。 其实裴一一也没帮什么大忙,动手洗碗盘的还是楚母,她只有帮忙擦干餐具,并将餐具归位,但她的举动就是令人觉得十分窝心。 将厨房整理完毕后,楚母便带着裴一一出来客厅坐着。 “你们家吃完饭会做什么?”楚母好奇地问着。 “聊天。”裴一一简单的回答。 “聊天?都聊些什么呢?” “如果大哥在,他第一句话都会问我今天怎么样,像极了他的职业病,动不动就问病人的情形一样。” 楚母忍不住一笑,忽然间想到什么而插问:“皓云对你好不好?会不会凶你呢?” “妈!你想知道什么嘛?”楚皓云终于忍不住开口。 此时响亮的门铃声也正好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楚皓云起身去开门,来的人是裴正道。 “楚伯伯、楚伯母,对不起,麻烦你们了。” “才不麻烦呢!我好喜欢你这个妹妹,又乖巧又可爱,嘴巴又甜。”楚母赞美着。 裴正道得意的笑着,夸奖裴一一等于是夸奖他,他是与有荣焉。心中也庆幸着,还好楚伯母喜欢裴一一。 “抱歉,楚伯伯、楚伯母,时间也不早了,我该带一一回家了,真不好意思这么匆匆忙忙的。” “正道,你一定要答应我,还要让一一来我们家。”才认识裴一一短短时间,楚母已有分离的不舍。 “一定。”裴正道点着头,握起了裴一一的手。 “楚伯伯、楚妈妈,真的谢谢你们的招待,谢谢。”裴一一换回了自己的鞋子,跟着裴正道离开了楚宅。 裴正道带着裴一一坐进车子,他有些抱歉地说:“对不起,把你丢在陌生的环境里,不要怪哥哥好吗?” 裴一一回答他的却是静默不语。 糟了!一一生气了。裴正道在心中暗暗呐喊着。 气氛沉寂一会,裴一一却开口了。 “哥,我想爸爸妈妈。可是,我怎么样也想不起来,我忘记他们的样子了!” 第四章 心中酸酸、苦苦、涩涩的感觉,难道这就是爱情吗?脑海中浮现的身影全都是他,每个念头都关于他,不断地揣测他的心理,这是所谓的爱情吗? 人常常是活在意外里,永远不知道下一刻潜藏了什么危机。楚皓云终于知道为什么裴家兄弟要把裴一一保护的那么好,因为她根本没有任何的抵抗能力,去抵挡这些突如其来的意外。 裴一一有些头痛地看着眼前来搭讪的陌生人,他就像走在路上硬推销你东西的推销员,不管你左闪还是右躲,他就是追着你不放。 “别这样,我注意你很久了,不能请你喝咖啡吗?” 死三哥,你再不来,看我不拆了你的车才怪。裴一一向前跨了一步,躲避着陌生人纠缠的攻势。 “我不是坏人,你不要防着我嘛!”他也跟着向前一步,不死心、不气馁地追问着。 裴一一十分无奈、万分无辜的站在大楼门口处。现在时间已经是五时四十七分,接近冬天,所以太阳很快就要下山了,她有些心急地看着门外的车阵,从中寻找熟悉的车影。三个哥哥各有自己的车子,她从没搞懂车子是什么款式,反正她也只认车色,大哥是白色车,二哥是银色车,三哥是黑色敞篷车。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裴一一就是等不到那辆黑色敞篷车。三哥的公司到这里不过十五分钟的车程,以他五点下班来计算,五点三十分也该到了吧! “你不要太拿翘,我已经和你说了二十几分钟,你不和我交朋友也说一声,干嘛闷声不吭,浪费我的时间!”他捉住了裴一一的手腕,不客气地吼着。 裴一一才忽然发现这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还在她身边,居然还扯住自己的手。 “我……在等人。”裴一一没头没脑的回答着。 “别等了,我带你去更好玩的地方。” 裴一一蹙着眉,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是陌生人握得更紧,她心中的恐惧油然而生。 “我不是要去玩,我要回家。” “回家?那也行,我送你。” “不用了……”裴一一对于他的靠近更加畏缩了。 “别客气,送美女回家,是我的荣幸。” 裴一一想到惟一能挣月兑这个陌生人的方法,那就是喊“救命”。可是,她没有生命上的危险啊! 突然间,她的手从陌生人的手中硬生生的被扯开了,她的手重获了自由。 “抱歉,让你久等了。”低沉有力的声音传了过来。 天啊!是楚皓云。裴一一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走吧。”楚皓云推着裴一一的背,走到人行道,月兑离了陌生人的掌控。 “我的三哥会来接我,我不能走太远。” 楚皓云突然停了下来,不再推她,直直的盯着她。 “谢谢你的帮忙,请你不要把这个小插曲告诉我哥哥,我不想让他担心。”裴一一侧头看着楚皓云说。 “那你就该学会长大,而不是活在别人的羽翼下。假设今天你哥哥没来接你,请问你怎么回去?”楚皓云沉重的说着。 裴一一嫣然一笑。“我又不是智障,我会搭公车回去,再笨也总会坐计程车回家。” “你不知道晚上会出现计程车之狼,让你防不胜防,你能应变吗?”楚皓云蹙着眉问。 裴一一抿唇不语,又看了一眼他严肃的脸庞,轻轻地问:“你是关心我,还是在骂我?” “那有什么差别?”楚皓云纳闷地问。 “当然有!”裴一一抬起头,带着笑意。“如果是关心,你不用严厉的口吻,我也能感受到。如果是骂我,我想那也是应该的,谁叫我被你救了呢?” 楚皓云看着裴一一。她脑袋的构造似乎和别人不同,他不懂她究竟在想什么?她总有本事让他的怒气烟消云散,也让他弄不清楚自己在气些什么? “你不回家吗?”裴一一反问着。 “不急着回去。倒是你,还要留在这里等你的三哥吗?”楚皓云关心地问着。 裴一一缓缓的点头。“他会来接我的,找不到我他会担心死。我的哥哥们都不放心我,都把我当成三岁小孩,否则二哥不会发现有临时会议不能陪我时,那副担心烦恼样,直到他找到三哥才放心。” 楚皓云看着她圆圆的脸,清秀的双眉,灵活可爱的眼睛,浑圆的巧鼻,配上不施任何胭脂而呈现天然红润的双唇。严格说来她不美,照理说对男人产生不了什么诱惑力,更何况她的身材没有好到对男人有什么致命的吸引力。只是她有种任何人都嗅得出来的清纯气息,加上她一头及肩的头发,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她甫出社会,单纯、好骗。 裴一一被楚皓云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看过一遍,她不解他的用意,她有什么不对吗? “你们在这里眉来眼去的,不太好吧!”突然,有个低沉的男性声音插了进来,并且站到两个人中间。 “俞峰!你怎么会这个时间来?” “怎么,不行吗?破坏了你们的约会了吗?”谢俞峰不客气的瞪了一眼楚皓云,脸上有着不满的神色。 楚皓云蹙着眉沉住气,不发一语。 “你昨天为什么不收我的东西,连我的邀约也回绝的一干二净,可以给我理由吗?” “我们只见过一面,我们不熟呀!” “一回生两回熟,凡事都有个开始,昨天我们就可以见第二次,但是你没给我机会。” 裴一一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应,只能把自己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不想见你……”裴一一想到自己太直接了,才又接口道:“你不是我亲人,非要见你才行。而且我要上班,下班又要回家,我没时间。” “你昨天晚上不在家,你们家电话没人接。” 裴一一睁大眼睛看着谢俞峰,她真的说不出话。 突然,响亮的喇叭声打破了她的沉默。 “我哥来了,我先走了。”裴一一毫不犹豫的坐上她等待已久的黑色敞篷车。 楚皓云回过头,打算走进大楼,却被谢俞峰伸手拦住。 “你对裴一一有兴趣,对吧?你坦白说是不是?” 楚皓云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我不要败得不明不白,从以前到现在,你就是我最大的威胁;身高比我高,长相比我帅,功课也比我好,我相信你只要一个眼神,就能胜过我一切努力。” 楚皓云冷冷地回答:“我没有你说得那么好。” “如果你没有那么好,宛天不会放弃我而选择你,而一一不会连正眼也不看我一眼。以前我一直以为我高人一等,可是遇到你之后,我和你比就是差了一截。我直接告诉你,如果你没有喜欢裴一一,就离她远一点。”谢俞峰清清楚楚的把话说完。 “如果你要追裴一一,请你尽量去做,裴一一明了你的心意,势必不会理我。请你努力,而不是把追不到的原因赖在别人身上。”语毕,楚皓云直直的走进大楼。 *** 突然间,裴一一心跳加速,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大早刚上班,她就有这种怪怪的感觉,令她着实有些不安。她想了想晨间工作应该没有漏掉什么,心中的不安却没有因此舒缓。她替自己倒了杯水,安抚自己不安的心。 大门的风铃声响了起来,一位长发披肩、长相柔美的女子,翩翩然走进了事务所。粉蓝色的洋装衬出了她粉女敕白皙的肌肤,只是她略施薄粉的脸,看起来有些苍白。 “你好,我想找楚皓云楚律师。” “有预约吗?”裴一一问着。 “要预约吗?”她看着裴一一。 “你先填表格,到十点前他应该可以和你会谈。”裴一一把基本资料单递给她。 何洁仪,年龄二十九岁…… 裴一一看着她,以为她才二十三、四岁,可见得脸蛋、穿着真的能隐藏人的年纪呢! 何洁仪把填好的单子递给了她。 裴一一接过单子,站了起来。“你坐一下,我请楚律师看过后,会给你答覆。” 裴一一敲了敲楚皓云办公室的门,然后走了进去。 “她没有预约,但指定和你会谈,你有空可以约见她吗?”裴一一把资料单放到他桌上,然后问着。 楚皓云快速的浏览过资料,若有所思的迟疑了一会,才说:“让她进来,十点的时候打内线通知我时间。” 裴一一点点头走了出去,立即请何小姐进去楚皓云的办公室,又倒了杯茶走进办公室递给她。 “何小姐,我是楚皓云,你可以问问题了。” 何洁仪坐在楚皓云的办公桌前,靠在椅背上。她能冀望楚皓云认出她吗?毕竟事隔多年……她只能算他生命中的过客罢了! “何小姐,你在事件栏中只填了离婚二字,一般来说有两种类型,你可以大致描述一下吗?” 不!她不甘心成为过客,更何况他依旧潇洒,英俊非凡,还是女孩子心中的白马王子,这些年来她不曾片刻忘记他,他怎么可以不记得她! “你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就事论事。我已经结婚,现在打算要离婚了。你呢?和宛天有小孩了吗?” 再度听到那个名字,他的心中还是激荡不已,他的脸色不自觉的僵硬着。他怕听到这个名字,更痛恨听到这个名字,而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现在又渗出鲜血。 “怎么了?你脸色不对劲,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我们已经分手了,不要再提这件事。”楚皓云简单地回答着。 “我们谈话,她要一直站在这吗?”何洁仪瞄着裴一一,轻声问着。 由于性骚扰案件日益频繁,为了避免惹祸上身,如果是单一女性会谈,他们是会安排人员在旁,避免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瓜田李下之嫌。 “一一你出去,门打开就好。”楚皓云说着。 裴一一点点头,轻轻的走出了楚皓云的办公室。 谢俞峰此时正好带着一名西装笔挺的男士走进事务所。他不带笑容,神情严肃的站在她的办公桌前。 裴一一礼貌地问:“谢律师,请问有什么事?” “我和裴律师约好今天来签协定,他有空了吗?” “是,他已经在等你们了。”裴一一带着他们走进裴正道的办公室!然后倒了两杯茶,依序递上之后便离开裴正道的办公室。 裴一一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脑萤幕。 楚皓云似乎认识那位何小姐,而那位何小姐一看到楚皓云就一直在对他放电……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她凭什么去干涉别人的事?她摇了摇头,想摇去徊徘在脑海里的杂念,但似乎愈摇那种杂念愈清晰。 离十点只有二十分钟,可是她却觉得那一分一秒的时间有如蜗牛在爬行。她频频望向那个敞开大门的办公室,期待看到楚皓云走出来。 直到秒针跨向十点的那一格,楚皓云仍没有动静,裴一一才拿起电话拨了内线给楚皓云,提醒他十点已到。 饼了五分钟,才看见那位何小姐走出来,听到她柔声的说:“晚上见!” 裴一一看着她翩然离去。她不用收费用,而且又和他约在晚上再见,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非比寻常。 *** 如果这件事只发生一次,或许她就不会这么在意。 如果他们之前不认识,或许她就不会这么担心。 如果只是如果,通常事情是不会尽如人意的。 裴一一从来不晓得自己会这么烦恼一件事。以前只要有什么烦恼,她只要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但是这次却不同,连哥哥们都开始关心她的异样。 她说不出,也不敢说出自己心中的疑问。 心中酸酸、苦苦、涩涩的感觉,难道这就是爱情吗?脑海中浮现的身影全部都是他,每个念头都关于他,不断地揣测他的心理,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吗? 裴一一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盘旋在脑海中的疑问依旧没有答案,不过她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失眠”了。 “一一,起床了,七点喽!”裴正儒的声音传了进来。每天早上都会有人做这种morning-call的服务。 “我醒了。”裴一一立刻回答着。她走出房间,神情间有着掩藏不住的疲惫,脚步沉重的来到餐桌前。 “昨天没睡好吗?”裴正儒问着。 裴正道和裴正农也同时看着她,眼神中透露出同样的关心和疑问,只是没有说出来。 “没有。”裴一一咬了两口起司火腿蛋三明治,勉强自己吞了进去后,没有再动口了。 “怎样,不好吃吗?”裴正农在一旁问着。 裴一一忽然警觉到这星期应该是三哥下厨,而他最痛恨人家不把他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吃完。 “不是的,我……在想事情。”裴一一又继续吃着早餐。其实她想说的是“吃不下”,可是看到三哥阴沉的神色之后,再勉强都得把早餐吞掉。 裴正农看到裴一一快速地吃早餐,心中不由得高兴了起来。自己亲自下厨果然是对的,看着哥哥和妹妹吃他亲手做的早餐,他有种满足感油然而生。 “我吃饱了。”裴一一把牛女乃喝完后说着,然后把盘子和杯子端进了厨房。 “一一有心事?”裴正儒看着裴正道说着。 咦!裴正农看向大哥,心中忍不住佩服他洞触先机的观察力,他说得一向很准。 “我想我大概猜得到是什么事困扰她。”裴正道回答着。 “好,我们今晚同时间见。”裴正儒干脆的约定好时间。 裴正道点头,然后站了起来。“给你收拾啦,小弟。” “哦!没良心,你煮的时候我都自己洗盘子耶!”裴正农抗议着,可是他知道抗议无效,因为他们三兄弟早就协议好一个人煮饭一个星期,而且厨房要整理干净,没做好一项加做一天。 “一一,走了。”裴正道拍着裴一一的肩膀道。 “好!”裴一一从厨房走了出来,对着裴正农说:“三哥,我把自己的盘子洗好了。” “谢了。”裴正农感激道。 *** 裴正道和裴一一走出了家门,往自己的银色可乐娜车子前进。他坐进车子先发动了车子,再按下音响的开关,让恩雅的歌声回荡在车内。 裴一一坐在车内一语不发。她觉得恩雅的声音像天籁,听她的音乐好像置身在旷野中,心情安宁而且平静。 裴正道把车子倒出车库来到车道,缓缓的行驶着。 “哥哥,你谈过恋爱吗?” 裴正道一惊,握住方向盘的手不自主一偏,幸好又及时扶正。他早知道裴一一在烦恼什么,可是他没想到裴一一会这么直截了当的问他。 “你想知道什么?”他反问。 “我也不知道……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很难和你说清楚这种感觉,我想你体会了就知道。” 裴一一默然不语,心中有种奇怪又复杂的感情不断地翻搅着。她很想看到楚皓云,但看到他又能说什么呢?这种矛盾的感受,令她迷惑。 “一一,你喜欢的人不是谢俞峰吧!” 谢俞峰?天啊!她压根儿没想过他。 “一一,对他不要爱得太深,他不是个会珍惜女人的男人,懂吗?”裴正道关心地说着。 裴一一看着二哥,心中不禁有些纳闷,难道哥哥不知道她喜欢的人是谁吗?她对谢俞峰根本没感觉呀! “好了,下车。”裴正道将车子停在地下室的车位,把车子熄了火后,抽出了车钥匙。 裴一一下了车,背起了背包,跟着裴正道走向电梯。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不由得心跳漏了一拍。 “早啊,皓云。”裴正道在楚皓云的背上拍了一下。 “早。”楚皓云回应着。 “你昨天没回家吗?” “你看出来了吗?”楚皓云对裴正道的话感到讶异。 “是啊!爱干净的你,不会连胡渣都不刮就出门,而且衣服也不会穿的和昨天一样。还有,你身上有女人的香水味。”裴正道说出他推理的原因。 换句话说,他昨天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裴一一想着。 楚皓云只是点头一笑,并没有多做解释。 而裴一一的心里却是五味杂陈。想到他和别的女人在一块,她心中便有种难以言喻的痛楚。 电梯在五楼停了下来,他们鱼贯的走出电梯。 裴一一凝望着楚皓云的背影,她多么希望他能多看她一眼,多和她说几句话,但是这只是她的妄想。 她觉得自己好奇怪,总会不自觉的找理由接近他,而且居然因为想他而睡不着。为什么会这样? 她默然地做着一样的工作,倒咖啡给楚皓云、倒热茶给裴正道。失去笑容的裴一一,看起来就像行尸走肉。 “你们外面没人,我就自己进来了。”何洁仪翩翩然地走进楚皓云的办公室。 裴一一静静的、识相的,打算退了出去。 “我记得你是喝黑咖啡的,不是吗?”何洁仪说着。 裴一一停住脚步,回过头看着楚皓云。 楚皓云只是拿起杯子,默默的喝了两口。他看到裴一一眼中有惊慌的神色,圆圆的脸僵硬着,似乎在等他开口说些什么。 “这里是律师事务所,不是咖啡厅,没什么好挑剔的。一一你去忙你的事吧!” 裴一一头轻轻一点,安静地走了出去。 “我们昨天已把该说的事都说完了,能谈的部分也谈过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你怎么还这么冷淡,你昨天在我那过了一夜……” “什么事也没发生,我们只有谈公事,你很清楚不是吗?”楚皓云平静地说着。 “原来你什么也不知道!你的眼里永远只有蓝宛天,我以为你会了解被抛弃的滋味,能够体会那些曾被你抛弃的人的感受,没想到你根本就不屑一顾。”何洁仪不顾一切的把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对我来说,那不是抛弃,而是背叛。” 何洁仪第一次看到楚皓云脸上有受伤的神情,第一次感觉到他也是脆弱的。她已经仰慕他、爱慕他将十年,从法律系的风头人物,到今日是个成熟稳重的社会菁英,他的每一面都吸引着她。即使她今天只是个代替品,她也百分之百的愿意。 这几分钟里楚皓云陷入了回忆的黑潮,往事又一幕幕的在他眼前出现,直到某个清脆响亮的声音将他唤醒…… 楚皓云推开了自动投怀送抱还热吻他的何洁仪,然后看着出声的裴一一,她正一脸无辜的解释着。 “我敲过门。”裴一一尴尬地看着楚皓云说。“外面有位江元达先生,自称是何洁仪小姐的丈夫,他想和您约谈,不知目前是否合适。” “让他进来。” “你确定?”裴一一反问着。 “你有什么问题吗?”他斜瞪着裴一一。 裴一一把半开的门合了起来。“你的脸上有很明显的口红印,这样方便见江先生吗?” 楚皓云闻言,忍不住蹙紧双眉。他站了起来,走向裴一一,把手帕递给她。“帮我擦掉。” 裴一一接过手帕,擦着楚皓云的嘴唇。 裴一一的眼中有一面明亮而澄澈的镜子,反射出他的脸孔、他的神情。忽然间,他好想知道她看似天真,却十分成熟的想法和看法。她的脑袋不似她外表一般单纯,对她,他其实很好奇。 “可以了。”裴一一把手帕还给他。 “可以接见江先生了吗?”楚皓云问着。 裴一一立刻开了门,请江元达先生进来。 “嗨!好久不见。”江元达先打了声招呼。 裴一一倒了两杯茶放在桌上,正打算离去时,楚皓云却叫住她,要她留下来。 “一一!正道的妹妹吗?没想到长这么大了,而且还是个小美人,也难怪俞峰三天两头要往这跑。” 裴一一微微一愣,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出名到成为每个人的话题,似乎连这个陌生人都和她很熟一样。 “回到我们的主题吧。你们夫妻俩商议的如何了?” “商议?!和她商议一整晚的人,不是我吧!”江元达直接犀利的点明,眼中似乎仍有怒火未熄。 何洁仪静默的坐在一旁,仿佛很高兴见到两个男人为她针锋相对。 楚皓云不置一词。忽然间,他感觉到自己似乎无端被卷进他人婚姻里,好似有种阴谋冲着他而来。 裴一一也感受到事件的不单纯。只是他们可以坐着互看,而她……还要站多久呀? “把你们商议的结果告诉我吧!”江元达拿出香烟,用打火机点燃后,缓缓地抽着烟,冷漠地看着他们。 “没有结果。”楚皓云简单地回答。 “没有结果?你们商议了一整晚,答案是没有结论?那你们大概很忙,忙得没空谈,是吗?” 楚皓云蹙着眉,听着他的暗喻之意,并不想多做解释。他对着何洁仪开口道:“如果我成了第三者,你可能得不到赡养费,你有什么打算?” 何洁仪看着楚皓云,似乎没听懂他的话。 江元达忽然间明白了一件事,因为楚皓云坦然的神色告诉了他答案。他会心一笑。 江元达站了起来,面色沉重的说:“我会再和洁仪商议,有了结论再请你处理。” 语毕,江元达转身离去,没有回头,也没有犹豫。 何洁仪惊讶地看着江元达离去的身影,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她的布局、她的计划,全都乱了。 “你可能需要重新找元达再商议了。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等你决定好之后,再研究吧!”楚皓云做了结论。 裴一一不解地看着他们,她的小脑袋瓜无法理解他们之间的谈话,她只想着该怎么做会后纪录。 “你……” “公事归公事,至于私事我没有兴趣,你可以走了。”楚皓云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何洁仪识相的站了起来,心中有怨也有恨,冷冷的抛下最后一句话。 “难怪蓝宛天会离你而去!因为你根本就是个冷血动物。”何洁仪转身离开了楚皓云的办公室。 *** 裴一一看着一语不发的楚皓云,一时间竟不敢开口。 楚皓云沉重的叹了一口气,看到裴一一满脸疑惑地伫立在一旁,眼神中闪烁着“该怎么办”的迷惑。 他把何洁仪的基本资料递给裴一一,直截了当的说:“销毁吧,不用纪录了。电脑中的资料也删除,不用把它列入档案。” 裴一一忍不住露出笑容,原因很简单,就是她少了一份要输入电脑的资料。其实中文输入并没有困难,困难的是要把资料汇整、总结,这才是她的为难。 楚皓云站了起来,走向还杵在原地的裴一一。 发完呆的裴一一惊愕地发现他无声无息的站在她面前,她的心跳突然间狂跳不已。 “有事吗?”裴一一讷讷的问着。 “你喜欢我,是吗?”楚皓云开门见山地问着。 裴一一倒抽了一口气,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 天啊!有这么明显吗? “我没听到答案。”楚皓云逼问着。 可是……我自己都没弄清楚呀! “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关心我脸上有别人老婆的口红印?”楚皓云开始剖析她的心态。 这个……裴一一仍然没有回答。怕你被误会嘛!她想着。 “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在意我的一举一动?” 我怕你认为我不够用心,找机会骂我嘛!裴一一仍在替自己找不喜欢他的理由。可是既然不喜欢他,又何必在意上述的一切!裴一一矛盾不已。 “看着我!我非常自信自己有一张俊脸,光这点,你就有喜欢我的理由。”楚皓云自信满满地说着。 嗯!裴一一不自觉的点头。原来,不只男人好美色,其实女人也好“男色”。长得好看的人,永远吃香。 楚皓云望着裴一一纯真率直的眼眸,仿佛他说的话和她毫不相干,似乎她是个局外人一般。 楚皓云捧住她细女敕的小脸,俯吻着她微张的小嘴,品尝她的纯真可人,搂着她看似小女孩的身材,实则包裹着美好女人的身段。 裴一一脑袋一片空白,根本就无法思考。 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蓦然间,楚皓云领悟到自己月兑序的行为,他放开了茫然无措的裴一一。见她的脸上有着错愕、震惊,看来,她并没有跟他一样,享受这个亲吻的美妙。 热热的、麻麻的,她的脑筋无法正常运作,她整个人像被电到一样。他……为什么要……这算是亲吻吧! 楚皓云对裴一一久久无法回过神的情形感到有些尴尬,他忍不住诅咒自己为什么要招惹她。但是他更无法解释自己心中那股喜悦的暗潮,仿佛挖到至宝。在他无法理清自己的情感之前,这种矛盾、对立无法解释之前,他还是按三一不动为妙。 裴一一的眼睛逐渐能对焦,她从迷茫中恢复自己的意志,而楚皓云却早已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忙自个儿的事,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那她干嘛还傻傻的站在这?于是她一声不吭的走出楚皓云的办公室。 自裴一一走出他的办公室之后,这一整天下来她不曾再踏进他的办公室一步,楚皓云心里有数,裴一一开始躲他。 是的!他早已知道裴一一喜欢自己。她的关心、她的在意、她的行为举止,甚至她的表情,都告诉他——她喜欢自己!裴一一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她有着最纯洁的一面,有天更无邪的反应,他十分清楚自己不可能无动于衷,但是,他还没准备好再接受另一分感情。 他曾经那么深刻的爱过、恨过,好不容易从背叛的伤害中慢慢地振作,但是,只要一想起,好不容易平复的伤口又开始淌血,使他无法平静。 而裴一一是他见过的女孩子中最单纯的一个。 她被裴家兄弟细密周延的呵护着,她是一株温室里的花朵,根本没有被风吹、日晒、雨淋过。她以单纯的心来应付世界,她所看到的是万物皆美。而每个人对她来说都是好人,所以她不会用心机去防备别人。 他不认为以他目前的情况,能够去爱一个纯真的少女。裴一一会被他伤得体无完肤,他会剥夺她享受初恋的甜蜜,这对她来说是不公平的。 他已经被社会磨得现实,他并不认为自己的现实、主观,对她有什么帮助。他已感受不到自己有什么浪漫细胞,硬要再谈感情,对裴一一而言,那会是折磨啊! *** 裴一一像极了无主的游魂一般,飘来荡去,无所归依。她坐在自己的办公椅,目光呆滞的盯着电脑萤幕,脑海中浮现的是楚皓云吻她的画面! 他吻她…… 为什么?裴一一满脑子的疑惑,却没有答案。 包糟的是,楚皓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喜欢上他!当她还在犹豫之际,他却已点明了。她赤果果的心,完整的摊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他一语道破她的心事,难道她有表现得这么明显?活了将近二十年,她还不曾经历过什么情啊爱的,对爱情的知识根本是一片空白,学校也没教过这种事。而哥哥们更不会告诉她,甚至他们还会主动替她消毒。 可是,她很清楚,这种嘴对嘴的亲吻只会发生在情侣之间。问题是她和楚皓云的关系还没进展到这个地步,那这算什么呢? 裴一一有困惑、有迷惑,却不知该找谁谈。找哥哥谈,他们大概会变脸,然后可能会押着楚皓云,逼他娶她。现在又不是以前那种年代,主张的是“性开放、性解月兑”,哪有人为了一个吻而奉献自己的一生,不可能嘛! 想来想去,裴一一只有把这个秘密藏在心底,当成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忘记曾经有这回事,算了吧! 裴一一不自主地碰着自己还在发热的双唇,她的感觉和思想却是背道而驰。他搂她的感觉、他吻她的感觉,根本就无时无刻不在干扰她,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乱了,整个人都不对劲。只要一想到他,她整个人几乎要发热,呼吸、心跳的速度也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正道哥哥真的说对了,爱情的感觉像“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而她,却分析不出这种“冷暖自知”的感觉,她只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忽冷忽热”。 天啊,她觉得自己好像生病了。 第五章 裴正儒从裴一一的腋下抽出滴滴作响的电子体温计,浓眉不由自主的蹙紧,面色凝重地看液晶萤幕上显示出来的温度,再缓缓的将电子体温计收进塑胶盒内。 “怎么样?几度?”裴正农忍不住开口问。 “三十八点四度。”裴正儒回答着。 “那要不要看医生?”裴正农急急的问着。 裴正儒白了他一眼,眼神表示着“我不是在看吗?笨蛋!” 裴正道坐在裴一一床边,轻抚着她灼热的脸颊,看着她异常红润的肤色。裴一一是个标准的健康宝宝,生病的次数屈指可数。可是,她只要一生病,总会闹得人仰马翻、鸡飞狗跳。而且每次生病总会先发烧,烧一退病就好了。 “正道,你和正农去上班,一一留给我照顾。” “不行,你别忘了,你才刚去新医院上班没多久,你确定能不去吗?”裴正道立刻反驳着。 “这是情有可原,并非我无故缺席。如果华洋纪念医院这么不通人情,那么我也没待在那里的必要。总之,你们先去上班,我会亲自打电话向院长请假。” “你们……都不要担心我,我睡一觉就好。”裴一一的音量可比蚊蚋鸣叫声,若不是三兄弟都担忧的盯着她,恐怕没人发现她在说话。 “傻瓜,这个时候我们怎么可能丢你一个人在家,快别多说话了。”裴正农对着裴一一说。他拿起裴一一床头的分机电话,自顾自的打电话。 裴一一的意识昏昏沉沉地,她依稀知道三哥向公司请假一天,而二哥硬被推去上班,大哥交代了三哥注意事宜,然后去医院报到了。 而裴一一在昏睡中作了一个接着一个的梦,时而温柔、时而严厉的俊颜,在她的梦境里不断穿梭。 他是危险人物,要远离他、避开他!可,为什么他总有一双忧郁的眼睛,时时传达着他的孤寂、他的落寞、他的愤世嫉俗。为什么他总是像个解不开的谜,令人费疑猜。 为什么他要有一张这么好看的脸?为什么他要有一副英姿挺拔的身材?为什么她要爱上他! 如果他不英俊、不帅气,也许什么事都不会发生。更糟糕的是,楚皓云究竟是什么心态,究竟想怎样?他也有那么一点点的爱上她吗? 裴一一想知道,她好想知道。 ***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知道并不一定要把它说出来,可以把它藏在心底。今天他不只是“说”了,他还“做”了。他说不上来那种想占为己有的心态究竟代表什么。 楚皓云自裴正道口中听到裴一一缺席的原因之后,开始有些坐立难安、魂不守舍。他担心…… 担心?见鬼了,他为什么要担心她? 人,真的不能“习惯”。当你“习惯”了某件事之后,你便会视为理所当然,让你神不知鬼不觉的依赖这种习惯。平常它的存在让你不觉它重要,一旦失去了,就什么都不对劲,仿佛缺了什么似的。 例如:他每天都可以随时喝到的热咖啡,变成只有早上才有一次。其它时刻只能看到见底的空杯,不见有人替他更换。每当他烦躁时,他总是会找人唠叨一番,而见到对方亲切可爱的笑容出现,不知不觉的就消除了他的烦躁。 她还要病多久? 楚皓云说不上来那种“忽然”想见她的念头,只知道忽然间少了她,什么都不对劲,一切都不顺似的。 在不知不觉中,裴一一在他心中已占有一席之地。 也许裴一一不是病了,而是在躲避他。 *** 裴正道也怀疑裴一一是不是在逃避着什么事。他十分确定前三天裴一一的确在生病,而这两天她似乎只是为不想上班找借口,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她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嘴巴不说,但是她很明显地少了笑容,满脸的沉思之情,全看在他们三兄弟眼里。为此,他们还开了一次兄弟会。 一开始裴正道以为裴一一的不想上班和谢俞峰有关,他的穷追猛打让裴一一有些招架不住。可是自谢俞峰上门探病后,裴正道十分确定谢俞峰绝对不是裴一一烦恼的主因。 那么,矛头直指一人楚皓云。 只是,楚皓云比谢俞峰更难搞定,楚皓云比谢俞峰更令他头大!楚皓云不是裴一一能控制的人物,他比谢俞峰更桀惊不驯。楚皓云太出色了,令人难以忽视。也难怪初出社会的裴一一被他所吸引。 裴正道敲了敲裴一一的房门,然后走了进去。 裴一一用着懒懒的招牌笑容迎接他。“二哥。” “身体好多了吗?” “好多了。我明天就上班。” 裴正道一愣,裴一一把他接下来的问话回答了出来。 “我希望你别太勉强自己。” “没事的,我没那么虚弱。” 裴正道没有戳破裴一一强颜欢笑下的脆弱,他点点头说:“我明天会叫你,好好睡,明天才有精神。” “嗯!”裴一一点点头,看着裴正道走出去。 扮哥,我并不是怕上班,而是我还没准备好要见楚皓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裴一一忍不住对自己叹了口气。 *** 楚皓云看着走进办公室的裴一一。一个星期不见,她似乎消瘦了几分,原本圆润粉女敕的面颊显得有些苍白,一向挂在唇边的笑容,在她脸上也找不到了。 她安安静静的把咖啡迭了进来,默默无语的走了出去。似乎没看到他一般,连声问候都没有。 楚皓云有种失落的感觉,又有种见到她之后的安定。他说不出那种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对他来说是十分陌生的。 这对裴一一来说,更是无法形容的尴尬。面对楚皓云,她头也不敢抬,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急急忙忙的走了进去,又慌慌张张的退了出来。 裴一一看到她的办公桌前站了一位气质韵味极佳的少妇。她快步走了过去,柔声问着。 “有什么事吗?” “我想找律师谈一谈可以吗?” “你曾经有案件委托我们办吗?” 她沉思了一会,道:“我只请教问题,不需要调阅旧资料吧?” 裴一一点点头,递上基本资料单。“方便填写吗?” “可以不填吗?我不是要为难你,只是不想有纪录。” “你要指定律师吗?”裴一一直截了当的问。 “都可以,麻烦你了。” 裴一一被她柔声和气的笑容打动了,不自觉地微笑以对。“跟我来。可以问姓名吗?” “戚雪尘。”她伸出手,简单介绍。 “裴一一。”她握了她的手,也报上自己的名字。 带着戚雪尘走向楚皓云的办公室。 “那就由楚皓云律师为您服务。”裴一一让戚雪尘先走了进去,自己顺手倒了杯茶递上去,亲切而体贴的为戚雪尘拉开椅子,请她坐下。 “季夫人!”楚皓云先是一怔,立刻起身回礼。 戚雪尘微微点头,温和地说:“不要这么客气,这样会让我有些不好意思,让我问不出话来的。” “季夫人,这是我们应有的礼节。” 戚雪尘淡然一笑。“再帮个忙,别一直叫我‘季夫人’,我会很想肃然起敬,那个称呼让我觉得像是什么伟人的妻子,而不是在叫我。我相信你对我的本名很熟的,不是吗?皓云。” 他们两个人相识!从她熟悉的语气、泰然自若地唤着他的名字,经验告诉裴一一,当对方彼此熟识时,是不须有“第三者”在一旁。 裴一一识相的退出楚皓云的办公室,但是她就是忍不住自己心中的臆测,那些意念在她脑海中翻搅不已。她又不由自主地对着电脑萤幕发呆。 可是,她累了,她不想再玩这种猜心游戏了。 大门风铃一响,使她反射性的看向门口。她看着他进门,并未起身相迎,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态度去拒绝他。似乎不管她怎么做,都在他的掌控中。 “嗨!身体好多了吧。正道怎么这么早就让你上班,他不怕你体力不支吗?”谢俞峰奉上一束鲜花。 裴一一看着花,并未收下。 “帮个忙,这只是一束小花,恭喜你‘大病初愈’,没有什么企图,不要这么惶恐好吗?” 裴一一抬起头,轻轻的说:“这不是‘小花’,为什么你一直要送东西给别人?这会造成别人的困扰,你知道吗?”裴一一直视着谢俞峰。 “我没有一直送东西给‘别人’,我会挑对象。而今天偏偏碰到一个不领情的对象,不领情那也就罢了,还把我当成游手好闲的公子,真是见鬼了!”谢俞峰把自己嘲讽了一番。 裴一一被他话语中的苦涩打动了。她轻声说着:“我没有把你当成公子,只是觉得你不需要破费来打动一个人的心,那种感觉像是贿赂。” “原来如此!这是你不收东西的理由,其实你只要告诉我一声就好了,我不会再乱送你东西。” 裴一一点点头淡然一笑,算是回应。 “如果你不嫌弃我,今晚我请你吃饭。再加请正道一起去好吗?”谢俞峰满脸笑容,一脸得意地问。 裴一一不语,因为她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 “ok!说定了。我五点半来接你。”谢俞峰趁她还未回答前,立刻自做决定,然后立即离开事务所。 裴一一看了时钟一眼,那位季夫人已和楚皓云谈了将近一个小时。她的心情好乱、好复杂,这种不平静、不安定的感觉,让她根本就高兴不起来。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那位季夫人终于走出楚皓云的办公室,她温柔有礼的向楚皓云道谢,和蔼客气地向其他办公室外的小姐点头致意。 楚皓云亲自送她到门口,目送她离去。回过头之后,他眼睛便盯着裴一一桌上那一大束引人侧目的香水百合花,他蹙着眉不发一语的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谁会送花给一一? 他脑海中立刻闪过一人,只是他记得上次裴一一拒收谢俞峰的礼物,这次怎么会收下谢俞峰的花?莫非裴一一做了什么决定! 天啊,不行,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他也还没想清楚自己的心态,更不清楚该把她摆在什么位置。他此时就像个钟摆,左右摇晃不定。 只是时间也不容许他多想,戚雪尘请他拟订“股权让渡书”,并约好下午五点在月光西餐厅见面,他必须准时赴约。 *** 楚皓云和威雪尘约莫谈了十分钟,便出现了意外之客。 “可以不用再说了。”低沉有力的声音突然插入他们的谈话,他们的话题硬生生的被打断。 “季凡!”戚雪尘惊讶的轻唤着。 “原来你丢着小孩不顾,是在谈这个……”季凡拾起桌上的“股权让渡书”。他约略的翻看着。 “这只是初稿,还没有任何效力。”楚皓云说着。 季凡头一点,双手一拉一扯,瞬间撕掉了纸张。 “季凡,”戚雪尘惊呼着。“你干嘛啦!”她气得转身就走。 “辛苦你了楚律师,白费了你的心血,依照惯例我会赔偿你的损失,请原谅我的无理……”季凡尴尬地解释着,又不时回头看着亲爱老婆离去的背影。 “别客套了,赶快去追老婆吧!我们改天再谈。”楚皓云十分体谅地说。 季凡立刻点头,飞快的去追赶着戚雪尘。 楚皓云看着一桌的碎纸片,无奈地摇摇头。所有的感情都不受控制,没有人能料得到下一步怎么走。 楚皓云喝了一口微温的蓝山咖啡,享受着轻柔浪漫的音乐,突然间,有个角落吸引住他的目光,他全神贯注的看着那一男一女的一举一动。 谢俞峰看着十分安静的裴一一,她似乎就是真的来陪他吃饭,只有“吃饭”而没有多余的动作,连寒暄、聊天都能免就免、能省就省,好像连吃饭都是一种多余。 这是裴一一第一次独自和陌生人吃饭。恐惧、紧张、不安的感觉,在她心中翻搅不已。她有点想怪正道哥哥不陪她,可是她很清楚哥哥有他自己的事,而且她也没有事先告诉他,哥哥当然抽不出空来陪她。 “你为什么这么怕我?”谢俞峰想握住裴一一的手却扑了个空,只好缓缓的收了回来。 裴一一忍不住又向后面畏缩了一些,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有种孤立无援、形单影只的可怜状。她躲过了谢俞峰的手,却没躲过从侧面突如其来的大手。 “跟我走!”楚皓云强势而又势在必行的命令着。 并不是裴一一想跟楚皓云走,而是她整个人被扯着,她不得不跟着楚皓云离开,留下了错愕不已的谢俞峰。 楚皓云紧握着裴一一的手腕,走向大楼地下停车场。他现在已没有丝毫顾虑,只想带着裴一一离开。 “我的手好痛哦!”裴一一手腕上传来的刺痛感觉,让她忍不住开口抗议,可是她却不敢太挣扎。 楚皓云松开了手掌,打开了车门,示意她坐进去。 裴一一乖乖的坐进楚皓云的车子,心中十分明白自己宁愿跟着楚皓云走,也不愿和谢俞峰吃烛光晚餐。 楚皓云立刻发动车子,驶离了停车场,不知不觉的往自己熟悉的地方飞车奔驰。 天啊,她究竟是怎么了,她都快不认识自己了,她是裴一一吗?那个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快乐无限的裴一一跑到哪里去了? 约莫四十分钟的车程,两人之间有默契的保持着沉默,直到楚皓云把车子熄了火,才发现这种安静是让人难以忍受的。 “为什么和谢俞峰单独去吃饭?”楚皓云先开口。 裴一一乖乖的回答着:“为了谢谢他关心我。” “关心你?知道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故事吗?因为黄鼠狼一开始就不安好心,要趁鸡没有防备,一口吞了它。你懂吗?”他严肃地说着。 裴一一低下头没有回答,她正在想自己为什么要跟楚皓云走?对了,因为楚皓云拉着她的手。 “你喜欢谢俞峰吗?”楚皓云继续问着。 可是,他拉她,她就一定要跟他走吗? “回答我!” 不!裴一一自顾自的摇头。她甚至高兴看到楚皓云,这又是为什么呢?自从那一吻之后,她应该要躲他才对。裴一一很清楚自己心中的答案,但是她却不敢承认这个答案。 “你爱我吧!”楚皓云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 裴一一的心猛然一震。她不想承认,也不要承认,她不要被他一眼看穿,不想被他嘲讽。 楚皓云握住她的双肩,强迫她面对。他质问着:“你爱我是不是?我要你说出来。” “为什么要逼我……”裴一一含泪低诉。 “我要知道而不是猜测。”楚皓云盯着她说。 “是!我爱上你了。这样你满意了吗?”裴一一的语气有一丝丝气愤,泪水随着她的话而滑下脸庞。 楚皓云温柔地吻着裴一一的唇。自从上次那一吻之后,他就一直想这么做。他不愿再多想,只愿此刻能永恒下去。 天啊!又来了。她的脑筋一片空白,只是她这次明显感受到他的珍惜和呵护。 “一一,我不是个好情人。我现实、专断,不要在我身上找‘浪漫’这两个字。但是,我一旦认定你,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我都不会放过你的。”他坚定地对着她说,话中有着他的承诺。 裴一一无法分析楚皓云话中的意思,但是她知道楚皓云接受了自己的感情,这样就够了。 裴一一没有追问楚皓云是不是爱她,因为这不是重点,日久生情,感情需日积月累,慢慢培养才行!单纯、天真的裴一一,一直是这么想的。 *** 裴正道轻轻的挂上电话,微蹙的眉安心地放松了几分,但随之而来的忧虑,又使他眉头深锁。 “一一的电话吗?”裴正农问着。 裴正道点头不语,坐回沙发上。今晚他们三兄弟又聚在一起,他们的共同话题就是——裴一一。只有她可以让他们三兄弟有共同的凝聚力。 “有问题是吗?”裴正儒读出了大弟的想法。 “我猜对了,一一爱上的果然是皓云。”裴正道说着。 “皓云是和你共组事务所的那一个,对不对?”裴正农为了想更确定人与名的连贯性,又问了一遍。 “对!”裴正道肯定的回答。 “我记得你说过一一爱上他会很辛苦,这怎么说?”裴正儒把之前的问题拉了回来,问裴正道。 “楚皓云之前有一个论及婚嫁的女朋友,在结婚的前夕,不说一句就逃婚了。”裴正道简单的描述着。 “他和他的女朋友交往多久?”裴正农好奇地问。 “从他大学四年级到前阵子,我想大约有六、七年了。” “哇!六、七年,那么久了才分手,是为了什么?”裴正农想不出交往那么久了还会分手的理由是什么。 “我猜是有第三者介入。皓云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他行事一向有自己的计画,不是随随便便的人。”裴正道把楚皓云的个性约略描述了一番。 “他和那个女朋友分手多久了!”裴正儒在一旁沉吟了许久,问了这么一句关键的话。 裴正道喝了一口咖啡。大哥问到了重点。他面色凝重地回答:“快五个月了。” 五个月!才五个月而已。那他对一一抱持着什么样的态度?裴正儒不安地想着。对正道和正农来说,想必有着跟他同样的疑问吧!难怪正道会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 “我反对,我不赞成!”裴正农立刻反对的大喊。 裴正儒不置一词的看着弟弟一脸的激动。 “才刚分手没多久,他的情伤恢复了吗?那他把一一当什么?疗伤的工具?还是另一个代替品?正道,你就放着他去接近一一吗?”裴正农一肚子火气的大叫着。 “应该说是一一去接近楚皓云。她不自觉也不可自拔的爱上了楚皓云。”裴正儒在一旁冷静地说着。 真不愧是大哥,果然被他说中了。裴正道淡淡地笑着。 “楚皓云之前的女朋友你认识吗?她是个怎么样的人?”裴正儒继续问着自己想知道的资料。 “认识。皓云在大学四年级的时候认识她,不久之后就陷入热恋。宛天是一个美女,像小说里的女主角,气质与容貌兼备。她追求者众多,但她一眼就看上了皓云,知道皓云有心追求她,就立刻交往了。” “气质与容貌兼备是吗?”裴正儒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裴正道和裴正农都读出了大哥的心思——一一和所谓的气质与容貌兼备,根本攀不上一点边。一一只能算是可爱。 但是,用“可爱”来形容一个将近二十岁的女孩子,实在不妥。那代表了她天真无邪,一无可取。 “我们把一一养得有些不食人间烟火了吧!”裴正道此时才发觉他们太宠裴一一,真的是把她保护的太周到了。 “但是,她并没有不知民间疾苦不是吗?否则,她也不会急着找工作。”裴正儒反驳着。 “而且,一一并没有恃宠而骄,她并不想成为我们的负担。”裴正农接着说了下去。 “也许是我想太多了。”裴正道喃喃自语。 “不是你想太多了,而是我们都太怕一一受伤了,才会忍不住替她担心,这是人之常情。”裴正儒拍了拍裴正道的肩,开朗地说着。 “与其在这里猜想楚皓云的心态,不如让他和我们当面一谈,把事情说清楚,你们觉得呢?” 对!这是个好主意。裴正儒和裴正道同时看着裴正农。 被两个哥哥同时一瞪,裴正农有点紧张,生怕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招惹了两位哥哥。 “好!我去请他。”裴正道下定决心说着。 由裴一一引起的恋爱风暴,已经慢慢的展开。 *** 禾子企业迈向二十五周年纪念酒会,汇集海内外政商名流。道云律师事务所理所当然的必须出席,因为裴正道与楚皓云是禾子企业的法律顾问,他们也必须接受股东的咨询,若有契约签定也须要他们的见证。对他们来说,这一晚是忙碌而繁杂的。 裴正道坚持带裴一一来见一见世面。裴一一不曾参加这种盛大而热闹的晚会,让她多少学一些交际应酬也是好的;如果能多交一些朋友,那就更好了。 壁盖云集、衣香鬓影,胱筹交错的场面,裴一一的确不曾看过,更别提参加了。她战战兢兢的看着四周,生怕自己的一举一动若有什么闪失,会丢了哥哥和楚皓云的脸。 裴一一站在人群中,显得更加孤单,哥哥和楚皓云忙碌得无法照顾她,她只有静静地在一旁等待。 “一个人吗!谁陪你来的!把你冷落在这不大好吧!”说话的是一个高挑的男子。 裴一一猜不出他的年纪,他有四十岁的成熟稳重气质,人斯文而又带书卷气,还有一张英俊而迷人的脸。 这算什么……搭讪吗?她该怎么办? “你认识主人吗?”他带着满脸笑容问。 裴一一摇了摇头,她直觉并不讨厌眼前这个人。 “你肚子饿不饿,想不想吃什么?”他温柔地问着。 “不会饿,谢谢你。你认识主人吗?”裴一一反问着。 “认识。”他言简意赅的回答。 “能有这么大的公司,主人应该是个老爷爷吧!” 他呛了一下,喃喃自语:“老爷爷……” “我错了吗?”看到他的神情,裴一一担心地问着。 “不……没有。为什么猜主人是老爷爷?” 裴一一带着微笑回答:“二十五年是一个很长的时间,假设一般人创业的年纪是二十岁,二十五年也四十五岁了。有这么大的企业规模,一定是先从小鲍司开始,才能累积成大企业,一般而言不都是这样吗?” 他温柔而爽朗地笑了。“告诉我你的名字?” “裴一一,一是一横线的一。” “一一!好特殊的名字。” 舞台司仪此时开始请禾子企业负责人——季凡致词。 “你呢?”裴一一好奇地问。 他笑而不语,笔直的走上舞台,他所经过之处—人群自动让出位置,十分尊敬地看着他。他走上台,握着麦克风。 啊!糟了。他不会就是那个她自以为是“老爷爷”的主人!裴一一脸色苍白地看着他。 季凡简短的致词,获得台下的掌声。 依照惯例,舞会由他开舞后,才算正式开始。 季凡走下讲台,往裴一一的方向前进。他礼貌性的执起裴一一的手,温柔地问:“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裴一一想抽回手,但对方似乎没有放手的意思。 “我不要。”裴一一惶恐地说。 “我忘记告诉你,主人的邀请通常是不能拒绝的。”季凡轻搂着裴一一的腰,带着她随着音乐翩然起舞。 裴一一无奈跟着舞动,她心中正大喊着:救命啊! 突然,有一对金童玉女接近了他们。 “你是故意的吧!”季凡拉下脸,低沉地说着。 “彼此,彼此。” “我们还是换一下舞伴好吗?”季凡立刻提议。 “我要考虑一下。”楚皓云故作犹豫的说道。 “你没得选!”季凡放开了僵硬不已的裴一一,把楚皓云手中的戚雪尘抢了过来,紧紧地搂在怀里。 楚皓云把裴一一拉了回来,自然地搂着她的腰。 “忘了告诉你,要小心你的脚,小妹妹很会踩人的。”季凡笑着说。 小妹妹……楚皓云还没领悟,脚上传来的疼痛立刻让他明白。看着她无辜的神情,他也不忍心责备什么。 *** 一曲结束,楚皓云立刻捉着裴一一到一旁坐了下来。 “坐在这,别乱跑。我去拿东西给你吃。” 裴一一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和周围嘈杂的儿童嬉闹声成了强烈的反比。她看着这些打扮入时的小朋友,他们都被父母精心装扮过了。可是此时他们却已衣衫不整,蝴蝶结、领结全歪得不像样。这群小朋友,可比那些在舞池交际的父母快乐多了。 “无怨,你看有个怪阿姨坐在这。” 敝阿姨?裴一一听到一个压低嗓音的小女孩声音。 “还好不是老妈。” 裴一一侧着头,看到了一对漂亮的小孩。小女孩干干净净、粉雕玉琢,只是两条辫子有些散乱。小男孩高小女孩半颗头,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深邃的大眼似曾相识。 “你为什么坐在儿童区呢?”小男孩问着。 裴一一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回答:“这有写儿童区吗?” 小男孩指指后方组合式的游乐场,说:“据我所知,大人是不玩这种东西的。” “不是不玩,是因为那个做得太小了,大人不能玩。你看八仙乐园的滑水道是小朋友玩还是大人玩呀?” “既然大人不能玩,那你为什么要坐在这?”小男孩咬住了她的话,反问着。 “嗯!大概我的心智只能停留在儿童阶段,大人复杂的世界我走不进去,你们不介意收留我吧!”裴一一故意可怜兮兮地说着。 “好吧!我们就收留你吧!”小女孩甜甜地笑着。 小男孩却若有所思的盯着裴一一,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与好奇,他似乎仍在评估裴一一话中有几分可信度。 楚皓云带了一盘食物走了过来,递给裴一一,并交代着:“别乱跑,我把事情处理完再来找你。” 裴一一乖乖的接下盘子,点头承诺会留在位子上。 小男孩突然间开口了。“原来你和我们一样,爸爸妈妈拿吃的东西给你,就是要你闭嘴不要多问,乖乖的听话。只是我们是被逼,而你是自愿。” 裴一一一怔。这个小男孩不像外表一样单纯,她有些好奇是怎样的父母,才可以教养出这样特殊的小孩。 “你几岁?”裴一一问着。 “为什么要告诉你?”小男孩不客气地说。 “我猜你不到五岁,你这么早熟可是会吓坏你的父母。”裴一一拿起盘子上的蛋糕塞进了嘴巴。 “吓坏的只有妈咪!”小男孩突然微笑了。 “可以想象。太聪明的小孩活不久呢。” “阿姨,我相信你也知道,‘装傻’比什么都要简单,对吧!”小男孩回她一个可爱而又亲切的笑容。 裴一一忍不住的直点头。可是,不是什么事都可以装傻来解决,很多事心知肚明,还要装傻那就很痛苦了。 “嗨!我的宝贝儿子没欺负你吧!”戚雪尘柔声问着,静静地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没有!”裴一一看着那个装傻的小男孩挤进了母亲的怀里,原来他也会撒娇呀! “妈妈,我告诉你哦!扮哥他跟这个陌生的阿姨说了很多奇怪的话。妈妈,我们下次也去八仙乐园好不好?那里可以‘装沙’玩。”小女孩聒噪地说着。 “装沙?”戚雪尘脸上有着疑惑。 “你有一对好可爱的儿女。”裴一一羡慕地说着。 “他们的个性南辕北辙,看不出来是双胞胎。我常觉得生命很奥妙,总觉得这两个小生命简直在主宰我的生活。”戚雪尘有些哀叹,但脸上的满足却是无法取代的。 “他们几岁了?”裴一一持续问着刚才的疑问。 “刚满三岁!”戚雪尘简单的回答。 哇!三岁。裴一一忍不住看着刚刚和她侃侃而谈,现在却埋在母亲怀里的小男孩。生命果然奥妙,这个幸福的小男孩却是超乎常理的早熟。 “你是楚律师的女朋友吗?”戚雪尘好奇地问着。 “像吗?”裴一一羞涩的反问着。 以过来人的身份,戚雪尘十分确定她已陷入热恋,只是楚皓云的眼神中,并没有和她一样燃着熊熊火焰的热情。对她来说,她会受伤的,伤的是那颗单纯无瑕的心。 “楚律师很重视你,这是可以肯定的,不要去要求他一定要给你承诺,这是我的看法。”戚雪尘中肯地说着。 裴一一只是轻轻的一笑。承诺吗?她不敢要求什么承诺,只要能这样远远地看他,而他又能接受自己的情感,她就心满意足了。只要能留在他身旁一时一刻,她就觉得好幸福,一切就不需要计较太多了。 裴一一还不懂感情不能只要单方面的付出,还要有一定的回馈。男女之爱不像父母对子女的爱,也不像手足之间的爱,可以不求回报。爱情要双方的经营才会长久,男女之间的相恋,没有她想象中的简单。 如果一切可以从头开始,裴一一也许会选择不认识他,也许会宁愿没有爱情这种玩意,无忧无虑、逍遥自在、没烦没恼,做个快乐宝宝。 但,人生不会重来。它不像写错字可以订正,也不像物品坏了可以换一个新的,更不像时髦的衣物,过时了可以丢弃。只能一路就这么走下去,没有人知道终点是什么样子。 第六章 上天早已注定一切,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也强求不来。如果一切都可以照自己的希望走,那么人生也不会有所谓的“失望”。 楚皓云神色自若、轻松自在的走进裴家书房。当裴正道告诉他要会晤的那一天,他就已经有心理准备。只是,他似乎低估了这些“哥哥们”的压迫力。 这次,他们的会面甚至没有告诉裴一一,而且极力对她隐瞒这件事。这让楚皓云联想到可笑的电视连续剧,戏里通常是这么演的 恶婆婆要对付小媳妇,通常会支开自己的儿子,用尽方法羞辱小媳妇,还极尽所能的把自己弄得可怜兮兮来显示自己的委曲求全。只是此时,没有恶婆婆,只有关心妹妹的三位哥哥。小媳妇变成了……他! 不过,很公平的是——他在这里接受“三堂会审”,而裴一一在他家替他陪伴父母,这也是支开裴一一的理由。 裴正儒看着气宇轩昂、稳重大方的楚皓云,忽然间佩服起裴一一慧眼识英雄,但也有种莫名的自卑,总觉得裴一一配不上他。他不知不觉地蹙紧双眉看着他。 裴正农也盯着不卑不亢、英姿飒爽的楚皓云。他直觉的喜欢这个人,把妹妹托付给这个男人,他们这些做哥哥的应该可以安心。 惟一没有任何反应的,是裴正道。他是三兄弟中对楚皓云这个人认识最多,也最了解楚皓云的人。 楚皓云看着各怀心事而安静不语的三兄弟们。这场“三堂会审”打算不审了吗?从他踏入裴家书房少说也三十分钟了,他们不会就这么“默”视下去吧! 裴正儒首先开口了:“坐,皓云,你不会介意我这样叫吧,毕竟你即将成为我的妹婿。如果你和一一的交往不是以结婚为前提的话,那你可以转过头离开了。” “结婚还太早了,对一一而言、对你们来说,你们舍得这么早把她嫁出去吗!”楚皓云实事求是的说着。 “当然是舍不得,但总要了解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而且对一一有什么心态,我们才能安心。”裴正农直截了当、毫无修饰的把心中话一五一十道出。 楚皓云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接受他们的审问。 “我是楚皓云,和正道是大学同窗,我想你们多少认识我一些,正道应该有向你们介绍我,有问题直接问,不用拐弯抹角浪费时间,这是我的习惯。” “你们家只有你一个孩子吗?”裴正儒先客套的问着。 “我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父母也都健在。” “听说你和前任女友才分手没多久,这么快就可以付出真情吗?”裴正农直接问出自己想知道的问题。 楚皓云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思绪。他在来之前早有心理准备他们一定会问到过去的那段感情,只是要在他们面前剖析那段感情,他还是很挣扎。 “皓云,宛天还是你不能触及的伤痛吗?”裴正道看他痛苦沉吟的表情,也有些担心地问着。 “是!如果我可以不回答,那么就请你们别问旧伤口。”楚皓云坦诚地说着,不过他很清楚他躲不过他们的质问。就算躲过了,总有一天自己也须面对。 “我们可以不问过去,就只问一一的部分。你对一一有什么看法?你对一一有什么感觉?”裴正儒问着。 “一一是一个很窝心的女孩子,我很喜欢她。” “喜欢只是表面,你并不爱一一对吧!”裴正儒顺着楚皓云的回答专断地再追问。 “喜欢是开始,爱是过程,这需要一些时间,我会爱上一一的,因为她值得我爱。”楚皓云真诚地回答。 “如果你心中还有另一个人,你要爱一一会很难,因为你会一直拿一一和你深爱过的她比较。一一很可能只是你空虚寂寞的代替品,有一天当那个她回头了,你会嫌弃一一的,不是吗?”裴正道振振有词的说着。 “你对我没信心,对自己的妹妹也没有信心?” “我很清楚一一有几斤几两重,而对你没信心是应该的,因为我不清楚你的心态。在你的心中,一一是个怎样的女孩?”裴正道点明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一一是单纯天真的女孩子,但说她是女孩子,她又没有女孩子的妩媚动人,她只能算在感情青春期的一个小孩子。她正在学习当‘女人’。” “你想把她塑造成什么样子的女人?”裴正道问着。 “我并不希望她世故、成熟—只要她懂男有分、女有归,这样就行了。” “男有分、女有归?好深的学问,一一对孔子不熟,礼运大同篇的文章内容,大概连听都没听过。”裴正农喃喃低语着。 楚皓云闻言忍不住笑着,却没说什么。 “简单的说,你是要我们安心把一一交给你,是吗?”裴正儒听懂了楚皓云的言下之意。 楚皓云点点头。看着这三个出色的三兄弟,他也想到裴一一为什么会喜欢上自己,因为他的气质和他们很像。 “我知道你不想谈论过去那段感情,但是我有件事一定要问。”裴正农回到正题,继续问着。 “据正道告诉我们,你有一个论及婚嫁,交往七、八年的女友,请你告诉我,你们为什么分手?” 楚皓云脸上有着沉痛的表情,他站了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他不想被审视一切,即使他今天有备而来。 他们三兄弟互相对望着,他们心里都有数,也都清楚楚皓云的这段感情有多深刻,相对地,裴一一在他心中的位置就渺小多了。裴一一会爱得有多辛苦,他们也想象的到。 “老实说,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她会离开,我们历经那么长的日子,不管是不是风风雨雨,眼看即将走到了终点,她二话不说就留书出走。我也不知道分手的原因,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分手了。”楚皓云轻轻地说着,语气中却有不容忽视的沉重,神情也是十分无奈。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她回头找你,那一一怎么办?”裴正农假设性的问题不禁月兑口而出。 “我无法回答。”楚皓云老实地说。 “没有承诺,连保障都没有,我们怎么能安心把一一交给你?她虽然天真单纯,但她却是十分敏感而脆弱,你懂她的心吗?”裴正农蹙着眉问着。 裴正儒和裴正道两人互看了一眼,裴正农的这番话,让他们有些讶异;原来正农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肤浅。 “我是认真的,我不想辜负一一的感情,她爱上我了,不求任何回报的爱上我了,我只想回应她这分纯纯的爱。”楚皓云真挚而且坦白的说着。 三兄弟一时间无法做出任何回答,但最起码他们都知道了楚皓云对裴一一的心态,他们目前仍无法分析这对她究竟是好还是坏。说真的,这段感情也不是他们能控制,而且他们根本挡不住裴一一爱上楚皓云,他们只有乞求一切往好的地方发展,一切顺顺利利的,他们才能安心。 *** 楚皓云惊叹着裴一一的“魅力”,她把唠叨的母亲安抚得柔柔顺顺,把严肃的父亲逗弄得满脸笑靥。他们甚至不在乎他们惟一的儿子,只顾着讨好裴一一。 当他在被裴家三兄弟交叉质询时,裴一一却在这吃好喝足,好命地享受一切。他甚至怀疑究竟谁才是楚家的小孩,从他踏进门都还没有人问候他一句呢! “皓云,你回来了,你吃饱了吗?”裴一一看到楚皓云,急急忙忙的跳到他身边,热切地招呼着。 他无法嫉妒裴一一,她有着可爱的笑容、亲切的呼唤,他可以想象父母为什么这么喜欢她。 “你知道吗?楚妈妈的糖醋排骨、狮子头有多么好吃。楚爸爸更神奇,一枝笔、一磨墨,就画出了像故宫收藏的国画,真的好厉害哦!”裴一一两眼发亮地说着。 楚皓云静静地听着,轻轻地笑着,他把她的头搂在怀里,在她额头上印上一吻。可爱的是你,在你眼里万物皆美。是的,他好喜欢裴一一的这分单纯。 裴一一霎时脸红,不知该说什么,他怎么可以当着他父母面前吻她,教她怎么面对他父母?裴一一把脸埋进了楚皓云的怀里,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爸、妈,我带一一去喝咖啡,顺便送她回家。” “要喝咖啡,家里也可以……”楚父的嘴被楚母的手给捂住,听不到下面的话了。楚父一脸纳闷地看着楚母。 “人家小俩口要去外面培养感情,你凑什么热闹!”楚母压低声音说着。 但是,裴一一可听清楚了楚妈妈的话,她的脸更红得羞于见人。 “皓云,你去吧!一一也陪我们两个老人家一晚了,你带她去散散心吧。你把人家冷落了一晚,你要好好的向一一赔个不是,真难为了人家陪我们聊天。”楚母挤眉弄眼的暗示自己的儿子,要好好善待裴一一。 裴一一粉颊红艳的抬起头说:“才没有,能陪你们我才是真的好快乐,你们对我好好,让我觉得自己好幸福呢!” 楚母一听,更是打从心里疼爱裴一一,她多么希望有这么一个窝心的女儿。突然间,她灵光乍现,不是女儿没关系,能当她的儿媳妇那就更好, 楚皓云看到母亲企盼的眼神,他立刻拉着裴一一往门外走,生怕母亲又明示了些什么,他很清楚母亲在想什么。 “看来,我的父母很喜欢你。”楚皓云摇着头说。 “我也很喜欢他们,他们对我很好,他们让我想起了爸爸妈妈。”往事也在裴一一脑中盘旋。 “一一的父母是怎么样的人?” 裴一一垂下眼,没回答楚皓云的问题。 “一一?”他轻柔的唤着。 “我记不得了。我很想记起以前的往事,可是突然间我觉得好陌生,我好怀疑那些事真的有发生过吗?为什么那些印象这么模糊?”裴一一低语着。 “因为时间太久了,而你当时还小也记不住那么多,再说重要的不是过去,而是现在。”楚皓云轻轻拨弄着垂在她额前的刘海,温柔的手托起她的脸颊。 “我会不会失去你,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就像做梦一样,梦醒了,一切都是空。”裴一一看着楚皓云,希望他能给她答案,让她安心。 楚皓云的回答是——给她深情一吻,紧紧地搂着她。 靠在楚皓云的胸口,倾听着他稳定有节奏的心跳声,裴一一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真实感。如果可以依偎在他怀中一辈子,不管什么事她都可以放弃。 *** 谢俞峰再度出现在道云律师事务所,这次他表情僵硬,神色诡异,看着裴一一的眼神似乎恨不得杀了她似的。 裴一一也感受到谢俞峰的忿怒,不禁有些瑟缩。 “怕我吗?你都有本事跟别的男人跑了,还会怕我那就奇怪了。”他说话的语气像是自己的老婆跟别的男人跑了,却让他当场逮个正着似的。 裴一一静默不语,她根本就不敢回他的话。 “别一副受害者的模样,不知道谁才是受害者呢!” 裴一一只是静静地瞅着他,神情无辜得很。 “怎么?追不到一一就开始修理她呀!还好一一有眼光,不是挑到你这个小心眼的。”裴正道在办公室里听到了咆哮声,出来一看,却发现自己的妹妹正被质问。 “是我不好!”裴一一幽幽的说着。“我不应该因为自己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就和你出去吃饭,因此让你误会了,我应该直接告诉你,我爱楚皓云。” “我就知道我又输给他,不管我多努力,只要他一个举动、一有表示,我就不会赢。”谢俞峰沮丧地说着。 “至少,我不会来阴的。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何洁仪是你介绍来的,如果不是她,也许今天你和一一还有机会,我根本不会有机会和你抢一一。”楚皓云从一旁现身,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明白指出谢俞峰的阴谋。 谢俞峰哑口无言的看着楚皓云。原来他知道这件事!他不否认这是他搞的小动作,他希望楚皓云能分心,那么他追裴一一就顺利一点。 “洁仪的成熟世故,也让我看清了一一的纯洁无私,即使我已经知道一一喜欢我,如果不是洁仪,我也许不会去回应这分感情。”楚皓云的声音铿锵有力的迷惑着每个人。 “你说过对小女孩没有兴趣,现在又回过头,你不是摆明了在作弄我吗?”谢俞峰不客气地说着。 “够了,不要再说了!”裴一一的声音突然爆发了出来。“我的想法很单纯,我的心思很简单,我就是喜欢皓云,请你们不要再把事情弄复杂好吗?” 楚皓云有些讶异地看着裴一一,原来柔柔顺顺的她,也会有这么强烈的主见。裴一一才不是他们所想的简单人物。 “好,就回到起点,就当我们不曾相识。”谢俞峰话说完之后,便走出了道云律师事务所。 裴一一不禁一愣,她也不晓得自己哪来的勇气敢这么大声说话,爱会让人变得勇敢而坚强吗?她没有答案。 裴正道在一旁观察着。曾几何时,一一已经成长到可以独自处理问题,她不再需要他们细密的呵护了。也许不久之后,一一羽翼渐丰,就会离巢飞去。 是的,这一天很快就会来到,因为楚皓云的父母已经积极的与裴家三兄弟见面,开诚布公的长谈过了。 楚父楚母的打算是——择日下聘,尽快完婚。 吓得他们三兄弟一阵慌乱。首先镇定下来的是裴正儒,他以长兄如父的立场发言,表示他们三兄弟的意见。 “楚爸爸、楚妈妈,一一还小,心智也不成熟,我不认为她有能力当‘媳妇’而且,他们的这段感情还不够坚固,我不认为他们可以承受考验。” “我想给一一保证,希望一一可以安心的和皓云交往,算是皓云的承诺。”楚母期盼地说着。 “楚妈妈,感情不可以靠婚姻来做承诺,结婚证书也不能保证什么,我不想让一一这么早嫁。说不舍得也好,说我们自私也罢,我不想把一一这么就嫁掉。”裴正儒的脸上写着对裴一一的依恋与疼爱。 “楚妈妈,您问过皓云的意思吗?也许皓云还没有娶一一的想法,您会不会太操之过急了呢?”裴正道试着以楚皓云的立场来反问楚母。 “我承认是我太急了,因为我们太喜欢一一了,我们急着想把她订下来,我怕她还有其他的追求者,而皓云这孩子一向被动,我忍不住要替他担心。” 裴正农突然开口了。“不一定要结婚,只要形式上的双方认同就可以了,你觉得呢?” 楚母兴奋异常地看着裴正农。“你说说看?” “当然,要先征求皓云和一一的同意才可以。我是想可以像古人一样,婚聘之前会有交换信物的仪式,也不用特地找什么信物,用戒指就可以了。仪式只邀请亲朋好友即可,你们觉得如何?” 楚母一头热地直喊:“就这样!就这样!” 其他人没有理由反对,当场也只有支持提议。 裴正道凝视着裴一一幸福的笑容。也许一一很快就不再像以前那样依赖他们。一股强烈的失落感涌上他的心头。 *** 恋爱中的裴一一是幸福的。她享受着恋爱的甜蜜。 楚皓云带着她上山观星,这次的流星雨已经被新闻炒热,不少情侣上山只为了看“世纪末”的流星雨。 他们算是其中凑热闹的一份子。楚皓云是计划周详的人,他携带了不少东西上山,不让这一夜过得无聊。 山上的天气日夜温差大,裴一一已经着厚重的大衣出门,面对刺骨的寒风,还是不禁打了个寒颤。 楚皓云在一块平坦的空地上铺了帆布,从后车箱里取出睡袋放在帆布上,食篮放在一旁。食篮中的零食是裴家兄弟准备的,临行前他们还对他千交代万交代,太无聊就吃东西,不该做的事可别乱来。 楚皓云摇了摇头,一笑置之。裴家兄弟想得多了,他和裴一一还没进展到那个地步,光牵牵小手、接个吻,裴一一就有本事脸红个大半天。 裴一一缩在一旁,她的鼻子受不了冷空气,频频打着喷嚏,样子显得十分狼狈。她可怜兮兮的跟随着楚皓云,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有话想说的表情。 “怎么了?” “我……哈啾!”裴一一的话还没说完就先打喷嚏了。 楚皓云让裴一一在帆布上坐了下来,他倒了一杯热红茶递给裴一一,示意她先喝下去。 “谢谢!”热茶一喝,裴一一打喷嚏的症状也改善了不少。她默默地看着楚皓云,忽然间觉得自己真的好像小孩子,需要别人的照顾。 “喝完了吗?还要不要再来一杯?”他温柔地问。 她摇摇头,低着头默默无语。 “在想什么?”楚皓云在意到她异常的安静。 “我觉得自己好像小孩子,随时都要让别人担心。” “知道就好,不用自责了。” 裴一一一怔,看着楚皓云毫不在意的脸。 “我下次应该问你要不要喝女乃,或者要不要吃女乃嘴,可能会更好。”他故意取笑着。 裴一一嘟着嘴,很清楚楚皓云在消遣她。 “生气了!”楚皓云轻点她的鼻头。“你这个样子好可爱呢!”楚皓云亲吻着她的小嘴。 “我在生气,你怎么可以亲我!”裴一一瞪圆了双眼。 “为什么不能?小丫头。”他认真的反问她。 她一时找不到理由反驳他,只好不说话。 楚皓云把裴一一搂进怀里,温柔地说:“不生气了,好吗?”她总是好认真地回应着他的每一句话。 裴一一乖乖地点头。其实,她并非生气,而是怕自己真的被楚皓云讨厌,怕他觉得自己太幼稚了。 “有流星呢!” 楚皓云惊呼一声,想转移裴一一的注意力,而她立即性的反应,让他知道自己成功。 “不见了!”他解释道。 裴一一哀叹了一声,仰望着天空。 “傻瓜!流星雨只是天文星象中的一种,天空中还有好多星星可以看,就冬季来说,最有名的是猎户座的参宿四、大犬座的天狼星、小犬座的南河三,它们合称冬季大三角。这可是观星人一定要认识的三颗星。”楚皓云躺在帆布上认真地说着。 “教我看。”裴一一乞求着。 “好!”楚皓云让裴一一躺在他身上,手指着天空,认真地教她看星星,先从冬季大三角教起,三颗星合起来像一个大正三角形,还教她认识了三颗星星的名称和位置。 “皓云,你怎么认识这么多星星?”裴一一赞叹着。 “好玩吧!看星星,会让人觉得自己很渺小。” “你也会觉得自己渺小啊!通常只有失意的人或是有挫折的人,才会有这种感叹。”裴一一以过来人的口吻说着。 “是吗?”楚皓云不禁露出微笑,他相信裴一一一定是以自己的角度看世界。也好!这种人过得比较快乐,因为她的思想单纯,人通常想得愈多就愈不快乐。 “皓云,你带过别的女孩子来看星星吗?” 楚皓云蹙着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裴一一很清楚,当楚皓云不想回答问题时,那就代表他生气了。她不想惹他生气,只是当他这么温柔待她时,她总会想:是不是曾经有别的女孩子也这么亲密的躺在他怀里?她总会忍不住这么想,她的脑海中总会忍不住啊现出这种意念。裴一一不喜欢自己这个样子,这么钻牛角尖不是自己的本性。 楚皓云默默地仰望着星空。是的!曾经有人陪他一起观星、赏月,有诗情画意的浪漫,更有附庸风雅的感受。 “天阶月色凉如水,卧看牛郎织女星。我们好幸福呢!”她柔柔细细朗诵出诗句,让人觉得星空似乎更美了。 回忆有如潮水,一古脑的全冲向他脑门。曾经甜美的记忆,如今尝起来却是又苦又涩,不堪回首。 楚皓云沉痛的闭上双眼。他无法将回忆淡忘,它已根深蒂固的存在脑海中,他任何的举动都能引发对她的思念,但,这对裴一一不公平…… 不知何时压在他胸前的重量消失了,楚皓云惊醒的睁开眼,才发现裴一一已经不在他身边,他疏忽她了。 “喜欢是表面,你并不爱一一不是吗?”裴正儒的声音再一次尖锐的提醒了他。 不!喜欢是开始,爱才是过程。他会爱上一一,因为她是这么坦白而无私的爱他,他不能不爱她! 楚皓云搜索着裴一一的身影。他不能不爱她,因为她已经掳获了父母的心。他有时甚至纳闷,究竟谁才是楚家的孩子,答案很明显是裴一一。前阵子父母出国,照理说会买礼物给他,但是行李一打开,洋装、香水、化妆品,全是要送给裴一一的。在父母的心目中,裴一一他更重要,这似乎很没有道理。 裴一一静静地靠着车子。从小她被哥哥们的爱所包围,即使她没有双亲,却也能像一般小孩一样快乐长大。她很了解哥哥们爱她!而楚皓云的父母把自己视如己出,她很明白他们也非常喜欢她。但是,她却猜不透、也模不着楚皓云的心态。他似乎很喜欢她,但又有种犹豫不决;表面上爱她,但实际上敷衍她。裴一一真的是有这种感觉,好像只有她单方面在付出…… 不管了!裴一一用力的甩着头。既然她已全心全意的付出了,没听说过“爱可以回收”,那么,她只有继续爱下去,总有一天楚皓云也会无法自拔的爱上她。 希望会有那么一天!裴一一双手合十,向流星祈祷着。 “你一个人跑到这里做什么?” “许愿呀!”裴一一简单的回答。 楚皓云仰望夜空。向流星许愿吗?天真的裴一一是这么做的。以科学的眼光来看,流星只是一些太空的大石块、小行星或彗星被地球的地心引力所牵引而致。流星能负担的心愿是很有限的,他不以为然的仰天一笑。 “我很傻对不对?可是有些希望靠自己是达不到的,这只是一种心灵上的慰籍。就像哥哥告诉我,爸爸妈妈在天堂幸福快乐的生活着,直到长大了,才知道‘天堂’的意义。”裴一一忍不住哽咽的自嘲着。 楚皓云把裴一一拉进怀里,温柔的抱着她。“一一,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温柔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裴一一的耳里。 “嫁给你……你是说你要娶我吗?”裴一一惊愕得不由自主有些结巴。 楚皓云认真地点头,看着裴一一愕然惊傻的样子。 “为什么……你要娶我?”不可能吧!她在做梦吗? “你想听什么样的求婚理由?” “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娶我?我不美、身材也不好,洗衣烧饭的家事都不会做,这样的我,可以嫁给你吗?”自卑的感觉在她心中油然而生。 “你怎么对自己一点信心也没有呢?我喜欢你的天真和快乐,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自己还能够快乐、还能够笑。”楚皓云十分坦白地说着。 裴一一被楚皓云的话给感动了。她含着泪抱着楚皓云,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沙哑地说:“我知道自己不完美、不够好,我会努力做好,让自己达到你心中的完美。请你爱我,不要嫌弃我,好吗?” 楚皓云紧紧搂着裴一一,让一切尽在不言中。 *** 今天是特别的,连空气闻起来也特别不同。裴家三兄弟一早就各忙各的,连裴一一都起了个一大早做准备。 因为楚皓云的父母挑了个黄道吉日下聘,他们三兄弟只好摩拳擦掌,严阵以待。繁文缛节的部分,他们早就能省则省,只做简单交换信物的动作。 裴正农则请了化妆师来妆扮裴一一,他希望裴一一能以最完美的、焕然一新的形象出现,让所有人惊艳一下。 十一点一到,门铃就准时响起,也告诉所有人准备时间到了,一切要就定位,准备开场。 裴正道开门,让楚家的人进来,客气而礼貌地请他们入坐。楚皓云殿后,冷淡的跟进,脸上没有喜悦的表情,西装、皮鞋、衬衫,打扮的十分慎重。 “正农,你去看一一好了没,好了就请她出来。” 裴正农收到大哥的指令,他立刻敲了敲裴一一的房门,然后走了进去。裴正儒和裴正道则在门外引领而望。 只见裴正农走了出来,和裴正儒交头接耳了一番,然后又换裴正儒走进去;裴正道和裴正农则有一句没一句的和楚父楚母寒暄着。 “一一有什么问题吗?”楚皓云问着。 “没事、没事,等会儿她就出来了。”裴正农连忙说着。 没多久,裴正儒缓缓地走了出来,神情显得有些僵硬。 “一一要我问,可不可以请伯父伯母改天再来,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裴正儒低声向楚皓云说着。 楚皓云站了起来,走到裴一一的房门前,对着三兄弟说:“我和一一谈一谈,你们别进来。放心!我绝不为难她。”楚皓云打开了门走进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裴一一低着头,坐在化妆台前。 “别再劝我了,我没有勇气走出去啦!” 从背影看来,裴一一被精心“设计”过了,及肩的头发全部盘在脑后,一袭银色的长礼服出她半边雪白的背和肩,束腰的设计,让她姣好的身材完全展露出来。 “理由就只有这样?”质询的语气立刻让裴一一回过头,她认出了只有楚皓云才有的低沉嗓音。 裴一一惊讶地站了起来,傻愣愣地看着楚皓云。 楚皓云十分佩服三兄弟的用心良苦,他们想重新塑造一个“成熟”的裴一一让她有成熟的服装仪容、成熟的妆点,可惜,却少给了她一颗成熟的心。 “你今天好美!” “真的吗?”裴一一有些疑惑。 是的!今天的裴一一绝对是美丽的。睫毛看起来特别长又特别翘,眼睛看起来更大而深邃。圆圆的脸蛋看起来更加粉女敕可爱,双唇更是诱人。银色单肩斜领的长礼服,使她曲线毕露。他今天才知道,原来裴一一也有一副令人想入非非的身材。以前她果然是深藏不露呢! 裴一一不自觉的把手放在不常的胸前,尤其被楚皓云这种炽热目光注视,让她无法克制的脸红着。 楚皓云拉开了裴一一的手,温柔地说:“不要藏住自己的美丽,其实你最缺乏的一种东西就是自信。” 自信?裴一一看着楚皓云的眼神,他的眼神中有着她以往不曾见过的陌生感。那是吗?当男人看到女人会产生的吗?裴一一感到一股燥热窜流全身。 裴一一主动的靠近楚皓云,她的手不由自主的搂着他脖子,献上了自己的双唇。楚皓云的赞美,是全世界最受用的东西,也是她最需要的。 当裴一一与楚皓云热吻得密不可分时,裴家三兄弟却是不自在地侍奉着楚皓云的父母,裴一一未来幸不幸福和他们有直接的关系,绝对是怠慢不得。 裴正儒终于忍不住去敲了敲裴一一的房门,高声催促着:“你们谈好了吗?一一,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不要再躲了,听见了没?” 裴正儒话一说完,裴一一的房门应声而开。 “没事了。”楚皓云神色自若,面不改色地挽着裴一一,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走进了客厅。 “一一,你真漂亮!我还以为你不要皓云了呢!”楚妈妈热切地拉着裴一一的手,十分宠爱地说着。 裴一一羞涩地垂着头,轻轻地摇摇头。 “咳!”楚父清了清喉咙,把事情拉回正轨。“把戒指拿出来,待会好一起吃个饭,不要让大家一直饿肚子。” 楚母立刻从皮包内拿出一套对戒,先递给了楚皓云,意示他先替裴一一戴上,也替她套牢这个可爱的小媳妇。 楚皓云用着十分慎重、无比认真的心态,替裴一一套上戒指。她会是和他共度今生的伴侣,拥有裴一一让他安心。 裴一一从楚母手中拿起了戒指,她温柔地套在楚皓云的手中。她好爱他,她很清楚自己再也离不开他了。 裴家三兄弟既感动又感伤,感动的是裴一一会有个美好的归宿;感伤的是裴一一会一天比一天离他们更远。但是,只要裴一一幸福,他们绝对无怨无悔。 第七章 相爱应该?徨不安吗?为什么相爱,日子却依然空白?为什么相爱有时也会觉悲哀?为什么我总是害怕一个人醒来?既然相爱,不应该会这么无助! 日子一样要过,楚皓云要上班、要上法院、要出庭、社交应酬,日子忙碌得没有空闲。相较之下,裴一一除了在事务所上班,生活规律外,倒是无所作为。 楚皓云也很聪明,知道自己忙碌,无法在家孝顺父母,于是把未婚妻往家里一送,一方面可以代替自己尽孝道,陪伴父母;另一方面也可以不冷落自己的未婚妻。 通常楚皓云大概九点左右就会回家,然后把裴一一送回裴家。裴家的人通常和他一样忙碌,裴正道就不用说了,在职场上他们是同进退。老大裴正儒只要在医院值班,就没什么早晚可言。老三裴正农只要有电脑程式设计,他通常是废寝忘食,钻研到底为止的那种。 自从裴一一多了一个家可去,多了一对未来的父母照顾后,裴一一再也不是他们三兄弟的问题,他们三兄弟也就更安心的工作,而裴一一几乎也成了楚家人。 她知道楚父的茶叶要放多少,多久要回冲一次,几次之后要把茶渣倒掉。也知道楚母的老花眼镜放哪里,今天毛衣该织哪一部分,电视连续剧星期几才有、几点演。 这些事情他们那个亲生儿子都不清楚!不过,要他呆坐在那泡茶、聊天、看电视,那才会要了他的命。 “皓云,你小时候长得好可爱哦!和现在的你简直判若两人。”裴一一惊叹地说着。 “我妈又拿我小时候的相片给你看了。”楚皓云有点无奈,不过老人家就是喜欢回味往事,然后把你小时候发生的糗事细说从头。 “可是,我不晓得你会那么调皮,拿刮胡刀刮楚爸爸的眉毛呀!看不出来你会做这种事。” 楚皓云的心中忍不住申吟着。我就知道老妈会说这个!再来一定就是他抓了一大堆青蛙回来…… “青蛙要怎么抓?” 楚皓云无语问苍天,忍不住翻白眼。 “你不喜欢我问过去的事,对不对?”裴一一敏锐的发现到楚皓云的静默不语,她担心地问。 “为什么要知道我的过去?”他反问着。 “我想要认识你,更接近你,我只要多认识你一点,我就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一点。”我希望你能多爱我一点!裴一一在心中说着。 楚皓云搂着裴一一的肩,轻柔地说:“你真的好傻。” “你还没有回答我,青蛙要怎么抓呀!” “你有没有兴趣,我现在带你去抓。” “真的吗?”裴一一热切地问。 楚皓云忍不住笑着。只有一一会这么认真的反问他吧!“假的。你不累,我可是忙了一天,累得很。你今天就饶了我吧,改天我一定带你去抓个够。” “一言为定,你不可以骗我哦!” “不会!”他肯定地回答着。 “那打勾勾。”裴一一的手比出六的样子。 “一一,我们长大了,能不能不要这么孩子气?” 裴一一沉默的垂下手,喃喃自语着:“孩子气没有什么不好哇,总比你们勾心斗角,争个你死我活的好。会孩子气的人通常比较快乐,我也只看事情的单纯面,我不知道什么人心险恶,即使你只是骗骗我,我也好高兴的。” 一一……他伤到她的心了吗? “对不起!我太幼稚了,哥哥总说我长不大。”裴一一道歉着。 “ok!打勾勾,星期天我带你去抓青蛙。”他握着她的手,和她一起勾小指头。他该陪她一起长不大,这样他才会过得比较快乐。他的人生不应该是痛苦的。 裴一一静静地瞅着他。老实说,她真的模不透、更猜不着他的心思,而他的一举一动却牵绊着她,如果她能少在意他一些些,也许她就不会那么不知所措了。 “我们有需要快点结婚吗?”裴一一疑惑地看着楚皓云问。 “我妈在追问你,是吗?”只有抱孙心切的妈才会这么热切的想要他早点结婚。 裴一一点点头。结婚?她和皓云有可能吗? “下个月,怎么样?”楚皓云认真地反问着。 裴一一惊讶的侧过头,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他。 “你愿意嫁给我吗?”楚皓云神情无比认真地问着。 裴一一第一次有了自觉性的犹豫,她没有回答楚皓云的问题。她发现自己根本就不够成熟,她可以理智地面对婚后的任何状况吗!这一切一切的不确定,让她领悟到并不是王子和公主结婚以后,就能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这中间,还有好长好长的一段路要走呢! “在想什么?”楚皓云观察裴一一许久,做出结论地问着。 “在想现实的问题。我不够成熟,你能包容我到什么程度?我很多想法还很幼稚,这样的我,能做你的妻子吗?”裴一一烦恼地说着。 楚皓云凝视着裴一一,她并不是肤浅的小女孩,起码她有思想,而且她心思细密,感情敏锐,只是惯于把事情大而化之。也许,他太小看她了。 “够了!能娶你,我也该满足了。” 真的吗?裴一一忍不住在心中沾沾自喜。不管他有什么目的,只要他愿意娶她,她能嫁给他,那就是她这辈子的幸福。能和相爱的人共度白首,那就是幸福。 *** 婚姻大事,父母作主。对于从小失去双亲的裴一一来说,她的父母就是大哥。不但是长兄如父,亦是长兄如母。以前她的家庭联络簿都是裴正儒签名,他对她严如父、慈若母,裴一一对他既敬且爱。 她想结婚,非要大哥点头才行。 裴一一已经连续三天没看到大哥,据说他在医院值班。自从大哥换了医院之后,她还不曾来这家新医院。以前她总会一星期抽一天空闲的日子到医院做义工,所以每层楼都有一些她认识的护理人员或社工,要找她大哥只要跟着手指的方向前进即可。 裴一一踏进了医疗大楼,偌大宽敞的环境,让她整整呆了一分钟没有行动。她要怎么找人?她脸上出现了疑惑和纳闷,看着大厅中人来人往、来去匆匆,忽然间她觉得自己孤立无援,不知所措。 刹那间,她看到了服务台,她走向服务台,对服务人员询问如何找裴正儒医师。这么大的医院,要如何找裴正儒,还真的是考倒她了。 “你是患者吗?”服务人员问着。 裴一一摇了摇头。“我是他妹妹,我叫裴一一。” “我帮你广播好了。” “不、不、不。”裴一一连喊了三声“不”。“我只是想找他,如果他忙我就不打扰了。” “好吧!我帮你问问看。”服务人员允诺着。 在服务人员的联系下,裴一一得到了答案。 “六楼的医师值班办公室。” “谢谢你。”裴一一道过谢之后,往电梯的方向前进,坐上了往六楼的电梯。愈接近裴正儒,裴一一的心情愈沉重。 六楼的电梯门一打开,浓郁的消毒药水味便扑鼻而来,裴一一感觉到自己连呼吸都有些沉重了起来。 裴一一向四周张望着,陌生的环境令她不由自主地有些恐惧。她小心翼翼地踏着每一步,警觉地看着四周,最后她朝向护理站的方向前进。 “请问医生值班室在哪里?”在安静的护理站中,裴一一的询问声显得特别大声。 “你要找谁?”一名护士公式化的反问着。 “我找裴正儒医师。” “裴正儒!”护士重复说着,却引起其他护士对裴一一的注视。注视中有不屑、有鄙夷,似乎更有种嫉妒。 “他去查房。” “我可以在这等他吗?”裴一一的疑问并没有得到回答,有的只是默默在注视她。 此时,裴正儒和一名护士查完房,回到护理站。一开始裴正儒并没有发现站在护理站外的裴一一,只顾着签写医嘱单。 再度抬起头时,裴正儒才发现裴一一的存在。他立刻走到她的身边,温柔地看着她。 “怎么会来?” “我好几天没看到你了,我想你呢!”裴一一撒娇地说。 “是吗?”裴正儒虽然有些不信,但是妹妹的甜言蜜语听起来可是特别地舒服,即使骗他,他也很高兴。 “哥哥,你忙不忙?”裴一一问着。 “还好。什么事?”深知裴一一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敏锐感觉到她有事和他谈。 “我……”裴一一的话还没说完,护理站的对讲机就传来紧急的呼救声。 “六○五病房呼叫九九九。”这句话重复了两次之后,护理站的护理人员立刻奔向同一个地方。“九九九”在医院是指紧急急救小组总集合,有人急需急救的意思。 “一一,你留在这,不要乱跑。”裴正儒看着裴一一,郑重地交代着,随后也飞奔至六○五病房。 原本忙碌嘈杂的护理站,现在却是静谧无声。 裴一一忍不住好奇心的驱使,顾不得大哥的交代,她缓缓的一步接着一步,往人员聚集的地方前进。 “vf!电击!”裴正儒手握电击板高喊:“两百焦耳。一、二、三。“vf”是心室纤颤动,是心跳停止的前兆。 “碰”的一声,裴一一只见床上的人弹跳了一下。心电图机仍显示着一条长长的,没有任何起伏的线。 “二百五十焦耳!一、二、三。”裴正儒大喊。 “碰”的一声,心电图机出现了缓慢规律的“嘟嘟”声。 所有人员松了一口气,有些护理人员开始离去,而裴正儒则拿起笔型手电筒评估病人瞳孔的反射。再对着护士交代了几句话,然后才走出病房。看见裴一一瞪大了双眼,似乎观看了他们整个急救的过程。 “一一!”他惊愕地喊着。他从来不曾让裴一一接触过这么接近死亡的味道,他可以想象裴一一此刻内心的惊慌。 “她还活着吗?”裴一一轻声问。 “是。”裴正儒简洁的回答。 “她是……孕妇!”裴一一看到了床单下隆起的月复部,有些愕然地说着。 “够了,一一。”裴正儒拉着妹妹的手,往护理站的方向走。看着裴一一的茫然,裴正儒有难以言喻的心痛。 “哥哥,为什么人会死?”裴一一用期盼得到答案的眼神望着裴正儒,死亡这个名词对她而言是如此的陌生和不解。 裴正儒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转移话题反问她:“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裴正儒深知裴一一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个性,她一定是“有事”才来找他的。 “噢!我想起来了。因为你好几天没回家,所以我才来找你。”裴一一突然想起自己来找哥哥的目的。 “理由这么简单吗!我还以为你谈恋爱谈得昏头转向,忘了还有我这个哥哥了呢!”裴正儒觉得有些被裴一一冷落,不满地抗议着。 最近,真的很少和哥哥们说话了。除了早餐在家里匆匆吃过,其余的时间她几乎在楚家或者偶尔和楚皓云出去,所以她也不清楚哥哥们目前的“最新状况”。 裴正儒看着裴一一沉默低头,脸上有着歉疚的表情,不忍心再责备这个惟一的妹妹。是他们联手宠她,现在怎么可以怪她弃他们而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一一,说出你真正的来意吧!如果你连提都不敢提,你怎么知道我会不会答应呢?”裴正儒诚挚而温柔地道。 “你会答应让我这么早结婚吗?”裴一一担忧地问着。 “一一,他说过‘我爱你’这三个字吗?” 裴一一被这么一问,忍不住脸红的摇摇头。 “没有爱情为基础的婚姻,能长久吗?” “可是,他说过他喜欢我,如果他要骗我,不需要用婚姻来绑住我们,不是吗?”裴一一急着为楚皓云辩护。 “我并没有说皓云骗你,只是你真的了解他吗?”裴正儒指出重点。 “我不知道还要了解什么,追根究底对我有什么好处吗?即使我知道他不爱我,我会高兴吗?”裴一一带着悲伤的语气,轻声地说着。 一一,你这个小傻瓜!裴正儒把心疼的责备吞进了肚子里,十分不舍地把裴一一搂进了怀里。也许,以后要这么亲密的抱着她也是不容易的事。 *** 楚皓云拖着疲倦的身躯回到家中。自从他和裴一一的恋情开诚布公之后,谢俞峰便开始针对他,一个接着一个案件和他开打,而且是穷追猛打。几次交锋后,有输有赢,但只要谢俞峰略有小胜,他就猛开重炮,火力十足的攻击,毕竟他也不想输给谢俞峰。 他连和裴一一约会的时间都没有,一有空却是和裴正道两人沙盘推演,研究出奇致胜的方法。幸好,他有裴正道这个强而有力的战友,他也知道裴正道这么努力配合完全是为了裴一一。 他已经将近有一个星期没有陪裴一一聊聊天、散散步。在事务所里并不适合他们谈情说爱,他也不习惯在工作的时间中和裴一一眉来眼去。而裴一一总是在一旁安安静静的不来打扰他。对裴一一,他是有些内疚的。 坦白说,裴一一真的是一个很棒的女孩。她代替他安抚了父母,真心真诚的对待他们。而父母亲对裴一一简直赞不绝口,曾经,他也带过另一个女孩回来过,可是他们对她却是冷冷淡淡、客客气气的。照理说,父母亲应该会喜欢稳重、大方又体贴的蓝宛天,但是看到父母对裴一一的态度后,他真的有些迷惑了。 想起裴一一,他忍不住笑了,她似乎常碰到一些倒霉的事。请她到地检署送个公文,她就是有本事湿淋淋的、一副狼狈样回来,如果外面下大雨也就算了,可天气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一问之下,她是被市政府的洒水车给喷到。这种糗事,大概无人能出其右。 楚皓云冲完澡回到房间,他习惯在睡前听音乐,他打开音响,让柴可夫斯基的第二十一号交响曲渐渐地充斥四周。他躺到床上,闭上眼让脑筋一片空白……他拉起薄被,但一个温暖的身躯让他从床上跳了下来。 楚皓云打开了床头灯,看清了被里的人儿。 天啊!一一。 她一丝不挂的躺在他床上,这是什么意思?一股忿怒往他脑门冲,他想把裴一一摇醒,却看到她熟睡的脸孔。他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这么仔细地看着她。白净的脸庞纯净无瑕,紧闭的双眼在灯光的投射下,只留下两道像羽扇的长睫毛阴影,挺翘的巧鼻有着平静的呼吸声,红润的双唇有着一丝睡前的笑意。 仔细想想,裴一一不是那种会耍心机,想要用的欢愉来绑住他的女孩,她单纯得有如白纸的小脑袋瓜里,不会有这种暧昧的画面。她必是受了“某人”的煽动,才会做出这件事。他的矛头直指一个人。 都三更半夜了,他不想闹得鸡犬不宁,更何况他的小天使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他不想把她吵醒。要算帐,不是此时。 楚皓云把床头灯关上,躺回床上。从裴一一身上传来淡淡的薰衣草香,他已经半年没碰过女人了,他能克制自己的吗?他正考虑要起身时,一只手和一条腿毫不客气的跨到他身上。裴一一柔细的小脸靠了过来,磨蹭着他的胸膛,她的头靠在他的颈窝。 裴一一八成把他当成她房里的长颈鹿,而他的身体也很诚实的承认裴一一是个女人的事实了。看来,今晚他会有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了。 出乎意料之外的,楚皓云竟然一觉到天亮,没有恶梦,没有辗转难眠,更没有纠缠他的凌乱思绪,他安安稳稳地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 一夜之后,裴一一依然睡在他怀里,姿势不变,只是他的手更加占有性的环住她。裴一一有如天使般的睡脸,让他着迷的盯着她。他第一次有能拥有她的满足感。 楚皓云原本想等裴一一自然转醒,但他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必须先办。他轻轻的挪动身体,慢慢的离开床垫,他生怕吵醒了熟睡的裴一一。他微笑地看着依然沉睡的她,他忍不住在她红润的脸颊上印上一吻。 他有种想娶裴一一的强烈,他要裴一一,不是为了父母,只是自私地想占有。他已经比喜欢还要更喜欢她了,爱上裴一一,应该是指日可待了。 *** 楚皓云步履轻移的离开房间。这个时候老妈应该在厨房煮早餐。他直接走进了厨房、一声不吭的站在母亲身后。 楚母回过头,忍不住轻呼着:“皓云!你干嘛站在这吓我?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一一呢?” “你说呢?”楚皓云冷冷地反问着。 “一定是太累了!”楚母得意的笑开嘴。“告诉我,什么时候我可以抱孙子?天啊!我快等不及了。” “一一不会怀孕。”楚皓云的话,无疑是向母亲泼了一盆冷水。 “为什么?”楚母寒着脸追问着。 “因为我们什么也没做,如果一一会怀孕,那才有鬼。”楚皓云一脸挑衅的看着母亲,他很清楚这一切应该和母亲月兑不了关系。 “怎么会,我教一一那么多,难道都没用吗?”楚母忍不住喃喃自语。 “妈!被了,你别闹了。我早已答应裴家三兄弟,绝对不会在婚前对一一做出逾矩的事,结婚后我也不打算让一一这么早生小孩,你懂了吗?” “不懂!不懂!你年纪也不小了,为什么你就不能体会我和你爸抱孙心切的心情?”楚母有些生气地吼着。 “妈,我才三十岁,又不是七老八十。而一一今年甚至未满二十岁,我相信再等个两年还来得及。我希望一切是自自然然的发生,而不是被胁迫。” 楚母懊恼地回过头,默默地准备早餐。 “妈,我和一一会生小孩的,只不过不是现在。” “随便啦!反正,我说不过你这个大律师。你走开!别在这碍我的眼。”楚母的气消了不少,但要她原谅可没那么快。 楚皓云摇了摇头,看看时间,走上楼。根据他的估计,裴一一应该还在睡。他决定把裴一一叫醒,他还有事必须和她谈一谈,老是被老妈牵着鼻子走,那也不是办法。糟糕的是,裴一一“太”听话了。忽然间,他想起了谢俞峰的“教”理论。楚皓云忍不住笑了。 他走进房间,看见裴一一仍安逸舒适的躺在他的床上沉睡着。他轻轻地走到床边,微笑地看着她熟睡的小脸。他的手指轻抚着她婴儿般的脸庞,他喜欢她脂粉未施的样子,清纯可人的她,才是最美丽的。 昏睡中的裴一一,对他的抚触根本不为所动。 楚皓云俯亲吻着裴一一的双唇,他舌忝着她柔软的唇瓣,最起码他也要把她吻醒才行。这个一一,一点都没意识到她是睡在一个三十岁的成熟男人的床上吗?她这么毫无防备怎么可以,她清楚男女之间的事情吗? 逐渐清醒的裴一一,眨了眨她的长睫毛,认清了正在吻她的男人,她学着他的吻,单纯地回应他。 要命!他忘了躺在他身体下面的是个完全成熟的女人?更要命的是,这位不谙人事的女孩正在回应他的吻,挑动他蠢蠢欲动的。他还记得他们之间只隔了一条薄被,而这条薄被里是一丝不挂的美妙身躯。 楚皓云推开了裴一一,他蹙拢双眉,神色凝重地说:“再下去,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吗?” 裴一一微微脸红着,一脸无辜地看着楚皓云。 楚皓云坐在床边,背对着裴一一说:“把你衣服穿一穿,好了告诉我一声。” 裴一一拾起在床边的衣物,无声无息的穿着。她做错了什么吗?她还是不能取悦他吗?因为她青涩、懵懂、不成熟吗?天啊!她在干什么?委屈的泪水在她的眼眶中不断的打转着。她忍住想大哭一场的感觉,她不要自己在此时此刻变成无助的小孩。 楚皓云从眼角看到已着装完毕、坐在床角的裴一一。他站了起来,走到她身旁,看到她含着泪不发一语。 “一一,你不可以这样,月兑光光躺在男人的床上,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楚皓云轻声细语的问着。 裴一一静默着,她强忍住不让泪水溃堤而出。 “我是男人,不是柳下惠,可以坐怀不乱。我答应过你那三位哥哥,我不会和你发生婚前性行为。你能不能不要诱惑我?”楚皓云十分认真地问着。 “我只是不希望你讨厌我而已。”裴一一低哑的说着。 “拜托你不要用这种方法试探我,好吗!”这对他简直是天大的考验。 裴一一点着头,泪水随着她的点头而滑落。 楚皓云把裴一一搂进怀里。老实说他真的舍不得她哭呢!看来,他也加入了“宠爱一一”协会,成了会员之一。 *** 楚皓云的日子更加忙碌了。除了有打不完的官司外,还要抽空陪裴一一选焙一些新家具。裴正儒已点头让裴一一嫁往楚家,在农历年前裴一一就会成为楚家的新嫁妇。 裴家三兄弟依旧忙碌,但仍会抽空和裴一一聚会,把握她还在娘家的分分秒秒。虽然心有不舍,但基于能让妹妹光荣出阁,三兄弟还是卯足全劲,各自分担了婚礼需准备的项目,出席名单、宴客、流程、嫁妆……林林总总,枝节细末的东西多如牛毛,数都数不清。 裴一一看着哥哥们忙得鸡飞狗跳的,她更加不好意思多打扰他们一分一秒,和他们相较之下,她却成了没事人一样,仿佛他们所做的一切与她无关。 嫁给楚皓云一直是她的梦想,梦想即将实现,但她却有更空虚、不真实的感觉。这种感觉比做梦更像做梦,如梦似幻,她更感到一种强大、陌生的恐惧。她告诉过楚皓云她的恐惧、她的焦虑、她的害怕,而他却只是笑她傻。 她比以前更感到孤单……孤单!裴一一忽然灵光一现,她买了一束花,再度来到了华洋纪念医院。 她毫不考虑的直达六楼,脚步不由自主的移向上次大哥急救的六○五病房。她在病房外张望徘徊,她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毕竟她和这个病人素昧平生,她这么做会不会太冒昧了。 一名护士推着点滴车,经过了裴一一身边。护士打量了她许久,似乎心中有了答案,停在她身旁。 “你是不是裴正儒医师的妹妹?” 裴一一点点头,对她微笑着。 “你来找裴医师吗?”护士亲切地问她。 裴一一摇摇头,说:“不是。我只是很想来看一个病人,我上次看到她在急救,而且她还怀有身孕,我想看看她还好不好,她还在这吗?” 护士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你说的是蓝小姐。她还在这,她没有任何家属来看过她,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可是我想认识她,可以吗?”裴一一用期盼的眼神看着护土。 护士迟疑了一会,说:“这样吧,我带你进去,你自己向她自我介绍,好吗?” 裴一一立刻点点头,十分感激地看着护士。 护士敲了敲房门,然后走了进去。 “嗨!蓝小姐,你有访客哦!”护士热切地喊着。 她看着窗外,并没有回头。 “她在沉思,可能很久都不会理你,你站在这等她。”护士向裴一一点了个头,然后走了出去,留下裴一一单独面对她,护士顺手把房门合上。 裴一一看着那个削瘦的背影,仿佛只是个支撑住病人衣服的支架,她的发长披肩,此刻站在窗边的她,给人一种翦影的感觉,那么飘柔、轻盈、虚弱。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缁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闺中女儿惜春暮,秋绪满怀无着处。”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仿佛风铃随风飘动发出清脆而悦耳的声音。裴一一被她的声音给迷住了。 她慢慢的回过头,看到裴一一,表情有些惊慌。 “对不起,我不想吓你,只是刚刚进来时你正看着窗外沉思,我不想打扰你,所以没有出声。” “我——认识你吗?”她轻声问着。 “应该不认识,不过可以从现在开始,因为我好想和你做朋友。”裴一一热切又期盼地看着她,好怕她会拒绝,她看起来好怕陌生人似的。 她看着裴一一,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裴,非常的非,下面加个衣服的衣。叫一一,一就三三四的一。”裴一一介绍并解释自己的名字。 “裴一一。”她重复了一次。 听她唤着自己的名字,裴一一觉得自己的名字都变美了。 “你的名字好听又好记,还有——” “笔画少!”裴一一替她说了。 她露出淡淡的笑容。裴一一呆住,怎么有人笑得这么美!她长的瓜子脸、大眼睛,裴一一不会形容,但裴一一觉得她活月兑月兑像从小说中走出来的飘逸美女。 “你看起来好年轻,你几岁?”她问。 “刚满二十。” “二十!”她忍不住轻笑着:“年轻真好。” 裴一一疑惑地看着她,说:“你应该也很年轻才对?” “谢谢。我的年纪比你大很多,我已经二十八岁了。”她据实以报,对她来说,年龄已不是秘密。 “真的吗?我还以为你和我差不多大呢!” 女人真的是喜欢听别人赞美自己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轻,她今天才知道自己也是如此! “你什么时候要生?”裴一一看着她的肚子问着。 “今年二月。如果可以熬到那时候的话。” 裴一一惊恐的看着她,问着:“你是说你会像上次那样再被急救吗?” “你看到上次那个急救的过程了吗?”她轻轻叹着气,无奈地说:“我的情况时好时坏,随着怀孕到末期,情况会愈来愈差。而我的身体在一次又一次的急救下,体力会消失殆尽。” “你的老公知道你的情形吗?” 她沉默地摇摇头。 “那——” 裴一一还想问,但她先出声了。 “我累了。我想休息了。”她下逐客令的意思已十分明显了,她清楚地表达她不想多谈的意思。 “蓝姐姐,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裴一一把手上的花放在床旁桌,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裴一一走出病房,正打算搭电梯下一楼时,她背包里的大哥大响了。这支大哥大是楚皓云办给她使用,因为最近他们实在有太多事要联络了。 裴一一接起大哥大即听到—— “你在哪?”楚皓云简短地问。 “在医院。”她也简单地回答。 “你在医院干什么?” “看朋友哇。” “在哪家医院?”他追问着。 “华洋纪念医院。” “到门口,我去接你。” “我可以自己回家啊。”皓云真的把她当成不会自己回家的低能儿吗?真是太看不起她了! “裴小姐,看来你完全忘光我们今天要做什么了。”楚皓云耐着性子说。 “啊!”裴一一惊呼一声,这才想起今天与人有约。 裴一一立刻按了下楼的电梯。她真糟糕,这么重要的事她也能忘。她几乎可以看见楚皓云苦着脸的样子。 裴一一步出电梯,走到大门口,不到五分钟,就看到楚皓云的银色跑车远远的出现,快速的来到她面前。 楚皓云打开了车门,等着裴一一坐上车。 裴一一就定位后,楚皓云一踩油门,车子飞驰在马路上。 “你有什么朋友在住院吗?我怎么今天才听你说。”楚皓云挑着眉追问着。据他所知,裴一一大专的朋友自从毕业后就没什么联络了,才会连红色炸弹也不敢乱放。 “她是我刚认识的新朋友。”裴一一老实回答着。 楚皓云专心地开车,没再问她。 “皓云,面对死亡是什么感觉?”裴一一问着。 “一一,每个人面对死亡的感觉都不一样,我没办法回答你,有天当你遇到了,才会知道。” 裴一一沉吟着,轻声地说:“如果我面对死亡,我一定会很恐惧。因为我会舍不得离开你,离开我的哥哥们,我可能会又哭又闹,因为我真的真的好爱你们,我只希望能和我爱的人、还有爱我的人终老一生。” 楚皓云腾出一只手,默默地把裴一一搂在怀里。 裴一一单纯的愿望下有着殷殷的企盼,如果真能实现,世界上也不会有所谓的“死亡”。 第八章 迷惑、矛盾、痛; 忧郁、烦恼、恐惧。 这是爱的试炼,爱的必经过程。 裴一一觉得自己愈来愈不快乐,她被禁止做的事也愈来愈多,被指正、改变的事更是愈来愈多。 食、衣、住、行、娱乐,所有的生活习惯统统要改变,她成了国民礼仪最佳的示范者,像被塑造出来的木偶一样,在她背后似乎可见到“正”字标记。 楚皓云也看到了裴一一的改变,更看到了裴一一的不快乐,只是她没埋怨,可见的是她脸上的笑容日渐减少,裴家三兄弟对她的训练似乎有点矫枉过正。 以前晚餐几乎都在电视前吃,可是现在裴一一却被“钉”在餐桌前,右手举箸、左手用匙,以碗就口,细嚼慢咽、食而不语。在楚皓云看来,裴一一大概会食之无味。 以前裴一一怎么穿衣服都可以,可是现在裴一一身上的服装都是套装、洋装,极为淑女,遵守着衣不露背、裙不露腿的原则,这点大概是裴一一勉强可以忍受。 自从上次在他家住一晚后,三兄弟明令裴一一不得外宿,不许裴一一过午夜而不入家门,以确保“妇女人身安全”。被责难的裴一一,对于这点可是铭记在心。 至于上下班她都必须有人接送外,她还得向每个人报平安,并告知所有的人她身在何处,以便寻找。此外,她不得擅离职守,不可单独行动。 裴一一整个人等于被关在玻璃罩里,被保护得密不透风。说实话,裴一一不像以前那么充满活力,她也没有抱怨哥哥们的独断独裁,她反而认真地执行每一个指令。 “皓云,你星期天可不可以来我们家?” 当裴一一轻声询问他之后,他立刻毫不考虑就答应。 楚皓云十一点四十五分准时来到裴家。是裴正道开的门,他并没有看到裴一一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只见到裴正儒、裴正道、裴正农三兄弟坐在客厅,而裴一一并不在其中。 裴正儒起身,敲了敲裴一一的房门喊:“吃饭了。” 裴一一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穿了一套粉蓝色套装,但她脸上却有着疲态,仿佛忙了一个早上似的。 他们来到餐桌前,首先最令楚皓云惊讶的是,一桌的菜都是他爱吃的。蚝油芥兰、蒜泥白内、清蒸鳝鱼、糖醋排骨、红烧牛肉、总汇海鲜、酸辣汤,外加甜点银耳莲子汤。 裴一一替他们盛好饭,放到桌上。 裴正儒首先开动。他夹了在他面前的糖醋排骨,然后蹙着双眉嚼着排骨,一语不发。 而楚皓云却不顾形象的大啖午餐。事实上他是有点饿,又面对满桌都是自己爱吃的菜,怎么可能不大快朵颐一番。相较之下,裴家三兄弟就显得有些意兴阑珊,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而裴一一更是一口饭都没吃,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吃。楚皓云把碗放了下来,察觉到事有蹊跷。 “你们有什么事要让我知道吗?” “没事、没事。”裴正农立刻猛吃两大口饭。 裴正道关心地看着裴一一,裴正儒似乎把桌上的菜都品尝了一遍,好像在审核每一道菜的色、香、味。 楚皓云放下了碗筷,他伸长手捉住裴一一的手腕,浓眉向中间拢聚。他现在才发现她的手上竟然有那么多小伤口,有新的、有旧的,他忍不住心疼了。 “都是你煮的?”楚皓云心中有了结论。 “你喜欢吗?”裴一一战战兢兢地问。 “都是我喜欢的菜,我怎么会不喜欢。”楚皓云重新拿碗,认真地吃着每一道菜。从裴一一手上的伤来看,她不是只有煮一两天而己,他几乎挑不到她煮的菜有什么毛病。 此时,裴一一才拿起碗,慢慢地吃着午餐。 所有人沉默地吃完这一餐。 楚皓云立刻帮着裴一一收拾碗盘,他不想让她再做家事,这三兄弟似乎有意在考验着她的耐心。 “皓云你别忙,这是我们家的规矩,煮饭的人要清理厨余、洗碗,并维持厨房的整洁。”裴正儒说着。 楚皓云恍若未闻,帮裴一一把碗盘收到厨房的流理台。 “皓云,谢谢你。剩下洗碗的工作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你到外面吃水果好吗?” 他点点头,回到客厅。他坐在沙发上。 “你们在逼她长大吗?这些事她以前应该不用做的,不是吗?”楚皓云直截了当的提出质疑。 “以前不用做,并不代表以后也不用做。我希望她提早练习,慢慢适应,而不是以后遇到这些事,只会委屈的哭哭啼啼。”裴正儒就事论事的回答他。 “你似乎把我家的生活形容的很艰辛。”他干涩地评论着。 “不是艰辛,而是现实。结婚后的一一,并不能像婚前一样可以当大小姐。最起码她要有做家事的能力、当家庭煮妇的判断力,还要有当媳妇的行动力。” “我许诺她不用做好吗!拜托你们不要再强迫她做这些事,如果她当兴趣学也就罢了,不要再强迫她吸收这些知识好吗!”楚皓云诚恳的请求着。 “那一一会是一个草包妻子,惟一的工作就是提供你娱乐,你要她这样吗?”裴正儒坦白道。 “她可能会提供我娱乐吗?我看是我提供玩乐给她!一一她今天是要嫁给我,我要一个怎么样的老婆,我会自己灌输她理念,不劳各位费心。” “这样我就不用再吃一个礼拜同样的菜色喽!”裴正农从沙发上跳起来,握着楚皓云的手猛喊:“感谢你,感谢你!皓云你真是我的救星。” 裴正道在一旁又好气又好笑,更有那么一点点想落泪。这一个星期里,一一稍稍受了一点小伤,他们都心疼不己。也因为如此,才不枉费大哥用尽心计,达到了他想要的结果。不过,一一大概不知道大哥这个用心计划的“苦肉计”,也让他们三兄弟落下了不少心疼的眼泪。 为了许一一个美好的未来,大哥的思绪严谨也算是功不可没。真是委屈了一一这个星期以来的辛苦,要是没有一一的听话,这个“苦肉计”也许会大打折扣。 *** 裴一一再次出现在华洋纪念医院心脏内科病房。对于那个长发披肩、气韵极佳,但身子柔弱的她,裴一一总觉得似她曾相识,但她很确定自己并不认识她。 裴一一敲了敲病房门,走了进去。看着躺在床上十分虚弱苍白的她,裴一一有些愕然;才一星期不见,她怎么整个人如此消瘦和脆弱? 她看到裴一一,脸上绽出一抹微笑:“我还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你了,我以为你不想再见到我,你会生我的气吗?” 裴一一立刻摇头并坐到她身边,轻轻握着她的手。 “好久没有人这么关心我了。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父母就过世了,我被送到育幼院,我是在育幼院长大。我靠着奖学金、念完了国小、国中、高中,然后以优异的成绩保送上大学,我一直没有什么朋友。”她缓缓的说着。 “好厉害!你一定很聪明,不像我从小的成绩就是被哥哥们硬恶补过关,哥哥他们对我的成绩很头痛呢!”裴一一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 她忍不住露出微笑,说:“真好,还有人愿意陪我说话,有了你,我比较不孤单。” “我会常来陪你。”裴一一承诺着。 “谢谢你。”她低下头看到裴一一的左手上戴了戒指,忍不住问:“你要结婚了吗?” 裴一一点点头,算是回答她。 “一一,恭喜你。” “谢谢你。你会不会累,要不要休息一下?”裴一一关心地问着。 “不要!一一你不要走,留下来陪我好吗?” 裴一一点点头,答应留下来陪她。 “我最近好怕一个人孤孤单单,躺在病床上什么事都不能做,只能胡思乱想,愈想着过去愈恨自己。” 裴一一看着她对自己的悔恨,想着自己会不会有一天也后悔做了什么事,无法挽回只能怨怼?裴一一在心中叹着气。 “上了大学,在为新生举行的迎新舞会里,我认识了女圭女圭的爸爸。他在人群中那么耀眼夺目,他成了所有女生的焦点,女生都围着他,我连靠近他都很难,他就像白雪公主的童话故事中那个英俊迷人的王子。” 她目光炯炯有神,陷入了自己的回忆。 “为了接近他,我加入社团、加入活动队。知道他常上图书馆看书,我也跟着到图书馆,常替自己和他制造那种不期而遇的状况。久而久之,我们成了一对恋人。我记得我们第一次有亲密关系时,他承诺过要爱我一辈子、照顾我一生一世。我比以前更爱他,我们陷入热恋,还在校外租了房子,开始同居。能拥有他,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满足。” 她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直到他毕业、他当兵,我等他。他求职、他就业,我等他。他说等他事业基础稳定后,便要娶我,我依然等待着他。好不容易,我终于等到了他求婚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怀了身孕。而医师却因为我的心脏病,告知我无法安然度过妊娠期,否则胎儿危险、母体更危险,妇产科医师建议我拿掉胎儿。” 她看着裴一一,像是要获得认可似的急切喊着。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以拿掉他的小孩,这是我期盼了好久好久的事,如今愿望达成,我怎么会不要这个小孩!他是我们爱的结晶,医生说是个男孩呢!” 她温柔地抚模着自己的肚子,一脸满足。 “那他为什么没有陪着你?”裴一一终于开口问。 “陪我?不!不行!不行,他会要我把孩子拿掉。他太爱我了,孩子和我之间,他会以我为重,他不会让我受到任何一丝折磨,即使这是他的儿子。”她激动的大喊。 裴一一觉得这故事好悲哀,她明明爱着男友,却要狠下心离开男友,一个人忍受孤独地在医院待产。 她脸色忽然转白,一脸痛苦,像溺水的人一样,有吸不到空气的情形,嘴唇发黑,一直在挣扎着。 裴一一慌张地按压床头的叫人铃。 对讲机传来:“什么事?” “救命!拜托。”裴一一紧张的大喊,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能看着她挣扎,什么都不能做。 护士立刻出现在病房,她把中央给氧系统打开,给她罩上氧气罩,站在一旁观察她。护士见给氧有效后,转过头对着裴一一说:“让病人安静的休息好吗?” 裴一一立刻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裴一一走出了病房,她并不知道自己也吓白了一张小脸,惊慌和恐惧明显的写在她脸上。裴一一看着表,拿起了大哥大打了通电话,让楚皓云来接她。 十分钟后,楚皓云在医院大门口见到了裴一一 裴一一一看到楚皓云,立刻飞奔了过去,她抱着楚皓云浑身颤抖着,不发一语的把脸埋在他胸口。 “怎么了?”楚皓云轻轻的用手圈住了她。 靶受到他的体温后,她原本紊乱不安的思绪渐渐地清楚了,情绪也稳定下来。她依旧腻在他怀里。 “咳!咳!”有人在旁重重的咳了两声,提醒两人不该在“大庭广众”、“公共场所”里搂搂抱抱。 “年轻就是不一样,在别人注目之下照样亲热。” 裴一一一听,立刻离开了楚皓云的怀抱。 “嗨!一一。”季凡亲切的打着招呼。 “老爷爷!”裴一一月兑口而出。 “一一你真残忍,而且健忘。我姓季名凡,下次再叫我老爷爷,你就给我小心点儿。”季凡威胁着。 “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医院?”楚皓云开口道。 “来看交接进度。你来的正好,我有一些法律上的问题正想问你,晚上有事吗?” 楚皓云看了裴一一一眼,有些犹豫而没有回答。 季凡明白他的意思,转而问裴一一:“今天到我家吃饭,雪儿很想再看到你。还有我们家那两个小表,可是一直想找你‘装沙’呢!” “我,可以去吗?”裴一一顿了一下,问着楚皓云。 “我们一起去。”楚皓云笑着。 裴一一跟着楚皓云坐上车,她不安地回头看着医院。 *** 楚皓云明显发现到裴一一的不对劲,她今天异常地安静,不似往常活泼好问的样子,仿佛有什么烦恼困扰着她。 “她是个好女孩,很难得的女孩子,你要好好珍惜,别放开她。”季凡对着若有所思的楚皓云说着。 “抱歉,我们刚刚讨论到哪里?”楚皓云发现自己分心了,回头反问着。 “我的问题已经问完了,你也给了我很好的答覆。我现在是在说你要把握那个纯真可人的女孩,她可是打着灯笼也难寻的人间极品。”季凡重重的把话说清楚。 “我知道。” “好啦!我们该下去了,我的小孩大概已经缠着一一玩疯了呢!”季凡想到自己的宝贝儿女,嘴都合不拢了。 季凡带着楚皓云走出了书房,戚雪尘恰巧从隔壁的儿童室走了出来。 “谈完了吗?”戚雪尘间着。 “是啊!你怎么在楼上?”季凡走到她身边。 “那两个小表今天和一一玩疯了,一下子玩捉迷藏一下子玩反应游戏,连续疯了两个小时,不阵亡才奇怪呢!”戚雪尘一边摇头一边笑着说。 “阵亡的不包括一一吧!”楚皓云开口道。 “没有,一一在我们家后院。”戚雪尘回答着。 楚皓云向他们礼貌的点了个头,独自下楼。他来过季凡的家许多次,季家简直就快成了他第二个家。 季凡家的后院像小型公园,为了他们家的小宝贝,特别设置了许多游乐设备,溜滑梯、荡秋千、摇摇椅、小沙坑…… 而裴一一正坐在摇摇椅上。她的脑袋瓜靠在椅背上,小脸仰望着夜空静思不语,她的目光凝视着上弦月。 楚皓云坐到她身边,惊醒了沉思的裴一一。 “要回家了吗?”裴一一问着。 “不急。”他凝视她的脸。“你有心事?” 她看着他回答:“不算。” “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楚皓云耐心地问着。 “皓云,如果我怀孕了,可是医生却说我不能怀孕,因为怀孕会影响我的身体健康,你会让我继续怀孕吗?” “一一,我们上次做的事不会让你怀孕。” 裴一一脸一热,她很清楚自己一定在脸红。“讨厌!我又不是在说那个,我是在问你情况题啦!” “我不打算让你那么快怀孕。”他坦白说着。 她真想对着他尖叫。可恶! 看着她可爱的表情,他忍不住笑了。 “不会!”他认真地回答她。 “为什么?”她嘟着嘴问。 “因为我爱你呀!如果你因为怀孕而丧生,我会更自责,为什么还要让你怀孕?”楚皓云反问着。 “那是我们爱的结晶!”裴一一喊着。 “失去你,什么也都没有意义了。”他感性地说着。 裴一一忍不住靠在他怀里。能听到他这些话,她死而无憾了。虽然这一切只是假设性的问题、可能性的回答。 “那如果你发现我瞒着你偷偷的怀孕到了末期,你会不会很感动?”裴一一再问。 “不会!”他斩钉截铁的回答。“我会恨你,如果还来得及,我会要你把小孩子拿掉。” 裴一一倒抽一口气,呆呆地看着楚皓云。 “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听到了没!” “我爱你,我要怀你的孩子呀!”裴一一大喊着。 “你用怀孕来证明你对我的爱?”楚皓云瞪着裴一一。 “这是我们爱的果实——” “肤浅!”楚皓云直截了当的打断她的话。 裴一一看着他,说不出半句话。 “你人都死了还有什么用!你看不到小孩长大,你以为只有你能生小孩吗?”楚皓云明明白白的指出事实。 裴一一惊愕地看着楚皓云,不知该说什么。 “一一,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要你好好的珍惜生命。我并不在乎有没有小孩,你懂吗?”楚皓云认真地说着。 裴一一轻叹一口气。那个执着生下爱的结晶的女人,有认真地想过未来吗?也许爱情真的是盲目的,让人只看到眼前的事物。未来,怕不能也不敢多想了。 *** 不知为什么,裴一一就是特别挂念她、担心她,忍不住又来找她。好像一天不见她,心里就会有不安的念头。 裴一一来到病房,看到她无恙,心中安心不少。虽然她脸色依旧苍白、身子依然弱不禁风,她没有戴氧气罩,但是仍必须用鼻套管来增加氧气的输入。 “一一,看到你真好!版诉你,今天妇产科有来会诊,他们要替我安排开刀,我的孩子就快出生了。”她带着笑容急切地想告诉裴一一这件喜事。 “恭喜你。”裴一一也微笑着。 事实上,裴一一已询问过护理人员她的情形。她的妊娠周数已有三十四周,但胎儿体重只有一千八百公克,远低于三十四周该有的胎儿体重。换句话说,胎儿过小。而她先天性的心脏疾病使怀孕过程备加艰辛,她的血氧浓度只有百分之九十。更糟的是,胎儿从三十周之后,体重就不再上升,妇产科医生评估之后,于是决定提早取出胎儿,避免胎死月复中,也避免造成她的心脏负荷过大。 “我最近常常想起过去,我好后悔离开他,但为了孩子,我义无反顾,我爱这个小生命!如果不能留住他,我宁愿和他一起死去。我好想回到以往‘蓝天白云’的日子,有他也有我。你知道为什么叫蓝天白云吗?” 裴一一听着她温柔的声音娓娓道来。 “我叫蓝宛天,认识我的人就简称蓝天。” 裴一一本来就对她的名字有些熟悉,但却搜寻不到有关她名字的任何记忆,只觉得似乎听过这个名字。 “而他叫楚皓云,皓的字义就是白色的意思,我都叫他白云。”蓝宛天陷入自己的回忆之中。 楚皓云!会是同样一个人吗?裴一一大为震惊、讶然。 “我好想念那段一同上学、一同吃饭、一起到图书馆、一起回家、一起去看星星的日子,那是美好的回忆啊!” 看星星!裴一一整个人僵住,她再说不出任何话。 “我们常去登山、露营,他总是温柔的在我身旁守护着我。不知道现在的他有没有守护着其他女人?” “对不起……我有事先走。”裴一一没等她回答,径自离开了病房,茫茫然地走出医院。 裴一一毫无目的地走着,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她弄不清自己前进的方向,只能一步接着一步踩着陌生的步伐。 *** 在裴一一无所适从的同时,楚皓云一直拨打电话的手却没停过。楚皓云知道裴一一铁定忘了今天要选婚纱照的事,找不到她,让他不自觉地有些心急。 还是先到裴家等她再说。 裴家三杰都在,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咖啡香,家庭聚会的意味很浓,而他们聚会讨论的目标只有一个——裴一一。 “皓云,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要和一一去选婚纱照,她很早就出去了。”裴正道打开了门,惊奇地说着。 “她绝对不是去婚纱摄影礼服公司,我已经在那里等了快一个小时。”他不悦地说着。 “那就奇怪了,那她会去哪?”裴正道纳闷地问。 “你有打一一的手机吗?”裴正农提供意见道。 楚皓云白了他一眼,明显地告诉他“你说的是废话”。他在客厅里坐了下来,静静地听他们之间的谈话。 裴正儒拍了一下手,让所有人的注意力回到他身上。 “正农,你怎么回答?你还没有说。” “我说不喜欢欺瞒的行为。但是如果我发现她怀孕到末期,只为了想生一个属于我的小孩,老实说我会很感动。”裴正农坦白地回答着。 楚皓云自行倒了一杯黑咖啡,轻轻啜了一口。一一也把这个问题问了裴家三兄弟,而正农的回答应该是大部分人会有的回答。 “皓云,我相信一一也问了你相同的问题,你怎么回答一一?”裴正儒转头问楚皓云。 “问题?”楚皓云不想答非所问,有些质疑地看着他们。不过他已经猜到应该是那件差点让裴一一和他翻脸的事,但他不懂她为什么对这个问题这么执着,难道裴一一认识的人之中,有人面临了相同的问题? “你告诉过我你们那天什么事都没发生,不是吗?”裴正道在一旁沉着脸,严肃地问着。 楚皓云皱着眉,说:“如果她怀孕了,她肚子里的孩子绝对不是我的。我这么说你们懂了吗?” “楚皓云,请注意你说话的方式,我相信你比我们清楚一一单纯如白纸的个性。裴正儒有些生气地说着。 此时,楚皓云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 不久,他结束对谈。他对着裴家三兄弟说:“一一在我家。我先回去了。” 楚皓云立刻离开了裴家,他心中有着疑问。 为什么一一会去他家?他觉得有些不安的情绪在心中翻滚。他甚至觉得一一有些奇怪!她最近变得十分多愁善感,常听到她叹息,似乎有什么心事。 *** 楚皓云回到家里,在客厅看到插花的母亲、看报的父亲,他预期看到的裴一一却不在其中。 “你和一一吵嘴了吗?”楚母放下手中的花问着。 “没!一一呢?”他简短地回答。 “应该在你房间。” 楚皓云蹙着眉,不发一语的走上二楼。 裴一一的确在楚皓云的房间。为了找寻与蓝宛天的相关物品,她几乎翻遍了楚皓云的房间,终于在床底下被她发现了一个大纸箱。她毫不犹豫的把纸箱打开,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帧合照相片。 那是一对情侣,男子环抱着女子的腰,两人都笑得十分甜蜜,一眼就看得出两人正在热恋中。这个男子她很熟悉,虽然相片中的他年轻有活力,但那还是楚皓云。而他怀中的长发女子正是——蓝宛天。 相片的背景是绿草如茵,蓝天白云。 蓝天白云…… 裴一一傻傻地看着相片,她再也提不出任何勇气去翻动其它的物品。她小小的、单纯的世界,瞬间毁灭了…… 楚皓云看到裴一一把他封箱的东西拆开,他脸色一沉,所有的冷酷漠然都写在脸上。裴一一活生生打开他最不想回忆的一段过去,苦涩、痛楚的回忆顿时涌上心头。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气在他心中熊熊燃起。 他一脚把纸箱踢进床底下,把裴一一拉了起来。 “我告诉过你不可以侵犯他人的隐私吧!” 裴一一茫然看着楚皓云,相片中温柔的他和现在的他,有着截然不同的样子,她记忆中的楚皓云从来没有那么温柔过。她好像常常惹他生气,他常板着一张脸,就像现在,他还是在生气。裴一一抬起手轻抚着他的眉心。 楚皓云不领情地挥开了她的手,生气地吼着:“你在干什么?你不会看人家的脸色吗?” 裴一一轻咬下唇,苦苦一笑。“我好像常惹你生气,我连说句对不起都没用,怎么做你都还是在生气。” 裴一一抚着刚刚被他扣紧而发疼的手,转身走出了楚皓云的房间。她下了楼,向楚父楚母道了声再见便离开了楚家,走向她茫然未知的未来。 *** 午夜十二点,宁静的夜晚中,电话声特别刺耳。 楚皓云伸长了手,接起床头的电话。 “一一可以送回来了吗?”裴正儒关切地问着。 一一!楚皓云的每一个脑细胞都被惊醒了。 “是不是皓云?”裴正儒在电话的另一头问着。 “我是!一一没有回家吗?”楚皓云惊觉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紧张地问。 “楚皓云,你说一一在你家,现在你居然问我她有没有回家?你在搞什么?”裴正儒的怒火燃烧到电话这头了。 “不要打电话到我家,我不想吵醒我父母。我会带大哥大,我们再联络。”楚皓云挂掉电话后,立刻出门。 他跨上车子,沉淀思绪,然后发动车子沿路寻找裴一一的踪迹。他转了个方向,从仰德大道上阳明山。 在上山的路途中,他并未见到裴一一的身影。他绕了一圈,放慢速度,往可以看见台北盆地夜景的地点再度仔仔细细搜寻了一遍,他有预感裴一一一定在这附近。他会这么有把握的原因是,这个地方是他和裴一一定情之地,她应该会在这里。 应该在的才对!楚皓云仔细地寻找情侣之外的孤单身影…… 楚皓云突然间煞住车,他熄了火,走下车。 一个发长过肩的女子双手抱膝坐在空旷的草地上,冰冷的寒风一阵又一阵的吹着,她的身影显得更加瑟缩。 楚皓云回过头把车上的外套取出,拿在手中。他沉默地走到她身后,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裴一一凝望远方的视线慢慢的拢聚,在楚皓云的脸上对好了焦,她静静的瞅着他,不发一语。 “你一定要让人这么担心吗?你这样莫名其妙的失踪,这算什么!”楚皓云因焦急而责备着。 裴一一依然沉默,但圆圆的大眼中却像是有千言万语诉不尽,有种难言的哀愁。 眼前的这个人不是他熟悉的裴一一,裴一一快乐、坦白、直率,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喜欢活泼、快乐,充满阳光的裴一一。 “你想说什么?想问什么?说出来吧!我想回答你的,我尽量回答。”他决定让她自由发问。 有太多事要问、有太多事想说,裴一一却不知从何问起。而楚皓云只回答他“想”回答的部分,那还能问些什么!“不说不问,我当你弃权。以后别再提我的过去。从和你交往之后,对我来说,一切都是新的开始。”楚皓云坚持而自信的说着。 “过去连接着现在,现在影响着未来,这是三位一体,而不是独立事件。”裴一一低声喃喃自语着。 “好了,我们今天已经浪费了一天,什么事都没做,婚纱摄影公司已经打电话来催我们去选片了。我先送你回家,其它的我们明天再谈。”楚皓云直截了当说出结论。 裴一一心里很清楚,楚皓云并不想和她谈往事。就算谈了那又怎样?一样难过,也一样不知如何是好。她太迷恋楚皓云,他自信而迷人的风采,处事利落,行事果断,他身影的点点滴滴统统烙印在她脑海里,无法抹灭。 “你已经离家一整天,你哥哥们都很担心你,起来吧!我送你回去。”楚皓云扶着裴一一的手,温柔地说着。 “那你呢,你也担心我吗?”裴一一急切地追问着。 “不!你把我吓死了。我以为你早就回家,没想到你居然来个‘失踪’,我不知道你那个小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楚皓云开始责备裴一一。 “想你,也想我。”还有想她——蓝宛天。“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嗯。”他轻哼一声,算是回应。 “可是,我想了很久,你不应该生我的气。我们既然即将结为连理,双方应该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既成往事,那就不构成任何隐私问题,我不懂为什么你要那么在意。”裴一一坦诚地看着楚皓云,她的眼中有着迷惘。 “因为,那是个不可碰触的伤口。我曾经失去所爱的人。你知道了吧!在你面前这个自傲、自大的人,也被抛弃过。你还想知道什么?”楚皓云的语气带着悲愤的情绪。 裴一一立刻搂住了楚皓云的脖子,轻声细语着 “我什么都不想知道。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也不想离开你。我真的真的好爱你,如果没有你,我的世界会崩溃。我多么希望留住你每一分、每一秒。” 楚皓云用力地紧搂住她,他低下头吃着她柔软的唇瓣。曾几何时,裴一一在他心中的份量竟远超过她。不知不觉中,她的身影慢慢的模糊,取而代之的是裴一一甜美可爱、有如阳光般的笑靥。他渴望裴一一的爱。 “我爱你,皓云。我爱你!”裴一一全心付出爱意。 “我知道,我知道。”裴一一的告白让他陶然。 楚皓云的回答让裴一一有一丝丝的失望,但是她很清楚他已经在回应她的爱,他有在改变他的态度,她知道自己并不是白白努力。她喜欢他的吻,他的吻霸道而占有,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感觉到自己是他的一部分。 她该相信楚皓云。 当所有的人因为蓝宛天的怀孕而感动,只有皓云说会恨她。这是不是说明皓云不会再爱她了呢? 裴一一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不!皓云最爱的还是蓝宛天,因为他宁愿牺牲小孩来保住他所爱的人,只因为他爱她,有没有小孩并不重要。 而蓝宛天完全知道皓云的每一个想法啊! 裴一一再度打了个寒颤,她心中有了领悟。 蓝宛天知道皓云的心思,所以她才会瞒着皓云怀孕,她甘愿冒着失去皓云的风险也要怀孕,宁愿丧失生命也要保住肚子里的孩子,那是因为—— 皓云终究会原谅她,她既能拥有孩子,也拥有皓云! 而自己只有一条路,终究只能走向那条路了…… 第九章 无缘何生斯世 有情能累此生 民国·傅斯年·挽陈素卿 裴一一管不住自己的脚步,还是来到了华洋纪念医院。她不断地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来看她。 裴一一来到了她的病房外,却看到许多人进进出出,显得忙碌不已。裴一一猜测着是不是她的病情有所转变。 裴一一走进房,看到一群背对着她的医生。 裴正儒首先发现她,惊讶地问:“一一你怎么会来?” “我来看蓝宛天。”裴一一看到床边挤满了急救设备,还有生命征象的显示仪,她看向床上的人,双眼紧闭,似乎没什么力气。 “她怎么会这样?”裴一一担忧地问。 一个熟悉的声音回答了裴一一。 “她因为怀孕,而使原本就功能不良的心脏产生了病变。她现在心跳过快,血压过低,呼吸急促,血液中携氧浓度严重不足。” 裴一一睁大眼睛看着季凡,惊讶地张着嘴,无法反应。 “季医师是我们心脏外科的主任。”裴正儒解释着。 但是,裴一一还是惊讶不已。 在季凡旁边的女医师也加入了解释的行列。 “胎儿监视器show出来的资料显示,胎心音情况也不佳,胎儿心跳过缓,再这样下去会危及胎儿。” “胎儿体重够吗?”季凡问。 “接近两千,体重不是问题,我担心的是胎儿窘迫。”女医师神色严肃,摇着头,并不看好她的病情。 “什么叫胎儿窘迫?”裴一一提出疑问。 “一一,胎儿窘迫只是个医学名词,白话一点的意思是小孩可能会死在妈妈的肚子里。”季凡简单地解释。 裴一一惊得张大双眼,她看着裴正儒的表情而得到了肯定的确认。她微张着嘴,却说不出半句话。 裴一一看着戴着氧气罩,脸色惨白的蓝宛天,她想对蓝宛天说的话可能用不到了。蓝宛天紧闭着双眼,看不出来有没有意识。 在一群人沉默之余,蓝宛天的心电图出现了变化,波动快速起伏着,心跳指数也跟着狂奔。 “shit!心室颤动。快!电击器。”季凡立刻接住了电击板,涂上导电药膏。“调到两百焦耳,所有人离床。”他指示着。 季凡把电击板放在病人心脏的两侧。“碰”的一声,病人从床上弹了一下。他观察心电图的变化,心跳恢复了稳定,但他心里有数,这种稳定维持不了多久。 女医师在一旁立刻摇头说:“不行!胎儿监视器显示胎儿心跳下降了,这样下去胎儿保不住。” “抽动脉血,加肾上腺素两西西。她的家属呢?”季凡吩咐着医嘱。 “她没有家属。”裴正儒回答。 “什么?”季凡大吼着。“她住院同意书是谁签的?” “她自己签的,她有签切结书。”裴正儒说着。 “总有联络人吧,”女医师问。 “有!她最近才写的,联络人是裴一一。”护士回答着。 “怎么会!”裴正儒立刻把病历抢过去看。 “可以给我一个钟头吗?她可以等我吧!”裴一一看着季凡问,她的眼神坚定而平稳。 季凡点了点头,给她肯定的回答。 裴一一立刻离开病房,裴正儒追了出去。 “一一,你要去哪?” “等我回来,你就知道了。”裴一一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平静地回答。她并没有打算让大哥知道她要去把楚皓云找来。 原本打算把这件事完全隐瞒下来的裴一一,在看到性命危在旦夕的蓝宛天时,心中有了决断。原本的疑惑在听到岌岌可危的胎儿心跳声后,也不再犹豫了。 *** 裴一一来到新世纪大楼,走进了道云律师事务所。 她毫不犹豫,也不管里头是不是有人,她直接闯进楚皓云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楚皓云才刚跟一个案主谈完案件,正在整理资料,便见裴一一急匆匆的走了进来,站在他面前。 “我有事要说。” “很急吗?不能等我一下吗?”楚皓云抬起头问。 “告诉我,你爱我吗?” 楚皓云皱紧眉头,语气凝重地说:“你打断我的工作,就是问这种问题?”他的怒气渐升,表情更是不满。 “是!这个问题对我很重要。” 楚皓云没有回答,他的表情直接告诉她“无理取闹”!他摆明了不想理会这个问题。 “拜托你告诉我,你爱我吗?”裴一一哀求地问着。 楚皓云完全不理会她,低下头处理手上的资料。 “回答不出来,是吗?那回答我另外一个问题。”裴一一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直视着楚皓云。“你还爱蓝宛天吗?” 楚皓云缓缓地抬起头,说:“你究竟想说什么?” “先回答我的问题。”裴一一声音沙哑地说。 楚皓云盯着裴一一略微苍白的脸,眼神中有股难掩的伤痛。他依旧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觉得她今天很反常。 “告诉我,蓝宛天和我,你比较爱谁?” 楚皓云忍不住大吼:“够了!一一。” 裴一一静静地闭上双眼,又默默的睁开。短短的几秒钟内,她已经代替楚皓云做出了回答。她露出淡淡的微笑。“对不起!我不会再问了。” 楚皓云被裴一一带着悲哀的笑容一震,心里有种无法描述的恐慌,仿佛会发生什么事的预感笼罩在他心头。 “走吧!”裴一一说着,伸手拉着楚皓云的手。 “走?去哪?”楚皓云纳闷地问。 “去看蓝宛天。” 楚皓云霎时脑中一片空白,他不由自主地跟随着裴一一向前走,依着她的指挥下楼、上车、开车、停车、下车…… 他到了他不算陌生的华洋纪念医院。 *** 一进医院后,裴一一不再与楚皓云有过交谈。她默默地坐上了电梯,而楚皓云亦步亦趋的来到了病房门前。 裴一一停下脚步,不再前进,反而伸手将楚皓云推进了病房。 楚皓云踏进病房,只见一群穿白袍的医生围在床边,听到一堆电子仪器规律的声音,他从床尾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羸弱身影,她紧闭双眼的脸上还挂着氧气罩。 这是蓝宛天! 她苍白的面容,消瘦的身躯,隆起的月复部…… 楚皓云脑海里闪过裴一一询问过他的问题。因怀孕而影响身体的,一一说的应该就是她吧! 宛天居然不顾自己的身体状况,坚持要怀他的孩子,甚至因此不告而别! “皓云,你怎么……”眼尖的季凡看到楚皓云关切的眼神,立刻猜测到他们两人关系非比寻常。 “她是我的未婚妻,你们直接告诉我她的病情!”楚皓云简单地说着,他并不想多做其它的解释。 “她现在已到怀孕末期,合并有先天性的心脏病,她的心脏已经无法再承受任何压力,胎儿在她体内也到了极限。”季凡简述。 “你的建议是什么?” “现在的情况是母亲和胎儿都有危险,我不敢做大胆的建议,而你惟一能做的是——决定。所有的医疗行为都需要家属的同意。”季凡语带凝重地说。 “我该决定什么?我能同意什么?”楚皓云无奈地说。“一切放手去做吧!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接受。” 季凡了解地点点头,转过头和妇产科医师商量。 裴一一把他带进了一场混乱中,当他再回头时,裴一一已消失无踪,她什么时候走的,他更是浑然不知。 而这也是楚皓云最后一次见到裴一一了。 *** 深夜十二点多,楚皓云才拖着疲累的步伐回到家中。通常半夜十二点,屋里不会灯火通明,今天对楚家而言,更是酝酿着一种异常的气氛。 楚皓云已有迎山雨之势的决心,他打开了门走了进去。家里只有楚家二老正坐在沙发上等着他。 “你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楚父首先发难,难掩气愤的情绪,手指着一地琳琅满目的物品。 楚皓云也看到了一地的物品,这些是他和裴一一选焙的用具,全是她的嫁妆,甚至连聘礼都在这。 “这是怎么回事?”他也纳闷地问着。 “你不晓得!”楚父更是气急败坏的大喊。 “裴家退婚,我想皓云不知道的。正道那孩子说,皓云他会知道该怎么向我们解释。”楚母在一旁安抚着楚父,她温和的语气中有非听到答案不可的坚持。 “一一也有来吗?” 楚母静静地摇头。她知道裴一一这孩子是再也不会踏进楚家,失去裴一一的陪伴,她日后可就寂寞了。想着纯真可爱、善良体贴的裴一一,楚母忍不住落下老泪。 “这是为什么?”楚母声音沙哑地问着。 “因为一一发现了楚楚可怜的蓝宛天正奄奄一息的躺在医院,而且还怀着身孕……”他的心猛然一震。 天啊!一一来找他时,她的心是多么绝望,她只盼望能从自己的口中找到坚持的希望…… 自己是多么的可恶,竟然吝啬给予她那一点点的乞求。哦!不!他多么残忍啊!楚皓云为裴一一心痛着。 楚皓云转过身子,火速飞驰到裴家,他必须见裴一一一面。 他死命的按压着裴家的门铃,就算是把一屋子的人都吵醒,他也非得见裴一一,他真的觉悟的太慢了。 “你最好是真有什么事!”裴正农一边开门,一边用恐吓威胁的话来逼退楚皓云。 “我要见一一!”他直截了当的喊。 “凭什么你说见就见,你当你是皇帝老子啊!”裴正农张开大手挡住他的去路,阻止他向前。 “我有事和她谈……” “早该谈完了,不是吗?一一也证明了自己在你的心目中没有半点地位,这样够了吧!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了,这样的结局,你也该满意了。” 楚皓云摇着头,眉头深锁着。 “你滚吧!楚皓云。你给不起任何承诺的,一一她也不要你的承诺,你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究竟做了什么……” 裴正农立刻揪住楚皓云的衣领,愤怒地吼:“你就是什么都没做,不是吗?你还真敢问呢!” “正农!你住手。”裴正儒喊着。 “大哥,你不清楚啦!这种人欠‘教训’。” “放开他。”裴正儒指示着。 裴正农不客气地放开他,但仍挡在他面前。 “你终于来了。当一一的心已碎、泪也干,你终于出现了。”裴正儒出其不意的给了楚皓云一拳。 楚皓云没有躲开裴正儒的拳头,嘴角渗出来的血也没擦掉,看着裴正儒,他仍旧坚持着。 “我要见一一。” 裴正儒收起疼痛不已的拳头,默默地摇头。 “你回去吧!”裴正农把手指向门口。 “见不到一一,我绝不回去。”楚皓云固执道。 “你见到一一又能怎么样?你想过一一的心情吗?你是什么样的心态来看她?”裴正儒沉着脸问。 “我没有想过什么心态问题,只是单纯的想见一一。”楚皓云坦诚地说,他想见裴一一,还能有什么心态。 “一切都太迟了,当你留在蓝宛天身边时,你跟一一就已经结束了。我不希望你再来打搅一一,她需要平复自己的心情。你走吧!”裴正儒下了逐客令。 “我不想动手,你走吧!”裴正农站在他面前道。 “见不到一一,我是不会走的。” “你这个人!”裴正农气急地吼着。 “我把一一送走了,有本事你就在这耗着吧!”裴正儒不打算再理楚皓云,自顾自的上楼。 “正道陪着一一在外面住了,你留在这也没用。” “我会再来。”楚皓云留下话,转身离去。 楚皓云望着苍穹。这算什么?上天的考验吗?还是命运的捉弄?他只能在心中无言的呐喊。 *** 裴正道一如往常的上班,只是从今天起裴一一不再上班了,少了裴一一,他总觉得有种孤单的感觉。 他向两位秘书点了个头,回应她们道早的声音,他把脚步停了下来,轻描淡写地说着: “从今天以后,一一不再来上班了,所有的工作恢复成原来的情形。”语毕,裴正道便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他惊讶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楚皓云。突然间,他觉得自己太大惊小敝了,他早该想到楚皓云会出现在这里才对的,不是吗?不出现,才真的代表楚皓云对裴一一根本不屑一顾。唉,不过,一切为时已晚。 为什么人总是要等到失去了,才知道珍惜的可贵? “你怎么在这,宛天月兑离险境了吗?”裴正道先开口询问,他并不想让楚皓云提起裴一一的事。 “我不清楚,昨晚我离开时,她已经转到加护病房了。”楚皓云皱着眉,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不安。 “孩子平安吗?”裴正道接着问。 “昨天他们告诉我,小孩还需要在小儿科加护病房中观察。”楚皓云察觉到裴正道的顾左右而言它。 “你可以去照顾她,事务所放心交给我吧!”裴正道下逐客令的意思很明显,他相信楚皓云能懂。 “你就是不要我提起一一,是吗?” “是!如果你想要和我继续合作下去的话,就请你走开,去做你能力所及的事。” 楚皓云苦笑着。“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不要用高道德标准来衡量我,我只是个凡人!” “所以,一一才替你决定了,你还不懂吗?”裴正道最懂妹妹的心,他最清楚裴一一是多么的爱楚皓云。 “我想见一一最后一面。”楚皓云坦诚地说。 “最后一面?和一一说再见吗?楚皓云,你够残忍!还要一一祝福你幸福快乐吗?我们不要你再打扰一一了。一切结束了,这是个无言的结局,到此为止,可以吗?” 楚皓云一愣,再也忍不住、压抑不了,他狂声的笑着。 裴正道心惊胆战地听着楚皓云悲惨的笑声,那种感觉像是楚皓云将要发疯似的,那无法抑住的笑声令人恐惧。 真好笑!他的人生真好笑!他永远无法控制自己的命运。一切都是别人替他决定,人生由命非由他,他的人生既由命也由她们! 蓝宛天为了怀他的孩子而离开他。 裴一一为了蓝宛天而决定离开他。 他只能一步步随着命运走下去。 他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步履蹒跚地走着。 “皓云……”裴正道担心地喊着。 楚皓云走出裴正道办公室前,停止了哀凑的笑声,也停住了脚步。 “告诉一一,我……希望她一定要比我幸福。” 话说完,他不再回头的离去。 *** 一夜未眠的裴一一,此时仍旧精神饱满的坐在书桌前。自从五专毕业后,她不曾再花过时间坐在书桌前。 面对反常的裴一一,裴家三兄弟根本无法以平常心来等闲视之,他们站在她背后,小心翼翼的呵护着,对他们来说,裴一一简直就是易碎品。 突然间,裴一一轻声一喊:“好了!” 裴一一把信递给了裴正道,慎重其事的看着他。 “帮我交给皓云。” 裴正道接过信,却没有任何行动。 “为什么要写信给楚皓云?”裴正儒在一旁冷冷的问着。他完全不认同裴一一的做法,他也不原谅楚皓云。 “因为你们对他太坏了,你们不应该这样待他,皓云没有错。”裴一一冷静地分析着,仍为心爱之人抱不平。 “你觉得他没有错!”裴正儒不可思议地喊着。 “今天我如果不是你妹妹,客观来看这件事,也许你们反而会站在蓝宛天那一方呢!”裴一一肯定地说着。 “这只是角色不同的假设而已,没有如不如果,这是事实,他今天辜负了你,就是他不对。你原谅皓云,并不代表我们也能原谅他。”裴正农立刻反驳着。 “你们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可以不要再恨他了吧!不要因为我而全盘否定他,好吗?”裴一一代楚皓云求情,楚皓云被打、被骂,让她心疼不已。 “一一,不要告诉我你还爱着他。我绝对禁止你再和他来往,我不许你再和他见面。”裴正儒严肃的下着命令。 裴一一轻轻的摇头,说:“我不会再和他见面,所以我才写信。” 再和楚皓云见面,她不认为自己能再明理的放开他。即使事到如今,她依然爱着楚皓云。 “写信!这种藕断丝连的方式我也禁止。” 裴正儒从裴正道手中把信抽了起来,他不想让楚皓云再有任何裴一一的信息,但裴一一的喊叫让他停止了撕信的动作。 “不要!拜托。我连声‘再见’都没向他说,连见他的勇气都没有,信里面的内容只有一点点,你们可以看,这是我打算向他说的最后几句话。” 裴正儒把信拆开来看,内容果然不长。接着,他把信传给两个弟弟看。他走向裴一一,忍不住张开双手,搂着她小小的肩膀,他轻声问: “为什么不恨他?” “因为,我还是好爱、好爱他,我不知道该怎么恨他。”裴一一难过的低语着。 “为什么要让他去见蓝宛天,如果你瞒着他有什么不好?”裴正儒不懂裴一一的想法,为什么她不自私一点? “因为我同情宛天姐姐,她是那么一心一意的想留住那个孩子,她又病又孤单,一个人孤零零的,她不比我幸福。我还有三个疼我、宠我、爱我的哥哥,甚至为了我不惜和皓云反目成仇。我真的太幸福了,失去皓云的不幸,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 裴正儒紧紧搂着裴一一,他真的希望能给她全部的幸福,任何不幸都不可以降临在她身上。 “二哥,请你不要孤立皓云,他非常需要你的友谊,请你当皓云的盟友,好吗?”裴一一请求着。 裴正道点点头,答应裴一一。 “我想静一下,你们还要留下来吗?”裴一一问。 “我们都出去吧!”裴正儒推着裴正道和裴正农走了出去,看着裴一一慢慢的合上了门。 “一一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勇敢。”裴正农说着。 裴正道同意地点着头。一一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表面上的坚强和勇敢,只是做给他们看,并不代表一一不伤心、不难过,她只说不恨皓云如此而已。 是的,裴一一的确如此。她在人前努力强颜欢笑,却在人后独自珠泪暗弹。她付出的爱收不回来,受伤的心也还在发疼。她好恨自己的执着,直到今天她还是爱着他。 裴一一凝望着窗外,窗外的阳光并没有让她感到温暖。她可以欺骗别人,但骗不了自己,找不回自己失落的那颗心,她做不了自己,回不去那个原来的自己。 没关系!她会慢慢的找回自己。一定可以! *** 愈接近加护病房,步履就愈加沉重。一路上,楚皓云迈着沉重的步伐来看蓝宛天。再提到这名字,他的心情再也没有什么起伏,仿佛这个名字只是一个不熟悉的人似的。 是他变了吗?为什么再见蓝宛天时,已不再像从前那样疯狂痴迷呢?为什么看着蓝宛天,他仿佛不再熟识她,他与她就像陌生之人?他迷惑着自己当初为什么爱着她?难道爱情真的是盲目的吗?让他一头栽进去就找不到方向?现在的他,真的就看清一切了吗? 听说,她清醒了,病情逐渐稳定下来。 他却迟迟没有去看她,因为他对蓝宛天感到陌生,他甚至找不到他们之间的共同话题。他自私的躲着她,避免面对她的尴尬。当初她的离去,已经让他把自己的心封闭起来,更不让任何人触及它,那段过去更是他绝口不提的。 楚皓云走进了加护病房,在更衣室里穿上隔离衣、戴上隔离帽,正要进入病房时,不巧与走出病房的夫妻对撞,正要道歉时,他才发现这对夫妻不是别人,而是他的父母。他惊愕地看着他们。 “爸、妈,你们怎么会来?” “一一带我们来的。”楚母回答着。 “一一!”楚皓云一怔,他的心不禁怦然一动。 “她要我们来见一见蓝宛天和小女圭女圭,我们进来,她就走了,你没遇到她吗?”楚母问着。 楚皓云立刻扯下一身隔离衣物转过身子,向外面追去。他乞求上天让他与裴一一不期而遇,让他再见伊人一面。 他在医院里寻找着裴一一的身影,在茫茫人海中搜寻着她的身影,他在内心呼唤着她的名字。 你在哪里?一一!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医院的长廊里乱钻乱窜。让我见见一一,我有话要告诉她,我有一句重要的话要告诉她,我要告诉她…… 一一,我要告诉你…… 我爱你! 楚皓云停住了脚步。天!他做了什么?他的心揪痛着。当初,是裴一一把他封闭的心打开,他在不知不觉中慢慢的爱上了裴一一,却没有承认,也不想剖析自己的心,更怕自己在感情路上受伤。 如今,爱上裴一一的感觉有如潮水般涌来,他却找不到宣泄的地方,一切都太迟了。 他终于体会到裴一一的用心良苦。 他回过头,回到了加护病房。 他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爱着裴一一,但是对蓝宛天却有无法舍弃的道义责任。他不能辜负裴一一忍痛退出的目的,他要为裴一一做到,负起他应有的责任和义务。 一一,我爱你!我的心将与你同在! 从今天起,他会背负起照顾蓝宛天和孩子的责任。 *** 白天,楚皓云会在律师事务所上班。 晚上,他在医院陪伴着蓝宛天和孩子。 裴正道看到他终于重新振作了,裴一一的牺牲总算没有白费。他敲了敲楚皓云办公室的门,然后走了进去。 裴正道走到楚皓云面前,把裴一一的信递给了他。 “这是?”楚皓云迟疑地看着裴正道。 “一一给你的。”裴正道说完,立即转头离去。 一一!楚皓云忍不住内心的激动,他双手微颤的捧着信。 裴一一在他背后默默地做了许多事。 她把原本属于自己的结婚戒指,给了蓝宛天。 她把她量身订做的结婚礼服,修改之后给蓝宛天。 她把他们选好的结婚喜帖,修正好后归还楚家。 至于他们一起拍的婚纱照,也几乎全部在她手上。 多么惭愧呀!他自私的只想到自己、只在乎自己的感受。相较之下,裴一一的无私,显得更加伟大。 如果一切可以重新来过,如果还有机会,他不会放弃,他会珍惜。可惜,如果只是如果,它是个假设,离现实相差一段很长的距离。人总是要等到失去之后,才知道拥有的可贵。多可悲啊! 楚皓云双手颤巍巍的把信拆开,摊开信纸。 如果你曾说过爱我,我不会让你走。 我并不后悔爱上你,也没有因此恨过你。 只是我们的缘分,到此为止。 所有的心痛、不舍,终会淡忘。 我会回到最初的开始,做个无忧无虑的快乐宝宝。 愿你以后的日子幸福、快乐!才不枉费我狼狈退出。 让我最后说声:“我爱你”。 我未来的日子也不再有你。 楚皓云心痛地闭上眼睛。这是他的命!他所爱的人终究是离他远去。他能要求裴一一等他吗?在他无法给裴一一承诺、在他无法给裴一一幸福、在他无法给裴一一百分之百的爱时。等他肯定可以做到这些事时,他会毫不犹豫、义无反顾的将她拥进怀中。 我的未来一定会有你!这将是我今生惟一的目标。 *** 另一方面,裴家三兄弟却有志一同的在替裴一一寻找对象。他们不约而同的兼当媒人工作,大行男生女生配的游戏,积极的帮裴一一相亲。 面对哥哥们的好意,裴一一只好硬着头皮,看着一个又一个似乎长得都一样的男人。起初她还可以勉强接受,几天之后就让她难以忍受了。 一夕之间,她变成一个追求者众多的人,她家电话响的频率,简直没有间断,像极了那种call-in送大奖的活动。裴一一不胜其扰,气得她只好把电话线拔了。 追求者送来的东西,更是多不可数。裴一一直接在门口贴着“谢绝送礼”。约她出去的更不在少数,裴一一视若无睹,听而不闻。对于自己一夕之间变得如此炙手可热,裴一一处之泰然,心情并未因此而有所起伏变动。 她很清楚哥哥们会这么做,是希望她对楚皓云的爱能转移到别人身上,最好是忘掉楚皓云这个人。 可是,爱就是爱了,她不知道该怎么“不”爱。 她可以淡忘楚皓云这个人,但这段感情对她而言是刻骨铭心、难以抹灭的。一闭上眼,他们之间点点滴滴的往事就悄悄的浮上心头。忽然间,裴一一领悟到一件事。 她现在的心情和当初遇到楚皓云时他的心情想必雷同。对楚皓云而言,她对他的感情也许只是一种沉重的负荷。而楚皓云对她却是完全的呵护备至,理所当然的他不会说他爱她,因为他已经表现在具体的行为上。 想清楚这点,她的泪再也忍不住,纷纷夺眶而出。 为什么她不能体会呢?为什么要逼皓云说呢? 这些点点滴滴汇集成强大的伤痛与悔恨。幼稚而不成熟的她,只是个井底之蛙,终究是以管窥天。现在的她,根本没有资格谈情说爱,她的心智不成熟,则说明了一切。 裴一一静静地把激动的情绪抚平,她渐渐地找到了她的方向,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裴一一擦干脸上的泪痕,昂首阔步地走出了封闭自己的房间,用着无比的信心来面对三位哥哥。 三兄弟一看到裴一一走出房门后,分别停下手中的工作,全神贯注的注视着裴一一的一举一动。 “你们不要再忙了,这样的变相相亲大会对我并没有意义,我不会和其中的任何一个人交往,更不会想和他结婚,所以请你们不要再引进所谓的‘优秀人士’。” “一一,女孩子终究要有个好的归宿,不要把焦点锁定在眼前,你还年轻,还有更好的选择等着你。”裴正儒试着把自己的心态分析给裴一一听。 “我当然还年轻,你们才该担心自己,老大不小了,也早该结婚了,等你们都找到了另一半再来担心我吧!”裴一一愈想愈觉得自己才该办个“选秀大会”。 “一一,我绝对不允许你和他藕断丝连。”裴正儒直截了当的把他的担忧清楚表达。 “没有婚姻的爱不会幸福,有了爱的婚姻也不见得会快乐。我只想做个快乐宝宝,这才是我所追求的幸福,我会做到的。”裴一一露出灿烂的笑靥。 只要有小小的幸福,就会有大大的快乐。 裴一一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第十章 炽热的午后像个大蒸笼,热得让人脑袋浑沌不明,心情烦躁。但围墙内却传出了快乐的笑声,那是一大群小朋友集体发出的笑声。 这种无忧无虑、开怀爽朗的笑声,令围墙外的人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伫足聆听,更想一探究竟,什么事可以让这群小朋友这么开心,让他们的笑声一波接一波。 “好了,我的故事说到这,再来是点心时间了。”她的声音像跳动的音符一般,轻柔而快乐。 围在她身旁的小朋友根本不放过她,七嘴八舌的喊:“不要!不要!我们还要再听一段!园长老师,再说一点点好不好?”童稚的乞求声让人无法狠心拒绝。 “今天如果再说一段故事,下星期就没有园长老师说故事的时间喽!”她举出事实让小朋友选择。 一时之间,鸦雀无声,小朋友们似乎陷入两难的困境,谁也不敢做决定。因为园长老师是说到做到,上次他们苦苦哀求再说一段之后,就真的停了两个星期的故事时间了。 “好了,我们一起来说,谢谢园长。”级任老师快速的做了回应,替所有的小朋友做了决定。 小朋友们纷纷站了起来,鞠了个躬,齐声喊:“谢谢园长老师。” 她站了起来,回敬了鞠躬礼。“不用客气。” 踏出教室,户外的热气热得让人汗流不止。 湛蓝的晴空,没有任何一片云能挡住阳光。点心时间一过,小朋友已在游戏区里玩得不亦乐乎,一点都不顾虑太阳光大,每个人都玩得满身大汗。 无忧无虑,没烦没恼的心境,恐怕是天下难得的悠闲。片刻单纯的快乐,也是一种幸福。这是她目前所能掌握的世界,她十分满足的安于现况。 她走进了办公室,在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说完故事了!”执行秘书问着。 她带着微笑,点着头算是回答。 “我们的电话线快烧断了呢!” 她不解地望着执行秘书,脸上有着疑问。 “那个谢俞峰每五分钟打一次电话,我接得手都酸了,你该怎么补偿我啊!园长。”她猛眨眼,一副讨好地说着。她轻轻地叹了口长气,还没说话,电话忽然间响了起来。 执行秘书看着她,扬了扬眉,表示电话是找她的。 她双手合十,一脸乞求。“拜托!” 执行秘书接起电话,公式化的喊:“快乐幼稚园。” 不用猜,的确是找园长。 “她还没下课。”执行秘书毫不考虑、面不改色、理所当然的说谎,眼睛瞄向那松了一口气,正安心坐着的人。 “什么?你说什么?”她对着电话大喊。 “我说,你睁着眼说瞎话!” 怎么这个声音好像就在她身边?执行秘书立刻转过头。谢俞峰果然握着行动电话,大咧咧的站在办公室里。 “还是不接我电话吗?一一。” 裴一一低下头,不知该回答什么。 执行秘书忍不住开口替园长解围。“谢律师来接振培吗?他在花鹿班,我帮你叫他过来。” “何想容秘书小姐,不用麻烦你了,我会去接他。我有点事和园长谈,如果你不介意当电灯泡,尽可留下来。”谢俞峰摆明了要她回避。 “这是我们的办公室,不适合你谈情说爱吧!谢律师。”何想容半点都不退让的回应他。 “你!”谢俞峰没想到自己堂堂首席大律师,竟然摆不平一个幼稚园的执行秘书,教他怎能不气。 “谢律师,女圭女圭车要走喽!”何想容再次提醒道。 谢俞峰不吭一声,走了出去。 “想容,谢谢你。”裴一一感谢不已。 “我不可能每次都能替你挡驾成功。对付这种死缠烂打的人,你不能留情、不能心软,你没有坦白对他说过吗?”何想容质疑地看着她。 “有用吗?”裴一一无奈地喊。 “没用?才怪。你就是心软,他只要拖着儿子来恳求你,你马上就答应,这就是为什么他会缠着你。一个有爱心、对他儿子比他本人好的标准型后母,他根本不用怕你会虐待他儿子。”何想容不认同的摇着头。 裴一一没有否认何想容的话。她可以拒绝谢俞峰,但却拒绝不了谢俞峰的儿子——谢振培的任何请求。 白兔班的老师带着一名小男生走了进来。 “园长,对不起,我有点事要先走,整个幼稚园大概只剩他的家长没来接,我刚刚已经有联系过家长,他父亲会过来接。我可以麻烦您等他的家长吗?” 裴一一立刻点头答应,走过去牵起小男孩的手。 小男孩立刻瑟缩地抽回自己的手,明显表示对于陌生人的恐惧与畏戒,他目光炯炯有神的看着她。 “没关系,你先走。”裴一一说着。 “谢谢你,园长。”她道完谢,就立刻转身走了出去。 “又做烂好人!”何想容回到自己的坐位,拿起了皮包,用力地关上抽屉。“我懒得理你,我要走了。” “平安回家。”裴一一关心地说着。 “放心,我会。”何想容站了起来,背起皮包,再看了裴一一一眼,静静地走出办公室,却又遇上谢家父子。 何想容看着他们走进去,她离去的脚步显得有些迟疑。算了!反正她说了也没用,一一自己会应付的。何想容不再顾虑,默默的离去。 才刚跨出校门,她的面前就停了一辆白色的宾土跑车。下车的是一位高大挺拔的男子,他缓缓的把脸转向她……千万别长得令她梦碎才好…… 哇!帅、帅、帅!何想容看着他,几乎都快流口水了。 他慢慢的走向她,低声的向她询问。 看着他俊美的脸,听着他温柔又有磁性的男中音,何想容惟一想做的事是——一巴掌把自己打醒。 “请问办公室怎么走?” 当他问了第五次之后,她终于回答他了。 “整个幼稚园惟一灯火通明的那一间就是了。你有什么事吗?”何想容终于恢复意识,她确定白自己没做梦! “我来接小孩。”他言简意赅的说着。 已婚男子!这种人少碰为妙。“办公室有一个小男孩,如果那是你要找的,就快去吧!” 何想容说完,自顾自的离开。 “快乐幼稚园”是一所成立不到三年的幼稚园。是由一群年轻的专业幼教老师所成立,她们订立契约共同遵守,是一所很有制度的幼稚园。它与坊间的双语幼稚园有极大的不同,它不提倡美语,使用母语。它不支持幼儿多才多艺,只求幼儿有个快乐的童年。 它的收费分成三等级,只要政府有案的低收入学童,一律接受,仅收部分教材费。中阶层则按照抽签入学,收费按一般标准。至于有钱人,他们就不客气的大收入学费,最低金额十万元。如果你以为多付学费会多照顾你的宝贝,那就大错特错,一进快乐幼稚园,就是人人平等。 即使如此,想靠关系进入快乐幼稚园的大有人在。因为它的师资和教学方式均获得各方的好评与认可。 他还没走进办公室,就听到里头的争执声。 “我很好奇他是谁才拿他的联络簿嘛,他怎么可以推我?我有问他呀!他又不说,很奇怪,对不对?” “不对!你不能强迫别人,这是双方互动关系,你必须先征求别人的同意才行。”裴一一义正严词的说着。 谢振培嘟着嘴,十分不满裴一一说的话。 “向他道歉,振培。”裴一一说着。 “我不要!那我也不要找你去吃饭,我要回家。”谢振培任性地耍着脾气,走到谢俞峰身边。 “道完歉,再回去。”裴一一捉着他的衣领坚持着。 裴一一严厉而坚定的神情让谢振培畏惧。 他心不甘、情不愿的低声说:“对不起。” “我认为你也不对,沉默不能解决一切,你用暴力解决更是不对,你也道歉。”裴一一对着小男生说着。 小男生依旧沉默不语地看着裴一一。 “这是一种互动关系,振培已经道过歉了,我觉得你欠他一声对不起。”裴一一看着他。 小男生举起手,打了自己一巴掌。 裴一一大惊,她握住他的双手,生怕他再自虐。 “为什么这么做?”裴一一惊呼着。 “因为,对不起不能解决一切。”有人回答了她的问题。 裴一一一怔,这个逻辑……好熟悉! “你儿子什么时候来念这里的?”谢俞峰首先发问。 “今天。”他慢慢的走到儿子身边,一面注视着背对他的人儿,一面观察她的反应。“好久不见,一一。”他走到她的身边。 裴一一抬起头,带着微笑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她的心不由自主的扑通、扑通地激动的跳着。 楚皓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发亮的脸庞。再度见到她,裴一一似乎比他记忆中的样子还要美,他不自觉地看傻了眼。他内心的悸动,是无法言喻的。 谢俞峰忍不住也挤到他们身边,拉起了裴一一的手。 “既然他的爸爸已经来接了一一你可以和我们去吃饭了吧!”谢俞峰打断了他们的眼波流转、目光交流。 裴一一看着谢俞峰,本来想说些什么,但随后又作罢。 “他今天情况还好吗?”楚皓云积极地问着。 “我不清楚他的情形,我不是他的级任老师。”裴一一忽然想到他儿子今天才来念,想必转学一定有什么原因。 楚皓云伸手模了模儿子的头,看着面无表情的他,却有种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的感觉。他们是父子,但却像陌生人,楚皓云更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想什么。 “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裴一一问着。 “亦儒!楚亦儒,人云亦云的‘亦’,儒家的‘儒’。”楚皓云解释着,他看着裴一一乌黑的眼珠。 “亦儒。”裴一一轻声地唤着。“他比其他的孩子来得沉默,从刚刚到现在,我不曾听到他开口说半句话。” “我想是因为他不快乐吧。” “你呢?你快乐吗?”裴一一反问他。 楚皓云一怔,他冷淡说:“重要吗?” “有不快乐的父母,就有不快乐的孩子。小孩子很敏感,他能感受到一切,包括你的不快乐。”裴一一深深的凝视着他,眼里有一抹深思。 楚皓云露出若有似无的笑容,看着裴一一的眼神更加深邃,仿佛有千言万语诉不尽。 “如果你们想谈情说爱,请坦白说,夹着我们似乎不太好吧!”谢俞峰在一旁放出冷语。 楚皓云牵起了儿子的手,向裴一一说:“有空我们再见个面谈一谈,我们先走了,不好意思打搅你们了。” 裴一一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有很多感触。 “你还是喜欢楚皓云,对不对?”谢俞峰直截了当的问。看到裴一一对楚皓云的态度,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裴一一轻轻的摇头,释怀一笑,说:“不!我爱他,到现在还爱着他没有间断过。所以我终于知道,当你还爱着一个人的时候,你是不可能爱上其他人的。” 谢俞峰蹙着眉看着裴一一,她摆明了告诉他,她不会爱上他。这种感觉让他很不甘心,他所有的心血都白费了。“如果没有楚皓云,我也不认为会爱上你,我们可能只是朋友。对你,我真的少了那么一点心动。你就像我的哥哥,我爱你就和我那三个哥哥一样。俞峰,把我当朋友、把我当妹妹,就是别把我当情人。” 谢俞峰看着她,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我肚子好饿,什么时候才可以吃饭?”一旁的谢振培忍不住在抗议着,他不懂为什么吃饭前还要说那么多话。 “请我吃饭好吗?我肚子也好饿哦!”裴一一撒娇地对着谢俞峰说。 谢俞峰看着这两个喊饿的人,谁说“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眼前的这两个倒是好养得很,什么都吃,而且食量大得惊人。看来,他又得花钱了。 *** 岁月在不知不觉中一点一滴的流逝。当初台褓中那个瘦小的小婴儿,都已经长大就读幼稚园。时间过得好快,五年了,那些日子仿佛就像昨日一般。 裴一一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突然地和楚皓云相遇,她想过千种百种的邂逅方式,就是没料到这么突兀。 什么样的父母教出什么样的子女,就说谢俞峰吧!他是那种有点计较,但大而化之的人。而谢振培就和他一样,做事抢第一,但只有三分钟热度,到后来敷衍了事。虽然和楚亦儒相处不久,但是他的沉默和沉静,倒是和楚皓云如出一辙。楚亦儒也不像其他小朋友一样会有愉悦欢笑的表情,难道楚皓云也是这样面对儿子的! 楚皓云不快乐吗?裴一一的心一阵揪痛。 忽然间,她床头的电话传来内线的“嘟嘟”转接声。深更半夜,谁会打电话给她?裴一一迟疑了两秒后,才伸手接起电话。 “我是一一。”她主动报上自己的名字。 但,对方却是以沉默回应。 “请说话,否则我就收线了。” “我是楚皓云,我现在方便和你见面吗?” 裴一一怔了怔,没有立刻回答他。 “一一,我想见你,我好想见你。”他急切地说着。 “你来接我吧!十分钟后在我家门口见。” “一一,你说真的吗?”楚皓云有点不敢置信地问着。 裴一一蹙着眉,有些生气。“你在开我玩笑吗?” “不!不是!我已经在你家的门口,我等你。”楚皓云匆促挂上电话,生怕听到裴一一的拒绝。 裴一一轻轻挂回了电话,然后走到窗边,折开窗帘一角,探望楼下,果然有辆车在她家楼下。裴一一以最快的速度换下了睡衣,穿上一件外出服,毫不犹豫的出门。 当那辆车近在咫尺时,裴一一前进的脚步却有些迟疑。她忍不住对自己叹气。她真是没女孩子家的矜持,他只说了句“想见”,她就飞奔而来…… 她认了!她就是爱楚皓云。如果能忘记他、放弃他,她早就不需要痛苦,也不用为爱而偷偷落泪。 裴一一轻轻扣了扣车窗!打开了车门,很自然的坐在他身旁的位置。她有种茫茫然的感觉,这一切好像都不是真实的,好像又回到最初的开始。 “我吵醒你了吗?”楚皓云温柔地发问。 “你在乎吗?” 裴一一无奈的口气有股无法忽视的尖锐,它狠狠地刺了一下楚皓云的心。 “我只想达成自己自私的愿望……”楚皓云回答着,踩下油门,离开了裴家的大门口,让车子在马路上飞驰。 “你什么时候搬回家的?” “去年。我毕业就回来了。” “毕业?”楚皓云有些不解地看着裴一一。 “三年前,我考上了插大,选择了幼教学系,之后就离开家去念书,直到去年。你在我家门口一直等不到我出现,并不是我故意的,我没想到哥哥们对你的敌意会那么深,一直不肯透露我的情况。这段日子,我想我过得应该是比你快乐。”裴一一简单地回答着。 楚皓云淡淡地笑着,神情中透露着欣慰。 “这些日子以来,你应该很辛苦,照顾生重病的妻子,医院和家里两头跑,还有一个稚龄的小孩要看着。” “你对我的情况倒是了若指掌啊!” 裴一一忍不住脸一红,不再说话。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从表情就可以猜出你的心事。”楚皓云看着裴一一脸庞的目光,瞬间就挪开了。 楚皓云把车子停了下来,熄了火,然后下车。 裴一一跟随着他的脚步。她仰望着星空,辽阔的天空让她的心慢慢地沉静了下来,这种熟悉而又安逸的感觉,让她很舒服,心情也变好了。 “还记得冬季大三角吗?”楚皓云在她耳畔问着。 裴一一手指向天空说:“参宿四、天津四、南河三,对不对?” 楚皓云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撞到一样,忍不住揪紧着。他只教过她一次,她就记得了。一一全心全意付出她自己,仔细而认真地听着他的话,为什么当初他没有更爱她,为什么要放手让她孤单的离开? “一一,你老实的告诉我,你恨过我吗?” 裴一一原本仰望星空的目光对向了楚皓云。“你没看过我写给你的那封信吗?” 楚皓云躲开裴一一追问的眼神,他默然地看着远方。 “你真的想见我吗?”裴一一站在楚皓云面前问着。 他无法用三言两语来表达他的感受,多么可笑!他可以在职场上言词犀利,与人针锋相对。但他却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他的心情,他甚至不敢正视裴一一,生怕多看她一眼,他的情绪就会失控,他得抗拒着想把她拥入怀里的念头。 “你已经见到我了,如果我们只是沉默以对,我想我们还是各自回家算了!”裴一一对楚皓云的态度十分失望,或者是她把一切想得太美了。 “五年前,我深刻的体会到爱与不爱之间的差异。原本以为的相爱,已经不知不觉慢慢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分淡淡的情感;没有强烈的爱、没有椎心刺骨的恨,等到失去了,才知道那分淡淡的情感在我心中占了多大的份量。我心疼、我悔恨,我多么想弥补那个安安静静退出的人儿,只是没有人给我机会。”楚皓云轻柔地叙述着。 “给你机会又能如何,还是改变不了任何情况,你有可能丢下宛天姐姐不管吗?我不能只顾自己的幸福,就忘了别人的痛苦,而且你并不爱我,我更没有理由执着。” “当我已经习惯有你,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变得理所当然,当我失去后,我才明白那是‘爱’!但为时已晚。你做的决定是对的,我对宛天的确有割舍不去的道义责任,那是一个很沉重的负荷。”楚皓云无奈地笑着。 裴一一仔细聆听着楚皓云的话,没有打断他的意思。 “宛天生下孩子之后,身体渐渐康复,在医院调养了一个月之后,宛天坚持办了一个盛大的婚礼,要我隆重的把她娶回家。再过了两个星期,亦儒也加了进来,从此吵架声、哭声,让我的家几乎破碎。宛天觉得我的父母太宠小孩,老人家观念难以沟通,而她把我的父母当佣人使唤,一大堆的问题接踵而来,让我应接不暇……”楚皓云释然一笑,对着裴一一说:“还好你比我幸福,这比什么都重要。” 裴一一仰望着他,有些纳闷为什么他转移了话题。 “我不该说这些家务事的……” “我想听,哥哥通常舍去枝节,只说个大概,告诉我好吗?”她期盼地看着他。 “为了避免宛天和我父母之间的冲突愈来愈大,所以我让她到事务所帮忙。她斤斤计较、锱铢必较的态度,先后逼走了我们的会计兼书记,我想正道有告诉你。从那个时候,她也发现了你的存在,开始追问有关你的一切。我不晓得是她变了,还是我变了,她已经不再是我记忆中的蓝宛天,我也失去了当初爱她的感觉。不爱了,就像陌路人,不再对彼此熟悉。” 裴一一望着他,沉默着。 “人总要等到失去了,才会后悔当初的不珍惜。当宛天因旧疾复发,导致心衰竭病逝时,我却没有任何的不舍,反倒觉得如释重负。很可悲,是吧!”楚皓云苦笑着。 “为什么不爱宛天姐姐了?我一直以为你爱她!为什么爱不是长久?既然不爱,为什么当初会爱?”裴一一的脸上充满了疑问与纳闷。 “一一,你一点都没变。如果人不变,事物不变,或许一切如昨日不变。但是,我认识你了,不知不觉中你在我心中占了好大的位置,我变了。我失去了当初爱宛天的那颗心,它在不知不觉中被换过了。” “你爱我吗?”裴一一问着。 “我表示的还不够明显吗?是的!我爱你,我爱你,一一!”楚皓云深情地说着。 一直期望听到他说爱她的裴一一,并没有太多喜悦。她的心中充满了不安和犹豫,虽然很清楚自己是爱着他,但是却迟迟没有回应他的爱。 “一一,告诉我!”一切都太迟了吗?你和谢俞峰之间有任何承诺了吗?”楚皓云积极地问着。 “没有。”裴一一低语着。 “一一,我们回到最初的开始,我一直相信我的未来会有你。”楚皓云凝视着裴一一,温柔地说。 裴一一迷惑了,她无法分析心中那种想爱却又不敢爱的情愫。她忽然间顿悟到楚皓云当初面对她的感受了。 *** 楚皓云的再度出现,掀起了裴家的家庭风暴。 裴正儒坚决反对裴一一和楚皓云,因为前车之鉴,裴正儒对楚皓云极为反感,甚至严禁他踏进裴家。由于裴正儒的强烈反对,裴正道和裴正农并没有表示什么意见,两个人都在一旁静观其变,毕竟裴一一的幸福才是他们的愿望。 裴正道和裴正农对裴一一的态度倒是有些不解,因为裴一一从头到尾都没有帮楚皓云说话,任凭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轰出裴家,她只在一旁做壁上观。 裴正农终于忍不住问出了他心中的疑问。 裴一一只是回他一笑,说:“你静静的看下去,不要表示意见就对了。如果你懂了,大哥也会懂的。” 楚皓云很清楚的知道,要取得裴正儒的认同,会是一场艰苦的战争。这不但是裴一一对他的考验,也是他该付的代价。他会证明自己不惜代价,会给裴一一幸福。 而裴一一并没有闲着,她努力想改变楚亦儒。楚亦儒不应是个落落寡欢的孩子,她要找回他失去的天真和快乐。 楚亦儒对裴一一的态度亦有缓慢的改善,从陌生到疏离,花了一个月。从疏离到冷淡,又花了一个月。从冷淡到接受,又是一个月。在楚亦儒的脸上看到愈来愈多的笑容,这是在不知不觉中被感染的。 裴一一出现在楚家,带给了他们欢笑和喜悦,楚父楚母再见到她,都不禁展露出欢颜,有恍若隔世的感觉。而楚皓云的父母也苍老了不少。 楚母拉着裴一一的手,温柔地细诉着往日。她宠爱地看着裴一一,不愿让她离开。 她叨叨絮絮地重复着:“你比以前瘦多了,人也比以前漂亮多了。你还要不要皓云?我多么希望你当我的媳妇,过几天,我要再和你的哥哥提一提你的婚事。” 楚皓云一听到母亲的话,立刻打圆场:“妈,我还没通过考验,不要这么一厢情愿,好吗?” “一一的哥哥还在生气吗?毕竟是我们对不起他们,皓云,你要加油,你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会亏待一一。” “是!我会努力。”楚皓云说着。 楚皓云清楚的感受到裴一一对他的爱有所保留。他能理解她的心理,之前那段毫无保留的爱,让她受伤,所以这次她学会了保护自己。就像当初自己一样,爱得愈深,伤得愈重。他知道要有耐心,慢慢的来,不能操之过急。首要的工作是先摆平裴家三兄弟,才会有胜算,目前他需要的是盟友,而不是战友。 楚亦儒沉下脸。他答应过妈妈,不可以喜欢新妈妈。听爷爷、女乃女乃和爸爸的意思,他将要有一个新妈妈。而这个新妈妈正是——园长老师、裴阿姨。他不想讨厌裴阿姨,但是如果她是新妈妈,他就不能喜欢她! “我不要新妈妈!”楚亦儒直截了当的开口。 楚母立刻遮住楚亦儒的嘴,喃喃低语着:“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一一你别在意,小孩无心的。” 裴一一静静地观察楚亦儒,轻声说:“小孩子不是无心的,他有纯真的思考,心里有认定的是与非。亦儒明明白白的说出了他的想法,我们不该否定他。” “亦儒你告诉过女乃女乃,你说你喜欢裴阿姨啊!”楚母不能理解小孩心态,她企图提醒楚亦儒曾说过的话。 “他认定的是‘裴阿姨’。”裴一一分析道。 楚皓云瞪着楚亦儒。原来他最大的难题并不在裴家,而是在楚亦儒身上。裴正道一直提醒他后母不好当的用意在此吧!裴家兄弟早就看出真正的难题,而他却一直以为裴正儒故意为难他。 “也许,我不一定会当你的新妈妈,你太担心了。”裴一一冷静地回答。 “一一!”楚皓云制止的喊着。 “皓云,你先带一一出去谈一谈,好好解释一下。”楚母在一旁打圆场,她不希望把场面弄僵,更不希望裴一一因此而不愿嫁给楚皓云。 裴一一轻轻地摇摇头,温柔地模了模楚亦儒小小的头颅。“亦儒他排斥的是我的身份,而不是我的人。他有自己的看法,不要强迫他来认同我的角色。” “我们不会责备他,如果这是你所担心的话,那你就想多了。”楚皓云明白指出她的疑虑。 裴一一微笑地点点头,轻声向楚亦儒说再见。 楚亦儒看着裴一一离去的背影,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不舍;他喜欢裴阿姨,她的出现让爸爸很快乐、让爷爷女乃女乃很喜悦,让所有的人都会笑了。 *** 楚皓云跟着裴一一走了出去,他猜不出她的思绪,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她超乎常人的冷静,她对任何事情都有属于自己的一套解释。 “听你的说法,你不打算嫁给我了?”楚皓云质疑的问。 裴一一回过头,看着他说:“就目前的状况,我的答案是——‘是的’,原因你应该也知道。” 楚皓云摇了摇头,说:“最大的原因还是在你,你没有把心放在我身上,对我们这段感情,或许是我太过强求而一厢情愿了。” 裴一一垂下眼,思索着该如何给楚皓云一个完整的说法。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楚皓云低低的念颂着。 裴一一听完,不自觉的眼眶一红,泪水忍不住宾落在衣襟上,他的话令她很伤心。他恨自己的多情,她才是应该要“恨”的那个人。 “一一!” 楚皓云轻唤着她,裴一一第一次在他面前落泪。他捧着她的脸,温柔地吻去她的泪。 “我以为你不在乎我,我自私的认为你的不愿,是为了要报复我的手段,我想我是罪有应得……”他的唇落在她粉女敕的红唇上,他在唇边低喃着。 裴一一睁大双眼,她第一次听到他的道歉,能听到他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对她而言是破天荒头一遭的事。 她忍不住反唇相稽:“对不起,不能解决事情,不是吗?”裴一一存心要为难楚皓云,看他下一步怎么做。 “你说得对!”他露出另有意图的笑容,他亲密的吻着她的唇,而且极为挑逗的搂着她。 天!裴一一的力气立刻被榨干,不留一丝。 好不容易一吻结束,楚皓云调整呼吸,轻问着:“要不要原谅我啊?” 裴一一直觉两颊一热,她推开楚皓云,向后退了一步。他乞求原谅的方法,好——下流!她不原谅也不行。 “一一,现在的我没有资格娶你。第一,我没有得到你哥哥们的认同。第二,亦儒的心理还没有适应,他的心态也必须被纠正。第三,我没有让你得到足够的安全感。等到以上三点我都做到了,就算要我抢人,我也会不顾一切去达成。”楚皓云承诺着。 裴一一止住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哽咽的说不出半句话,她的喜悦是言语无法形容。 楚皓云搂着裴一一,心中有无限的满足。 曾经,他不知如何面对她,他怕自己的脆弱被她看穿。他怕自己失控,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所以他不敢看她,不敢拥抱她。 曾经,她祝福他幸福、快乐。但他怎么找也找不到自己的幸福和快乐。如今,他找到了。有了一一,他才真正拥有了幸福和快乐。 “皓云……我没有你想象中的成熟、懂事,我依然是当初那个单纯、幼稚的裴一一……”裴一一试着表达自己的想法,她不要他后悔爱上她。 “我要的就是当初那个天真、快乐的裴一一!那个头撞到电脑桌,会反打电脑桌的裴一一!那个全天下最纯真无邪,有着阳光笑靥的裴一一。我要的就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快乐宝宝。”楚皓云微笑地轻诉着。 幸福,是不可以计算的,但是此时此刻的裴一一忍不住替幸福加上复数,就像英文中两项以上的物品会在名词后面加上s一样。 只要有小小的幸福,就会有大大的快乐。 而幸福和快乐,正在对你微笑。 你,看到了吗?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