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龙幻姬》 致可爱多情读者书 韩雅筑 靶谢来信批评指教的读者朋友。尽避信件之少,让作者用十根手指头就足以清点出来,作者还是会很用心、卖力,以收信后最快的速度“飞鸽传书”回信给各位。 至於没有收到作者“鬼画符”的又是怎么一回事? 原因之一:或许是邮差阿哥按错门铃,害作者苦候信件不至,无从回起;原因之二:就是广为“同僚”诟病的“无主信件”,教作者不好意思把冠上“猫姊、狗兄收”的信封交给邮差阿哥(韩姑娘尚且能将xx“pen”自行演绎成“潘”xx,迳自寄出回信,哪个好胆不怕死的尽量以“花名”寄信来好了,我一定竭尽所能“报答”各位提笔写信之恩。) 说到此,就要向北投的莫妮卡读者献上十二万分敬意罗!你文情并茂(威胁之意昭然)、五彩缤纷(看得作者眼花撩乱)的信件姑娘我已收到。不过君不闻:天下作者尽是些皮厚肉粗、脸皮连氢弹都爆不破的家伙吗?威胁、联合抵制对作者根本无用。何况“天秤”最厉害的一点,就是自我平衡--人家都说会“努力爬”格子了,你们到底还要人家怎么样? 还有,您大姊跟韩某索书,居然敢不报上“真实”大名?真要韩姑娘用“模拟考、莫泥卡、mornizg-call、monica”……等属名将书寄到姑娘手裏(请自行想像邮差人哥在贵府楼下高喊“莫妮卡--挂号”的情境;要是你不介意丢脸,韩姑娘就把书寄去。) 如何,可爱的莫妮卡,此番“歌功颂德”可还满意?可惜收到来信时,这篇故事尚在“孵”的阶段。等它完稿、通过编辑审核、打字排版、校稿、付梓成书,漫漫岁月已去,也许时过一年,你才看到这篇墓志铭,但愿为时不晚。还是姑娘已等不及,决定早一步“弃我於不顾”?若是如此,我也莫可奈何,顶多暗叹吾、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呃……姑娘有眼无珠、惨绝人寰好了。 最末,谨祝天下待“烤”的联考小子们坚持到最后,没有被点名“歌颂”的读者朋友们不用太过给它伤心,大家默契在心,让韩姑娘在天的彼端给各位夜夜三炷香、三跪九叩如何?还有还有,不管写书、写序、回信的家伙有几重面貌、性格,字迹有多千变万化,她都是韩姑娘本人(相信我);而“康氏兄弟”也会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让作者给“终结”掉,请大家拭目以待。更愿各位喜欢这个故事,下回见! 故事道引 天地浑沌初始,四方神佛、八方妖魔为争夺凡间势力、划分地盘,经常杀戮不断。 云层上刀里来血里去的非人战争,动辄引发山河异变,连带让地上靠天吃饭的凡夫俗子叫苦连天。 山崩地裂小case,水旱侵袭家常事,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悲剧时时上演。 对无力抗天的老百姓而言,一切的天灾人祸宛如永无休止的恶梦;不过梦境易醒,家破人亡却是抹灭不去的遗憾,让人难以割舍,刻骨铭心。 素来以老天爷马首是瞻的百姓们,开始对“天神”的存在产生质疑;难与天争的无力感堆积成无数怨慰,在内心深处发酵过后,逐渐形成“逆天”的风潮。 於是,在稍纵即逝的时间里,庙宇寺院在人为的刻意破坏下,成了残垣破瓦,就连在其内受万民朝拜的满天神佛,宝像都不再完整庄严,个个面花身残,全给怨民们劈了当材烧。 怨气集聚凝结的速度快得惊人,约莫两百名未婚男女,打破地域界限,不约而同地跨出家园,寻遍三川五岳,以夸父追日的精神做著行脚工作。 日复一日,将近七百万里的路途遥遥,总算让他们找到一处凝聚天地灵气、物产丰饶,且不受天神恶魔骚扰的缥缈幻境。 人们安定下来后,在幻境中开垦拓荒、结芦架屋,他们胼手胝足,过起自给自足、绝世而独立的桃花源生活。 此桃花源,据说是远古时期共工与祝融大战,撞倒不周山,女娲娘娘补天,在西北宇最低洼处补强过后,所留下来唯一一处不为天地所察觉的山涧巅隙。 草木扶疏,终年遮蔽住昼夜日华;嶙峋的山峭,紫雾迷样缭绕;瘴疠四起,沼泽密布、天险重重;地利加上人和,要利用自然环境杀人於无形,算是轻而易举的事;其他就遑论依傍山林,藉由自然灵气孕育而生的奇珍异兽,多的是利爪撩牙,随时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将闯入者咀嚼入月复了。 幻境内,有的只是乐天知足的老百姓。他们替“她”取了个名字--“虚无”。 因为“虚无”,所以人们不再局限於,他(她)可以是魂魄仙体、寿比彭祖,也可以是妖精佛身,端看自身修行成果而定。 能在虚无居住、经大自然严厉考验、汰旧换新存活下来的“生物”(既非人、又非妖魔鬼怪、天上仙人,天知道是啥东束,我们姑且称他或她为“生物”吧!),无信仰、无宗教,是标准的无神论者。 乏人拈香参拜,极尽惊悚诡谲的“虚无幻境”,到唐朝,除去飞禽走兽,就只剩下一名苦守诺言的“寡”情女子,和另一名与她长相左右,同样孤寂缠身、为情所困的红发红衣天下第一情圣,耗在深幽难测的“虚无幻境”,永无止尽的等待著-- 等待? 是的,等待。 他们以共同的意念, 等待奇迹; 等待生命自然流逝; 等待挚爱的重生; 等待有情人终成眷属; 等待著所有的所有…… 第一章 唐贞观末年 举世震撼、刺激到最高点的宫廷争斗刚终结不久,近畿一带歌舞升平,粉饰太平的欢欣景象,让人狐疑日前抄四皇子府第的重兵是干啥用的! 有天官观星家预言:“大唐会衰败於历代兄弟阋墙的腥风血雨下”,这话果然不假。素来以英明睿智著称的太宗皇帝李世民,终於到了无法控制宫廷派系,使三军真正对他心悦诚服?再展雄风的时候。 君不闻:老而不死谓之贼? 只要有点野心,又自恃学识财富所向无敌的年轻小伙子们,哪个不想取代前人,站在权利宝座顶端,登高一呼,接受万民朝拜景仰?这--号称政治“艺术”。 人越老,越要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真谛。老霸著权势不放,便显得他不识趣,摆明要惹人嫌、讨人厌了。 长孙外戚一族,看透太宗蜡炬将尽,十二皇子病死的入殓、谋反的软禁、有才智者又非皇后亲出,为了长孙氏的将来,不得不发挥谋士辩才,在皇帝跟前耳提面命,力捧懦弱的九皇子--李治继任大统;也唯有李治做皇帝,才能确保长孙氏在朝中的地位有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依当时的历史背景来看,李治确实有资格做个能让人一手掌控的帝王。 不要说政治是现实而且残酷的,因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是古训,所以长孙无忌为了后代子孙,亦是用心良苦,值得同情。 几经协商,以老谋深算著称的家伙夥同几位开国元勋达成共识,决定联袂上表,恳请圣命立定储君,藉以“安抚民心”、安邦固本。 只要抬出黎民百姓,以天下苍生的福祉为依归,向来标榜“爱民如子、敦厚爱民”的李世民是很难不低头的。 他一有软化的迹象,接下来便是皇宫大内门庭若市,鱼贯进出偏殿者多如牛毛的盛况不断上演。 “皇上,是该重新立定储君好安定民心了。” “是啊!大皇子崩逝年余,圣上可有继任人选?” “四皇子聪明绝顶,偏偏心术不正。前些时日学大皇子私藏兵械招罪,目前还囚禁黔州,储君之位,传予他并不妥。” “九皇子仁德宽厚,应可继任……” 连日下来,长孙无忌等人“喷口水”、夹击围攻的小动作,已让大唐天子的金銮宝座变成一座水塘,迫使李世民坐拥“水”城,大叹天子难为。 也罢!把皇位交给九皇子,卸下肩头重担,他是该喘口气,过几天含饴弄孙的清闲日子了。 李世民某日招唤内侍为他做耳垢清除工程,横陈在以湘妃竹镂刻而成的凉椅上,一脸享受闲适气氛的瞬间,顿时茅塞顿开,脑袋蓦地闪进一道灵光,他眉开眼笑的思忖:大唐第三代由李治继位,似乎是一件不错的事。 大舅子连同一帮老臣子极力推崇九皇儿李治更胜於大太子,夸赞他温文仁孝,颇有皇后贤德之风,他们至少会努力不让小家伙把大唐江山玩掉吧?! 只要李氏能够千秋万载,趁此良机,挟贞观盛世之名,风光下台也好。 打定主意,李世民以急诏召来诰命大臣。 环顾恭身伫立的老部属。龙座上的脸光泽生辉,李世民他喜不自禁道:“诸位爱卿,朕已决定听从诸位卿家建议,立治儿为太子。待选定吉日,昭告天下,即举行册封大典,届时还有劳长孙兄、房爱卿等从旁辅佐,务必要使大唐基业得以发扬光大哪!” “皇上圣明。”一干大臣打揖附和,相视而笑,长孙无忌计谋得逞的贼眼,更是精光。 身形微敛,长孙无忌逢迎谄媚地拍著太宗马屁,哄他道:“皇上半生兵马倥偬,是该过过含饴弄孙的优闲日子。九皇子仁德宽厚,必是明君。圣上将帝位传授与他,黎民甚幸、大唐甚幸!” “是啊!江山代有人才出。自乾儿病逝,一班元老亦先朕一步驾鹤西归,跟淑颖贤妻作伴去也……唉!想想,朕还真有些寂寞!” 李世民晚年,庞眉皓发,龙体微恙,已不注重边幅修饰;再加上李承乾薨逝的噩耗传进京城,他体内幽默的因子消失殆尽,就连个性也变得阴晴不定,难以捉模。 阴晴不定,难以捉模? 不好意思,李世民的晚年即是如此。所谓“朝令夕改矣”,刚宣布完储君,不到一刻钟,他就反悔了。 细细长长的凤眼眯成一直线。他支手托腮,闷闷不乐的将视线落在御用宝座上,无病申吟的感叹:这坐惯的龙头宝座,到头来还是得易主啊! 哀触雕刻精细、栩栩如生的龙形扶手,李世民难掩惆怅,冲动地俯去亲吻了下光可监人的青铜表面。自怜的泪流满脸;想当年他逼迫老父退位,应当也是此等情景。贵为九五之尊的皇帝,亦难逃报应哪! 权力之於他,就像水蛭之於血--密不可分。他好不容易拥有今日众星拱月般的地位,要他把闯出来的江山拱手让人,真是舍不得。 继承人由他钦点又如何?没有他,李治又算什么东西? “万岁万万岁”,文武百官阿谀奉承欢呼声,宛若天籁仙乐。他是百听不腻啦!偏偏长孙无忌这群老贼,非逼得他下台不可,难道他们看准治儿软弱,想起而代之? 不,他们不是这种人。 从决定立储君以来,李世民像是掉了一块心头肉似的患得患失。 他时时挂著嗒然瑟缩的表情,乍看之下,真有几分晚景凄凉的可怜模样,就连随侍在侧的内侍瞧在眼里,也忍不住要怜悯他。 何谓“高处不胜寒”?瞧瞧李世民晚年便可学习到它的精髓。 他真的可以安享清福吗? 可惜日前附和臣子吹捧之辞的李世民,到眼睛阖上的瞬间,都未曾学会“纳凉”两个字怎么写。 秉性善良仁慈的九皇子,生就一双招风大耳,耳大招妒是没有关系,反正他将来是大唐天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之骄子,只要无人叛变,谁也不敢妒忌他;怕就咱他的耳根子比烂熟的柿子还要软,易遭人控制,任人宰割,那大唐的天下便岌岌可危了。 听闻战争,龙颜丕变很正常;听闻开打,躲到桌子底下全身蜷缩猛打哆嗦,吓个半死更是不足为奇。 号称马上英雄的李世民,生出个本性窝囊的儿子,也头痛不已。 为巩固大唐千年基业,他不得不拖著老命披挂上阵,代子远征高昌、北扫突厥等对中原国土虎视眈眈的外蛮民族。 泵且不论年轻时代追随太宗南征北讨的诸多武将,归天的归天、外放的外放,被当成门神“拱”在门边以确保太宗能一夜好梦的亦大有人在,就连几位骁勇善战的有力人士,全不在京畿范围内听从调度。李世民心中的挫折感,自是无可言语。 唯一负得起北境安危的统帅袁起,是少数老臣子中最得意的第二代接班人。 太宗点招先锋军时,长安城内只有他一人闲适在家“休养生息”,被逮个正著,想“落跑”已经来不及,只有模模鼻子,乖乖冲锋陷阵,杀敌去也。 清点过兵马,袁起早李世民一步前往战场操兵演练,袁家军声势浩大,锐不可当,数次征战过后,功勋彪炳的袁起立刻晋升三级,目前已是赫赫有名的抚远大将军;皇帝赐美女千人、绫罗绸缎万匹,黄金牛羊不计其数,并且谕令他回京成婚,非送他三妻四妾以示感谢不可。 皇帝点召,诏令下达,袁起立刻整军踅返,带领千骑人马飞奔回京覆命。一过荷月,即迎娶国老之女尉迟木莲,不过婚配的对象,则改由年纪与尉迟木莲相当的大弟袁灭顶替。 袁起长袁灭二十,由他娶尉迟将军的爱女,算是委屈人家了。 当他禀明“拒婚”原由,李世民不以违背圣意而怒,反笑著调侃道:“想不到袁将军也有怜香惜玉之心。好,朕答应让令弟同尉迟老弟的闺女成亲。你且退下,回家筹备亲事去吧!” “谢皇上恩典。”行叩跪大礼,袁起浩浩荡荡的带著亲信回转,踏入门槛,出来迎接的不是袁灭,而是一板一眼、仙风道骨,瘦得像饥荒难民的老管家袁眥。 “少爷!”袁眥面无表情的脸,数十年如一日。面见离家多年的当家主人,依然缺少大喜大悲的情绪反应。 经年辗转沙场,一年见他几次面,对袁眥酷到最高点的跩样,袁起似也麻痹,懒得与他计较。 粗犷跋扈的脸,微微牵动一下,扫射四周的锐眼似有疑惑,却适时地掩饰起来,挑起浓眉,袁起问道:“袁灭呢?为何不见他前来迎接?” 不带任何表情的管家,经此盘问差点脚软。他仿佛听见主子在问:“你几时要封棺入殓”的满脸惊骇,八风不动的僵尸脸,瞬间涨成橘红色,在在显现出他的局促不安。 “怎么,袁灭有何不对?”袁家最放荡不羁、野性狂野、目中无人的袁灭,没趁他不在,把将军府拆烕废墟,就已称得上是奇迹了。袁起并不讶异他有何“惊人之举”的频频催促袁眥开口。 让人又爱又恨的袁灭,一直是他心中永远的牵挂。袁起急於探知他近年来的生活;若是他的计画可行,待迎亲过后,即整装出发--他准备带著袁灭征战沙场,辅助他建功,加宫晋爵,完成双亲遗愿。 “二少爷……二少爷……他--”袁起凌厉的眼眸,常会让人浑身发冷,不由自主的打哆嗦。原本很跩的袁眥,立刻矮了一截,嘴角生疮,口吃著应话。 “袁眥,有话就说,吞吞吐吐成何体统!这几年来的冷静自持都跑到哪去了?”板起脸,袁起震怒喝斥。 “……”冗长的无言以对,袁眥的视线飘向脚下软靴,他吞吞吐吐、硬著头皮温吞嗫嚅道:“二少爷离家数载,一直未曾回府……”声音愈见低沈,终至几不可闻,消失在袁起暴凸的火眼金睛里,残破不堪。 “什么?” 袁眥告知的讯息,掀起滔天巨浪。袁起闻言一震,整个人笔直站起,压在案牍上的掌风,“啪”地一声,茶几被劈成两截。 “几时发生的事?为何无人向我禀告?” “大约在少爷讨伐高昌不到一个月,二少爷就不见踪影……”当年大少爷离家时,曾再三交代他看好二少爷,结果他还是把人给看丢了。 要不是责任感使然,迫使他给当家的一个交代,袁眥早在袁灭离家出走当日就切月复自刎,以死谢罪。 留著老命,在此刻承受大少爷的怒火,是他意料中的劫难啊! “这小子--”咬牙切齿的袁起,因小弟离家出走而暴跳如雷,磨牙霍霍的声音,让人听而生颤。 就在袁眥无言以对的当口,门外一名艳丽女子,款款走来。喘门气,他等“救兵”走近,抛下一句,“老奴告退。”便忙把烫手山芋扔给夫人,脚底抹油,瞬间消失得不见人影。 那女子走到袁起面前,盈盈拜下,柔柔亮亮的嗓音,抑人心弦,“相公。” “夫人请起。”飞快扶起爱妻,两人深情的目光在空中交会。袁起盛怒的表情不复再现,取而代之的是万般的怜惜与浓情蜜意。“这些年委屈夫人了。”军人视服从为天职,轻欢爱重别离,对亏待娇妻,让她长年独守空闺,袁起是心怀歉意的。 纤纤素手往他唇上一盖,袁夫人戚银光,热泪盈眶道:“相公平安归来就好,什么都不必说,抱歉的话,妾身不爱听。” 能够在生死末卜的沙场上全身而退,她是比年轻守寡的将门妇女幸运多了。既然决定将后半辈子交给他,又何苦计较夫君无法长相左右? 她要的正是项天立地一如袁起的伟岸男子啊! 心怀感激的戚银光轻阖杏眼,噙著珠泪将脸颊贴在他浩瀚的胸襟上,笑容满足。 让他以掌风捣毁的案牍,躺在地上破败不堪,实在有够碍眼。 避开主位转向厅下的红漆太师椅,扶戚银光坐下,贪婪眷恋的眸光在绝丽月兑俗的脸上搜寻,想看出几年的分离可有改变娇妻容颜的袁起,蓦然忆及失踪的袁灭,浓浓的眉自动攒起。 他略显烦心,却不忍凶她的放软声调,轻声细语的询问:“夫人可知袁灭去处?” “小叔临走前,曾在蓝院留下一封书信,听说夫君归来,妾身心想你一定急著知道他的下落,便把信给带来了。” 从袖口取出泛黄的信笺,见丈夫飞快取饼阅读,她略为好笑的宽慰他道:“小叔并非池中之物,出走也是早晚的事。几年前你不也料到,才修书回回府,要我跟袁大叔看紧他吗?” 眼里闪动著慧黠与灵光,有夫万事足的戚银光,很快拭去泪水,看他明明气得要死,偏又不好对她发作,持袖掩口,她咯咯大笑的好不开怀。 “可惜他棋高一著,早相公一步逃开,你--注定要拿他没辙的。” 妻说的是事实,无奈事实总是让人难以接受,而她笑得如此肆无忌惮,让袁起的男性自尊受到伤害。 袁起伸出长臂越过高脚茶几,拦腰将她扯入怀里,抱地坐在腿上,俯视戚银光羞得火红的俏脸,不由得心荡神驰,瞧得他如痴如醉。 良久,袁起收敛起心猿意马的思绪,低声佯怒低叱,“还敢笑。都是你没看好他,不管,你要赔我一个弟弟来!” 袁起撒娇委屈的模样,让笑意方歇的戚银光再度捧月复,笑瘫在地。好一会儿,骤然想到她此刻正以极不正经的姿势陷在袁起怀里,戚银光双颊嫣红,直觉不好意思的想要爬下他温暖有力的大腿。 真是,都已经老夫老妻了,还动不动就搂搂抱抱,被人瞧见,是要给人笑话的。她戚银光可是名门淑媛,动作怎可如此轻佻?不行,要赶快纠正过来才是。 “放开我,这样搂搂抱抱的不好看。相公……”剩下的话,悉数让袁起吸进他温热挑逗、极端热情的嘴里,戚银光嘤咛出声,小手攀爬上他鼓动的颈脖,与他狂炽的深吻交织,无法自拔。 “天……!我好想你。银光,我好想你……”他像一辈子没尝过妻子甜美滋味的饥渴男子,情绪到达激动处,索性抱起爱妻,疾步步向内院,关进卧房,带著妻子仆倒在床,同游巫山共赏云雨。 一阵激情过后,红透的小手爬上袁起的大背,戚银光满足的叹气,“但愿相公此番努力,可以留下一男半女,要不,等皇上点召,又剩下妾身一人要无聊度日了。” 微喘著气,趴在她身侧的袁起,听著妻若有似无的闺怨,邪邪一笑,一个使劲支身,覆将她压倒身下,目光灼灼的盯著她道:“怎么,夫人是在埋怨为夫的办事不力吗?” 袁起无意掩饰的,透过他犀利的眼光,几乎烧穿戚银光的脸,也同时让她意识到自己的挑逗,带来乡严重的后果。抵住他厚重的胸膛,她气虚地矫喘:“歇息一会儿,相公……” “不成,是该咱们为袁家尽义务的时刻了。趁此际无战事,我们就努力增产报国吧!”身体一荡,他再次让戚银光陷入狂喜中,以娇喘代替抗议…… 一夜的需求无度、尽情欢爱,累得戚银光几乎沉沉睡去。恍惚中,听见一声雷鸣,她猛然惊醒。 扁果著上身直坐起来,秀丽的面容,浮现出几许惊惶,她有点不知身在何处的惊嚷:“怎么了?有偷儿闯空门么?” 袁起目视戚银光洁白无瑕的柔美肌肤,急急拉她躺下,斥吼:“女人,不要意图勾引我。” 躲在被褥底下的戚银光脸颊通红,她不依地槌他,嚷嚷著:“是谁勾引谁呀!” 抓下她控诉的柔荑,包裹在他长满厚茧的大手里,拦紧她的矫躯,不许她再有小动作的袁起反过来投降讨饶,“好娘子,为夫的卸甲投降,你可别再动了。” 嘟起嘴,戚银光不愿善罢干休的小嘴犹待抗议,袁起悍点朱唇,不让她说话,豪气万千的脸骤然纠结,他故做忧心仲忡地道:“此番胜仗,圣上下旨,赐鄂国公闺女尉迟木莲与我择期完婚。” 完婚? 皇上不可能不知道袁起已有娇妻一名。赐封妻子给他,图的是什么? 笑容定住,原本还打倩骂俏热络得很的甜美娇娘,听闻十多年来钟情如一日的夫君,终於经不起外面的诱惑,意图纳妾,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不等他把话说完,戚银光已泪水滴滴,气苦道:“你……要纳妾!为什么?我有什么地方不好,不合你意,要你琵琶别抱,弃我於不顾?” “稍安勿躁啊,夫人!”急忙安抚她,早料到她会反应激烈的袁起暗自庆幸他没妄想“老牛吃女敕草”,不然等戚银光泪水直下,一发不可收拾,把万里长城哭倒,他可罪过了。 “我早已回绝圣上美意,主张将尉迟姑娘改配袁灭为妻,这也是我得知袁灭失踪,大为光火的原因。并非为夫有意纳小,你就先别忙著哭吧!” “真的?”戚银光自诩不是什么小家子气的女子,不过要她把丈夫拱手让人,如此贤慧大方、宽宏大量的美德她没有。 袁起真要纳妾,她肯定会先弑夫,再心碎自刎而死。 “当然。你以为有了你,我还有气力去招惹别的女人吗?你伟大的夫君,已经垂垂老矣,不再是身强力壮、意气风发的年轻小夥子。”点点她的鼻子,他笑意盈盈道:“你以为每个女人都像你这个以夫为天,以夫为神的小傻瓜,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西施?你是女子吗?”被他一逗,原本泪眼婆娑的戚银光,总算破涕而笑。复擂他一拳,她爱娇的躺进袁起怀里,享受片刻宁静。 尽避躲在他怀里撒娇,戚银光的脸犹是无法舒坦的纠结在一起。袁起不由得大声叹息:女人呀!女人。 纵使娴淑如戚银光者,乍闻夫君纳妾,亦是无法免俗,要大喝乾醋一番。逼不得已,他只得再接再励,继续安抚她:“你夫君正值中年,不但肚子向前凸,连脸上的皱纹都比你多上几条。想想,待你蹦出个黄口小儿,咱们两个搞不好得沦落到让人讥笑成老蚌生珠的窘境。我要是再贪图美色,娶个小妹妹进门做小,肯定会死得更难看。” “胡言乱语,夫君正值壮年,哪儿老了?!” 趴在他身上,手指轻画著他眼尾几条纹路,戚银光释怀之余,全身更是佣懒地趴在他结实的身躯上。她义正辞严的道:“不过是一些笑纹嘛!爱笑的人谁没有?夫君,为妻的依然貌美如花,你可别乱说我红颜已老,不然我是要哭的哟!” “是。在为夫眼中,娘子是举世无双的美人、宝贝。不过,宝贝娘子,我可否请教一下,袁灭『逃婚』一事,你可有良策应对?” “皇上给的期限?” “过完荷月即刻完婚。” 掐指细数,戚银光一有计较:心底就此袁起踏实。她舒展锁眉,娇媚道:“何月?剩下到三个月了。” “是啊!到时袁灭再不出现,我看为夫的只好委屈点,代娶新娘罗!”戚银光吃醋的可爱模样,让袁起忍不住想逗她。 “你敢纳小,我马上死给你看。”看似柔弱的戚银光,发起威来,连雷神也要黯然失色。 袁起原先还觉得有趣,后来听她提到“死”字:心头一紧,莫名起慌,手一伸,他捏住掐紧她腾空搥人的玉手,吼道:“不许你提『死』字,就是我死,也不许你死,听见没有?” 袁起卷起的狂烈怒火,烧得戚银光心底暖烘烘的,她感动到几乎痛哭流涕的在他身上死命厮磨。袁起紧张,不正代表她在袁大将军心目中的地位无人可及? 抱住夫君,她开心的在他脸上洒下浓密的细吻,真诚允诺。“是!我的老爷,我肯定比千年女妖还长命,绝对不比你先走。不过你也要答应我,要长命百岁才行。不然我会毁约再嫁喔!” 戚银光的威胁,差点让袁起掐死她;又险些溺毙在她无悔的深情里。 他感动、恨不得爱她更多,不过眼下大事,是找寻袁灭的下落,至於他的喜乐,反倒成为次要的事。板起脸,他横眉竖眼,故做严肃的斥责:“认真点,银光。帮为夫的想个办法,要不然你真要当寡妇了。” 这人!就许别人做寡妇,自己就做不得鳏夫啦!扮个鬼脸,她没好气的发表高见:“袁府养一堆闲人,到底是做什么用的?还有三个月的时间,派出探子全力寻找不就得了?就算找不到。我想皇上也是个圣明君主,多推几顶高帽给他戴,还怕他降罪?倒是尉迟家,咱们得派人送份大礼,安抚一下人家闺女的心。相信我,没有一个女子能够容忍自己的未婚夫『逃婚』的。” 虽然戚银光并不以为袁灭知晓他即将穿上大蟒红袍服,跳进家庭的牢笼,而“落跑”的更远。不过她是以夫为天的好妻子呀!既然做丈夫的认定袁灭一旦知晓即将娶个不认识的女子为妻,就会逃得远远的,她也只有跟著相信罗! “看来也只能如此。唉!这袁灭,真是无时无刻不让我操心。” 戚银光此刻心眼可不在小叔身上,长嫂如母的她,为他操心的够多了。现下比较能够触动她心弦的,可是她跟袁起即将要有的小宝宝。她有预感,她这次绝对会受孕。只要她再努力一下下,怀胎应是指日可待。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缘灭--袁灭 自古美人乡即为英雄冢。唐初有个红拂女拐跑李靖,贞观初期还有个跟红拂女出身类似的梨园弟子凤翔颠覆大唐国本,让镇守边关的铁血悍将--袁漱,抛下繁冗的军务及垂危的边境,快马急掣,插翅飞奔回京,以挽救佳人被撵出家门的危机。 凤翔在当时,号称江湖第一美女。柔弱的风采,在默默无语间透著一股媚劲,举手投足间盈盈似水,就连年轻风流的李世民见到她,也忍不住要心生爱慕。 因为美,所以福薄。 嫁给北威将军,风靡全国的盛况,不到七年即告终结。 每段饱受煎熬的姻缘,背后总有一双善妒女子的手在后头推波助澜。在此亦无例外。 在属於初唐的风光岁月里,尚有一名姿色堪与凤翔一较高下的女子--秦默楚,晚凤翔年余,下嫁给袁漱为妾。 袁漱肯委屈元配,另立偏房,自是受到家族压力,不得不娶“名门闺秀”代替一无所出的凤翔怀孕产子;至於正处青春年华,又系出名门的秦默楚,为何肯嫁给她心目中最鄙夷的莽夫为妾,就值得探讨了。 没有一个侍妾可以容忍心中的金矿、摇钱树,将目光胶著在元配身上,而对她不屑一顾。她肯做小,巴的不是袁将军府内用金银堆砌出来的荣华富贵,就显得她太过矫情。 秦默楚从未掩饰她贪恋袁府产业的企图心。她甚至义正辞严的振笔疾呼,世间女子当向“银两”看齐,要在商场上跟男人平分秋色。女权万岁万万岁,她在古老的社会里,鼓动女权运动,要女人走出灶房。袁府偌大的财产,是她发挥理想的踏脚石。要不,想当年名满京城的书香门第,谁肯将闺女下嫁给目不识丁的武夫做妾? 要不是族中长辈再三保证:袁漱“钱”途光明似锦,她还不肯委屈自己,代替蹦不出子嗣的凤翔,替袁家传宗接代呢!毕竟她的长相、才德不差,追求者更有如过江之鲫,依当年登门求亲的盛况,袁漱连替她提鞋都不配。 婚后,秦默楚确实也努力过好些时日,意欲做个贤妻良母。 她使尽浑身解数,真的得过袁漱好一阵子的欢心。可惜袁漱对凤翔不能忘情,非绝色如她,玩弄些许时日也就腻了,最后他终究要回到元配--凤翔的怀抱,接受她柔情的抚慰。在袁漱眼中,只行凤翔的姿色足以将男人伺候得无微不至,至於其他的女人?哪边凉快哪边去吧! 秦默楚不过是袁漱众多发泄的对象之一,从未因她育有嫡子袁起而特别受到宠爱,尤其是袁起出生后,她姣好的身形渐渐走样,岁月流逝,身形臃肿;而凤翔没有孕育过一男半女的身材,如雪凝脂,白玉细致的让人舍不得轻揑她一把;反观秦默楚,岁月让她的美貌凋零失色,令人望而生吐不说,性情也因得不到世俗男子对时代女性的认可而丕变。 袁漱生性风流,偶尔打野食,非蛮腰细小赛过汉皇后飞燕,肌肤完美无瑕、无丝毫赘肉、皱纹的女子,还不能锁住他漂浮不定的心。加上年方十四岁的袁起,连欲念是什么东西尚且一知半解,就对外貌一如少女的凤翔产生绮念,每天跟著大娘的脚步,痴痴恋恋,秦默楚才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 她不再姑息丈夫跟儿子把目光留恋在元配身上,略懂药理的她开始对他下药、控制他的心神,逐步掌握袁家产业,进而取代;甚至以次子袁灭的出生来刺激凤翔,最后在袁灭满周岁抓周那天,一个细雪纷飞的黑夜,将凤翔赶出家门,推她下断崖。 袁漱清醒后,一切已成追忆,懊悔不已的他,四处派人寻找凤翔的尸体,可惜佳人芳踪已杳,就此长眠地底,生死经年,不曾入梦,他的心亦跟著逐渐死去。 北威将军西殒的讣文落草--功勋彪炳、战死沙场。至於真正的死因,恐怕只有自小听惯他与大娘极尽“缠绵悱恻”、“凄凉动人”恋爱故事的袁灭知晓。 既叫袁灭,即代表袁漱跟袁家的缘分已灭。这是秦默楚对袁漱所表现的无稽、可笑的抗议。袁灭之於袁漱,不过是倾听一名孤苦老人诉苦的对象而已。 在他眼中,他是唾弃父亲的懦弱的。一个男人无法保护他深爱的女人,不配称为男人。随著年岁增长,袁灭对号称当朝第一武将的父亲,敬爱度已“荡”到冰点。反正他从来不欠父爱,母亲做的够多了。 训练他成为十八般武艺全能的奇男子,要胜过父亲与兄长,数不清的藤条、毒打,抹灭不了他对亲情的渴求;当他想要寻求协助的时刻,父兄永远在战场上与敌人较劲--或称逃避现实?远水救不了近火,袁灭一生没受过称谓为“爹”的男人一丝教养。他能长得比袁起粗犷高大,颠倒淑女芳心,全靠他自食其力,努力得来。所以对他而言,爹这角色可有可无。 袁灭,一直是个十分自我、自傲、无情无义、愤世嫉俗、我行我素的狂捐男子。他峨然不群,英俊不凡;虽然武术高超,偏偏视世俗礼教为敝屣,不肯浪费气力,做些沽名钓誉、济弱扶倾的好人好事;他玩弄女人,手段比他爹狠毒。发泄完毕,经常有的粗鲁举止就是将陪寝的女子往房门外丢,顾不得人家是否身无寸褛、是否难堪羞忿,他转头倒回床上,睡得安安稳稳,毫无愧疚之心。 心情好的时候,对平日视而不见、欺凌弱小的瘪三,袁灭会以刀枪武术结束对方的生命,公然将天子王法踩在脚下,笑傲江湖;心情欠佳的时候,他浪费父兄粮饷,极尽挥霍之能的纵情享乐。端是如此,他过多的精力,在夜夜笙歌、通宵达旦与青楼艳妓嬉戏玩乐的情况下,依然无处发泄。 戚银光嫁入袁家时,见到的是五岁、桀骛难驯的袁灭,年纪小小,但已懂得天天让她脸红心跳、提心吊胆度日。 婆婆的行事规则,她做媳妇的不容置喙,婆媳两人较劲,个性古怪孤僻带点狂野的袁灭,反倒是拥护她的受害者--因为婆婆把对她的怒火,全转嫁到袁灭身上,经常打得他不死也月兑层皮。也因此,戚银光对这“可恶”的小叔,总是又爱又恨。 恨的是谁教每到他们小俩口亲热的重要时刻,袁灭就非皮得学狼嗥、猫叫不可? 袁起不常在家,不懂袁灭人小表大的心理,也常被他“淘气”的行径逗得又好气又好笑;倒是戚银光几次“离间”兄弟感情无效,反被讥笑她是在跟小叔大吃乾醋哩。 所以说,嫁给袁起二十年,她一直未曾有孕,认真算来,袁灭要负泰半的责任。 好在守得云开见月明,上苍有眼,戚银光不用作一生一世的恶梦,就让袁灭这超级搅局者自动出境。 她怕透了袁灭的恶作剧,也怕他的叨扰,却偏爱他疼借她的心。 在戚银光婚嫁过后的第十五年,袁灭带著行囊消失在袁家的土地上;至於他人往何 第二章 世间骚动--尉迟涟漪 阳春三月,虽说是春寒料峭,却也挡不住万物复苏的繁华景象。 积得厚厚的冬雪,融化后挟带著强大的水量淙淙而下,将层层叠叠峥嵘傲出的山群,刷洗得焕然一新:女敕女敕的绿芽儿,纷纷剥去雪亮的银衣,一个个挣出娘亲温暖的怀抱,抢夺似的撷取著清洌甘甜的春风味;繁花盛开,万紫千红,自足美不胜收,不在话下;其中更少不了粉蝶三两只,悠然翱翔。 窗棂外热闹强强滚,隔著八角窗,却是回然不同的风情。 若有似无、微弱的喘息声,在雕梁华屋内苟延残喘,和屋外瑰丽的景色相较,略有不协调之感。此刻,沈闷气压正伴随著病杨上的妇人,走完她人生最后的旅程。 相仿的脸,就著黄昏余晕在纵横交错的窗杆子下高低辉映。病杨边袅袅娜娜的倩影和躺在木板床上的病人,无庸置疑是极为亲近的至亲;也唯有最亲近的骨血,才会有如此相似的容貌,让人惊艳吧! 坐在床边的少女,淡淡浅浅的笑意,在绝美的脸蛋上,若有似无的展现著;激不起半点涟漪的心湖,数不清有几分属於亲人将去的哀戚,反倒几缕来不及拭去的幸灾乐祸,让人错愕她的无动於衷、冷酷无情。冷漠与疏离,是她和亲人间相处的惯有模式。她就是这样生性淡薄的女子--尉迟涟漪。 冷血无情的大美人,生得真是俊美无俦,眩目耀眼。与天俱来的精致脸蛋,足以让每个见过她的人,将她绝世的容貌雕镂在心版上,铭肌镂骨;燕语莺啼般女敕柔的嗓音,更让闻者余音绕耳,久滞不散。 如此典雅绰约的女子,美中不足的,是她经年一张不带七情六欲的脸,永远欠缺一股少女应有的活力,但也因为生性淡然冷漠的个性,吸引住人们的目光,让人忍不住将视线投注在她身上,流连不已。 至於躺在床上只差临门一脚就可以到阴曹地府报到的人,她的长相也好。就一个患有肺痨的人来看,她的脸色红润得出奇。 薄薄粉粉的红唇、细细长长的瓜子脸,俏丽的柳叶眉,弹指可破的水女敕肌肤,五十出头的年纪,若不是凹陷的颊骨,折损掉她的青春容颜,她算得上是世间最美丽的病人。而这位病入膏肓、已届药石罔效之境,却依然得不到充分休息、必须一直忍受旁边的母麻雀叽叽呱呱,聒噪凌虐她耳朵的待死病患,即是当年名满天下,响当当的凤翔--凤大美人。 “老姊姊,俗话说的好,十五娇、十六俏,十七拉警报,过了十八就没人要。您这闺女儿,如今也二十有一啦!还挑三捡四的做啥咧?东村王老爹的独子不错,涟漪嫁过去,定然不会吃亏。您还是趁著一息尚存,早早将这门亲事订下,也好了去一桩心事才是。”鼓动三寸不烂之舌游说亲事的,是西村家喻户晓的媒婆--元圆圆。 大前年东村卖豆腐的王老爹,在大门口和买豆腐的尉迟涟漪惊鸿一瞥后,顿时惊为天人,当下决定将地娶进门给痴傻老实的儿子做媳妇。委托元媒婆前来说亲。元婆自持天下无说不成的亲事,王老爹也答应以八大轿厚礼前来迎娶新娘,聘金妆奁五牛车,花钿珠宝一样不缺,还附赠两间豆腐铺给涟漪的娘(当然,当时王老爹还不知尉迟涟漪是当朝赫赫有名、凤家航运的千金),让她在女儿婚嫁后,不会顿失所依,少了个“衣食父母”。至於大功臣--元媒婆,则可按纳聘的数量、金额酌收十分之一的彩金。订金则是一锭簇斩的金元宝。 做这笔生意,可以让元媒婆凉凉吃一年,她嘴都快笑裂了。 生眼睛没见过比王老爹更大方的人,扭著葫芦腰的元圆圆拍胸脯外带保证,二话不说就接下两家亲事。 来到涟漪她家,话叼在嘴里,还没来得及月兑口,就被涟漪的娘拿扫把轰出门--凤翔是一代侠女,拳脚功夫自然了得,掌风所至,正好让元圆圆不偏不倚的栽到一坨马粪上。 灰头土脸的元圆圆,面对四周一箩筐的嘲笑,也只有尴尬的抬起脸,一笑置之。 “天下无不是的顾客”,秉持信念的元圆圆换上皮笑肉不笑的僵尸脸,力持镇定的从马粪堆里奋战出来。 手上的黄腻湿黏拍不掉,她强忍恶心恶臭,半垮著嘴道:“凤夫人有话好说,何必伸手推人呢?再怎么说,您老到底是凤家航运的龙头,有声有势的,以暴力取胜,真的很难看!下次不要这样了。” “嫌难看就滚!”冷硬清脆的声音,无情到让元圆圆碰一鼻子灰。可是煮熟的鸭子焉有让它飞了的道理? 元圆圆不畏艰难,锲而不舍。洗掉一身马骚味,她掉转过头,依旧是眉开眼笑的登门游说,哀求尉迟涟漪跟她娘答应亲事。 “我们家涟漪今生不论婚嫁,元媒婆毋需多费唇舌,还是趁早回绝王老板,以免误人误己。”精明的凤氏,声音大如雷鸣。 僵硬的睑部肌肉,因凤氏强而有力的拒绝抽动了下。忍不骂人的冲动,她吐气缓和情绪,强迫脸颊松动,笑脸盈然道:“世上哪有女孩儿家不论婚嫁的呢?虽说咱们大唐万民景仰、太平盛世,文治武功第一,四夷朝拜,女人终究还是要靠男人才能出头咧……” “凤家航运今日的成就,可不是靠臭男人打出来的。元媒婆,没当众撵你出门,给你难堪,并不代表我容忍你在此放肆!你若是再不识相,别怪我对你不客气,撒盐轰你出门。”她都没想到,把好好的一个女人推到马粪堆上有多残忍,洒盐算什么呢? 纤纤素手往茶几上一拍,凤氏霍然起身,撇下不知何处得罪到她的元媒婆,走进内屋。 “这……这……”指住毫无转圜於余、拂袖而去的背影,元圆圆里外不是人的低语:“这老婆娘是吃过男人什么亏,让她如此憎恨男人?” “元媒婆果然人巧心也巧,知道我们夫人讨厌男人。”她的自言自语不小心被旁边端茶水的小丫鬟听了去,噗哧一笑,赞赏元圆圆“识人”的眼光,也奇怪她既知夫人的脾性,干嘛还来提亲? “不过你既然知晓夫人痛恨世间男人,干嘛还来说亲,自讨没趣?”顾不得元圆圆讶然的眼光,丫鬟嫣然巧笑,“您想要这门亲事谈成,唯有期待天公做美,要不就是保佑小姐突然开窍,舍得扔下夫人离家出走。不然,你这媒婆礼--恐怕得等上一辈子罗!说完,她柳腰款摆,也不理会元媒婆若有所思的表情,转头做洒扫工作去了。 要她放弃,除非天塌下来。元媒婆愈挫愈勇,摆明绝不轻易放弃的决心,一面跟富甲一方的凤氏斡旋,一面朝尉迟涟漪下手,倒也其乐融融。 女生外向。她就不信哪个少女个怀春。多在尉迟涟漪身上下工夫,还怕她不缠著凤氏,吵著要嫁人吗?媒婆对亲事乐观,偏偏凤家母女不买她的帐。 尉迟涟漪的心,如果不是石头砌的,就是中她娘“弃妇”的毒太深。 冰山美人从不曾在人前露过一丝笑容。 每回媒婆上门,她总是客客气气的招待,至於成亲一事,她的推托之词,永远都是“涟漪年幼,婚姻大事但求长辈做主”,也因此元媒婆一碗闭门羹从头吃到尾。好在王老爹从不嫌弃凤氏的刁钻难缠,聘礼水涨舱高,让她舍不得罢手,足足纠缠母女两年多,好不容易盼到凤氏只剩下一口气,吐血吐到可以直接躺进棺材,让人抬去埋,却还是得不到回应,让她真想买块豆腐直接回家一头撞死。 “你……出去。”吃力的挥手,凤氏赶开元媒婆,示意女儿向前,她气若游丝道:“漪儿,你……还记得为娘的教诲吗?” “娘,您累了,多歇息。漪儿不吵您。”飘渺的神情,充满虚应。尉迟涟漪不认为在地听够娘亲诸多教诲之后,还要在她临走之前接受娘亲的茶毒。 不爱男人是她自个儿的事,将来是否接受陌生男子涉足她的生命,也是她自个儿的事,娘亲适时的关爱可以,管得太多,就显得多余也伤和气了。 “不,娘还有话要告诉你……”攫住她的手力道之大,实在不像是个病人所能拥有的。尉迟涟漪蹙眉,心里则暗暗揣测娘亲的徵兆是否为回光返照;还是她有意装死,藉此探测她的真心? “娘将凤家航运的令牌、营运报告全搁在密室的暗格里,等娘百年后,你就继承娘的事业,将凤氏发扬光大。” 死爱钱的娘亲,没有将她一手创立的事业带进棺材里,实在是出人意表。尉迟涟漪波澜不起的睑,终於换上不同的表情。 “不用奇怪,咳!娘死守著钱,也是怕你乱花,将来年华老去,无依无靠,沦落上街乞讨的命运。虽说咱们与你爹大房家老死不相往来,你也不能失了千金小姐身分!用不著拿这种眼光看娘,好像娘有多虐待你似的。” 胡说八道。 她从来不买胭脂--因为她天生丽质,毋需任何水粉为她掩饰青春流逝。 生活花费更是节省到一袭碎花罗裙打年头穿到年尾--保养得当再加上绣功一流,她自豪从未花过娘亲半毛钱裁剪新衣。 唯一出过大门动用到娘亲银两的一次,就是上街帮厨娘买豆腐,事后却引来元媒婆的纠缠不休,让老娘“御赐”一顿竹笋炒肉丝,并发下毒誓不再用她的媚眼勾引男人,才得以平息。 尉迟涟漪乖巧得不像是唐朝豪放女。 钱财对她既无用武之地,她要那么多钱做啥?又不用拿来梳妆打扮,让她美到最高点,勾引天下风流侠士对她粉妆玉琢的外貌直流口水。多无趣! “你还是努力存钱,等你百年,找个人把你葬在娘的身边……” 别开玩笑了。好不容易可以挣月兑娘亲“温暖”的怀抱,她还要她死后跟她埋做一堆?天哪!饶了她吧! 尉迟涟漪木然地聆听娘亲的谆谆教诲,心里多的是不以为然。 “还有,娘要你发毒誓:今生今世不许你嫁给任何男人为妻,若有违誓言,将一辈子孤单凄苦、不得好死……” 这是什么娘,逼女儿发此等毒誓? 元媒婆听得昨舌,心想尉迟涟漪要是答应凤氏的要求,她的媒人礼岂不定要泡汤了?拜托,她努力了三年之久吔! “涟漪姑娘,你可别答应啊!”元圆圆情急之下,竟然冲口而出要她拒绝死人(将死之人)的要求,直到她接收到凤氏怨毒的警告眼神,她才意识到自己僭越了。 听说带有怨气的鬼魂,死后会变成孤魂野鬼,万一凤氏阴魂不散,跑来纠缠可怎么得了?可不能媒人金飞掉,还平白无故惹来一身骚,让凤氏有事没事跑到家里来,修理她的多嘴多舌。 祸从口出,病从门入,懂得依时依地说话的人,才能活得长命。她还是当个哑巴来的安全。 “娘!您别胡思乱想,女儿无意婚嫁,您好好歇息,其他的我们以后再谈。”拍拍她的手,尉迟涟漪蹲踞床榻,试著安抚。至於承诺?她一直未有婚约,并不代表她不想结婚啊!娘亲抚养她长大很辛苦没错,但她也没必要为她的偏激,断送自己的终身幸福。毕竟行将就木的人,是叱咤商场的女强人凤翔,她尉迟涟漪可还有一段大好青春要过,犯不著跟她立下“不平等条约”。 “不,你要是不答应娘,娘死不瞑目--” 真是拿她没有办法。尉迟涟漪盯著娘亲吃惊的表情,不禁有些同情她。 见她骤然发咳,咳得像是要把心跟肺都掏出来似的,尉迟涟漪叹息,“如果是爹爹作主呢?难道娘也要我拒绝?”凤翔颔首,尉迟涟漪笑容惨淡。 “以往娘不是教导女儿,为人子女者,务必『孝顺』?『孝』乃事必躬亲,『顺』乃顺从父母心意,勿忤逆不从。娘要我违背父亲,不是摆明要女儿做个不忠不孝的不肖女?” 一双冷眼看世人,尉迟涟漪也许冷傲,也许孤寂成性,蕴发其内的幽默,偶尔还是会在适当的时机窜出。 看著凤翔气黑一张脸,她显得有些病态的开心。 “他不是你爹,他也没有权力要你嫁给你不喜欢的人……”情绪激动的凤翔,因涟漪“有心”的试探,将病情进发得淋漓尽致。 惨白著一张脸,凤翔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抓紧涟漪的手,就著她随时揑在掌心的手绢,咳出一堆浓郁的血水来,“涟漪,娘要你发下毒誓,今生今世不嫁他人,你若是不听话,娘就是做鬼也不会轻饶你。” 恨一个男人,真的会恨到要自己的女儿发毒誓,毁掉女儿终生幸福的地步吗? 尉迟涟漪攒紧的眉缩得更紧,在娘亲执拗的眼神下,不经意的透露出来。静静地凝视她一眼,然后,尉迟涟漪投降了。 天大地大,将死之人最大,她就当日行一善,安抚安抚她吧! 久久之后,她在凤翔逐渐阖上双眼的同时,淡然启齿,“皇天在上,后土在下。尉迟涟漪愿以身家性命为誓;今生今世,定将孤独以终,绝不轻易向任何男人付出感情。若有违誓言,愿一辈子受情苦、受情难,爱上我之人亦将死无葬身之地,永世无法超生,不得好死。” 说也奇怪!她话刚说完,窗外戴红帽冠带,全身通红、手持朱笔的黝黑男人,像记录完她所发的誓言,飘飘然离去。 元圆圆简直不敢相信凤翔阖上眼睑的霎那,嘴角是带笑的;她更不敢相信聪明慧黠如尉迟涟漪者,会答应凤翔如此变态的要求。还有她的媒人礼…… 从来不曾有过昏倒纪录的元圆圆,两腿一软,直直朝后栽去;呈白色状的眼瞳瞪得忒大,她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端汤药进房的女婢,差点让元圆圆绊倒。 身形一让,躲开横亘在地的躯体,她俏皮的吐舌,暗叫:“好险”,踱到尉迟涟漪身畔,她小心翼翼,唯恐药洒出来的盯著药碗,背书似地念道:“小姐,夫人的药端来了。” “不必了。唰儿,娘她老人家过去了。”吐口气,她无视於小婢女错愣的表情,平静淡然,“举旗发丧,让行号长老出面为娘办理丧葬事宜,大殓后,航运生意,我自有主张。” 凤翔含笑的脸,像足充满欣慰。尉迟涟漪最引以为傲的就是“重信守诺”。这在当时是很难能可贵的。只要得到她的保证,就不怕她的乖女儿被臭男人抢走。自持这点,她走得更是心无罣碍,志得意满。 瞅著娘亲不断向两边扩大的唇线,扫开心中一闪而逝的异样情怀,尉迟涟漪蹲吩咐,“事情,就先这么著办吧!” “小姐……” 冰冷的手,轻抚凤翔冰冷的脸庞,尉迟涟漪嘴角勾勒出完美的笑靥,她泪中带笑的呓语著:“恭喜你,娘,恭喜你月兑离苦海,恭喜!” 唰儿愣愣地瞧著躺在床上再也无法发号施令的当家主母,和显得有些精神恍惚的少主,不禁喟然:小姐,终於可以解月兑了。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幡旗飘飘,掌控隋代以来,广通,永济、通济、邗沟及江南河五条运河生意命脉的凤家航运之首,终於入土为安。 一身素衣,美艳不可方物的尉迟涟漪,环顾大厅内张张错愕失措的睑,依旧是平静无波,杳无涟漪--仿佛刚推进坟茔的尸首,不是她的生身之母般。 “侄女无才,今后凤家航运就偏劳各位叔叔了。至於商号名称,要沿用或是另辟新名,侄女无议,一切全凭叔叔们作主。” “漪儿,你把凤夫人名下财产全数拨给咱们兄弟,今后你……”跟随凤翔多年,知道尉迟涟漪视钱财如粪土,视富贵如浮云,原以为凤翔一死,凤家航运会让有心者瓜分得四分五裂,他们几个跟凤翔一道出来打天下的莽夫,也有为凤家誓死捍卫家产的决心,不料凤家的小主人根本没把凤翔的财产看在眼里,大手一挥,兜头就往他们几个老家伙身上砸,未免大方过头了吧! “侄女会照顾自己,各位叔叔毋需担心。”尉迟涟漪漂泊的心终将解放。她要一圆踏遍三川五岳的梦,过多的钱财银两,倒显得累赘多余了。丢给劳苦功高的凤家元老,应是最理想不过。 “小姐,我们呢?您可有打算?”在凤家帮佣的长工、奴婢,心里是疼借这个得不到母亲怜爱、性情孤僻却又善良温婉的小姐。他们舍不得离开她呀! “我会替各位除去奴籍,并由凤家的私人产业中,拨出部分银两让诸位各自谋生,今后大家就各自发展去吧!” “小姐……”唰儿泫然欲泣,哭得哀哀切切。“唰儿舍不得您,唰儿不走。” “傻丫头,我要千山我独行,你也要跟著我吃苦受罪吗?别傻了。”尉迟涟漪拒绝婢女跟随的心意坚定,唰儿掩住脸,带泪的跑开。 瞅著唰儿飞奔而去的身影,厅内一片愁云惨雾;厅外则蹄声杂沓。一会儿有人来报,“启禀小姐,鄂国公府派人来报,尉迟将军病危,请小姐速速回府。” 当朝元老突传噩耗,让一屋子年逾半百的老人急得团团转。这小姐也未免太可怜了。才刚失恃,又将失怙,她怎么受得了这莫大打击? “小姐……” “将军不是一向硬朗,何以传来噩耗之说?”示意众人稍安勿躁,尉迟涟漪铿锵有力的诘问来使。 “禀四小姐。圣上赐三小姐木莲与抚远将军袁起之弟袁灭大婚,三小姐不满,夥同柳家公子连夜私奔,老将军气不过,一时心肺衰竭,当场气昏过去……”仿佛意识到他讲了不该讲的话,慌忙捣住嘴,他有些心虚的瞅著尉迟涟漪,怕她瞧出什么端倪来。 夫人再三告诫:不可让四小姐知道三小姐逃婚一事,这下糟糕了,他心直口快,一时说溜了嘴,四小姐定是不肯回府,代替三小姐婚嫁。他完蛋了,他要被夫人判骨扬灰了…… “是吗?我知道了。” “小姐,既然将军病危,你还是随小厮回府吧!”不管怎么说,鄂国公也是她的父亲,尉迟涟漪连奔丧都不肯,未免说不过去。 “多谢洪叔关心,涟漪自有打算。”颔首示意,尉迟涟漪告罪道:“娘亲刚大殓,侄女有些累了,先行告退,各位叔叔请自便,恕侄女不便招待。” “好好好,你去休息,咱们不打扰你。”纤柔的尉迟涟漪一喊累,一帮老家伙就手足无措了。挥著手,他们忙著赶她入屋歇息,至於尉迟恭大病将没的消息,倒是次要的事,根本没有几个人关心在意。 是夜-- 尉迟涟漪月兑去连身缟素,换上布衣粗服,将及腰乌黑的秀发削去一半,以发带随意扎住;晶莹的雪肤则用灰炭抹黑,足蹬草鞋,一身扶桑浪人的打扮,潇洒翩然,英气逼人。 巡夜的唰儿,在后院撞到手持犁杖、英俊昂然的尉迟涟漪,不禁楞了楞。 “你……是谁?” “小弟到此挂单,听厨房管事提及贵主人甫逝,不便叨扰,唯有告辞。惊吓姑娘,还望包涵。”刻意压低、粗嘎沙哑的嗓音,勾去唰儿三魂七魄,她傻傻地点头,了然回应:“原来如此。不过天色已晚,你要到别的地方投宿,恐怕不方便吧!还是我到厨房找些乾粮让你随身带著,免得你在外面挨饿受冻,那可不好了。”提著灯笼,唰儿不等对方有反应,就忙往厨房里钻。 摇摇头,她对欺骗善良的唰儿有些愧疚的抿嘴一笑,翩然转身,踏出禁锢她二十一个年头的凤府,快快乐乐展开她的逍遥之旅。 尉迟将军府丢掉一个女儿,不思解决之道,只晓得找她这个庶出女儿瓜代,代替尉迟木莲嫁进袁将军府,她头壳坏掉才会回家自投罗网,遂了大夫人的心愿。 一块石头投进水塘,引起阵阵的骚动。 好个尉迟“涟漪”! 她在尉迟府的地位既然渺小得可怜,可怜到爹爹几乎无视於她的存在,她又何苦拿热脸去贴冷,白讨没趣?还是游山玩水来的快意,趁早逃跑来的好。 踏出凤府的脚步更形坚毅,吸取著自由的空气,尉迟涟漪真觉得海阔天空,自由自在。 唰儿抱著包裹窝窝的布纸奔进空旷的庭院,迎著飒飒春风,她懊恼地跺脚。“怎么走掉啦,人家才刚拿到热腾腾的窝窝呀!”难得一见英俊男子出现在凤府的唰儿,结实愣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等她嗒然回身,又猛地撞到一堵软软的肉墙,反弹倒坐在地,顾不得跌疼的小,她念念有词的抬头,就著灯笼照耀出来的氤氲光线,打量半夜三更出来撞人的冒失鬼。正待破口大骂,到嘴的粗话竞又硬生生的吞咽回去。 仿佛受到极大惊吓的双眼发直,直勾勾的瞪向前方瞠得好大,她刷白了脸,失声尖叫:“鬼呀!” 紫色绣花软鞋,红色抹胸同色系连身襦裙,白纱色薄纱披肩,额际两片花黄,梳高髻,饰以牡丹花、金步摇,尖削的脸下沉,嘴角一抹擦不去的苛刻笑容…… 这……不是应该躺在棺材盖下的当家主母吗? 唰儿记得她入殓时的模样,因为替她妆点的不是旁人,正是她这个苦命又可怜的小丫鬟。 难道夫人对她的服侍有何不满意的地方,连人死了都不忘前来找她算帐? 她四肢猛打哆嗦,抱住头,死眯著眼,牙关不住打颤,“阿弥陀佛,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唰儿从未害过人,也没有做过坏事,祢们可千万别让夫人的冤魂来找我啊!我跟祢拜拜!将来备齐四果三鲜跟祢拜拜!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住口。”非常铿锵有力的喝斥声,打断唰儿惊天动地、歇斯底里的祈祷。 “死人”拂袖,迳自转身,用足以让人瞬间结冰的冰寒语气,硬邦邦的命令,“跟我进屋,这身华服折腾死我了。进来帮我换掉。” “我……”惊到最高点的唰儿,纵使怕到气虚,也不敢忤逆夫(死)人的命令。 连滚带爬的跟舱起身,却因动作过於莽撞,踩过落在地上的窝窝包裹,她以为是什么“鬼扯腿”,自己吓自己的惊跳起来,发出尖叫,又在凤翔的怒瞪下噤口,浑身上下像有虫蚁在爬,她音息破碎,极不自然地嚅嗫道:“夫人,您--不满意您这身打扮是吧?您可别怪我,全……是小姐授意唰儿做的,您要骂,骂小姐吧!”不管了。把一切都推给小姐,让她去跟夫人周旋吧!谁让她们是母女呢?死她这个丫鬟多没意思。 “我知道!你随我进来。”沿路过来,凤翔已经吓昏不少奴仆,原以为素来“艺高胆大”的唰儿会有所不同,结果依然如故。她有些落寞的叹息了,“我真有这么可怕吗?唰儿!” “是啊!夫人,您活著的时候只要一板脸,就够吓死人的,现下死了,更不用说半夜三更出来骇人有多恐怖了。夫人--您真的很凶吔!”要出来吓“活”人,也挑个良辰吉日再出来嘛!连作鬼都不让人安稳,这夫人未免太会刁难人! 直言无讳的数落地,好一阵子,正视到凤翔阴煞煞的脸,唰儿才意识到自己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巴不得咬掉她多嘴多话的舌头。 以手成拳,堵住不听大脑使唤的嘴,她双膝著地,垂首告饶,“夫人,对不住,我个是存心冒犯你的,请你饶了我。唰儿下次不敢了。” “唰儿,别紧张。我还没死,你用不著吓成这样。起来吧!”原来没人喜欢看女强人的嘴脸。凤翔装了泰半辈子冷冽无情的女人,这才猛然惊觉;自己在下人的眼里不过是鬼魅罗刹,纵有美艳月兑俗的容貌,也无法让人亲近她分毫。 难怪女儿从来不与她交心,答应她的誓言,亦全是哄骗三岁孩儿的伎俩,毫无诚意。甚至她死了,也等不及守完丧,便迫不及待的整肃行囊连夜出走。 没错,尉迟涟漪改装出走的举措,悉数落入躺在坟墓内,靠著机关观察一切的凤翔眼里,气得她牙龈发痛,忘却她死人的身分,急急爬出来叫嚣。 这丫头实在太不受教。娘亲“尸骨未寒”哪!怎可一走了之?搞不好她辛苦创建的凤家航运、移交给她的财产,也被败家女散尽也说不定。 好在她预先藏起私房钱,要不,在追回女儿的这段期间,她要靠什么过活? 越想越是咬牙切齿,凤翔精神好的不像是个“已死”之人。 对!她是得肺痨,但一直靠著珍贵药材在调理,一时三刻要死也不容易。此次趁元媒婆登门求亲藉机试探,倒是给她试出女儿的真心来了。 向来让她引以为傲、荏弱纤细的乖女儿,居然深谙阴奉阳违之学,真是让她始料末及。 捏紧泛白的十指,凤翔几乎想立刻施展轻功,把尉迟涟漪追回来。 她真的很生气。 不让她嫁人也是为涟漪好。天下的男人全不是好东西,尽是负心汉。今日宠幸,明日休妻。她跟过的两个男人,都是这类视女人如衣物的垃圾,不但薄幸寡义,更是冷酷无情。她以过来人的身分教育女儿,要她远离男人,怎么涟漪就是无法体会做娘的用心良苦,恁是教不听? 此次离家,恐怕也是为了出去找野男人吧! 到底是她教育的不够透彻,还是她的女儿生性外向,非要男人不可? 涟漪究竟不姓“凤”,跟姓“尉迟”的一样不要脸也无可厚非,可是她是她一把屎、一把尿,好不容易拉拔长大的,尉迟恭凭什么坐享其成? 凤翔揣测女儿会先回家去看“病危”的尉迟老头,认定她背叛自己、猛搥心肝之余,她游移的思绪飘落远方,忆及多年前伤她最深的情敌,多么的想要在男人头上闯出一片天,又想到她唯一的女儿急欲飞翔求去的心,眼神涣散狂野,阴郁的让人毛骨悚然。 唰儿有些发寒的搓搓手臂,她怕怕地问:“夫人,您要我去请小姐来吗?” “不必。”冷然回神,凤翔攫住唰儿抖动不止的小手,笔直朝她的卧房走去。 要追回尉迟涟漪有的是时间,首先要先知道她如何处置凤家航运。要是给她知道尉迟涟漪无条件奉送给一帮老头,她会拆得她一根骨头都不剩--就算尉迟涟漪足她的亲生女儿也绝无情面可讲。 唰儿拖著脚,跌跌撞撞的跟随在后,惨白的脸发青,直在心底嚷嚷:阿弥陀佛! 第三章 “尉连,好雅兴。”斯文白皙、做书生妆扮的粉样男子,手持一杯洒得半乾、所剩无几的碧螺春,越过天险丛林,衣冠不整、神情困盹、状似狼狈的往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荒山峻岭找来。“把愚兄丢给热情如火的苗族姑娘调戏,自己倒逍遥,躲到这荒山野岭吟诗作乐来了。该罚,真该罚!”颓废的睑,显然刚爬出温柔乡,全然无法适应自然气息的模样。 瞧见结伴同游的夥伴形单影只,神情飘渺的注视远方,对他不理不睬、冰冰冷冷,跩到极致的反应并不介意。蓦地心中一动,粉样男子吁口气,跟著心安不少。“愚兄以为,你又想将愚兄撇下,独自离去咧!” 斗笠下俊逸非凡的睑,循声回头,一双清澈无畏、饱受风霜,充满智慧的睿眸,在他半敞的襟口溜了溜,了然的让他浑身不自在。 其情虽苦,其辞若有憾焉!西门豁是恨不能醉死温柔乡的急色狂徒,纵有晦意,也是七分假三分真,早该见惯下怪。 调回目光,他语带嘲弄的菱嘴噘起,漠然道:“西门兄性好鱼色,几趟行程下来,愚弟也深谙兄台喜好,好意将姑娘们留下伺候。不正好让兄台『兼爱天下”一番?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也亏他信誓旦旦,将圣贤的主张,以如此下流的方式诠释得如此淋漓尽致。 他本平静无笑的脸,顿时窘红起来。 自太湖结识这位放荡不羁、自命风流、以附庸风雅著称的纷袴子弟西门豁,以男装打扮乔装出走、化名“尉连”的尉迟涟漪,“千山我独行”的逍遥日子即刻蒙上尘埃,再也潇洒不起来。漫漫长路,时时充斥著让人措手不及的变数;而他却像是赖定她似的,成天跟前跟后,如影随形不说,小动作更是频繁的让人心项。 狎妓游湖、饮酒作乐,踏遍全国青楼以体验人生,极尽享乐、放荡之能事,尉迟涟漪这黄花大闺女,全让西门豁硬拖去尝试过了。 犹记得当身处游船上,仅著抹胸、葫芦身材、烈火焚身的酒中花魁,遇到扮相卓然出众的尉迟涟漪,就像苍蝇遇到蜜,纠缠不休,非得连爬带攀的“挂”在她身上不可,尉迟涟漪就糗得恨不得能够当场挖个地洞钻下去。 经过几番缠斗,她这个“假”男人当然没被“真”女人给霸王硬上弓了去,不过结果也是满惨烈的。偏偏只要是西门豁有涉及到的风月场所,女子黏皮糖的雅兴便有增无减,怎么哄、怎么骗都没用。想想还真是累! 也许是西门豁向来没个正经、油头粉面的形象,让那些姑娘以为尉迟涟漪跟他相同,尽是性好渔色之徒吧?!既然甩不掉西门豁,尉迟涟漪也只能以此安慰她被“轻薄”的心。 离开凤府年余,尉迟涟漪一直朝当初立定的志向--游遍千山万水这个目标前进;走过三川五岳,畅游天竺、大食、突厥,享受国富民强下热络的风土民情,听闻凤家航运蓬勃发展依旧,她的心更是悠游自得,终年难得绽放笑靥的脸,逐渐曝晒出健康的麦色,调和掉本命中不近人情的冰冷,整个人显得朝气盎然。 “请称呼敝人大哥或豁,”攒眉纠正他的称呼,西门豁对尉迟涟漪雍容的气度,总是自形惭愧的不知如何自处;乾咳两声,清除掉嘎哑难听的语调,他搔头,窘红著一张睑,腼覥道:“跟尉兄一北,我真是给比到天边去了。难怪苗族姑娘不把『风流倜傥』的中原第一才子(他还真敢自封?)西门豁看在眼里。你难道不能稍微平凡一点?”尉迟涟漪鲜行大起大落的情绪反应,跟他站在一块儿,倒显得他不够沈稳、太过浮躁轻佻。 “出了什么事让西门兄牢骚满月复?”西门豁大多数时间都是对自己自信满满,而且又自恋的,尉迟涟漪讶异他也会有妄自菲薄的情怀,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没有。” 一口仰尽杯中残留的液体,将陶杯甩开,西门豁想到适才听到的传闻,面容骤然换上惊惧,他草木皆兵的环顾周遭,九弯十八拐的转换话题,蓦然薄责道:“你不该独自跑到山上来的。苗族姑娘告诉我,山上有强盗盘踞,”故意打个哆嗦,西门豁举手投足尽是骇怕的满面惨白,为了试图掩饰不安的蹭脚,他欺身过去,向尉迟涟漪低语道:“听说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你单独在此,出了事,咱们都要糟糕。” “强盗?你我孑然一身,两袖清风,何须顾虑强盗?西门兄多虑了。”解下系在腰间的翠玉笛,她盘腿坐在崖边,屏气凝神,轻忽悠扬的音律自她口中传出,回荡空谷,飘扬千里。 “你……” 谁跟他了然一身啊!我西门豁可是身价百倍吔!尉连也不想想,沿路下来,食衣住行哪一样不是花他的,他担心的要死,巴不得收拾行囊连滚带爬的离开苗区,他却像没事人般吹笛做乐,真是不识好歹。 “西门哥哥,不是告诉你山上草寇肆虐,要你带尉公子下山吗?怎么还在此踌躇?快下来了。”清亮的嗓音,穿过跳动的音符,自山腰传来,说话的妙龄少女头戴软呢帽,身著短袍褶裙护脚皮垫,一身耀眼的紫。 由於背光,三人间又隔有一段距离,西门豁只瞧见她亮晃晃的牙熠熠生辉,像是奸笑,又像是极富阴谋的充满诡异。 狐疑地瞅向前不久还横亘在他腿问的苗条身影,拉开嗓子吼回去,“多谢姑娘提醒,在下马上过去。”几乎刚嚷完,少女便像一阵风般“咻--”地销声匿迹。 她俐落的手脚,让西门豁目瞪口呆,忍不住拍手叫好,“好功夫。” “白痴。”攀附在树丛上的身影,嘿嘿讽笑。紫凤凰手肘后撤,硬是往窝在她旁边不肯移动分毫、手长脚长、满睑黑髯的壮汉撞去,一别先前清亮的嗓音,她刻意压低音量,老成的喝叱:“还不给老娘滚下去工作,你欠打呀!” “姑女乃女乃,你的小手打得我好痛。呼呼!”顺势握住柔荑,凑到嘴边猛吃豆腐,札木耳咧开的嘴,笑得还真不是普通的蠢。 “我『呼』给你去死!”足靴一踹,紫凤凰毫不怜惜、恶狠狠的将他踹下参天大树,拧笑得好不畅快。 “唉呦!疯娘们,你谋杀亲夫呀!踹得这么用力。”在空中三个翻转,札木耳脸红气不喘的安然落地,踉跄了下,稳住身形,他拍拍胸脯,装出一脸“怕怕”的表情,亦真似假的叫可怜。 “谁是你娘子?不要脸!”作势对他挥舞拳头,紫凤凰脸色潮红,恨不得宰了他。 “好嘛!好嘛!这么凶。”嘟哝一声,他没个正经的从身后“变”出一把狼牙刀来,哈哈自嘲,“算罗!人家根本没把你看在眼里,你干嘛没事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开工开工。” 杂沓厚重的脚步声,远远传来,像是刻意制造出紧张气息似的,极具“恫吓人心”的效果;黄土上的落叶沙沙作响,自四面八方包抄过来的访客,看来为数不少。 咽口口水,西门豁有些不安的欺近尉迟涟漪,警告道:“尉连,情况不对,咱们赶快下山。”说著想去拉她一把时,宽一尺长一丈的大刀,以横切面的刀姿笔直劈过来,配合强劲的谷风,唰唰唰地连连飘出剌耳吵杂的飒飒声响,土匪兄刀法俐落,几乎削下西门豁一只臂膀。 面对金光闪闪的刀锋,西门豁颤抖的手指,在他猛然顿住的当口,急急蜷缩回来。 “兄台,有话……好说。”捧宝贝似的把手藏进衣襟里紧紧呵护,他刷白著脸,语音离离落落。 还好手缩得快,要不然岂不成了独臂客?他暗诵佛号,冷汗直流的庆幸他的好运。 显然祭出大刀的土匪见威严恐吓还吓不倒他,心里很是不悦。 阔嘴大开,双眼给它瞪到凸出来,札木耳遽然发出“呵--”地叫声,西门豁立刻脚软,登时五体投地,叫爹喊娘直嚷“饶命”! “大爷……饶……饶……命。”慑於札木耳凶神恶煞、不怒而威的粗鲁长相太过骇人,西门豁磕头磕得砰砰响。 软脚虾一只,派他出马未免太过牛刀小试。 闷哼出声,札木耳不屑地撇嘴,收回刀锋,将刀背架在颈脖间,他正经八百、面不改色的背出老祖宗的教诲,“此树是我栽,此路为我开,若要打此过,留下买路财。” 好……好--耳熟的开场白。 跌坐在尉迟涟漪脚边的西门豁完全不敢相信他们距离上个月在蜀境遇抢后又再度被人家打劫。适才险险“不见”的臂膀重出江湖,指住离他不到一尺,却随时可能用牛肚将自己“弹”到山崖下的札木耳,多此一举的陈述事实。 “打……打--劫。” “对!打劫。”用脚背踢踢瘫成一堆泥且不太具威胁性的西门豁,札木耳闷笑,“喂!识相的就把身上多余的金银财宝挖出来给老子带回寨里交差;要不,抓你回去『娱乐』女寨主也行!二选一,任选一条,没有第三条可走,快点。”他暧昧的眼光飘向远在丈外的紫凤凰,无视西门豁的脸色“青荀荀”,一副活见棺材的“屎相”,努起嘴,他怪声怪调的施展千里传音,“紫凤凰,你等著,俺老札替你找情夫来罗!” “死王八,嘴巴这么臭,去死好了。”噘嘴顿足,紫凤凰随手一挥,一条黑蛇咻地朝札木耳飞来,血口大张的小毒蛇,恨不得代替主人把他咀嚼入月复。 “这么凶!当心将来没人敢娶你。”细细的黑影飘近,札木耳脸不红气不喘,待它靠近,掐指一揑,正中黑蛇喉咙下端两指处,黑蛇当场血溅五步,寿终正寝於札木耳的股掌之间。 西门豁震惊到极致的骇然表情,眼睁睁的看著札木耳霍霍有声,大口嚼著养颜滋补的蛇胆,直叫:“嗯!好吃、补!”根本说不话来了。 如此野蛮的行径,亏他乐在其中。 西门豁嗯心的扑向一旁乾呕,脸色青得更彻底,裤底一阵“湿”意盎然,他顿感尴尬的朝面无表情的尉迟涟漪笑笑,真是好糗。 西门豁一脸的歪相,真教札木耳反胃。甩开蛇尸,信手抹去嘴角血渍,撇撇嘴,他转向态度镇定、不把威胁当做一回事的尉迟涟漪,脸上的激赏是无庸置疑的。“喂!小子,听见老子的话没?有钱交钱,没钱卖色,任选其一。快点。” 将翠玉笛系回腰侧,尉迟涟漪慢条斯理的站起身,拍拍吓破胆的西门豁,她安抚道:“西门兄,顶多是一死而已,你就算抖落一身骨头,害怕到底也於事无补,何不有骨气些,站起来跟他们拚个你死我活,好歹有个逃出的机会。” 西门豁要是站得起来,还用得著坐著吗?废话。没好气的睨尉迟涟漪一眼,怨怪的表情则溢满他那张粉脸。 都是尉连害他落到如此狼狈的下场。他都吓到屁滚尿流了,尉连还能面不改色,更凸显他的窝囊。呜……他无颜面对江东父老啦! “对嘛!男子汉大丈夫,就要像这位小扮一样,啊!你这种『角色』成不了气候啦!”札木耳对尉迟涟漪的好感又加深一层了。 “这位大哥,小弟出门在外,盘缠有限,恐怕无法如您所愿奉献。您……若是肯放过小弟二人,大家交个朋友,小弟不胜感激。”打个揖,尉迟涟漪音声朗朗。 “好……”一颗石子飞来击中小腿,吃痛的札木耳猛然意识到他的承诺有碍计画进行,忙将到嘴的话咽回去,拍拍头,他呵呵儍笑。“他xxxx的,差点给你蒙混过去。不成,俺老子刚刚说过了,只能二选一,没有第三条路好走。” “是吗?小弟两条路都不想选,偏爱第三条,你若不服,来抓我。”话未说完,尉迟涟漪蓦然转身,笑得既决裂又坦然,她义无反顾的纵身直落断崖,当场吓坏两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 “唉!有话好说,干嘛没事寻死……”抓人的手扑了个空,札木耳被尉迟涟漪激烈的反应吓得错愕。 “尉连……尉连……”扑向断崖,西门豁声嘶力竭的狂吼著,打死都不接受尉迟涟漪擅作主张,把他丢给眼前这个恶贯满盈的强盗。 不,他不能如此待他。枢著岩块的手指渗血,西门豁分不清是震撼还是恐惧成分居多的脸,呆若木鸡。 “礼木耳,一点小事都办不好,你搞什么鬼!” 一丝尖叫伴随四道身影飘来;其中之一甩出长勾,附著邻近的柏树干,两条长鞭打直并在各自头尾处缠接串成一条,身形剽悍颀长的狂傲男子以其惊人的功力弹身“飞”下断崖,直逼尉迟涟漪瘦弱的身体。 正在享受自由落体、笔直往下掉落的尉迟涟漪,毫无惧意的脸一如以往平静、尊贵。清澈的大眼,贪看四周景致,她胆大妄为到视生命如刍狗的坦荡思潮,也因突来的骚扰而受到不少惊吓。 好个飞扬壮阔、头角峥嵘的狷介男子,不过,他何以出现在此? 尉迟涟漪来不及提出质疑,对方在半空抛出另一条长鞭,卷起她掉到崖中央的躯体,一扯一拉,力量恰到好处的将她卷进怀里。 搂住她的腰,他贴紧她因这猛烈撞击而显得异常清醒、特别会抗拒的身子,低吼:“别动。摔下去『你』我都将命。” 强劲的谷风吹落笠帽,秀出尉迟涟漪细致姣好的面容,让早在远方受笛声吸引、惊鸿一瞥的他,心醉神迷--好个御风而出的精灵。如此倔强,又如此撼动人心。 不挣扎?那怎么可以!男女授受不亲,纵使隋朝以来,男女问合则来不合则去,放浪形骸的交往模式,让世俗男女对彼此并不设防,尉迟涟漪还是没胆在光天化日之下“窝”进一个阳刚味如此不容忽视的男子身上。更何况还有娘亲要她发的毒誓时时在后,鞭策著她,容不得她轻忽呢? 尉迟涟漪说什么也下能任由他轻狂的污辱自己。她甘愿落到不得好死的下场保住清白。 罢才跳崖的举止,确实太莽撞。故有的凤家自尊,容不得她死的太随便也太难看--尤其是死在“臭男人”眼前--重要的是,她死后一定会到西方极乐世界跟娘重逢,想到逍遥自在的日子还未过得尽兴,就要回归娘亲怀抱,尉迟涟漪不禁吓得香汗淋漓。 好吧!看在娘的份上,感谢他挺身相救,让她觅於跌破脑袋,呜呼哀哉好了。 不动声色的在心底道谢,尉迟涟漪表面上还是将小脸涨得通红,硬是装出挣扎剧烈的倨傲状,以示不依。 小娘们想死是她的事,他无意奉陪到底;再说,他也不会让她死的。 她死,不就枉费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不顾待会儿可能会被兄弟耻笑的危险,“舍身”下崖救人了吗? 眉头轻蹙,他灵光一闪的故意松开手,让她以为他想将她抛下,出自本能以双手攀附他的颈背以防掉落。 主动倚向他的娇躯,让达到目的的家伙露出狡诈笑容,他颔首赞许道:“这才乖。” “你--”意识到他在刻意挑衅的尉迟涟漪气愤的张大眼,却不巧望进他狂野傲慢的灵魂深处。炯炯炽烈,几欲将她生吞活剥的眼神,让素来以冰山著称、个性沈稳的尉迟涟漪不禁双颊臊红。眼波回转,闪避他慑人的眼,她庆幸近日来晒红的麦色皮肤,为她遮掩羞赧。 不轻易激荡出涟漪的心波谲云诡,瞅著他的目光,更显得慌乱。 这人的眼神好奇怪!、侵略,高深莫测。 变幻快速的星眸,讽诮的在她颈部以下游栘,像是看穿什么似的。他……看出什么?不!他不可能看出自己是女儿身。毕竟她瞒骗过西门豁跟四族百姓的眼光了,不是吗? 自我安慰一番,尉迟涟漪扯出抹牵强的笑容,笑得虚幻。“谢谢!” “不客气,我跟他是一夥的。”下颚努向札木耳,带著妖魅笑容,他很坏心的宣告。 这么容易脸红,害袁灭怀疑那个叫什么“西门豁”的蠢蛋,眼睛是不是瞎掉,差点左右他的判断力,以为粉离玉琢的美娇娘,真是铁铮铮的男儿郎,而失去挽救她小命的机会。 脚踏实地后,他“恬不知耻”的将尉迟涟漪继续紧紧地搂在怀里,不肯松开她分毫,对於属下的调侃,倒是充耳不闻,透露出踌躇满志,狂野万分的气息。 “好样的,头子,功夫不赖嘛!” “干嘛救他啊!没财没色的,抓回寨里也起不了作用,浪费粮食而已。” “这小子有胆识,头子该不会因此对他产生莫大的『性』趣吧!”扣除紫凤凰,连札木耳在内,一共有四个块头不小、各个豪迈随性的江湖男子叽叽呱呱鸡猫于喊叫的大肆批评主子,讽刺袁灭出人意表的疯狂举止。 寨主看到尉迟涟漪跳下山崖,就立刻沉下住气的跟进,曾几何时见他对哪个姑娘如此紧张啦!难怪他对“妖娆”成熟一如紫凤凰之类、骚到发浪的小娘们没兴趣,鼎鼎有名的雷火寨寨主,或称魁首、总把子的大人物,居然有断袖之癖,真他xxxx的--酷。 “寨主,他有手有脚,自己不会站,要你抱他呀!”紫凤凰吃人的嘴脸扭曲,充满妒意,她恨不能冲向前去拔开两副纠葛的身体,更嗜血的想将霸住主子的尉迟涟漪碎尸万段外加凌迟处死。 “哎哟咿呦喂,有人吃醋罗!”撞向札木耳的手肘暧味,不怀好意。 笑容很欠扁的是雷火寨四大坛主之一铁彧,他天生有张让人防不胜防的女圭女圭脸,跟和蔼可亲的风华气度,满身的稚气全靠拄著拐杖的瘸腿中和。他在寨中专司赏善罚恶的工作,“奖刑坛”下尚有八位堂主跟无数供驱策用的跑腿族。 “闭嘴。”龇牙咧嘴的咆哮声,自是属於从开场便独撑大局假扮盗匪的“斥侯坛”坛主札木耳了,满嘴的黄牙跟铁般僵硬的落腮胡是他的注册商标。粗枝大叶惯了的莽汉,最最心恰貌美如花、骚到骨子里去的“百蛊堂”堂主紫凤凰。 偏偏人家爱的是形式乖张、不按牌理出牌的浪荡子袁灭。札木耳壮志未酬身先死,被驱逐出境后,还梦想著达阵,就只有靠老天爷帮忙了。 “对,闭嘴。”紫凤凰站在札木耳这边,咬牙切齿。 “你们三个一天到晚吵来吵去不觉得累吗?要不要我递茶端水让诸位消暑解渴?”性情温吞、说话永远不愠不火的“奇袭坛”坛主--树雷霁一直认为火气大的人才容易上火,而消暑解渴,消除胃涨气的良方,则非“茶”莫属。 “头目,今日『交易』不成,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两个小子?”四坛主之中,也只有专司黑暗事业的“暗杀坛”坛主君不回,最没办法把“杀人抢劫、奸婬掳掠”挂嘴边上,郁卒的脸,似是对这一切很不耐烦似的充满焦躁。 雷火寨明著是杀人放火的强盗窝,暗地里则是亦正亦邪游走黑白两道的秘密组织。 十二堂的总头头没被介绍到。 被人尊称“头子”,又能驾轻就熟、轻轻松松统御许许多多比他平凡“一点”的老百姓,自然表示他的地位之崇高、才智之丰硕,更胜其他数人;其丰功伟业、战功彪炳,如何爬到高处不胜寒的地位,描述的过程就省略,让各位发挥想像空间,去把他想得非常伟大、集三韬六略、文治武功,擅於统筹调配、运筹帷幄於一身的旷世奇才也未尝不可。反正他是主角,通常“男主角”都是非常非常非常非常……(请自行演绎后面的『非常』字眼有几个)厉害、潇洒、英俊、狂妄,浪荡不羁、不受世俗管束,笑傲江湖的流浪汉--一如袁灭是也。 跷家多年,让袁起发出“通缉令”悬赏捉拿的袁灭,乖戾跋扈的性情不减,生活却更加逍遥闲散,散到他的骨头都快生锈了。 太平盛世,想要有轰轰烈烈的战争还真不容易。 袁灭好战的本性无处发泄,只有装盗匪抢夺看似钱财多多的乡绅贵胄,救济贫富差距悬殊的苗民活络筋开。好在广布苗族子民的交州一带,突然冒出两个自家人--尤其是女人的汉人,让他打发青春,不然日子还真乏味难熬。 “回寨!”丢下命令,袁灭架住急欲挣月兑的尉迟涟漪,朝下山的路健步疾飞。 “头头,这『肉脚』如何处置?”如札木耳所愿,屁滚尿流的西门豁抱著头,抖得像冬日落叶。 “带回去再说。” 惊讶於袁灭一行人行动矫捷的尉迟涟漪,挣不开他箝住她手腕的桎梏,懊恼的轻叫:“放开我。大唐是有法治的社会,你不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掳人。” “可惜你人在交州。交州虽属大唐领土,却未享受过皇恩浩荡的天子恩泽,自是不受大唐天子管束。交州子民毋需遵从李氏天子订定的刑罚。”他的眼睛会螫人,尉迟涟漪缩了缩身子,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这个男人对唐皇恨之入骨的嫌恶表情,让尉迟涟漪乐观的心“荡”到谷底。看来他是不可能轻易饶过她了。 “你--目前在我的地盘上,还足乖乖的听话,才不会吃苦。”无论身形或各方面都小袁灭好几号的尉迟涟漪,像一袋毫无重量的棉絮,让袁灭连拖带甩的边走边跑。 她好笑的“跳姿”,让素来不解温柔的袁灭动了恻隐之心,他非常好心的横抱起尉迟涟漪,无视她的抗议,走势愈见急促。 “就算在交州,你也没道理随便抓人。”基於女子矜持的“教条”,尉迟涟漪再度发出不平之声,决定对他这未开化的土匪晓之以理。 “我是交州的土匪头,谁管得著我?”低低沈沈的嗓子,霸道陈诉她的归属,袁灭在众人哗然讶异跟震撼的眼光下,低头堵住尉迟涟漪聒噪的小嘴。 “你……”剩下的声音自然被袁灭吃掉,尉迟涟漪被他孟浪的行为举止吓到,樱桃小口一时间失去言语功能,无力辱骂他。 从刚才见她平安无事,袁灭就想吻她了。 道貌岸然的小卫道者,想跟他斗,她的生活历练还不够。对著她骇然睁大的杏眼,袁灭的眼光充满挑衅与征服。 柔柔软软的红唇,在在诱惑著他前去撷取它的芬芳;一旦尝到它的味道,就不是轻轻啜吮一下能够了事的。袁灭刚毅霸气的唇覆盖她的,宣告所有、挑逗她为他开启侵略她的自尊。辗转吸取她口中甘露。 满足的叹息飘出嘴畔,他停下脚步,索性享受纯然宠幸女人的乐趣。 唉!还是汉女有亲切感。 受够苗族女子倒贴的袁灭几乎要感动到痛哭流涕。 早知道汉女对他的吸引力无远弗届,就该接受礼木耳等人的建议,抓几个汉女回寨解决他的。不过,他也不是饥不择食的急色鬼,非绝美如她之类的女子,袁灭压根懒得去碰。 阴鹭的眼定定瞅著双目浑红,却噙住眼泪、倔强到不肯哭出来的尉迟涟漪,袁灭掠夺地加重他的吻,无声的嘴,霸道的宣告所有:没有他看上的女人可以拒绝他,就算这个来历成谜、酷爱以男装打扮遨游天下的女子亦然。 从她跟西门豁踏进交州地界,袁灭即派出斥侯坛的人出外收集有关他们的讯息,虽然成效不佳--因为尉迟涟漪从不轻易向人提起她的来历,又像浮萍般行踪飘怱,东飘西荡的一郡玩过一郡。 要不是靠少得可怜的蛛丝马迹,“斥侯坛”从何探知她的出现? 至少他知道她跟凤家航运有所关连,而凤家航运神秘的女当家,年前要死却又没死成,依然掌管著运河命脉,并积极找寻失踪多时的凤家千金。凤氏?很独特的姓氏,也许他该确定一下凤家当家的是不是他所熟知的人。 袁灭在热吻中陷入沈思,一辈子清清白白、守身如玉的尉迟涟漪可也没闲著。想到她居然让这人面兽心的小人公然凌辱而无力反抗,羞愧难当的几乎要当场咬舌自尽。 仿佛可以探知尉迟涟漪反应的袁灭,拉回思绪,目露精光的眼恶狠狠的瞪她,以其强而有力的手指,紧紧捏住她的下颚,强迫她的樱口更为他开启。 加深力道,袁灭深入的侵略她不容玷污的红唇,遏止她轻举妄动。 尉迟涟漪尝到黏黏稠稠的血腥味,才知道她咬到的舌头不属於自己,吓得她立刻松口,退离总算肯稍稍松开她、却依然不肯整个放手、兀自圈住她的腰、仅留下喘息空间给彼此的袁灭,身体不安的挪动,惊恐的大眼,仓皇无措。 “对……对不起。”鲜血冒了出来,尉迟涟漪头昏目眩的撇开脸,不敢正视他。这男人虽然轻薄狂傲,行为举止霸道的让人讨厌,终究还是救过她,她不该以如此野蛮的行为,回报救命恩人。 “大唐的教条有教导你『道歉”是盯著人家的襟口说吗?”不痛不痒的抹去血渍,推开紫凤凰扑过来想要为他止血的身体,袁灭讪笑道。 “我--是男人,你……不可以--”结结巴巴的尉迟涟漪以为他会一事劈了她。毕竟她反抗他了不是吗?强盗头子不是都足随心所欲、残暴不仁,对反抗自己的人不留情面,随时可以杀人如麻的吗?他为什么例外?满眼霜雾的尉迟涟漪困惑不解的瞅著他。 “男人?我不是那个没脑袋的纰袴子弟。骗人的把戏骗骗小孩子还可以,在我面前算是班门弄斧了。”手臂一转,他让尉迟涟漪背靠著自己,偎著宽阔的胸膛而立;浑厚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尉迟涟漪的耳朵上,警告她的声量刚好够传人每个在场之人的耳里,“不许你试图咬舌,只要你轻举妄动,明年的今日,就是你同伴的忌日。” “这……尉兄……”被树雷霁抓住手腕,瘫在他脚边的西门豁,眼眸闪烁著哀求。他可不想不明不白死在这群土匪手里,只好拜托尉连别再乱来了。 西门豁今日被吓得不轻。 尽避尉迟涟漪有多恨受人摆布的情况,多想做什么反击他以维持她尊贵的尊严,她都不能连累“无辜”的西门豁为她受死,毕竟是她害他陷入如此进退两难的窘境的,她有责任确保他的平安。 牙一咬,她闷声颔首,示意袁灭她将不再寻死,要他不再要胁她了。 满意的在她颊穴上印下一吻,袁灭低语,“告诉我你的名字。”尉迟涟漪身体僵硬,拒绝回答。 “说。”加重手劲,袁灭唇角抿成直线,看来像是大动肝火,怒气腾腾。 噢!他干嘛不直接杀掉她来的爽快? 尉迟涟漪冷凝的心,再度在他傲慢无理的挑拨下溃败,腰际一缩,避开他捏人很痛的手,恨不能用眼睛杀他千千万万次。 “涟漪,尉迟涟漪。”孱弱的尉迟涟漪终究抵不过他的蛮力,要死又死不成--她相信他会一直用类似刚才令人脸红的手段防止她再次咬舌自尽,也相信她要是咬断他的舌头,他的手下会把西门豁拆得血肉馍糊,更坚信他威胁要杀西门豁的话并非玩笑。莫可奈何的尉迟涟漪只有乖乖投降,暂时屈居在他的婬威之下,报出名字。 “涟漪?船过水无痕,令尊是依此替你取名的吗?”袁灭忍不住好奇,多奇特的名字呀! 不!尉迟涟漪相信,娘亲同意父亲取这名字,是他们双方都希望对彼此的感情可以舱过水无痕,激不起阵阵涟漪--就像她是尉迟府多余的千金一样。淡淡的苦笑梢纵即逝,快得连袁灭都来不及抓住。 抱起她,他继续脚下行程,坚毅无情的心却无法对尉迟涟漪睑上的苦涩视而不见。“为什么苦笑?” “女人最重要的名节已毁在你手里,你还想干嘛?难道你连我的喜怒哀乐都要掌控?太霸道了吧你!”尉迟涟漪再也受不住,气苦的拳头落入袁灭胸怀,晶莹的泪珠,潸潸飘落。 “不许哭。”拭去她脸上的泪珠,袁灭的声音闷闷地。“还有,我本土匪,生性霸道理所当然,你落入我手,自然要有此认知--掠夺是盗匪的本性,我要你哭你就哭,要你笑你就得笑。”露出狰狞的表情,袁灭十足匪类式的蛮横,让人不寒而栗。“你该庆幸,你碰到的人是我。”是的,尉迟涟漪是该称幸。没有一个土匪有耐性对著如花似玉的大美人“谈天说地”,他们时兴的是更直接的享受--不管是否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关意愿,当一个土匪要一个女人的时候,是非常残酷且没有人性的。 见过不少世面的尉迟涟漪,必然知道这点,了解挣扎无用,只会更加深他的掠夺,遂不再反抗,默然忍受他的跋扈。 自此,在旁凑热闹摆人场、一直未参与意见的君不回等人终於恍然大悟:原来让头头“情绪失控”的小男子是位姑娘家--而且还是黄花大闺女。这下可好玩了。面面相觑的视线,充满兴味。 几个不安好心的坛主,瞧瞧这个,瞥瞥那个,均坏心的想:头头要是想将她据为己有,寨里的日子断然不会过得太无聊。 头头、紫凤凰、札木耳还有现下才知道尉迟涟漪是女儿身、目瞪口呆的西门豁和尉迟涟漪本人,日子没搅和到一团糟是不可能的,太让人拭目以待了。 “寨主,让札木耳抱她就好,免得弄脏你的手!”尉迟涟漪既然是女人,更该先除而后快。 紫凤凰决定抽瞎她的勾魂眼,省得寨主的魂魄被她勾去。 “喂喂喂,紫凤凰你别欺负人喔!寨王尊贵,俺老礼就下是人,可以用来当苦力;你把俺当面团蹂躏呀!”追到紫凤凰跟前,札木耳跳起来疾呼抗议。 “客气,我当你是猪狗不如的东西,面团?你长得还不够自哩!”奋力踩他一下,满肚子怨气苦无地方发泄的紫凤凰越过一行人,施展轻功远去。 “呜……俺心爱的紫凤凰居然说俺是猪狗不如的东西,俺不要活咧……”趴在同僚肩上哭诉,札木耳沮丧得想撞墙。 “乖!不哭、不哭。”带著笑意,铁彧腾出一只手,虚情假意的安慰札木耳。被安置在袁灭怀里的尉迟涟漪瞠大眼睛,闷不吭声打量这几位自诏“强盗”的江湖男子,浑沌的心,开始流离,她仿佛可以预见自己日后的苦日子。 第四章 苗民总是热情如火的对外来的访客展开欢迎的臂膀。 可惜每天沉浸在欢乐气氛中的尉迟涟漪,内心饱受誓言与感情的煎熬,纵横交错成一张浓浓密密的网,网得她失去自我,也网得她痛苦难耐。 解不开心结,使她难以心平气和的态度对待袁灭,更敞不开胸怀面对早已视她为自己人的苗族同胞。 她是让袁灭抓回寨里解决需要的不是吗?至少带她回寨的第三日,袁灭就已经赤果果的表现出他对她的渴望。他非常诚实且不改霸气的告诉她,他要她侍寝,不过先决条件是尉迟涟漪得无把自己“弄乾净”才有资格上他的床。 原来急色鬼有超乎常人的洁癖,尉迟涟漪冷哼出声,叛逆地撇开睑去鄙视他。 她再宁死不屈,袁灭还是有本事不顾她个人的意愿,替她做决定。 对她倨傲的反抗视若无睹,直接将她连衣带人的扔进水塘里,他像个出战沙场的大将,只管下达命令道:“没见过比你更脏的女人。给我待在池子里,乖乖的洗乾净再出来。”白衣对开,露出泰半深麦色胸肌的肌肤上,浮著一层薄薄的水气,想是抱著尉迟涟漪在寨里认识环境,运动过量的成果;至於避免曝光过度的一半布料则沾满尉迟涟漪用来遮掩、伪装水女敕雪肤的黝土。 他强健有力的腿岔开,环抱著胸,袁灭瞠大眼瞪视同他怒目而视、站在水中不肯动作的尉迟涟漪,对她“公然忤逆”的骄傲表现很是不悦。 纘起眉,他极尽凶恶的警告她,“你若是不洗,就由我来代劳。” “彼此部是汉人,你不能这样对我。”倔强是最佳的保护色。纵使尉迟涟漪的心因他的警告而颤抖,她也没有让袁灭看出来。苍白著容颜,她压抑直线上升的怒火,沙哑的声音,嘎嘎作响。尉迟涟漪挺起酥胸,硬是咬牙挑战他的权威。 “女人。”早觉得她一身男不男女不女的妆扮很碍眼,很想看她换上罗裙的袁灭,决定将他的信念贯彻到底。 嘟哝一声,他扑通下水,不耐烦的瞥一眼打三天前便开始在身旁老是跟前跟后,不时发出怪声,鬼吼鬼叫,藉机调侃、嘲弄他的四大坛主,而水中浑身湿透的尉迟涟漪若隐若现的美丽胴体几乎让他发狂,袁灭视线阴沈,用同样沙嘎合昧的嗓音,沉沉地低吼:“全部给我滚开。” 坚毅的脚步走向一脸惊骇莫名、以赢弱双手护卫清白的尉迟涟漪。 拉开粉女敕的小手,撕开她不肯月兑下、让人生厌的粗布衣裳,惊艳到底的袁灭怔忡想道:细腰窄袖的胡衫穿在她身上,不知是怎样的风情? “不要……”她当然知道袁灭想要干什么,他鹰隼般的锐眼无庸置疑的写满,而尉迟涟漪是容不得他把自己当成待宰的野兔--明知会把它宰来吃掉,还猫哭耗子假慈悲替它梳理毛发,让它以最美的姿态被宰。 挣月兑不开袁灭几乎揑碎她手腕的手,跌进水中,她狼狈地瞅著讪笑不已的四大坛主,祈求袁灭不要当众侮辱她的申吟,“拜托。” “寨主,人家小泵娘说『不要』,你干嘛非强迫人家不可?这『不像』你的作风喔!”札木耳鲁直憨厚的个性,实在不忍心看寨主像玩老鼠似的玩弄她。虽然寨主本来就不懂得怜香惜玉,视女人为禁留、玩物,可以用过即丢,但是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而言,终究残忍了些。 偏偏恶劣到底的男人,还有成堆成塔的女人不以为意,拚命祈盼他的青睐,想要替他暖床,札木耳想到就要捶心肝。 呜……他可爱的紫凤凰,就像那堆没见识、没常识,外加没知识的庸俗女子,不知把他的温柔当宝,只会欺负他,害他有够嫉妒头头,呜…… 不过想想,也难怪老大像个急色鬼似的,巴不得当场要了她。小泵娘如玉凝脂的肌肤,白女敕白女敕,真是敢爱敢恨、享受阳光的苗族女子所比不上的。看来看去,还是紫凤凰配他最恰恰好,一个锅跟一个盖嘛!谁也没占谁便宜。 “札木耳,寨主解决『需要』曾几何时要你置喙了?嘴巴闭起来,没人当你哑巴。”紫凤凰眼睛喷火,手中的牛鞭跃跃欲动,更想一鞭了断小妖女,替代她的位置同寨主戏水鸳鸯,双宿双飞。 “滚!”不管袁灭有多嫌恶这些无聊人的“打扰”,他都没有表现出来。 面无表情的盯著尉迟涟漪不断挣扎、吃水呛咳、凄苦可怜的小睑,石头般的心肠,敛去狂傲释出柔情;手臂挥扬,他以两分功力隔空打水,溅得四大坛主们一身湿,又刚好让他们产生“痛”的感觉,袁灭火大地咆哮,“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生气了,生气了。寨主生气了。清场清场--”怪叫数声,拄著拐杖,笑看寨主失常的铁彧推推这个、踹踹那个,闷笑著替可怜寨主请走各大瘟神。 “寨主,你要『清理』小娘们,让我来就好了。”紫凤凰犹不死心的看著袁灭轻柔的拉出尉迟涟漪,妒火中烧。 “不用。”袁灭言重意赅。言下之意,便是他们再不识相,他真会以非常手段把他们“修理”得金光闪闪。 “住手。”怀抱残破上衣,尉迟涟漪虚弱的直往后退。 尽避她闪避的彻底,还是躲不开他坚定不容反抗的手如影随形。 她是不怕死,怕的是与娘亲冤家路窄,在阴曹地府或极乐世界相遇;偏偏死亡是她唯一的手段。 若是袁灭欺人太甚,她宁愿锲而不舍以死解月兑。 “不,想都别想。”粗糙的手指覆向尉迟涟漪带点黑、却不失细致的脸搓揉,袁灭慵懒狂傲、不厌其烦地打断她寻死的念头。“别再动自尽的念头,诚如口前的警告,你该知道你率性而为『了却残生』的后果,会是西门豁被剜面刨首、曝尸荒山喂食秃鹰的下场。” 闷不吭声的尉迟涟漪,脸色果真苍白得更彻底。 看来她是想起他的警告了。满意的点头,他有些残忍的继续践踏她的自尊,“要一个无辜的生命为你命丧九泉,我想你也不忍心吧?”欺近她的睑,逼向一颗颗如珍珠般的贝齿,袁灭粗略的手指扳开她的嘴,不允许她咬住下唇伤到自己。 不费丝毫气力的接替她的手,取来经过他的拉扯成就为破布碎布块,袁灭汲水为她抹去脸上泥巴,刚硬的动作在轻触女敕滑的肌肤后,转为轻柔。 “你--究竟有何打算?”著迷的盯著他足以蛊惑人心的火眼,尉迟涟漪不由得配合宁馨气氛轻声咕哝。 “我意欲如何,你还不清楚吗?在弱肉强食的朝代,女人的价值不值一两。不过,我保证会比上青楼寻花问柳的登徒子还要温柔以待。”袁灭随著她的情绪起伏,亦不愿破坏彼此和平的气氛跟著喃喃呓语。 猛抽口气,面对强势的袁起,和戒备森严、地势险峻的雷火寨,尉迟涟漪自知一时三刻内是逃不出土匪窝的。既然寻死无门,就需苟活。闭起双眼,她虽是气得咬牙切齿,仰起白皙的颈部趋向他,犹是不服输的挑衅道:“你想羞辱我?” “客气,只想请你为我暖床。”抿起嘴,袁灭笑得狂傲。 这性烈如火的冷冽女子,装著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她以为他忍心让她死吗? 怔忡之余,抚触她颈项的厚掌盈盈一握,在她远然瞠大的美目中,一举撷取她口中的芬芳,满意的听著宛若天籁的嘤咛声,袁灭阖上眼,低低叹息。 尉迟涟漪不懂,一个杀人不眨眼、专靠奸婬掳掠为生的土匪,怎么能够以钢铁般的意念摧残她的自尊,又能够拿捏分寸不伤到她分毫、动作轻柔的服侍她,用无声的方式祈求她的主动臣服? 袁灭猖獗霸道的模样,应是浑然天成,与天俱来的吧?!若是如此,他肯用行动示好,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虽然他总是恶声恶气的警告她,成功的让尉迟涟漪收敛起世俗礼教的教养,认可他的说词--她究竟无法眼睁睁的看著西门豁为她而死;根深柢固的执念,亦无法任他肆无忌惮的手在她身上游栘,侵占所有。 推开袁灭的脸,尉迟涟漪星眸迷蒙,泪水汪汪。撇开头不愿正视他,旁徨无依的心喟然:逃不开的肌肤相亲,会给她带来怎番的际遇? 禁锢的心,从来就没有人能够侵占分毫,袁灭却轻易攻陷她冰冷已久的心,态意挑拨她潜藏的热情,执意要她体无完肤、赤果果的面对他。如此狂狷不群,又魅光四射,她没打算跟他便罢,要跟他,必然会想尽办法倾注她的爱,而那后果肯定不堪想像…… 茫然的未来,让尉迟涟漪想来战栗不已,袁灭却把她这抖动的举止,错看成畏冷。升华的柔情酝酿成怜惜,他略带责备地叨絮道:“女孩子家,也不知道爱乾净,大唐礼仪是这么教导闺女的吗?” 灰败的色泽洗净,露出光华柔润的肌肤,挑逗著袁灭,渴求他的碰触。 “你不配跟我谈大唐礼仪。”连正视他,尉迟涟漪都嫌脏。 “是吗?”袁灭没空生气。 粉白黛绿的尉迟涟漪彻底撩拨出他潜藏在内心深处最深沈的,他明显的感受到下面的亢奋在蠢蠢欲动。眯起双眼,他要在非常克制的情况下,才能抑制体内的骚动,不饿虎扑羊,直接在水塘里要了她。 丰姿绰约,美艳不可方物。 瞧瞧尉迟涟漪是如何虐待自己得天独厚的身体的?粗布芒鞋,一身乞丐妆扮,不但折损了她的青春,更糟蹋上苍赐给她的美好身段。 般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气什么的袁灭越想越气,呼吸越来越沈重,眼神越来越阴沉,让尉迟涟漪越来越惊恐。 他为何生气?尉迟涟漪又不懂了。 强盗头子全是为所欲为、无法无天的莽汉。 他要她,自会掠夺,为何在她饮恨承受的同时,意识到他顾虑她的情绪转折? 正当她困惑之时,执起她下颚的手给了她答案。 袁灭再次吞噬她不久前才饱受凌虐的红唇,尉迟涟漪心想:也许他真的很生气,气她的违抗,非常的生气,气得想当场杀了她--第一步便是从她的嘴踩躏起。 闭上眼,承受的依然不是杀机,而是袁灭强取豪夺的亲吻,至此,尉迟涟漪已懒得再做无谓抗争。 要比力气,她斗不过他,那么就比个性吧! 若是袁灭以为得了她的身体,就能够让她一辈子匍匐在他脚下,就让他去自以为是!她对死人有过承诺:一生不爱上男人。不管他对她做过什么,她永远都是独立的个体,独立的尉迟涟漪,大唐鄂国公不欲人知的女儿;他别妄想她会主动迎合,为他融化冰冻已久的心。 尉迟涟漪的柔顺,让袁灭误以为她终於想通了。 抑下充斥内心的狂喜,停住啃食她雪白胸脯的嘴,和无所下在、极具侵略性的双手,他在紧要关头顿住。 袁灭鹭猛的双眼在向尉迟涟漪证明:再粗狂的男子,也深谙“适可而止”的道理。他要地,不过不是以水为床,以天为证的情况下。他要在他的床上好好要她,好好咀嚼她的滋味,此处不宜,他要带她回屋,享受销魂的两人时光。 推开她,距离自己一臂之遥,袁灭爱怜的瞅著她嫣红的脸庞,幼时的记忆流泄,他猛然想起让父亲魂牵梦系的江湖奇女子--凤翔。 尉迟涟漪的容颜,仿佛跟当年享誉武林的第一美女凤翔重叠了。 幻影,夺去袁灭的呼吸,靠著胸膛规律的浮动,证明他还存活在世间。神色一闪,他匆匆为她清洗乾净,打横抱起她,一个跃步,袁灭和她回到位在山寨尾端的住处。 落了房锁,确定碍眼的坛主们不再前来叨扰,将她放倒在床,强健有力的身体附上尉迟涟漪虚弱无语的柔软,灼热的唇在她脸上、身上凌虐。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时间总是过得好快不是吗?被抓来雷火寨已有月余了吧? 尉迟涟漪尽量不去注意土匪头子袁灭的情况,管不住的双眼,却总是不由自主的直朝他所在之处飘去;看他打著赤膊在烈焰下洒著汗水操练属下,看著寨中居民对他投以倾慕、崇拜的眼光。她有一搭没一搭的缝补著袁灭刚才扔给她的破外衣。 远远瞧见尉迟涟漪没啥精神的呆坐在半山腰的凉亭上,袁灭浓郁的剑眉跟著拧成一团。真搞不懂这小娘们干嘛不看开点,每次见到她,都是带著忧郁、苦哈哈的一张脸,“戒备森严”的防范著他,倒像他会把她吃掉似的,让人瞧著不舒坦。 男人不都是女人的天,一但让她产生归属感,便该死心塌地的追随自己不是吗?偏偏尉迟涟漪特立独行。 初尝云雨的娇羞挥之不去,转个弯,尉迟涟漪就把他当仇人来恨了。 欢爱过后,她像是要刻意激怒他似的,瘫著死鱼般的身体僵直在床畔,戒慎万分的瞪视他,让他倒尽胃口。 端是如此,冷凝的尉迟涟漪还是再次挑起他甫沉淀下来的热情,让他像饥渴的猛兽只想再次吸吮地、膜拜她如玉凝脂的娇躯;而她的拒绝则是绝对的断然不依,袁灭久不跳动的青筋浮动,火冒三丈。 “不,别再来了。你再碰我,我保证你三日三夜下不了床。” 坚定的小手拿开袁灭的禄山之爪,尉迟涟漪冷然的瞟了一眼他赤果的泉源,目光转向雕琢百鸟图的床顶,威胁之意凿凿。 袁灭当然不至於自作多情到把她的威胁想像成旖旎浪漫的需求,身上被她泄愤般抓刮出来的伤痕还隐隐作痛,欲求不满的袁大土匪大生闷气,转过身,砰地甩门而去,找到紫凤凰弥补尉迟涟漪的不足。 天下的女人莫不把他当宝,总为他狂猛的床第表现兴奋到痛哭流涕,以求他无尽的欢爱,而尉迟涟漪居然跟别的女人不一样。让他不知该如何对她才好。 紫凤凰是不是对他下蛊了--下了迷恋尉迟涟漪身体的蛊。 袁灭坦然承认:他永远也要不够尉迟涟漪。 征服小女人的决心,在尝过她的味道后变得狂炽,而视他为草芥的尉迟涟漪,却把他的需求无度解释成“良家妇女”,冷嘲热讽的践踏他,令他气忿。 她该庆幸袁灭已不是当年的火爆浪子,视女子为敝屣、以玩弄女人为天职的个性,近年来真是收敛许多,要不,今日的对待,可就不是柔情的模式了。 她该了解,所有凶神恶煞、粗鲁的行为举止,都是为了要挽留她,希望她留在他身边的伎俩。尉迟涟漪是该觉得光荣的。袁灭从不眷顾一个女子三次以上,而她已让他破除禁忌。肌肤相亲若是无法达到他得到她的目的,他会矢志努力,以期达到目标为止。 掠夺、鲸吞蚕食,是强盗的本性。袁灭是强盗中的翘楚,尉迟涟漪想摆月兑他,根本是痴心妄想。 刻意将线头跑出泰半的外衣袖口撕扯的更加破败,袁灭凶狠狠地大步冲向她,“女人,衣服破了,补好。” “我不是雷火寨的女仆,没有义务替你缝补衣裳,你大可找紫凤凰为你献殷勤。”撇开的脸,有著浓郁的醋意,尉迟涟漪没好脸色给他看。 “我偏要你替我补。不补,我会杀了西门豁出气喔!”看来她是知道他跑去找紫凤凰解决需要了。尉迟涟漪满是醋味的小脸,让袁灭一扫数日来悒郁,笑得非常开怀。 “强盗、土匪。”抿紧嘴,尉迟涟漪咬牙切齿的怒视他。 “没错。老子是强盗、土匪,”袁灭向来勇於承认他不光彩的盗匪身分,撩起嘴,他极尽讥讽道:“而你目前落在老子的手里,自该为我做牛做马;把我伺候的舒坦了,我自会考虑是否让你这残花败柳之身,去取悦我的下属。” “你……” 尉迟涟漪气得说不出话来反驳他,袁灭却开怀大笑,表情狂狞的走开。 “姊姊……”怯怯的叫唤声,遏止了尉迟涟漪想一把撕毁手中衣物的冲动,对著天真无邪的小孩,她情不自禁的倾注柔情,怕吓著她似的轻问:“什么事?” “你不要生寨主的气好不好?寨主人好好,会送米给阿娘煮饭饭给大家吃饱饱,阿好像新买的呦!”抚模布料的手爱不释手,小孩儿想到只会煮粗茶淡饭,不会缝补衣服的娘,露出唾弃的表情。 “想学吗?”小孩儿发亮的眼,让尉迟涟漪露出难得真挚的开怀笑容,她决定倾囊相授,以报答小家伙对她的推崇。 “嗯!”点头如捣药,小孩儿开心的嚷著要学,乍然抓住她衣领拎开她的紫凤凰则黑著脸,抢过尉迟涟漪手中的布料,嗜血的看著因她用力过猛、来不及绞断的缝线画伤她的手,渗出的血滴落在雪白的裙上,她笑得好不幸灾乐祸。 “活该,雕虫小技也敢拿出来献丑,你流血流死算了。”泛著阴险的眼,恨不得冲上前去将她的手绞断,雪上加霜一番。 “你……”尉迟涟漪当然知道她看自己不顺眼。每个人都知道,紫凤凰是尉迟涟漪的替身,为寨主暖床的放荡女。偏偏寨主当她是可有可无的抹布,闲过即丢,难怪她要恨她,想要她死。 袁灭那种人,不值得她眷顾,紫凤凰想要,免费送她,尉迟涟漪也不心疼。 傲然的抬起脸,无惧的瞪视她,大有跟她卯上的意味。 “你那是什么表情!干嘛!不服呀!”紫凤凰最看不惯矫揉造作的汉家女,扑向前去就想给她一顿好打。 闭起眼,她等著看她多有胆子在寨主视线范围动“他的女人”,等待半天,没有等到加诸在她身上的疼痛,手却让人紧紧扎住,以紫凤凰拿来伤人的衣料为她止血。袁灭挥开紫凤凰还想冲过来的身子,将她甩倒在地,怒吼:“你做什么!” “寨主……”紫凤凰盯著袁灭当尉迟涟漪是块易碎瓷器的小心呵护著,不经意的嫉妒透过两眼喷火。 “你别想要我替你洗衣服。”收拢的秀眉,非常不赞同的看著他将染满血污的衣服抛向一旁,再瞧瞧紫凤凰肿起的脸,尉迟涟漪不禁有些同情的睇视她。 紫凤凰当然瞧见她眼中的怜悯,愤然起身,哭吼著:“不必你猫哭耗子!”甩著泪水,她飞奔远离…… “来人!拿金创药来。”袁灭才不理会尉迟涟漪的抱怨,他狮吼般的叫声,引来一阵骚动,整座山寨霎时热闹滚滚,端热水的、递药罐的人,让尉迟涟漪误以为他们是来参加送丧典礼的哀客。 “血多到足以死人,你的手也未免太细皮白肉了吧!”袁灭气急败坏的叫声,奇异的让尉迟涟漪温柔以待,难得的笑脸,就算让袁灭瞧得心荡神驰,也还是不肯对他撒娇,执意挑战他的怒火。 “人生天地间,若白驹过隙。一死百了,我还巴不得早死早超生。” “你别想,”袁灭无意品尝肝胆俱裂的感觉,箝住尉迟涟漪的手紧得足以捏碎她。“除非我答应,否则你想都别想。” “是啊!我知道你比较喜欢亲自折磨我,反正我也看破看开,懒得再跟你斗法,随你吧!”尉迟涟漪苍白的脸让袁灭几乎有种她随时会消失的错觉,搂紧她的臂膀有力,尉迟涟漪不再傲然反抗的结果,让他感到嗒然若失。 男人天生犯贱,越得不到手的越想据为己有。从承认他迷恋她的躯体到整颗心沦陷给她都还不自觉,袁灭狂妄的心焦躁不安;对新生的感情无法适应,最佳的掩饰动作,便是默然的为地上药。 上好的金创药疗效卓越,没几个时辰,尉迟涟漪手上的疤痕开始结痂。她拍抚小孩所展现出来的柔情,让袁灭心生一计;翌日,就又换了两个绑冲天辫的小男孩取代小女孩,笑呵呵地趴在石桌上,张著圆滚滚的眼,晶晶亮亮的瞅著尉迟涟漪瞧。 “什么事?”放下手中针线,尉迟涟漪好脾气的问两个小孩,对拿她当怪物研究的小朋友,似已司空见惯。 “姊姊,我叫小三子,住在山腰的草屋里。”个头较大的,以老成持重的口吻,礼貌的自我介绍,之后换上忐忑生硬的表情,他怯生生的问道:“听寨主说你会写字是不是?” “是啊!”也许是她惯然的冷漠吓著了天生热情的苗族小孩,先前的经验,让尉迟涟漪不敢表现的太过“惊世骇俗”,继续手上的缝纫工作,她缝著袁灭两日来第四件扯破的上衣、长裤,不经意的回应。 “那--你可以教我们吗?”小蚌头的叫四毛,求知的渴望让晶亮的黑眸发出熠熠光辉,看得出来他很兴奋寨里也有会读书写字的“女”夫子。 “寨主没有请夫子教你们识字吗?”尉迟涟漪不信,小三子和四毛则愧疚不安的扭动身体,一派做坏事被逮的无辜。 “有啊,平常都是君坛主教咱们,不过坛主有事出寨去了,没有空,就没有人教我们啦!” 尉迟涟漪发现小三子跟四毛称呼坛主的口音,浓浓浊浊,荒腔走板的异常可爱,忍不住纠正:“是『坛主”。人跟人讲话谓之『谈』,阿娘将饭弄熟给你们吃的过程叫『煮』;坛主的正确念法跟『谈煮』一样,不是『毯猪』。世上没有用猪皮织成的毯子。” “谈煮。”两口黄牙开心的跟著念,小三子见她哂笑颔首,跟著笑容璀璨。 “对。谈煮。你们两个饿不饿,该回去吃饭罗!”取出手绢拭去两人鼻头上的灰,尉迟涟漪慈爱的轻笑。 “姊姊,我们喜欢你教我们识字,你请『宰猪』让你当我们的夫子好不好?君『谈煮』教咱们汉语教得好烂。”皱著鼻头,四毛舍不得的目光,眷恋的纠缠在尉迟涟漪身上,第一次用正确发音称呼“坛主”这个称谓,让他兴奋的脸红扑扑的。 “四毛欠小三子糖果,小三子就是四毛欠下糖果的主人,称为『债主』;不叫『宰猪』。”尉迟涟漪恨不得痛宰袁灭,以此为喻,笑翻适巧路过听到他们对话的铁彧,让他沿路笑过去嘲笑袁灭。 “头头,你惨了。咱们雷火寨的新科美人把你当猪宰吔!” 帮著苗民扎牛栏的袁灭,听见他的话,挥汗如雨的挺起腰杆,蹙眉。“没头没脑的胡说八道什么。” 忍不住想著尉迟涟漪的语意将袁灭幻想成烤乳猪,铁彧捧著肚子,哈哈大笑到袁灭火大的拿脚背踹他,才略为收敛的改为闷笑。 “事情是这样的。刚才小弟路过凉亭,听见尉迟姑娘在纠正小三子跟四毛的汉语发音,听见她大姊把『寨主』翻译成待『串』的『猪』,觉得非常好笑,所以决定前来跟寨主分享……”有一双小手扯动著铁彧的衣角,示意他停止高谈阔论。 蹲平视昨日被尉迟涟漪吓哭的女圭女圭单单,咳著笑意,他好性子的问道:“怎么了,我的翠单小美人。” “铁『谈煮』断章取义。姊姊说的是--四毛欠小三子糖果,小三子就是四毛欠下糖果的主人,称为『债主』;不叫『宰猪』。你乱讲。”义正辞严的指控他,单单气嘟嘟的嘴脸,红得像熟透的荔枝。 “断章取义?谁教你的?”铁彧抱起她,很讶异她年纪小小,就懂得如此深奥的词汇,远远瞄见尉迟涟漪似笑非笑的嘲弄俏脸,挑衅的望向这边,他恍然大悟的轰然大笑,对尉迟涟漪的尊重,似是涨高了。 “高竿,高竿。”竖起拇指,毫不吝啬的给予赞美。铁彧欣赏她活泼的教学方式,更佩服她的反击能力。头头碰上她,应是棋逢敌手罗! 远端的,尉迟涟漪娉婷地福了一福,牵起小三子跟四毛的手,往他们位在半山腰的茅屋里去了。 款款摆动的身影,攫去所有筑篱人儿爱恋的目光。袁灭蓦然心情低落的吼:“工作,工作,眼睛不规矩的全部挖掉。” 抛下锄头,他不顾众人讶异的脸,敞胸的朝尉迟涟漪的方向,怒气冲冲的走去,并在半路顺利拦截,将她拦腰抱起,朝后山寨施展轻功奔驰。 攀紧他的颈背以防被袁灭摔下地,尉迟涟漪没好气地问他:“又是谁惹火咱们雷火寨的寨主,让你怒火奔腾?” “住嘴。”盖住她的嘴,夺去尉迟涟漪所能呼吸的空气,等她轻呼著被甩进水塘,她才瞧出他的企图--有洁癖的霸道鬼,又要替她洗澡了。 第五章 手持教鞭,在袁灭不让她做粗活的坚持下,尉迟涟漪开始开班授徒--也只有纯真的童稚笑颜,能够系住尉迟涟漪飘泊不定的心。 看透这点,满坑满谷的苗族小孩,全成了袁灭用来取悦尉迟涟漪的法宝。 她很少笑。但是罕见的笑容,时时刻刻温暖著袁灭。特别是向晚时分,白日的好心情,总能让尉迟涟漪热情如火更胜苗女,而袁灭喜欢受欢爱、展现亮丽风情的尉迟涟漪。 尉迟涟漪教书教得心花怒放,袁灭也跟著开心。真是奇怪的心情转变。 事实证明,尉迟夫子很有孔圣有教无类的胸襟,却颇欠因材施教的雅量--藐视女性者,一概不准出现在她的课堂--这点坚持,亦让人难以忍受。 能够将凤翔经商的手腕,原封不动的运用在管教学生上,连尉迟涟漪自己都颇为惊讶。 尤其是她督促苗族的未来主人翁施以尊重女性为己任,不要只会用袁灭那招掠夺的伎俩游戏人间,热中之程度,足以让前任老师叹为观止--根本是惭愧到恨不得一头撞死。 一过晌午,清脆甜美的声音,便会适时响起。 “何谓『小慧』?就是小小的智巧。论语卫灵公篇有云:『群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难矣哉。”就是说一个人不要自以为是,随随便便卖弄智慧,用一些龌龊、肮脏、卑鄙下流的手段去追求爱慕的女子。大毛、二头、小三子、四毛,你们长大后切忌不可玩弄女人,知道吗?” 又来了。 只要寨主出现在方圆十尺内,女夫子就会“言不由衷”的发表一堆“言不及义”的教条,要他们克尽学生的职责,奉若圣旨。 大毛、二头、小三子、四毛……一堆半大不小的毛头小子,纷纷被她打败的翻翻白眼,面面相觑。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就是说女子生来柔弱,不管她有多敏慧渊博,在气力上终究敌不过男人,就像嗷嗷待哺的小女圭女圭,需要长期的呵护与照顾才能平安长大。所以大夥更要爱护待在家里的娘亲、姊妹,有没有听到?” 不管袁灭的脸色有多坏,瞪她的鹰眼有多吓人,尉迟涟漪硬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挑战袁灭的耐性。 “听到了。”黑压压的头颅胆敢不点?等踏出以凉亭搭建而成的临时私塾,小家伙们就会被他们的娘亲姊妹联合攻伐而死。 “寨主,小女人公然挑衅你的权威喔!”某个捆著乾材的男性苗胞,以怨恨的声调调侃著寨主,对寨主新欢喜欢当众灌输他们的女人、小孩一些离经叛道的思想,他们听到耳朵长茧之余,亦恨到磨牙,极端抓狂。 是的,尉迟涟漪的三申五令,让勤俭的苗族妇女有了破天荒的工作休闲期,家中炉火每炊烟七日就有两日的停炊期,向来以劳力取向的男人,哪堪肚皮挨饿、大唱空城计的出卖劳力?早将家庭革命吵得热闹强强滚啦! 女人朽权不做粗活,因为男人的气力比她们任何一个都要来的大。 尉迟涟漪的据理力争,让满山满谷拣材、下田的工作换人做做看,如今再也不见采茶的妇女在茶园里忙碌穿梭,更别提要她们为家中大小做牛做马了。 美到让人心醉神往的尉迟涟漪,拥护女性的教条多如牛毛,所有男性同胞,莫不叫苦连天,由衷期待他们的寨主早日将她娶进门,好好修理她一顿,教导她女人的天职,就是服从男人。 偏偏他们的寨主对他们的抱怨无动於衷,只会镇日以宠溺的眼神盯著尉迟涟漪,跟著她打转,试图博取她的笑容为他展现,实在有辱寨主叱咤胭脂国的赫赫威名。 柄之将亡,必有妖姬作孽,看来雷火寨的丰功伟业,终有一日会毁在尉迟涟漪的手里。 “小女子只会动嘴逞强而已,还怕她造反吗?随她去吧!”转过身,袁灭专心计画下一波的抢劫、暗杀行动。 “就是怕啊!” 他们开会的位置,永远离尉迟涟漪很近--为了方便监视她,以防她偷跑。如此一来,她轻柔的嗓音,便时常飘来,想不惹人注意,还真不是普通困难。 就像此刻,她仿佛是留意到袁灭炽热的眼眸般,大放厥词的“茶毒”那些善良纯真的童男心灵,让札木耳等人扼腕。 “好行小慧切莫『尤而效之』,知道什么是『尤而效之”吗?”男孩一反常态,兴致缺缺的懒得询问,反倒是女生群忙不迭的点头,以企盼的眼光,哀求她继续解说下去。 “左传僖公二十四年:『尤而效之,罪又甚焉。』也就是说,如果男人们不肯听话,我们可以把他们吊在门梁上让他们尝尝悬梁刺骨的滋味--” 尉迟涟漪钜细靡遗的解说,让班上女生哄堂大笑,看著她们东倒西歪的笑成一团,其他人则铁青著脸,以一张无话可说的木然表情端视前方。 履声橐橐,再多的噪音也掩盖不住此起彼落、悦耳动人,如银铃般的剌耳笑声。树雷霁恶狠狠地丢下攻略图,凶神恶煞的威胁袁灭。 “头头,这女人满脑子离经叛道、女权至上、违反善良风俗的鬼思想。您老再不管束,雷火寨的女人会集体造反,属下拒绝开会。”说完掉头就走,根本不理会寨主会不会气到七窍生烟,直朝山下走去。 天哪!只要能让他耳根清静超过一炷香的时间,树雷霁甘愿娶个女人回家凌虐自己。 碰到正往上山方向、迎面而来的君不回,顺势勾住他的肩膀,树雷霁以很哀戚的表情对他大吐苦水,“受不了了,再听尉迟姑娘畅谈下去,我会抓狂。走!陪咱喝酒去。” “怕什么!向来藐视女人的树坛主,也会惧怕『妇人之见』?”君不回抿著嘴,面无表情的讥笑他。“你不是最自豪,就算骚娘们群起反抗,你也无关痛痒不是?何必怕尉迟姑娘怕成这样?” “就是藐视女人,才怕她们受到尉迟姑娘挑拨,在翻云覆雨的重点时刻痛下杀念,以阉割之刑行报复之实,让在下成了『公公』;到时销魂窝成了绝嗣窟,岂不得不偿失?”拉住君不回不让他逃跑,树雷霁似真似假的越笑越凄怆。 “你脑袋有问题。”甩不开树雷霁,冷面杀手君不回只有暂时压下探子背来的消息,跟他一道下山醉生梦死。 再任由尉迟涟漪挑战男权,袁灭雷火寨寨主的地位肯定岌岌可危。 眯著眼,等两道身影逐渐远去,他搁下羊皮卷,示意属下散会,迈开步伐,袁灭笔直朝尉迟涟漪走去。 当袁灭的身影飘到尉迟涟漪面前,她正好说道:“夷狄之人,贪而好利,被发左衽,人面兽心……”来不及多加解说,就被袁灭蛮横的臂肘拦腰抱起。 转头怒瞪张张如释重负的小脸,尉迟涟漪不赞同地道:“你不该打扰我上课。” “再让你教下去,整座山要造反了。”捏住纤腰的手施加压力,杜绝她的抗议,袁灭沈沈的脸,有著隐隐约约、伺机爆发的笑意。 “可是……”尉迟涟漪当然知道她倡导女权倡导的太过火,可是她就是喜欢看一张张无邪的脸,对她展现崇拜的目光呀! “我们得沟通一下你的教学内容。”就著滟滟红唇辗转舌忝吮,袁灭不容置喙的打断她,拒绝她的抗辩。 “你后侮了。”尉迟涟漪受到伤害的表情深深打动袁灭,他叹口气,难以对她真正生气的摇头,“没有。教苗民学习汉族文化,会持续下去。” “既然心意不变,有必要沟通吗?我以为你信任我。”话一冲口,尉迟涟漪才意识到她在要求袁灭给她“信任”。 明知袁灭狂狷的性格不可能相信女子,却不由自主的希望他相信她,这不是很蠢吗? 瘪起嘴,袁灭果然嗤之以鼻,幸幸然道:“信任?『女人』是不值得信任的。” “是,我说了蠢话,请你当做没听到。”用脚趾头都可以揣测出袁灭的反应,尉迟涟漪还真会自取其辱。 娘是对的,天下的男人,尽是瞧不起女人的蠢猪。跟他们讲信用,根本就是对牛弹琴--多此一举。 难掩心中的失望,她将脸埋进袁灭宽阔的胸膛,明了这块伟岸的殿堂,终究不是久留之地,趁著未到无法自拔的境界,尽早离去才明智。 “想什么?”将尉迟涟漪摆在后崖的巨石上,袁灭不知打哪变出一串葡萄,细心的剥皮去子,极尽娇宠的喂食她。 心平气和的袁灭,总像一座发光体,让人情不自禁要意乱情迷。尉迟涟漪自然而然启齿,在他手指将离去的瞬间,吸吮住丙实的甘美,这般挑逗的行径,让两人同时一颤,纷纷感到异样的情怀流泄,充斥彼此四肢百骸,涟漪的脸羞得火红,首低垂,她不好意思再正眼瞧他。 “沟通”的雅兴早就一扫而空,深邃的眼眸,禁不住痴恋的在她脸上游移,偎著她粉女敕颈侧的睑,吐纳欲求的气息。 “没有。”拉回一丝理智的尉迟涟漪,像是猛然忆及两人正在对话般,轻推开他,轻喘著回应。 她又想拒绝他了。 “不许撒谎。”攫住她的手强硬,袁灭霸气的宣告,跟著在她诧异的眼眸下,将一只玉块手环套进她白皙的手腕,大小适中,宛如为她量身订做般。 翠绿的色泽,将鲜有饰品点缀的尉迟涟漪衬托的更加高贵。袁灭很满意自己的眼光。前些时日下山掠夺,无意间得到这块美玉,他就想把它套在尉迟涟漪手上。 像手铐般的玉环,很有“归属”的感觉。而袁灭就是要她有这层认知。 “为何送我礼物?这是失去贞节的代价吗?”眉头聚拢,尉迟涟漪嫌恶地瞪著翡翠般绿意盎然、透著贵气的玉块,并未因他蓦然的恩宠感动到痛哭流涕,反而为袁灭以物质打发她的污辱举止,而气得浑身颤抖。 如果袁灭以为施些小慧小义就可以让她心甘情愿的出卖,也未免把她看的太过不堪。 “就知道你会想歪,才迟迟不愿将这只玉块交给你。”板著睑,袁灭讽笑,“给你玉块,是因为我认为它在你的手上会很好看,不为其他。至於贞节--”啧啧有声的摇头,他以极尽可耻的嘴脸,大刺剌宣告,“对强盗而言,贞节值个『屁』。” “你……”他傲慢粗鲁的态度让尉迟涟漪气结,又一如以往的无言以对。 冷凝的空气,划破两人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犹是如此,也挡不住袁灭想要和她亲热的念头。 霸道至极的吞灭她温女敕小巧的朱唇,袁灭非要地臣服在他身下才肯善罢干休的挑逗她。 “既然这块玉不是陪宿的报酬,那我该谢感谢寨主恩典,把它送给我做逃跑用的盘缠罗?”许久过去,尉迟涟漪不胜娇弱地拨开他不断偷香的嘴,慧黠的睿眸流转,她重拾话题,怒极反笑的攻击道。 她巧笑倩兮的俏脸让袁灭看呆,骤然脑袋一闪,像是突然听到她的威胁般,他进出一声狂啸,在尉迟涟漪意识到他的动作之前,飞快夺下套在她腕上的手环,怒吼:“你别妄想偷跑!我不许。” 尉迟涟漪眨巴著眼,眼神好无辜,面容好呆滞,内在则好快意的扬高嘴角。 达到报复的目的,她也懒得跟他计较了。耸动肩膀,她不痛不痒道:“既然你不给,那就算了。” 狠狠的将她揽进怀里,袁灭佛然作色的怒容,足以撼天动地。 他一怒之下,恐怕会抑不住冲动一把将她掐死。 适可而止的没把他的怒火撩拨到最高点,她一派轻松的任他搂著,神情快意。 她总是不愠不火。尉迟涟漪总能很轻易挑动他易怒的心,又在瞬间浇熄他的怒火。袁灭最后的反应则是出乎她意料之外,他冷到发硬的唇很快覆盖上她的;袁灭服膺的力量,认定只要让尉迟涟漪昏头转向,丧失了理智,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就能掌握她的心--也唯有让她屈服在他强悍之下,才能见到她罕见的激情为他展现。 好一缓筢,他喘息著迭声狂吼:“不许走!我不许你走,我绝不许你走……” 偎近壮硕的胸膛,尉迟涟漪的神情飘渺,不置一词。 袁灭在乎她吗?她不敢想。 命中注定寡情绝义的女子,没有资格奢求男人的一世眷宠,真情以待。袁灭强烈霸气的命令,只会让她更加恐惧,更想月兑离他的掌控。 她负担不起他掏心的炽烈情感,真的负担不起啊! 又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袁灭沮丧的撇开头去调匀气息,免得被她气死。每当他试图接近她的心,尉迟涟漪就千方百计的摆月兑他;可笑的是,袁灭从跟她有了夫妻之实开始,便忙著逗她开心,希望她为他展现难得一现的笑颜。 所有宠溺全都是在博取尉迟涟漪的真爱。 爱,是的,遗忘已久的字眼,再度发芽扎根。得到她的,袁灭就更想要她一辈子留在她的身边。 不管她的身分是什么,不管她是谁,就只有她跟他,尉迟涟漪跟袁灭,两个简简单单的个体,柔弱无依的绝子跟肆虐太平的土匪强盗。 凝望她细腻的侧脸,袁灭抵不住诱惑的亲近她体内自然散发於外的幽香,忙碌的双手,一只继续喂食她手中葡萄,欣赏她咀嚼时挑逗的红唇,另一只手在她玲珑有致的身上上下其手,渴望挑起她的热情,眼底火苗乱窜,他低头啃食她盛开的蓓蕾,颠覆世间所有。 灼热的身体不知羞耻地逐渐贴近、密合,尉迟涟漪街来不及推开他,便天旋地转,轻声呢喃了。 以大地为床,似有一番情境。 袁灭眷恋的看著她汗湿的脸颊染红,偎在他怀里,他难得体贴的为她盖上上衣,以免他的需求无度伤害到她。 他到底要怎么做,尉迟涟漪才肯真心诚意的露出笑脸给他看? 解决不了问题,当冷却过后,袁灭又开始头疼了。 瞧瞧,即使此刻欢爱过后的红潮不退,她的表情除了羞赧外,便不再有其他。 美丽的尉迟涟漪给他的感受是另一层面的。 每每见她毫不吝啬的和山寨里的小孩亲近,笑脸盈盈,像朶盛开的牡丹,却不为他绽放,他就极欲疯狂。 当他真正在乎一个女人,渴求她为他暖床,她就拿乔了。 挑战她的笑容,是袁灭目前最棘手的事,也将是他终其一生的执著。袁灭不服输的个性,又容不得他将尉迟涟漪遣送下山,以对待妓女的方式对待她,要和她相知相守,不但要有圣人广阔的胸襟--以免被她的固执气到吐血,更要有诱拐她心甘情愿留在雷火寨当压寨夫人的魅力。放荡多年的心,有了安定下来的意愿。他要尉迟涟漪为他生下他的子嗣,意念坚定卓绝。 “寨主。” 远在十步之外的叫唤,打断袁灭的沉思与假寐。皱起眉,他拉妥披盖住尉迟涟漪躯体的外衣,笔直坐起。 “什么事?” “袁将军偕同夫人来访。” “大哥?”两道浓眉打结,袁灭将熟睡过去的尉迟涟漪轻轻抱起,送她回屋,脚尖轻踢上门扉,他低头思忖兄嫂来意,更震惊抚远将军府素来让人诟病的情报收集网,建立得如此快速完善,能在短短数年间,找到他栖息之所。 身轻如燕的袁灭,如箭般朝大厅飒去……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轻闭眼帘的尉迟涟漪任由他将她放在榻上没出声,直待他眷顾的在她额际烙下深情之吻,抓起她为他缝制好的新衣披上,蹑足离开,尉迟涟漪才咕噜跳下床。 匆匆趿鞋,她冲到衣柜内翻出袁灭的衣服穿上。做贼似的推开房门,跑到囚禁西门豁的南边柴房,想趁袁灭的兄长来访、疏於防范之际,偷溜下山。 尉迟涟漪动作轻柔到唯恐发出任何声响,引来无谓的困扰阻碍。 “西门大哥。”西门豁让札木耳用十几捆若胳臂粗的麻绳,层层捆绑在梁柱上。 量是过於自信,柴房的戒备并不森严,尉迟涟漪才能轻装简便地模进来。 拨开蜘蛛网,她来到西门豁眼前,乍看他狼狈的模样,尉迟涟漪吓得差点惊呼出声。 油头粉面、光鲜的外表,变成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打扮,听见叫声拾起的容颜蜡黄,脸颊塌陷得好不捿惨。 短短不过月余的时间,西门豁被折腾得不成人形。 “尉连,是你吗?”沙嘎的声音,像拖了几十年的牛车,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 “欵,我来找你一块逃走。”还好尉迟涟漪懂得顺手牵羊,带来匕首帮他割断绳子。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她蹙眉问道:“可以走吗?” “可以……”西门豁眼神复杂的瞅著她,欲言又止的嘴张了又阖,终究问出:“你是如何逃出的?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强盗有没有侮辱你?” “没有。”避重就轻地垂下双目,尉迟涟漪忙碌的手可没停过。扶他走出柴房,顺著后山小路,直直而下,越过蓊郁蔽天的丛林,即出交州地界。 出了界找到驻守驿馆的大唐官吏,便可藉由水运直接返回京城。 偶然问,对上他默然的眼神,尉迟涟漪歉然道:“对不起,欺骗你如此久,又害你遭此横祸,受人囚禁。真是对不住。” “不,我早就原谅你了。尉连……”西门豁急切道:“我可以称呼你涟漪吗?” 睇视著他,尉迟涟漪在他眼底看到了爱恋,不由得幽幽叹息,“可以。” “真的吗?真是太好了。等月兑困回京,愚兄即刻请家父托媒婆至贵府提亲。”握住尉迟涟漪的柔荑,晃惧的眼显得特别有神。“患难见真情。这些时日以来,愚兄无时无刻思念著昔日贤弟、今日的美娇娘。也总算茅塞顿开,想通愚兄为何对你总是痴痴恋恋,舍不得离开你,非跟随你遨游千山万水不可。涟漪,为兄的爱慕你,请你嫁给我,我保证让你穿金戴银,呼奴使婢,恩宠你一生。相信我,请你做我的娘子好不好?” 鲍然求爱,可是西门豁这游戏人间惯的公子,破头儿第一遭的新尝试。他脸涨得通红,热度直逼灶炉旺火的程度。 “等逃出山寨再说吧!”不著痕迹的把手抽出来,尉迟涟漪笑容僵硬,她不自在的申吟道。 “也好,也好。”西门豁陷入一片美人在怀的光景中,就算此刻尉迟涟漪要他学狗叫一千声,他也会遵命照办。 “走吧!”摇摇头,尉迟涟漪催促著他下山,抑郁寡欢的心,却异常沈重。是,即将离开袁灭的事实,让尉迟涟漪宁静的心湖蓦然起了变化。 倨傲剽悍、魁梧放荡的土匪头子,会是她今生第一、也将是唯一的男人,临去,已是依依不舍,再稍微踌躇,怕她再也不愿离开。可是她在娘临终前所发的誓言…… 要离开禁锢她月余的山寨,尉迟涟漪冰冷的心,产生不舍的情怀;要离开了,她浑沌不明的心才遽然想通,她是爱袁灭的。 要是不爱他,她会心甘情愿让他夺取她的清白吗?依她绝决的性情,早就一死以求解月兑。 娘亲、西门豁,只是她逃避感情的藉口,一个让尉迟涟漪躲避火焰男子--袁灭的藉口。 “涟漪……”拉住尉迟涟漪的手,西门豁大口喘气,他显得疲累万分的恳求道:“先休息片刻,我……刚挣月兑绳索,手脚一时间还不太灵活,很难加快脚步……对不起!” “等攀过这座山再休息好不好?我怕山寨的追兵随后追赶到,被抓回去,要想再逃出,恐怕不容易。”忍不住拧眉,尉迟涟漪对这不知人间疾苦的富家子弟全然没辙。 “好吧!”尉迟涟漪美丽的脸庞,让西门豁无从拒绝。咬著牙,他乖乖依凭她的扶持,披荆斩棘的挪开遮蔽视线的层层枝哑,跌跌撞撞的朝渡河走去。 “有船。”尉迟涟漪庆幸月兑逃的路线隐密顺利,匆忙唤来舱家。 头戴斗笠做渔夫扮相的艄公将扁舟撑近,低声探问:“两位店家要渡河?” “欵,麻烦你送我们到下游去。”搀扶著身体沈重的西门豁上舱,尉迟涟漪专心一意的注意脚步,以免跌进河里,故没注意到艄公诡异的脸,闪烁著古怪的光芒;但是一 旁的西门豁注意到了,他迟疑地顿住脚,担忧地唤她:“涟漪,情况不对。” 仰望天际,对著晴空万里,一片蔚然的穹苍,温吞吞的艄公突然进出惊人的话。“姑娘,天色晦暗,不适合渡河,两位还是改日再--走比较妥当。” “不,船家,我们兄妹俩今日一定要渡河,麻烦您老行行好,帮帮忙。”远远传来的钟锣声,让尉迟涟漪隐约有不好的预感,仿佛会被袁灭像抓小鸡般揪回去的不安。 被袁灭抓回去,她跟西门豁都将承受不住他的怒气。 袁灭再三警告不许她偷溜,她敢跑,就有承担后果的心理准备,她是无所谓问题是被拖下水的西门豁该怎么办? 他恐怕万死也难以平息袁灭狂炽的怒火。 “姑娘,很抱歉,我不能送你渡河。让你过河,我就算有一百副骨头,也不够头头砍,对不住啦!”掀开斗笠的艄公,赫然是笑得有些腼覥的铁彧,尉迟涟漪懊恼,适才为何没留心到他拄著拐杖。 “你……” 几道昂藏的身影,如风般飘然而至,尉迟涟漪来不及申吟她的不幸,整个人便被人扯进宽阔的胸瞠,来人力道之强,足以将她心脾撼碎。 袁灭,当然是袁灭。 想要介绍尉迟涟漪给兄嫂认识,兴匆匆回房,面对人去楼空的景象,他怒火攻心,乾脆捣烂所有摆设,发泄他排山倒海的火气。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山寨警钟大作,铁彧被指派下山,假扮艄公抄小路循河拦截。 “尉迟姑娘,请。”伸手一让,铁彧虚情假意的故做礼貌状,他暗笑的好不开怀--奖刑坛又有差事可干啦!看头头气成那副德行,西门豁的下场肯定非常悲壮。 “把他给我带回去。”紧搂住尉迟涟漪,袁灭冷飕飕地撂话,自己带著苍白似鬼的她先行上山。 他果真气得不轻,尉迟涟漪可没勇气在这种敏感时刻劈柴添火热。她噤若寒蝉的缩在袁灭怀里,闷不吭声。 看她抖得像只待宰的小兔子,袁灭笑得很狰狞。 耙无视於他的警告逃跑,就要有承担他怒火的勇气,瞧她绝然的冷傲,似是早料到后果,袁灭佩服她的勇敢,更气她的铁石心肠。 他几乎要掏心挖肺给尉迟涟漪了,她还想怎么样? 怕他在盛怒之下伤到她,再事后后侮,袁灭将她丢进寨主宝座--虎椅,转过身继续摔椅丢桌。 尉迟涟漪蜷缩在椅上,惊恐地瞪眼,听他砰砰砰的砸东西,满天木屑木柴乱飞,她大气不敢喘上一口的屏气凝神。 东西全给袁灭摔光了。 胸膛因怒气剧烈起伏,旋身怒视被树雷霁、君不回随后架回寨里的西门豁,袁灭森泠道:“铁彧,未经寨主同意私自叛逃者,该当何罪?” 寨主的怒气不是任何人承担得起的,铁彧神色担忧的瞄一眼尉迟涟漪,他身形微敛,肃穆道:“据寨规第四条,未经寨主授意或坛主、堂主各主管上司许可,私自离寨者,视同叛离;叛离雷火寨者,需处以断手去脚,拔舌驱逐之刑。” “听到了吗?西门小子。”倏然回首,袁灭目光熠熠,像个君临天下的霸王,吓死人不偿命的瞪他。 “我……这个……”早在铁彧念出极刑时,西门豁裤底便已湿成一片,再正对袁灭勃然滔天的怒火,他跌坐在地,口吃不已。 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可是他还没有为西门家留下半根香烟,要是就这么去了,如何面对西门世家九泉下的列祖列宗? 不,他不可以死在这里。 美女、家财,两者权衡,尉迟涟漪不值一哂。 看来,唯有对不起尉迟涟漪了。 似有良计的豁然抬头,西门豁坚定道:“不关我的事,是尉迟姑娘硬要我跟她走的。寨主大人,你知道像尉迟涟漪这种不安於室、骚到骨子里去的放浪女子,根本没有贞操观念,只要有男子可以满足她,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就像此次,她承诺只要我带她出寨,她便以身相许,做为回报……”为求保命,他只得昧著良心,在袁灭灰败的脸色下,将尉迟涟漪诋毁成大唐第一青楼艳妓,是人尽可夫的婊子。 耙粉碎尉迟姑娘在寨主心目中的地位,这家伙有种。 罗列成排的四大坛主和初来乍到的抚远将军夫妇,全瞪大双眼、紧闭尊口的做壁上观。 他们对袁灭会如何处置两名叛逃雷火寨的“奸夫婬妇”,好奇的要死。 “住口!”袁灭怒火奔腾,喀地捏碎西门豁的腕骨,不顾他的哀嚎,他暴怒道:“住口!住口!我要你住口,听见了没有!” “听……听见了。寨主大人。” 唉!真是朽木不可雕也。铁彧等人的表情如出一辙,对西门豁的“柔弱”不屑一顾。 “铁彧,还杵在那干嘛!你不会执行寨规吗?” “这个……”瞄瞄抖落一身寒颤的尉迟涟漪,他显得踟蹰。 要他执行帮规没有问题,问题是西门豁罪不致死,瞧他细皮女敕肉的模样,光是寨主轻轻一捏,就够他哀天呛地鬼叫半天,等他将严刑峻罚加诸其身,西门豁不嗝屁才怪。 “你敢违背寨主的命令?”眯起的双眼,仅剩一条缝,杀气澎湃,怒光四射。 “不敢,属下不过是怕寨主事后后悔。西门豁罪不致死,该死的是怂恿他叛逃的尉迟姑娘。”铁彧当然知道寨主舍不得轻罚柔弱似水的尉迟涟漪,他要是肯动她,早在回程之初,尉迟姑娘便死上千千万万次了。 “你说什么!”凶神恶煞的脸濒临铁彧,其余三位坛主为铁彧的勇敢暗自喝采,更恨不得赶快离开,省得成了和事佬,尽做些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寨主,西门豁禁不起属下折腾,若寨主执意办他,属下恕难从命。”正对喷火的袁灭,尽避铁彧心里叫爹喊娘,吓得半死,也还是装出一张正义凛然的脸,遏止寨主犯错。 “你敢抗命!”捏著拳头,袁灭暴跳如雷。他目眶充血的咆哮,“好!你不敢动手是吧?本寨主自己来。” “寨主!”铁彧反对无效,因为他被袁灭一拳打飞出去,踉跄的身子,准准地落入斥侯、奇袭、暗杀三位坛主手里,双双强硬的手箝住他不断挣扎的手脚,求他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寨主……大人,饶命哪!”眼屎、泪水挂满面的西门豁,捧住断腕苦苦哀求。“只要您大人大量,饶了在下……放在下一条生路,在下愿为寨主立长生牌位,祈求寨主福寿康宁,长命百岁……求求你!噢!娘、爹,救命--” 当袁灭一脚踩在西门豁额头上,大月复便便的戚银光忍不住转开头去,扯住夫君袖口,她脸色惨白道:“将军,令弟实在太残忍,我看不下去了。”袁灭无情的拳脚,会教坏她肚里的孩儿,戚银光可不想孩子还没落地,就学他叔叔一身暴力。 “我先送你下去。”引起这场事故的姑娘,为何跟大娘如此相似?尉迟涟漪绝色的容颜,让袁起勾起记忆,一时间看得失神;虽对袁灭的作为不赞同,也无意出声禁止。拍拍妻子小手,他小声安抚道。 “嗯!”回眸瞬间,戚银光瞥见尉迟涟漪系在束腰上以虎为形、凤为姿的金牌,她示意夫君伫足,指指尉迟涟漪。“相公,你瞧,姑娘腰侧系的,好像是鄂国公府的令牌……” 顺著爱妻的目光望过去,经过提醒,袁起亦跟著面色凝重。“果真是鄂国公府特有的凤虎令牌,难道她就是鄂国公逃婚的闺女木莲姑娘?” “唉呀!若果真如此,咱们得赶快阻止灭弟闯下大祸才行。” 当戚银光忧心仲仲,蹙著眉头望向争吵不休的人儿时,袁灭正打算一刀挑断西门豁的脚筋,而尉迟涟漪则扑身向前,挡在两人之间。 “你先别急,咱们看看再说。”场中的窝囊废,若是拐跑尉迟木莲的登徒子,这下可好玩了。 沿路找来交州的袁起,没料到他的运道如此之好,好到他要找的人,全聚集在一块,等待他的探访。 天--要乱了吗? 第六章 “滚开!”沾满鲜血的利剑低垂,袁灭残酷的用脚踹开不断扑倒在西门豁身上的尉迟涟漪,他像只断肢残臂的野兽,隼猛狂啸,“我叫你滚开听见没有!” “我不走。”尉迟涟漪双眼蒙胧,她无畏地挺起胸膛,像名圣洁卫道的小尼姑,欣然承受他的怒火。“你不能杀他,草菅人命是强盗的行为,你不能随便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我、就、是、强、盗。”袁灭一字一顿,铿锵有力的在她耳边陈述事实,冷到足以让十八层地狱结冰的脸,不带丝毫感情。他恨恨地攫住尉迟涟漪柔弱无骨的皓腕,毫不怜香借玉的将她拖起,疯狂地咆哮,“我就是强盗,你不是早就认清事实了?既然你这么想要强盗头子骑你,我成全你--” 袁灭简直气疯了。他把尉迟涟漪当麻袋似的抓起,提住她的脚踝将她甩在肩上,对著噤若寒蝉的坛主们,冷冽道:“把这家伙给我扔下山去。” “是。”铁彧们不敢再有异议,忙打点属下依寨主之命行事,一行人更鱼贯地尾随寨主回屋,怕袁灭会在怒火翻腾的瞬间,将尉迟涟漪痛宰一顿。 砰! 门扉紧紧甩上。 袁灭将尉迟涟漪丢上床,一面解开袖扣,敞开衣襟,一面面色狰狞的往尉迟涟漪蜷缩的角落走去。 伸手一探,他轻而易举的将她拉到他的面前,让她跪倒在炕上,气呼呼的撕扯著她的衣服,嘴里不断吼著伤人的言语。 “你喜欢强盗使强使坏是不是?好!我就强给你看。”尉迟涟漪挣扎的拳头,力道微薄,对强悍如他,根本就是隔靴搔痒。抓住她的手,他狰狞道:“强盗、强盗,真正的强盗不会教你体验真正的欢爱,不会让你欲仙欲死,不会让你尽情享受鱼水之欢。”进一步撕开尉迟涟漪包裹住身躯的粗布衣裳,他贪婪地享受她的恐惧,冰冷的字眼,像粒粒冰珠子,撞击著尉迟涟漪,封锁住她言语的能力,只能瞠大恐惧的眼凝视他。 “真正的强盗只擅长奸婬掳掠,我们只会一逞兽欲不会回报。女人在强盗眼里,不过是用来发泄的工具,毫无尊严可言。”强迫自己不去正视尉迟涟漪乾枯的眼,他硬是狠下心肠,残酷地吼:“我将你纳入我的羽翼之下保护,给你特权,除了我,你不用服侍雷火寨诸多弟兄,你还奢求什么?你没看过强盗羞辱女人,想像那些红帐里的贱货让一群土匪强盗轮暴是不是?让你衣食无缺,使尽浑身解数伺候你,结果你还是不知足,啊?”指控的声息沙哑难辨,最后变成迭声的嘶喊:“就是对狗,也没人比你更残忍……该死!该死!该死!” 事实上,尉迟涟漪急欲逃跑叛离的举动,像一把利刃,将他的心砍成天空繁星,血流成河。他无法容忍尉迟涟漪背叛他,对她的薄情绝义更是无法释怀。 为什么? 为什么当他付出一段情感,得到的却总是绝情以待? 为什么他好不容易想要安定下来,尉迟涟漪却将他的真心视若草芥,不屑一顾? 孩提时代扎马步不稳,被娘亲狠狠抽鞭子的景况历历如昨,他哭著喊父兄,却无人理会他的情景,再次鞭打著他的心,让他痛不欲生。 袁灭身形颤抖,瞪著她的鹰眼几欲弹出,滚热的水,温润眼眶,他只想伤害冷血无情的尉迟涟漪什么,以求报复--像她伤害他一般的报复。 “不要!”袁灭吃人的模样,真的骇住尉迟涟漪了。要是袁灭真要对她证明什么,他粗悍的举止,已经达到目的。 泪水扑簌簌的滴落下来,她跟著红眼,轻声哀求。“求求你,不要!”至於不要什么,她懵懂的心似懂非懂,她只知道两人薄如蝉翼的微妙关系,因她的轻蔑,出现裂缝,难以弥补。 “求我!你有什么资格求我……”当他冲进尉迟涟漪的瞬间,直视她面无血色的脸,目光落入她空洞的双眼,袁灭的心猛地揪痛了下,很快又甩开他满心的不安,箝住她扭动挣扎的身子,以驾驭一切。 而门外-- 端坐在石阶上的四大坛主,和袁起夫妇,全让尉迟涟漪惊心动魄的喊叫、哀求声,吓得冷汗淋漓。戚银光更是偎紧夫君,她骇怕地低喃:“将军,尉迟姑娘会不会有事?” “我也不知道。”一个自尊心惨遭灭项的男子,会如何对待他一心在乎的女子,在场诸位皆是心知肚明。袁起叹息:“这袁灭,以为强占一个闺女,就可以让她心悦臣服、生死相随了吗?真是胡闹。” “希望他别对尉迟姑娘太过粗暴才好。”戚银光尾音刚落,就传来袁灭急传紫凤凰的暴吼声,每个人皆神情惨淡的暗叫:惨了,惨了。 拉住闻讯飞奔而来的紫凤凰,札木耳低声请求:“紫凤凰,别进去。” “紫凤凰!” “欵!就来了。”挣开他,好不容易被冰进冷宫月余、获得解冻的紫凤凰,听到更胜天籁的召唤声,她笑粲如花、恨不能飞蛾扑火的投进寨主怀抱。札木耳想阻止,除非紫凤凰死。杏眼瞪开他铁挟般的手,她森冷道:“札木耳,放手,寨主在叫我了。” “求求你,别去。别做出让寨主跟你我都难堪的事。”苦著脸,札木耳头疼的哀求她。紫凤凰进屋,不啻是让寨主利用来凌辱尉迟姑娘,她要是明目张胆的为寨主暖床,他也不能要她了。 “男女之间,两倩相悦,有何难堪之有?札木耳,你是怕我当上寨主夫人,会拿你开刀,将你撵下山门吗?”挑起眉,紫凤凰执迷不悟的急欲摆月兑他。 “紫凤凰--”当袁灭下一声吼叫传来,札木耳也真正失去拥有紫凤凰的机会,温香的柔荑自他手中滑落,看著紫凤凰义无反顾的奔向前来开门的寨主,投入衣衫不整的寨主怀抱,他转过头去,伏在君不回肩窝上,放声大哭。 君不回当然知道札木耳爱恋那只野凤凰,拧紧眉头,他凝重地拍拍他,安慰道:“札木耳,算了吧!紫凤凰对你无意,你又何苦强求?” “我……我,寨主对她只是玩玩而已,她怎么就是不懂?我好恨……好气,好气她的不懂事--”向来粗枝大叶的斥候坛坛主,居然哭得像个孩子,让全寨兄弟大为惊奇。 若不是此刻情况特殊,札木耳早让他们损死了。 一刻钟后,紫凤凰和袁灭调笑著出来,札木耳见到他们,捧著心肝。 黠然离去。挺著肚子起身,戚银光怒瞪可恶的小叔一眼,拉著丈夫冲进睡房,看到呈痴呆状蜷坐在炕绿的尉迟涟漪,她不禁扑进袁起怀里,替尉迟涟漪感到难过。 “将军,袁灭太过分了,我不原谅他,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他。” 尉迟涟漪瞳孔暴睁,像是被人定住似的硬张著不动,魂魄出窍似的水眸游离,她直楞楞地盯住前方,全身赤果的血痕密布,失魂得让人心寒。 “这是怎么一回事?”月兑下外衣为她罩上,袁起试探地拍抚她,却见她顺著他的力道笔直朝另一侧倒去,他纳闷的回头,询问树雷霁。 “看来是寨主点住尉迟姑娘穴道,强迫她看著他们欢爱。”道出揣测,树雷霁沈寂已久的血腥筋脉,再次浮动,而他想要杀的人,居然是他最敬佩的寨主,握紧的双拳咯咯作响,尉迟涟漪被拍开穴道后,不哭不笑也不语的绝然表情,让人痛彻肺腑,怜惜不已。 寨主,这一团糟,你预备如何善了? “树坛主,麻烦你为我备水净身,还有,请你们都出去吧!谢谢。”拉住袁起为她披上的外衣,终於有反应的尉迟涟漪以春梦了无痕的轻狂态度面对张张关怀的脸孔,仿佛适才倍受凌辱的人不是她一样,冷静得骇人。 事实上,她恨不得能立刻洗掉一身脏,洗掉袁灭留在地体内的味道。 他怎么可以如此羞辱她,当她的面跟另外的女人交欢,这远比一刀杀了她还要残忍!袁灭不知羞耻的在她眼前表演,展现他傲人的体魄,强悍的身躯,在在让尉迟涟漪感觉到她是龌龊下流的烟花女子;也只有烟花女子,才能对那档子事视而不见,任由恩客在她面前,向别的女人寻欢,而他……当她在苦苦哀求袁灭不要羞辱她、声声句句爱他的情况下,残酷践踏她的心。 娘说的对,男人全是禽兽。她今天遭此下场,全是她违背誓言,爱上袁灭的后果。 她活该!活该!活该…… “尉迟姑娘,需要我帮你什么吗?”尉迟涟漪散发於外的恨意骤增,像嫌恶什么似的,蓦地擂起拳头,拚命自残,非要人阻挡不可。 绝望的眼神空洞,让戚银光胆战心惊。 她为何不哭呢?若是袁灭真对她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她哭出来至少会快活些。 难道,她爱上行事作为无一不残暴的土匪头子? 树雷霁无奈,唯有在袁起授意下点她睡穴,帮助她冷静下来。 迷惑的眼,打量绝世容颜,戚银光真被这两个孩子搞迷糊了。 “不用,我清洗过后,休息片刻就没事了。”谢绝她的好意,尉迟涟漪声音破碎,在昏厥过去之前,憔悴的祈求他们离去。 “可是--”同样身为女人,戚银光想帮她呀!她不懂尉迟涟漪为何拒绝。 “夫人,咱们还是让尉迟姑娘静静吧!”拉开戚银光,袁起对她摇头示意,给昏躺在炕上的尉迟涟漪同情一瞥,强拉著还想抗议罗嗦的娘子悄悄离开。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心如止水,连言语都觉无味。 尉迟涟漪的嘴,近日来成了蚌壳,她总是不言不语,呆呆的坐在睡房窗边,眼神迷离,像是有万般心事般的迳自沈思著。 原先她在戚银光有心开导下,还肯问十句,答一句的勉强开口,待紫凤凰挟著寨主宠幸之势,志得意满,威风凛凛的前来奚落她一顿后,尉迟涟漪根本连启齿都懒了。 “怎么样,寨主跟我鸾凤和鸣、风流快活的过程,比起你这食之无味、没胸没臀的贱货,应该要有看头吧!”将午膳放下,紫凤凰撩起的嘴角,阴惨惨的笑著。 她正巴不得让她自动消失呢!要是几番刺激可以赶走她,紫凤凰是不介意在她心口上抹盐的啦! “我说好妹妹,咱们就和平共处吧!你也晓得像寨主这类卓绝出众、浑身阳刚的伟岸男子,不是一个女人能够满足他的。要是你够力,他也不会每次在要过你后,又回头要我弥补你的不足不是吗?所以说,只要你肯屈就,咱们便宜寨主,让他享尽齐人之福有何不可?再说将寨主侍奉得舒坦了,咱们才有荣华富贵可以一生享用下尽!你说,这建议可好?” “出去!”紫凤凰说的口沫横飞,尉迟涟漪只有淡然一句。 她被她不理不睬的模样惹火了。 跳到尉迟涟漪面前,她泼辣地尖叫:“我告诉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惹火本堂主,我会让你吃不了兜著走!”尉迟涟漪美到冒泡的脸,让紫凤凰妒的要死,几欲抓花她的脸,却苦无机会下手。她再拿乔,非得趁寨主外出画花她的脸不可。 “请便!”转过头,尉迟涟漪瞅著窗外比翼双飞的鸟儿,不由得黠然。她跟袁灭,今生今世可有相偎相依、互相依赖的一天? “你……”紫凤凰到底不敢过度挑衅。她不傻,多少掂得出尉迟涟漪在寨主心目中的地位。 寨主为她暴躁易怒,杀人如麻,藉著打劫麻痹自己,忏悔他的所做所为,看来,向来视女人如粪土的头头是爱上她了。 她不甘心,就算是要她冒生命危险逼走尉迟涟漪,承担寨主震天怒火,她都甘之如饴。 拚命要自己笑,她改采哀兵姿态,“要不,本堂主委屈点,尊你为姊好了。我做偏房,你总无话可说了吧?” 这女人真是可笑到极点,她以为袁灭是什么东西,真值得她跟她争得你死我活吗? 撇开脸,她还是不言下语。 什么嘛!跩得跟二五八万似的。紫凤凰拿不肯开口的尉迟涟漪没辙,狼毒挑眉,她自有因应之道的暗自窃笑:我都甘愿当小的,你还不肯让步?好,既然你无情,可别怪我无义! 掀开食盒的盖子,她笑容森冷,见风转舵道:“不谈这些伤感情的话,来,我为你炖了些补品,你先尝尝!”舀出一碗汤汁,她尽量持平以对。“寨主悍成那样,咱们不多补补是不成的。” “我不饿,端走。” “不饿?瞧你瘦的,怎会不饿呢?”腰肢款款摆的逼近尉迟涟漪,紫凤凰伸手,出其不意的点穴制住她,多变的怪异嗓音,化成细细绵绵的语调,她平板森冷的脸,几乎贴到尉迟涟漪睑上。“我们这些高来高去的绿林人士,最最卑鄙龌龊肮脏下流了。对於不听话的家伙,我们喜欢点穴制伏,等猎物无力反抗才开始为所欲为。我说尊贵高尚的『黄花大闺女』尉迟姑娘,你可知小女子在雷火寨专司何职?” 尉迟涟漪不言不语,她也不以为意,淡然一笑,她自顾自的说道:“百毒堂擅长施蛊下毒,随时随地能将人处理得尸骨无存,就连一丝灰尘都找不到。我保管你喝下这帖药,肚子里会乾乾净净,不留半滴寨主的种。你知道,苗族女子对感情总是很执著的,为了所爱,我们可以不顾一切。我仰慕寨主整整七年,第一眼见到他,我就告诉自己:他是我一人的,只有我可以为他留下子嗣,其他人都没资格。”说著说著,淌下泪来,紫凤凰哀伤道:“不过你别担心,我不会让你死的,以后你跟别人还是可以怀胎。瞧,我对你很仁慈不是?” 尉迟涟漪瞪著瞳孔,任由她将涩涩苦苦、味道可怕的汁液倒入口中,对一切事情的始作俑者袁灭,恨意更深、更沉--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残弱的烛火,隐约投射出一截纤细的身影。袁灭阴郁的眼,晦暗地瞅向原是他睡房的寝室,不敢冒然越雷池一步。 那天尉迟涟漪一身雪白、满是瘀痕的玉体横陈在他脚边,哭喊著爱他的言语,声声入耳,偏他让怒火遮蔽了心智,硬是狠下心来相应不理,还以极残酷的手段侮辱她,见她哭得柔肠寸断,袁灭的心也跟著瓦解。 他高傲美丽的尉迟涟漪,从来不哭的,此次竟然会被他羞辱到尊严尽失、哭泣哀求,真让他始料未及,大乱章法。 当滔天怒火沉淀升华后,袁灭便开始咀嚼悔恨与痛苦。 尉迟涟漪眼底恨意深植,再明显不过。 他早该知道她不兴世俗女子一哭二闹三上吊那一套,连日来,不管对谁,她都是紧闭著口,沉默抗议。 尉迟涟漪的星眸不再耀眼眩人,欢爱成了例行公事,她表现得就像是名妓女,不,甚至比生张熟李的妓女还要不如。人家至少会迎宾送客,送往迎来,她却连他的热情都不再有所回应,袁灭全然没辙,更形挫败。 真要任由她的心逐渐死去吗? 听侍儿说,她吃下去的东西,刚过咽喉便悉数吐了出来。原本单薄的身子,急远消瘦,显得更加荏弱不堪。 如此倔强的性子,要他如何是好? 他爱她呀!难道聪慧如尉迟涟漪者,无法体会到他浓郁的爱吗? 伤害有多深,情意就有多浓。袁灭不信她在承受椎心彻骨的疼痛后,体会不出他饱受创伤的心,只为寻求一丝一毫的公平对待。 他不敢离她太远。纵使带领山寨弟兄下山掠夺,也都是匆匆去,匆匆回,怕他称不注意,尉迟涟漪就不见了。 满个山头的苗族子弟,全把他当作恶贯满盈的坏蛋来恨著。净身的水不再温热,入口的饭不再香滑可口,菜肴更是粗糙得难以下咽。尤其是平日受涟漪点滴的老弱妇孺们,抵制他的情况最为明显。 扁是单单,就不晓得在他身上尿湿几次。每每见她哭花一张脸,抱她起来安慰,小丫头就故意眼泪鼻屎齐下。 不行,他不能任尉迟涟漪再我行我素下去。就是要他下地狱,搞到玉石俱焚,人神共愤,他也要重新赢回她。 “寨主,伤口还是趁早疗养,以免化脓溃烂,弄到截肢可就麻烦了。”望著他刚包扎妥当就又进裂开来,顿时血流如注还不自觉,斜倚树干的札木耳看不过去,忍不住出声警告他。 “札木耳,你不恨我?”沉闷的心像被巨石压住的清朗下起来。猛然自他的关怀中清醒过来的袁灭,思及他对紫凤凰的深情,心生胆怯,瞅著他,他忐忑不安,言语莽撞地冲口质问。 “他xxxx的,既然木已成舟了,俺老札恨你有个鸟用!”没好气的咕哝,性情敦厚朴实的札木耳唉声叹气。 就恨自己命歹,明明想一刀宰掉眼前的情敌,偏偏对“英明神武”的寨主下不了手,想想可真窝囊。 “倒是寨主,你想过如何安排紫凤凰没有?” “安排?”无意识的呓语著,袁灭乍然摇头,他烦躁的徒手劈掌,将满庭落叶打落一地。五官纠结,他万分苦恼地低吼:“我也不晓得该怎么处置她好,最多是给她一份丰厚的嫁奁,安排她找个好人家嫁过去……” 砰! 袁灭让札木耳突如其来的拳头打个正著,当下脑袋嗡嗡作响,视线浑沌。 甩甩头,他伸手触及让他一拳打肿的右眼,不明所以的叱责:“札木耳,你搞什么鬼!” “搞什么鬼!他xxxx的,俺老子想宰了你这薄情寡义的浑球,替紫凤凰出口气。”要不是在旁站岗的喽罗眼明手快,见坛主又想对寨主不敬,冲向前去阻拦,札木耳真会卯起来打他几拳。 粗重著喘息著,札木耳隔著下属,他眼红脖子粗的哽咽道:“你这混蛋,明知道俺喜欢紫凤凰,巴不得娶她回家做俺孩子的娘,你偏爱跟人家抢。俺虽然是粗人,好歹懂得『朋友妻,不可戏』,可是你呢?”袁灭被他指责的哑口无言。垂下头,他惭愧到底,不敢面对他的指控。 “紫凤凰倾慕你,甚至愿意代替尉迟姑娘,做她的替身为你暖床,可是你是怎么对待人家的?随随便便安排她嫁人,未免太残忍了……呜--”举起手腕,用皮革擦著热泪滚滚,礼木耳真情至性的表现,让喽罗们大为傻眼。 “寨主!”赫然暴吼著,札木耳不理会脸色难看尴尬的袁灭,挑衅宣告:“属体微恙,想向寨主告假几天,回乡探亲,调养生息,寨主可将属下职务转交君坛主代理,告辞。” “札木耳……”就算拦住他,既定的伤害已经造成,他纵有回天的本领,也是枉然。留他何用?罢了,让他回去冷静几日也好。 “你--就休息一阵子吧!” 宽阔的背影僵直了下,札木耳点头,冲开人墙,匆匆跑开。 “呀!姑娘,你--”侍儿的惊叫声,让袁灭好不容易舒张开来的太阳穴,再度揪紧。他头疼的揉了揉眉心,猛然意识到惊叫声的萌发地,忙冲进睡房,当他瞧见坐在澡盆内沐浴的尉迟涟漪,和因他突然闯入,吓呆住、捧著布巾在旁随侍、合不拢嘴的小丫头,他猛然一震,心痛莫名。 “叫什么!” 袁灭出现,尉迟涟漪似乎不惊讶。她毫不娇羞、坦荡荡的拿著刷子,自得其乐的刷著身子,神情飘渺,不像是看到有人进来该有的骇然表现。 “姑娘她……” 顺著侍儿的手指望过去,袁灭刷白的脸,明了她在穷嚷嚷什么了。 尉迟涟漪居然拿著马刷在刷她身上的污垢。她把自己当成牝马,柔女敕的汗毛当马鬃了不成? 看到她清洁到足以拿下山寨整洁冠军的肌肤血痕斑斑,袁灭一个箭步冲向她,夺去她手中“利器”,气急败坏地吼著无辜的侍儿,“着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看顾姑娘的?居然让她自残,你--该死……”袁灭原想一脚踹死她,尉迟涟漪趁他转身,不知用何手法取回他手上的工具,有一下没一下的往身上刷,让他霍地回头,忙下迭夺下“凶器”将她抱出澡盆,用大巾子包住她全身上下,只让她露出一双晶幽无邪的大眼,像个没脑袋、不会思考的木女圭女圭,呆呆的瞅著他看。 “寨主息怒,姑娘吩咐奴婢为她备水净身,又要奴婢拿刷子,奴婢是下人,只能听命行事,不知姑娘是要……”是要把自己的细皮女敕肉磨成粉。小婢女不敢再说下去,寨主凶狠的眼睛透露杀机,她敢多嘴,等会儿肯定没命。 “滚!”袁灭脸色波谲云涌,他趁著理智街存,将小婢女轰出门,顺手把不言不语、轻到无重量可言的尉迟涟漪放在炕上。看著一脸纯真,瞬间小上好几岁的小泵娘,怕吓著她似的轻语:“涟漪,你做什么呢?” “洗澡。”尉迟涟漪回的毫不设防。 “你已经够乾净,别洗。”帮她擦乾浸湿的黑发,袁灭动作轻柔坚定,心境竟也奇迹的平静下来。 “不对,我的身体好脏。”摇摇头,尉迟涟漪挣月兑开大巾子,还是张著纯纯大眼,直直的盯著他看,仿佛要证明她哪边不够乾净的猛然抓住袁灭的大手,不由分说的往她最隐密处放去。“这里,这里好脏。我想把它洗乾净一点……” 她茫然的表情,让袁灭好心疼。 他无情的污辱,真的伤她太深,让尉迟涟漪直觉欢爱是种污秽……袁灭空虚的眼一眨再眨,也甩不开苦苦的涩味在他瞳心滚动。狂炽地将她抱住,把脸埋向她瘦削的肩窝,不让她瞧见他的泪水,他沙嘎地喊著她:“涟漪、涟漪……” “你在哭吗?娘说,哭是不好的。爱哭的孩子,不是好孩子喔!”僵直不动的任他搂著,好半晌,尉迟涟漪感觉到她湿湿的头发比刚才还要湿,像是一股清冽沁脾的水透进身子骨似的冰寒,厌烦地要他离开。“你好重,走开。”袁灭一松开她,她一重获自由,又开始漫无意义的自己玩耍起来。 “寨主……”侍儿戒慎小心地打量阴晴不定的寨主,踌躇著要不要等他走后她再过来。 “出去!”揽起眉,袁灭攒眉喝斥。 “可是姑娘的补药……” “补药?” “欵!全是些养心润肺的药材炖煮而成。紫堂主说姑娘身子虚,吩咐奴婢炖著,给姑娘照三餐服用。” 难得紫凤凰有心。袁灭不疑有它,刚以碗就尉迟涟漪的口,她就如临大敌的往后退,瞠圆的眼,瞪鬼似的瞪著它,嘴紧抿著,不肯开撬。 “怎么了,涟漪?”妖魅般的黑眸,不断诱哄著她。会别扭、撒娇要人宠的尉迟涟漪,让人耳目一新。他不觉莞尔,“乖,张开嘴。” 尉迟涟漪依旧瞠著美目瞅他,闷不吭声。 “你乖,喝完汤袁大哥带你去溜马,嗯?”她眼神一闪,袁灭知道她上勾了。见她迟疑地接过药碗,揑住鼻子咕噜喝下,皱眉头的俏脸让他情难自禁地倾身,在她眉心落吻。 拭去涟漪嘴角药汁,亲自为她穿上亵衣、中衣、紫白色宫衣碎花裙,伸出手,他笑容朗朗道:“走,去溜马。” 恬静颔首,尉迟涟漪轻易让他带出门,而首次见寨主笑得如沐春风、一脸和蔼可亲的俊脸眩惑迷人,侍儿错愕得遗忘言语,愣在原地恭送他门离开。 鸟啭虫鸣,好个风和日丽、鸟语花香的好天气。袁灭跟尉迟涟漪摒弃嫌隙、共享溜马之乐,像是没发生过什么事般。 “别怕。你模模它,它自然肯跟你亲近。”一生崇尚闲云野鹤过人生的尉迟涟漪,居然会怕马?真教人不可思议。 “它--好大。”又爱又怕受伤害的伸出玉手,尚未接近紫骡马,马眼看人低的家伙便恶作剧的撇开脸,做势要咬她,尉迟涟漪娇笑地逃开,佯怒道:“想咬我?真坏!”骂归骂,她到底抵不住诱惑的朝它偎去,一人一马很快玩成一堆,相处融洽。 含笑看著她嬉戏,袁灭好半晌才瞧出端倪,察觉到尉迟涟漪微妙的情绪转变。 举手投足、一颦一笑,全像个长不大的孩儿,带著浓浓的稚气。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七章 “咦!小俩口和好啦!”扶住大肚子,步伐笨拙蹒跚的戚银光朝夫君迈进,投入袁起敞开来的怀抱,顺著袁起臂膀转身,改成偎靠在他怀里的姿势,杏眼微启,她眺望远方亲密相依的一对壁人,讶异之情昭然。 “应该吧!”摩挲著下颚,袁起迳自深思,自语起来:“不过--我总觉得尉迟姑娘有些不太对劲。瞧,她老像个孩子似的,稚气未月兑得可爱。她这副模样,让看著她的人隐忧不断。” 端坐在马背上的尉迟涟漪,甩著马鞭,不知是在鞭马,还是在打人的咯咯而笑。银铃般清脆的笑声,足以传遍整座山寨。 “怎么,他们雨过天青不好吗?夫君在烦恼什么?”瞧他语气凝重的,难不成夫君希望他们像对烈火鸳鸯,成天大打出手? 没好气地睨他一眼,戚银光酸疼的揉揉腰,将目光调回接过马鞭,乖乖为她迁马、掌控缰绳的袁灭身上,然后噗哧笑出来。 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场景,值得记录下来,以备不时之需--例如嘲笑袁灭的“蠢”相之类的,也顿为有趣。 想著想著,戚银光兀自笑得既开怀又滑稽。转向袁起,她放肆的笑声嘎然而止,纳闷地打量若有所思的夫君,她不由得有些气闷;虽说他们打定主意要在雷火寨叨扰一阵,夫君也该行函通报皇帝老爷,让他老人家明了一下状况才对。 看他不痛不痒,一点也不肯找尉迟涟漪详谈,确认她的身分;却无意向小叔提及联姻之事,尽是站在远处打量尉迟涟漪,瞅著人家看。神情依恋,万般不胜,戚银光追问原因,他也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只肯保证他的忠贞便不再多说,让她纳闷不已。 向来沈稳持重的抚远大将军袁起,究竟瞒她何事? “娘子可知苗疆地区,盛行一种灵药,专让鸡皮鹤发的老人恢复年轻?”圈住娘子已见圆滚的身躯,以防她重心不稳一个倒栽葱跌出去,袁起两道眉拢得像山,无限烦恼。 “真有此灵药,还怕皇上下派人寻来?”到时这地灵人杰之地,必会惹上无限尘埃。慎重摇头,戚银光将泰半的重量过继给袁起,嘟起腮帮子,问道:“夫君,咱们还要在此逗留多久?我想回家了。” “怎么了?”见娘子大大地不开心,袁起忙问:“前些日子不是直听你吵著出门吗?这么快想家啦?” “还不都是袁灭。”戚银光最恨男人粉饰太平的嘴脸。尉迟涟漪受伤害不过月余的时间,怎么大家全忘了。“我怕孩儿受他影响,将来成了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暴力分子,那才讨厌。我看,咱们还是回家生的好。” “哪来这么多心眼。你呀!就是这样。”拧拧她的鼻头,袁起回到刚才的话题。“说真格的,你相信有『返童药』吗?” “相信如何,不相信又如何?”两眼骨碌碌地转,戚银光恍然道:“我懂相公的意思了。你是说,尉迟姑娘误食『返童药』,才会性情大变?”难怪她变得比较平静温驯,不再像个蛰人不断的刺猬防人,离冰冷也有段距离,原来如此。 “是啊!据说『返童药』对年老者有补气养神的功效,能够使肌肤去芜存菁,恢复年轻,不过,即使是老到头秃齿摇的苍苍老翁,一年也只能服用一次,剂量约为一钱。若是服用过於频繁,则可能回到母体十月怀胎的时期,继而死去。老者尚且如此,年弱者更不用说,『返童药』会让智力迅速衰减,最重要的是它与红花药效相当。为夫所担心的,不过是有人为剔除尉迟姑娘这颗眼中钉,暗中给她服用这帖药。” “有可能吗?尉迟姑娘在雷火寨的人缘一向很好,谁会想害她?”樱口微张,戚银光不是不相信夫君的判断力,不过他陈述的事情,也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了吧!“何况夫君从何肯定,寨里有这味药?” “雷火寨下有一百毒堂,堂主正是紫凤凰--”其他的毋需袁起赘言,戚银光自行演绎,似乎也能找到答案,惊呼声跟著月兑口而出,“夫君的意思,是紫凤凰想要尉迟姑娘的命?这怎么可以,我们应该警告袁灭才是!要是尉迟姑娘有个三长两短,这门亲事怎么办?” “所以我才要找袁灭谈谈。”沉吟著,袁起对朝向他们走近的袁灭道:“袁灭,为兄的有话要跟你说。” 挑起眉,只想要跟尉迟涟漪温存的袁灭可没兴致听兄长训话。他蛮横地道:“不要,此刻无谈话的兴趣,有话改天再说。” 睇了眼缩在他身后扯他外衣的尉迟涟漪,袁起端出兄长的架子,不容置喙地坚持,“不行!现在。” 嘴角嗫嚅,袁灭任性的低咒数声,将尉迟涟漪从身后带出来,他哄道:“涟漪,你先跟大嫂回房。” “不要,你们要谈什么?我也要听!” “好,你要听也成。”摆摆手,袁起扶著戚银光率先步入议事厅,他没辙的嘀咕:“反正此事与你也有关连,让你听听也好。” 进入议事厅,尉迟涟漪见著虎椅,就再也不肯往前。袁灭知她是忆及该日之事,心中无限怜惜,也不勉强她,牵著她的手,坐到袁起夫妻对面的太师椅去。 “尉迟姑娘仙乡何处?”清清喉咙,袁起开口,即是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 “仙乡?”尉迟涟漪眼透茫然,似是不甚明了的瞅著他,光是笑也不回答。 “夫君的意思,是问你你住在哪、打哪来,涟漪妹妹,可还记得?”戚银光懂得夫君先前的意思,非常热络的代为解释。 “住在哪、打哪来?” “是呀!记得吗?” 秀气的眉毛渐渐拧成一团,尉迟涟漪似是万般苦恼的环顾众人,然后她头疼地低下头,喃喃呓语、重复著戚银光的问话。 “我--记不得了。”挂著两行清泪,尉迟涟漪惊恐的搥著脑袋,迭声嚷著她不记得了。 不懂她为何丧失心神的袁灭,捉住她凌空的手,愤然怒视兄长,他心疼的咆哮,“大哥,你做什么!” “袁灭,难道你都没察觉尉迟姑娘异於寻常的反应吗?”他才不信袁灭全然瞧不见冷冽惯了的尉迟涟漪个性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恐怕是这顽劣不堪的袁灭怕修好不易,轻易打碎他跟尉迟涟漪建立起来的友好关系,乾脆逃避现实,来个视而不见。 对他鸵鸟似的心态,他很不赞同的怒瞪过去。 “大哥,我们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和平相处,你非得破坏不可吗?”面颊抽动,袁灭难掩痛苦的抱紧神情恍惚的尉迟涟漪,嘶吼道:“我当然知道她不对劲,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我宁愿我们一生如此,也不要她恨我。大哥,我怕她恨我你知不知道?” “就算她误食『返童药』也没有关系?”攒起眉,袁起冷酷地反问。 “什么『返童药』?”袁灭愕然。 “将军你瞧,我就说没这种药吧!连寨主都不知道的东西,雷火寨哪会有!你太祀人忧天啦!”戚银光还是不太相信夫婿的猜测。 “不对,你再想想,雷火寨里一定有。”袁起固执起来,也是马虎不得的。 “『返童药』,能帮助老者返老还童……”撑额蹙眉,袁灭见兄长执著,只有认真思索起来。“百毒堂好像有这味药……”霍然抬头,他脸色刷白,顾不得吓到尉迟涟漪的弹跳起身,“大哥是说,涟漪误食这味药?” “还好,还不算太笨。”戚银光嘿嘿嘲笑,完全不计大嫂形象的报著数年前积下来的老鼠冤;好在再过数月她就要临盆了,要不,袁家绝嗣,袁灭也要负大半的责任。 “不可能。这味药曾经害人无数,我早下令烧光所有药材,雷火寨里还有谁有这味药,胆敢拿来对涟漪下毒?不,不可能。”袁灭压根不信寨里有人阴奉阳违,违抗他的命令。 “尉迟姑娘这副模样,你做何解释?”袁灭噤声,神色败灰,袁起叹息。“一直没空跟你长谈。袁灭,你离家数年,可曾想过家里分毫?” “大哥,你到底要说什么,别拐弯抹角的好不好!”烦躁地低嚷,袁灭发誓,给他揪出下毒者,非把他剁成肉酱不可。 “说不到三句话就翻睑,袁灭,你这毛躁的性子,几时才会改?”摇头哂笑,他不理会乾瞪眼的袁灭,迳自笑道:“算罗,等你成亲,就是个大人了,大哥也管不了你,留给以后的弟妹为你伤透脑筋吧!” “谁说我要成婚?”袁灭的眼睛吃人,闪到袁起跟前大吼。 “你大哥代你应允圣上迎娶鄂国公的闺女--尉迟木莲。原本前年荷月一过,就该成亲的,偏你这小子躲得不见踪影,害家里跟你大玩捉迷藏长达一年半,才找到你藏身之处。袁灭,你也不用太感激你大哥,等你侄儿诞生之后,包个大红包充数得了。”不怕死的戚银光挑战很容易上火的袁灭,笑容很贼。 “该死的,谁允许你随便替我允亲!还有那个姓李的猪猡,凭什么替我决定任何事!除了涟漪,我谁也不娶。不管,我不同意,大哥自己去回绝皇帝老头。”袁灭再也不肯自欺欺人。他爱尉迟涟漪,够格做寨主夫人的人,也只有她,没得更改,没得商量。就算尉迟涟漪反对,全天下的人唾弃他,答案依旧只有一个;不管尉迟涟漪多无情、冷静,多想要从他身旁逃离,都别想拒绝他的爱。 袁灭就是狂狷执著的个性让人喜爱。袁起跟戚银光都明了这点,只是故意逗他而已。 “就算木莲姑娘就是这位涟漪姑娘呢?你也要拒绝吗?”戚银光猜他绝对舍不得,果真,他的眼神因这试探而沼熠跃动,转过身来死瞪住她。 “什么意思?”如果大哥不考虑掐死他这个娘子,他会。 “我的意思是,我跟你大哥怀疑尉迟涟漪就是逃婚的尉迟木莲,她身上有块鄂国公府的令牌,不过你们既然都已经两情相悦了,她是木莲当然最好,如果不是,只有请你大哥回覆皇帚老爷,说你客死异乡,早已音讯渺茫,可怜到连墓碑都没有,既然找不到人唯有请他老人家打消念头--” “住口!”袁灭真想宰掉聒噪不休的戚银光,要不是尉迟涟漪骤然响起的尖叫声,扯去袁灭所有的注意力,他肯定对她不客气。 慌忙回头,见她捧住肮部,哀哀叫痛,接著,就见沭目惊心的红,染湿她的襦裙,袁灭顿时楞住,戚银光则跟袁起交换眼神,替代呆若木鸡的袁灭掌控一切。 “来人啊!请产婆跟大夫来!”冲过去扶住她,袁起看著她香汗淋漓,目光不再涣散,呈现痛楚的脸蛋上,有著难以言喻的哀伤,不由得安抚道:“没事的,尉迟姑娘,产婆来后,你会没事的。” 血大量流失,也使蛊毒的效力减弱了些,尉迟漪漪神智好像回复不少了。 “我--是涟漪,木莲是我姊姊,你们要找她,恐怕要到鄂国公府找人……”喘著气虚弱的说完,尉迟涟漪双眼一翻,昏了过去。 啊!原来此“涟”非彼“莲”,这下如意算盘落空,又看著夫君琵琶别抱,顿时醋劲大发的戚银光踹小叔一眼,幸幸然道:“喂!你的尉迟姑娘昏过去了,你还不去抱她,发什么愣!” 猛然回神,袁灭奔向前去取代袁起的位置。待他在房门外听著尉迟涟漪哭喊著叫痛,他才知道尉迟涟漪被人下了不只一样蛊毒--当然,涟漪月复中胎儿亦付诸流水,而她甚至连当了娘都不晓得,就要受这撕裂之苦…… 嗜血的双眼充满暴力之气,袁灭站在外头,因著尉迟涟漪的哭喊,他痛彻心扉的搥著树干。双眼阴恻恻地眯起,急欲一杀凶手而后快的下令,“立刻找出下蛊之人,我要他碎尸万段。” “是。”铁彧领命,担忧地望了一眼紧闭的门扉,为紫凤凰难过:真是傻凤凰呀!傻凤凰。 下蛊毒害寨主新宠,她又能得到什么? 玉石俱焚吗? 看来是。依紫凤凰爱恨分明的刚烈性情,要她将寨主拱手让人,是为难她了。现下铁彧只求紫凤凰肯心甘情愿为尉迟姑娘解蛊,要不,大夥几年来如兄妹般的情谊,将因此次事件终告破裂! 忧急如焚的铁彧找到紫凤凰后,已过三个时辰。 尉迟涟漪当然让大夫以妙手回春的医术救活,此刻正沈沈睡著。 “紫凤凰,违背寨主之命私藏『返童药』,你该当何罪?”袁灭居高临下怒瞪她,没有一见面就痛下杀手了结紫凤凰小命,自然是为了尉迟涟漪未解的蛊毒设想。 “紫凤凰无罪。”被押解跪在刑堂之下的紫凤凰神情凛然,自入堂后就低垂头颅,不言不语,直到她听见寨主的诘问,才硬气地把头抬起,坦荡无惧。 “紫凤凰!”暴喝出声,袁灭忍住怒火,掐住的拳喀喀作响,往梁柱上一放,柱身随即倒下。 站在一旁的袁起连忙将戚银光抱开,和有惊无险的娘子一块瞪他。“袁灭,有话慢慢说。”言下之意,大有警告他以大局为重的意味。 到底尉迟涟漪的生死还掌控在紫凤凰手里,投鼠忌器,开罪她对谁都没有好处。 “紫凤凰,只要你将解药交出来,本寨主答应你绝不追究……”袁灭的声音,在紫凤凰不断摇头下,倏地终止。黑白分明的鹰眼,焰火高簇,他回头,第二根柱子再次倒下,直到沙哑的哀求冲出口,众人才惊觉到,他们狂傲的寨主居然为了一个不断反抗他的女人低声下气,痛哭流涕,纷纷瞠开大眼,直接给他吓呆了去。 “你要怎么样才肯交出解药?” “万丝蛊跟返童药都是没有解药的。尤其是万丝蛊。中蛊之人,会不断抽搐,承受椎心刺骨的疼痛直到全身筋脉尽断为止。”紫凤凰有恃无恐,迎向他猎杀的眼眸,她笑容凄凉空洞。“不仅仅是如此,万丝蛊之所以称为万丝蛊,就是因为它在每一炷香的时间里,会生出成千上万的蛊虫,而母蛊是杀不死的,就算是毁去施蛊之人,蛊毒亦无法破解。她时时刻刻都要承受蝼蚁奔窜之苦。届时,尉迟涟漪会疼到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恨不得立即死去。” 凄怅的笑容化开,紫凤凰病态得让人不齿。 “你……”袁灭的眼开阖之间,亦加上深深的哀伤。“她跟你有何深仇大恨,让你下手如此残忍?” “寨主还记得首次召唤紫凤凰侍寝,寨主曾说过什么吗?”袁灭表情浑沌,不用想也知道他早将两人的誓言抛到九霄云外。紫凤凰彷佛早料到他的反应,笑声狂狞凌乱。“真爱无罪。若紫凤凰为寨主争风吃醋,纵使犯下滔天大罪,亦可饶恕。寨主早遗忘你的承诺,答应给紫凤凰特赦了不是?” 袁灭无语,她哼笑得更猖狂,“明知苗族女子爱恨分明,既然招惹了我,又何忍弃之不顾?难道紫凤凰只适合做候补,替代尉迟涟漪,填补她的不足?不!我不甘心。没有任何汉女够格跟我们论情比爱,她冷酷无情,没心少肺,寨主却依然当她是宝,这太伤人了。”颓然跌坐在地,紫凤凰身形萎靡,哀悼她从未拥有过的恋情。“杀!杀!杀!唯有她死,寨主才有可能是紫凤凰一人的,大家说是不是?” 情势至此,有谁敢多嘴多舌?唯求不两败俱伤而已。“紫凤凰,你别再闹了。将解药交出来,你还是可以跟往常一样,跟寨主双宿双飞--”这话出口,连树雷霁自己都不信,更遑论紫凤凰?苦笑出来,他抿嘴不语,也懒得充当私事佬了。 只有单纯如紫凤凰者,会轻信男人哄骗女人上床的谎言。摇著头,戚银光给袁起一个“没救”的表情,暗想:尉迟涟漪“存活”的契机,似乎越飘越远。 “好!本寨主决议绝不严惩百毒堂堂主紫凤凰,只要她肯把解药交出来--”忙不迭的允诺,袁灭唯恐她翻脸不认人。到时涟漪怎么办? 目光在她脸上游移,他问的小心翼翼。“你--肯交出解药吗?” “都说没有解药,寨主何苦执迷不悟!”言语之间,倒像袁灭在无理取闹了。 袁灭拿起刀冲动地冲向紫凤凰,蒲扇大手来不及碰触到她,性烈如火的紫凤凰“砰!”地往后倒去。 头颅倒叩地面,一只红蛇吐信,宛若利剑自她后腰贯穿心肺飞射而出,达成使命的蛇身跌落在地,它扭动苟延残喘两下,先主人一步死去。 “紫凤凰知道,寨……主是不会原谅紫凤凰的。所以……紫凤凰甘愿自戕,了却残生……”汩汩的血呈黑稠状,紫凤凰爱使毒,连自己也不放过。“紫凤凰爱寨主七年,无怨无悔……倒是可怜了尉迟姑娘……,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不用等交代完后事,无情的勾魂使者算准时辰,半刻不差的将紫凤凰的灵魂勾走。 中毒而死的场面能有多好?下到一刻钟的时间,紫凤凰已死相恐怖凄惨得令人不忍卒睹。“紫凤凰……紫凤凰……”疾驰而来的身影,是札木耳。扶起紫凤凰,蹲踞在地,札木耳痛哭失声。“傻瓜,傻瓜,为什么这么傻,这么傻--” “寨主……”场面失控,君不回阴霾的脸带著与众不同的控诉。 甩著大手,袁灭怒吼:“她要死就死,不关我的事。传令下去,医不好尉迟涟漪,本寨主要所有庸医陪葬。”转头步出厅堂的同时,札木耳抱住紫凤凰的哭喊声,震天价响直达苍天。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尉迟涟漪贱命一条,不劳寨主费心相救。” 尉迟涟漪拒人於千里之外绝然冷凝的固执,足以让天下人抓狂。 袁灭执起她饱受蛊虫折磨、削尖下去的下颚,发狠道:“你不必急著死,我会成全你,”尉迟涟漪松口气的脸,令他气愤。袁灭脸沉得发黑,“顺便让满坑满谷的苗族子弟殉葬。要是你敢死,就尽量死死看。”失去尉迟涟漪的恐惧,让袁灭心神俱疲,肝胆俱裂。 “除了会威胁我,你还会什么?”其实尉迟涟漪并未感到不适。施蛊的紫凤凰已香消玉损,自是毋需担心对她构成威胁,不过蛊毒留下的祸根却是根深柢固,折损掉她的健康亦是无可厚非。奇怪的是,别人心疼她心疼得像什么似的,她却像个无事人,才有够奇怪。 袁灭想将余毒过给自己,她坚决反对,不承他的情,甚至不厌其烦的以死相胁。袁灭原本可以强硬执行的,要不是每回他一藉机靠近,尉迟涟漪就娇喘连连,虚弱不胜,让他不得不对她千依百顺,也不会由著她自我折磨。 他实在怕透尉迟涟漪受不住疼痛翻滚在地,苦苦哀嚎著求死的可怕模样。该死的紫凤凰,将她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泄愤。 山寨连日来山雨欲来风满楼、惊悚诡异的气氛,压得人没病也气虚。尉迟涟漪虚弱不为别的,只为张张指控她、造成寨主情绪低落的脸,仿佛她是罪魁祸首似的。关她屁事呀! 听说袁灭为了尉迟涟漪,置多年出生入死的夥伴於不顾,搞到众叛亲离。没有半个坛主、堂主肯再听他号令。这又是何苦? 对这狂倔霸气的男人,尉迟涟漪是越来越不解了。 “对,我是强盗,天生会威胁人。”袁灭笑容邪魅,他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包在掌心,难得低声下气道:“偏偏这个强盗只对你一人著迷,宁愿天下人负我,也要得到你的爱,”斜睨著她,袁灭挑眉,“你对此有何感想?” “尉迟涟漪生性冷淡,薄情寡义,不懂得世间男女情情爱爱那一套,你问我,我该如何回答,才不会冒犯到寨主天威?”尉迟涟漪尽避心里甜滋滋,犹能面不改色,满嘴违心之论。 “你--”他差点遗忘尉迟涟漪无情得像条蛇--蛇蝎美人。扯开嘴,扁了扁,他暗自咒骂在心底,最后深吸口气,以超人的意志力压过怒火,故扮欢颜。“好,算我认输。既然你不肯坦然,就让我来说好了。”无视她的挣扎,他情深款款道:“涟漪,我爱你。” “不……”袁灭真挚情真的告白,让尉迟涟漪心慌意乱。撇开脸逃避,是唯一的选择,偏袁灭不动如山,壮得让人受不了。推又推不动,她只有气恼道:“不,我不爱你,请你别再苦苦纠缠,求求你!” 袁灭才不接受她的拒绝。扳回她小巧的睑,他奸笑道:“不爱我就当我的面告诉我,只要你说得出口,我保证今后绝不再纠缠你,甚至派员护送你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他开的条件太魅人,尉迟涟漪不由得抬头正视他,在他盈盈无悔般的深情里迷失自己,瞧出他的渴望。深陷其中,无力自拔。未了,她淡薄的抿嘴,毅然决然道:“我--不爱你。” “你……”袁灭想不到尉迟涟漪果真绝情至此,踉跄了下,猩红跃入瞬间染满狂怒的眼,他骤然放开她,不肯置信地吼:“你胡说。” “说真话你不爱听,那我也没辙。”垂下眼睫,她慢条斯理的绞著床被,冷漠疏离道:“寨主言出必行,何时送我下山?” “不!”撑住床头高脚鞋柜的袁灭稍微使力,尉迟涟漪隐约听见木层撕裂的声音, 她无所谓地耸肩:“早知道盗匪言而无信,我何必费心寄望?罢了,你出去吧!我想歇息了。” “涟漪--你说,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依我?”箝住她的手几乎掐断她。 尉迟涟漪下愠不火,轻哝软语:“放我走。” “不!求求你。只要别离开我,你要怎么样都行,涟漪,求求你……”尉迟涟漪执意求去的决然,让袁灭承受不住,颤抖著唇倾身向她,袁灭绝望的唇,吻得尉迟涟漪肝肠寸断。几乎、几乎,她几乎要允诺他了,娘亲西殡时的誓言猛地跃进脑海,尉迟涟漪使出蛮力推开他,喘气不止的脸,迅速降温。 “放手。” “涟漪……” “寨主。”一声迟疑的呼喊打断袁灭的张口欲言,懊恼回头,他对著纸门暴吼:“什么事!” “有位自称鄂国公的老翁持拜帖造访,另外凤家航运当家主母亦在门外求见,不过并未见到持拜帖,寨主想先见哪位?” “不见,统统不见!叫他们滚。”蓦然回首,尉迟涟漪刷白的脸,让袁灭担心。硬不下心的土匪头子,终究难掩关怀地问:“涟漪,怎么了?” “凤家航运当家主母……”喃喃呓语声弱不可闻,尉迟涟漪发愣地盯住前方,一脸见鬼的骇然。 “涟漪,你别吓我。”袁灭以为她蛊毒发作,跟著脸色发白。 “我……”尉迟涟漪整张脸埋进膝盖里,骤然的雨水窸窸窣窣掉落,她哭得凄凄惨惨,悲壮不已。 “涟漪,你--”尉迟涟漪猛然抓住他手的力道,宛若溺水求援,紧紧不放。她极为震撼,声泪俱下地轻嚷:“我要见她,求求你,让我见她,求你,”揪住他衣襟的手收紧,她频频喘息换气,“寨主!” “好,你别急、别慌。”尉迟涟漪几乎昏厥过去,袁灭抓住她单薄的肩膀,命令道:“涟漪,深吸口气。” 苞著他的话动作,失去主意的尉迟涟漪不断地陈述,“我要见她,我要见我娘……” “娘!”来不及消化震撼,袁灭打横抱起她,涨满心口的愤怒,被这些半路杀出来的家伙,气得半死。 尉迟涟漪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被撩拨得热血沸腾,他要宰了那个鄂国公跟那个什么凤家航运的当家主母。 脚未跨出门槛,一声惊天动地的斥责,掷地有声的朝尉迟涟漪脸上砸来。 “你敢背著我勾引男人,贱人!”掴出去的巴掌啪啪有力,尉迟涟漪人在双手拥抱住她的袁灭怀里,犹是逃不过凤翔火辣的掌风笔直扫来。 “你做什么!”要是她嫌命太长,袁灭不介意替她终结。敢动他的女人,这巫婆找死。 “我教训女儿与你无关。”袁灭怒火慑人,向来凌厉的凤翔在他面前,自动矮上半截。 “师妹,稍安勿躁,你先别冲动,有话好说嘛!”攫住她的手,鄂国公,也就是尉迟涟漪的亲爹尉迟敬德,白眉飘飘,陪著笑脸道。 “放手,谁是你师妹?”甩开他,凤翔摆明不给开国元勋面子,她执著道:“涟漪,下来,窝在臭男人怀里成何体统!你难道都忘记为娘的教诲吗?” “娘!”尉迟涟漪何尝不想离开袁灭怀抱?偏偏他的手硬得像铁纫,她无能为力啊! “下来。你再不下来,娘就死在你面前。”病美人潮红的脸转青到生瘀,她毫无情面可讲的决裂,让人想到板睑鼓起腮帮子生闷气的尉迟涟漪,不由得会心一笑。 “大娘……”源著争执声找来的袁起,乍见凤翔,整个人撼动不已的冲到她面前,兴奋得几乎就要朝她拦腰一抱。“您没死,真是太好了。” “你是……”严厉的眼眸缓和,凤翔听见一声“大娘”,注意力跟著被拉走。 “大娘不记得起儿吗?我是袁起呀!” 上下打量他,凤翔恍然。“你是袁起?长这般大了。”抚触的手感慨,当年的小伙子已长大成人,再也不是跟在她身后跑的黄毛小子。 “大娘,您没死为何不回府呢?您害我跟爹找得好苦呀!”袁起拉过凤翔,转向袁灭。“袁灭,可还记得爹常向你提及的大娘,原来她当年活著没死……” “什么大娘,我不知道。大哥,叫他们滚,别来烦我。”放下尉迟涟漪,袁灭脸色坏死,仿佛见到地裂山崩,沉得难看。 “说得是。我凤家早与袁家无关,抚远将军毋需攀亲带故。”挣月兑他,凤翔这才瞧清怀抱女儿的愣小子,有多像当年狂傲峨然的袁漱,顿时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恨意绵亘的凤翔,不由分说的伸手夺人,刷刷两下,尉迟涟漪易位,转回到她身边,她露出满意的狞笑,继而厉声道:“跟我走。” “娘。”袁起称呼凤翔“大娘”,而袁起跟袁灭是如假包换的亲兄弟,涟漪跟袁灭曾有过肌肤之亲,这是怎个“乱”字了得? 尉迟涟漪双脚发软,恨不得能一昏了事。 “涟漪,你还好吧!”袁灭担忧的神情让凤翔好忌妒。尉迟涟漪是她的血脉,理该跟她命运相同,受尽情苦,吃尽情难,他怎么可以对她关怀备至,小心呵护?不,她的女儿不可以跟秦默楚的儿子在一起,思及冲动处,凤翔旋身就是两巴掌,打得尉迟涟漪头晕目眩,险险站不住脚,颠踬倒地。 可恶!袁灭浴火的脸泛著红光,他转向显然是跟凤翔一夥的访客,不客气的质问,“你就是鄂国公?” 威仪天生的武将悍然点头,瞟向尉迟涟漪的眼神则充满孺慕之情,“涟漪,我是爹呀……你不叫我一声吗?”尉迟涟漪躲到凤翔身后、满是防备色彩的举动让尉迟敬德大为伤心,他有些落寞黯然道:“你不认我也是应当的。为父的从未尽饼一天做爹爹的责任。唉!这都怪师妹太过倔强。她要是不那么任性,今儿个咱们爷俩也不至於如此生疏。” “胡说八道什么,死老鬼!”娇瞠一声,凤翔发横的扫过一掌,尉迟敬德藉力使力,宽厚的手托住她的,回身一带,凤翔整个人跌在地上。 “师妹,对不起,我太冲动了,你没事吧?”尉迟敬德脸色发白,忙不迭地冲过去想要扶起她,只不过凤翔并不领情,恨恨地瞪他,他只得模模鼻翼,自讨没趣的缩回手,乖乖走向一旁,像个小媳妇似的不敢吭声。 “娘,您怎么……”死人从棺材里爬出来,要不是艳阳当空,尉迟涟漪真会给她这位凡事出人意表的娘吓到口吐白沫。 “死丫头,你违抗娘的命令,私自逃家不算,还把娘半生的结晶『凤家航运”奉送给一帮老鬼,自己躲到外头逍遥,甚至连为娘的忌日都不肯回家……你可真好呀!”咬牙切齿的凤翔站起来,走到尉迟涟漪跟前,伸手便是一拧,拧得尉迟涟漪孱弱的身子骨差点散做一堆。 “娘!”自觉理亏又对娘亲逆来顺受惯的尉迟涟漪哪敢跟作风强势的凤翔作对?就见她低头,任由母亲掐骂打捏,反倒是袁灭替她心疼了。 “住手!”掐住凤翔的手,几乎将她的手骨折断。 袁灭狂风暴雨般的脸,让人汗毛直竖。 如果凤翔不是生性倔强,又拉不下脸来向后生小辈低头认输,此刻她也跟其他人一样,被袁灭可怕的神情骇得手脚发软,乖乖站在一边不敢吭气。 “我教训女儿,你少插嘴!”她好恨。瞧他紧张尉迟涟漪的模样,跟袁漱简直有天壤之别,凤翔看在眼里,恨在心底。 不!他越是紧张涟漪,她越是要唱反调,不让他得逞,他们永远别想在一起…… 思及癫狂处,凤翔疯狂的尖笑一阵,出其不意的旋身,攫住尉迟涟漪的手,在众人错愕的眼神下,将她胁持离开,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所有人忘了反应,甚至连阻止的时间都来不及…… 第八章 连年乾早,让冀州一带陷入难熬的酷暑中。 受命到虚无幻境寻人的妙龄少女,约莫十四、五岁上下,是刚在阴界展露头角、奉命前往人间修行的实习孟婆。 寒汝,是她在人世间最终的名字。 相传--她是娥皇、女英两位帝舜后妃,在找寻帝舜途中,用泪海幻化出来、命中带水的真命公主。 正因为命格属水,寒汝需在十五岁生日当天,入海接受海神的试炼;也唯有通过“海”无情的洗礼,才能无灾无难、顺顺利利、安安稳稳吃百年--这,亦是“海的女儿”无法摆月兑的宿命。 殊不知是上天刻意安排还是怎地,及笄大典当日,华装彩服、粉装娇饰的寒汝姑娘,涉水未足三寸,便无端端让黑白无常勾错魂魄,惨遭灭顶,不明不白跑到森罗殿,成了阎罗王的第五十位乾女儿,造成她年龄永远停留在十五岁的窘境。 一个“命定”无法“长大”的孩子,要让她假扮淑女、故做端庄,确实是件折煞人的事。 莲足刚踏进地府地界,寒汝骨子里的淘气刁顽,就像激发而出的潜能,让她发挥的淋漓尽致;闯祸的本领远胜其他小表数筹,连整“鬼”的手段也是千奇百怪、别出心裁,无人能出其右。 平日赫赫有名的秦广、楚江、宋帝、五官、阎罗、卞城、泰山、都市、平等、转轮,十大阴间之首面对她,往往也要头疼不已,偏偏它们碍於面子不敢对她大肆鞑伐,落个以大欺小的罪名,才是冤枉。 会让诸位高高上的地府掌刑者,哑巴吃黄连,有苦无处诉,栽在一名乳臭未乾的女乃娃面前抬不起头来,自有其因果报应。 追根究柢,还是要怪几位老人家驭下不严,让黑白无常无端勾错魂魄哪! 话说黑白无常按照生死簿上凡间勾魂,相准目标正准备下手,忽然头顶一片雷声轰隆,霎时天地变色,气氛波谲云诡,没两下即大雨滂沱,浇得人间“湿”意盎然。雷公、云母外加东海龙王,三位年龄加起来上千的“老”神仙,皮起来此顽童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它们像久蛰出闸的饿虎,气势锐不可当;其中更以闲散最久的东海龙王,行事最为疯狂。祂根本是拿著鸡毛当令箭了。手持布雨令,它威风凛凛的飘降凡问,卯起来给它一顿翻云覆雨,倒也其乐融融,乐不思蜀。 丰沛的雨量,搅和得天上人间一片“愁云惨雾”。一下子海水倒灌;一下子山崩地裂。它玩得开心,凡间可惨哩! 谜样般的朦胧雾气,飘到待在海上准备执行任务的黑白无常处,迅速遮蔽住两位尊者的灵魂之窗,让它们在电光火石间,只感受到眼前一阵“雾煞煞”,就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晦暗中,再也分不清东南西北。 贝魂的使命分秒必争,稍有时辰延误,世间就少掉一名投胎的新生儿。 找不到苦主又深恐错失良机,无力达成使命,回转阴间交差的黑白无常,差点脑中风。 正急得团团转,暗叫倒楣,脚下远然翻起滔天巨浪,白花花的涛浪,卷驮著一名端丽女子,随波逐流,浮啊沉沉。 没鱼虾也好。只求能有魂魄交差的两员大将,见人如见“再生”父母。大喜过望之余,也懒得确认身分了。勾魂锁一抛,它们直接取回寒汝的魂魄当替死鬼,返回阴间覆命。 阳寿未尽的小泵娘,懵懵懂懂的上了森罗殿,成为阎王爷的座上客,还搞不清楚她是怎么跑到阴曹地府来的。 罢开始,寒汝还能怀抱一颗受异人邀请的旺盛好奇心,在森罗大殿内观光旅游;后来听到马路消息,得知自己是给黑白无常勾错魂的冤死鬼,不得申诉还阳、需在枉死城内做无业游民、孤魂野鬼级的幽灵,当下气得理智尽失,非得做什么以示愤怒不可。 性烈如火的寒大姑娘,脚一跺,便肆无忌惮地破坏起幽冥地府来了。 比猴儿还溜的寒汝,根本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当年大闹天庭的翻版。 十八层地狱受苦赎罪的鬼魂,被她放的一乾二净不说,就连十殿阎王的宝座,也给她用三昧真火烧个精光。凡间不时传来孩童半夜“著惊妈妈号”的哭叫声,福德正神庙的收惊生意更是绝顶兴隆,络绎不绝。 地府在一夕间,陷入一场空前绝后的大浩劫中。 身披官职的鬼神们疲於奔命,倾巢而出捉拿叛离的幽魂。结果是每捉回一个,刚送回来关妥,就被寒汝放走一个。 捉捉放放,数月下来,小小寒汝整到地府之下“神”仰“鬼”翻;她小泵娘头觉有趣,玩得乐此不疲、不亦悦乎,鬼兵鬼将们则疲於奔命,忙到只差一口气爬进棺材躺好,也还投诉无门,有怨无处泄。 跑上凡间闪避“风头”的黑白无常,自知闯下大祸,怕将来东窗事发,诸多同僚怪罪下来,归咎他们这两个让阴问遭受横祸的始作俑者,可能会联合起来把它们拆得只剩两具白骨,监禁阿鼻地狱饱受煎熬,迫不得已,只有顶住项上人头,乖乖来到十殿阎王处,向众位长官告罪。 坦白从宽,隐瞒严惩,是阴间不变的铁律。 老板总不至於看著左右手被各家小表拆卸入月复吧?! 有十殿阎王做靠山,黑白无常像是吃了定心丸,连说带演,将“案发”经过全程转播得精采绝伦,诸位阎王也才恍然大悟:原来让世人谈之色变,唯恐涉足分毫、阴森森的十八层地狱,惹到名唤作“寒汝”的煞星。 在天候不佳、极端失误的情况下,误勾魂魄,钓到的还是娥皇、女英两位神妃的爱女,如此乌龙情事,传出去会无颜面对满天神佛。 何况人死不得复生,寒汝既然庖代,自是没有让她还阳的道理;不要说她在凡间的早给鱼食去,真要找到正主儿,人家也未必肯跟她对调回来。 与其面对诸多同僚的嘲弄及皇、英两位后妃的责难,和顾及地府颜面,让黑白无常的过失成为事实,粉饰太平是唯一的抉择。如此一来,寒汝一死百了就乾脆多了。 要怪,就怪她时运不济、自认倒楣罗! 顶多,十殿阎罗多礼遇她一些,给她一些特别优待就是。 想她大闹阴间,争的也是一个合理赔偿吧?! 本来被寒汝恶行恶状的行为举止再度吓到屁滚尿流,理该绝迹江湖,躲到十八层地狱管辖范围之外避难,以防其他受牵连、被凡间追踪鬼魂的鬼神们追杀的黑白无常,获得阎王们一致“宽宏大量”的“处分”,正松口大气,收拾行囊准备返乡度假的当口,阴魂不散的寒汝却气不过阎王处分过轻,轻饶这两个罪魁祸首的掉转矛头,整起“肇祸者”来了。 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藏身暗处的寒汝,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让黑白无常在“神不知、鬼不觉”的状况下,舌头被拔、眉毛被削、头发给剃,面在下、臀在上,以倒立行走的畸型姿势在阴间“游街示众”,以示惩处。 众王们只有被迫再度正视问题。几次召开会议,结论依然不变。它们坚决官宫相护、弄假成真,就算威胁加利诱,也要把寒汝拐放在阴间,不让她离去、不让她投胎,不让她有机会上告天庭,申诉还阳。 适得其反的寒汝,压根不知她的恶作剧,已让她离回阳的希望又远了一步。犹是小孩儿心性的她,自以为是的把阎王们的纵容,解释成它们在心怀愧疚的情况下,故意任她胡作非为的“歉礼”。 睁只眼、闭只眼,偶尔在她“乱来”过度之后,小小的、轻轻地体罚她一下下,阎王们对她真是莫可奈何? 只有天知、地知、十殿阎王跟寒汝知道了。 爱捣蛋的娃儿,长相通常好的让人舍不得稍加责罚。 晶莹剔透的雪肤,几近透明:长长细致的瓜子脸,五官深刻鲜明、搭配的恰如其分;终年一套轻飘淡逸的水绿色凤仙裤装,将她娇小的体态,穠纤合度的勾勒出来;一头像蓝天般绽青的秀发,随性地用金黄色发箍扎住,迎风飘荡,有说不出的娇憨秀丽,令人舍不得栘开视线分毫。 她眼瞳不停闪烁著狡黠灵敏,在每一次转动眼珠的同时,溢出一斛又一斛的整人妙方,总让人对她又爱又怕! 爱,自是爱她美貌无俦,举世无双的绝世容颜;怕,则是唯恐她将恶作剧的矛头指向自己。 在十殿阎罗的管辖范围,拿她没辙是天经地义。 阎王是神,而且只是十名隶属地藏王菩萨座下、食人俸禄的鬼神之首,自然有被她欺负到叫“救命”的时候。 因应之道,便是偶尔将她推出门,让别人为她的顽皮捣蛋伤脑筋,它们才能乐此不疲的跟小顽童斗智斗勇,诓骗她留在阴间,不再妄想投胎转世。 其实要治她的方法很简单。阎王们每每估量被她烦得受不了,就派遣她到地上出“公差”一趟。 依照限期,每完成一项任务可以记“嘉奖一支”,满一千个“嘉奖”,就有投胎转世自行选择人家的优惠。 不过,若是任务失败,或是完成的期限延宕,就倒扣一个黑点;聪明如各位看倌们,一定会嗤之以鼻如此呆又如此蠢的典章制度吧! 既然没把握完成工作,又投不了胎,乾脆放弃不就得了?管它阎王爱扣几点? 要是您的想法跟当年初入阴间的寒汝一般“没有见识”,那您就大错特错,活该要倒大楣罗! 谤据“阴间例律”,刻意规避责任,故意或夸大困难,无法完成指派任务者,必须再扣三点。而在阴间,一个黑点是要用两个嘉奖来相抵的。 摆明吃定你的“海盗”集团,你有它什么办法?遇到,也只有跟寒汝一样,做白工,还得笑著替老板数钱--认栽的份。 寒汝闯祸工夫一流,办事能力却低能的可怜。就算她再精明能干,碰到“随侍”在后的监督官兼保镖临门一脚的勤扯后腿,害她无法完成工作,她就永无翻身之路,完成集点的可能。 谁让她是超级的路痴呢? 方向感奇差的寒汝,钻出地底,就分不清楚东西南北了。 平时,她爱上哪去便上哪去。反正只要她屏气凝神,一心一意想著目的地,就能在眨眼间到达她想去的地方,根本不用她认路。 可是老是利用异能,也会有踢到铁板的一天。 就拿这次的任务来说…… “虚无幻境”位於三界之外,根本不受玉帝、佛祖管辖。对凡人而言,它也许随时门户洞开,欢迎世人到访;但是对天兵鬼差来说,她就像是设有千百万个结界的封闭空间,处处阻碍异能侵入,拒绝探访。 这也是连日来,寒汝老是在冀州附近打转,不得其门而入的原因。 此次任务,早该在昨天就完成的。可是截至目前为止,她只得到两腿发酸、汗流浃背,跟累个半死的待遇,至於“虚无幻境”的入口?她可是连个鬼影也没瞧见! 头顶上酷暑的煎熬,几乎让她哀嚎遍野,槌胸顿足的直呼不值。 “哇!不行了,不行了。再不歇会儿,我一定会再死一次。” 当年后羿只射下玉帝的九个儿子,真是太不智了。他应该把第十个也给射下来才对嘛!“一网打尽”的道理,浅显易懂,难道他不明白吗? 栽进多剌杂乱的芒草堆里,她完全被太阳神散发出来的热力打败在地。 “死太阳神,有种滚下来单挑,躲在天上算什么英雄好汉?天哪!热死人了。”抹掉额际一片濡湿,她拧乾手绢,天真浪漫的女圭女圭脸上,有著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寒汝,起来!”不耐兼压抑的气息,从两道鼻孔喷洒而下,蹬著黄金角靴的大脚,更是毫不留情的踹著她。 “此次行程,你耽搁得太久了。依照阎罗殿法第三千五百六十五条,理应记小饼一只,关阿鼻禁闭五天,你要是再蘑菇下去,可别怪我不客气。” 苞在寒汝身后口若悬河,像幽灵般记录寒汝所有修行的鬼神,是名浑身上下不带丝毫暖意、二十岁出头的红发青年。 体格强健,孔武有力。光是全身上下纠结拢起的肌肉,就足以把他身上若有似无的蚕丝上衣撑破。 猛悍飞扬的剑眉、街头小霸王般倨傲不驯的狂狷,散发著无与伦比的颓废气息。 如果……他的举止不是如此傲慢的话,对他流口水、倒贴的女人,可以从十八层地狱直接排到玉皇大帝的老家去。 长相俊逸到几近猖狂的男子,偏偏有人觉得他的模样生得很“抱歉”。寒汝不但将他的话视若马耳东风,甚至连抬眼捧场,以示她有听见他的“警告”都不屑。 “嗤,你没听过『夏日炎炎正好眠吗』?不走啦!先睡一觉再说。”贝叶般的眼帘,随著娇蛮的宣告缓缓阖上,寒汝兴之所致,乾脆就地打盹,枕起双臂睡起美容觉来。 谁让他的臭嘴比蚌壳还硬? 明知道“虚无幻境”的入口在哪,却死不肯说。活该他要被施以连坐法,不得转世为人,陪她做一辈子没出息的小表。 莫理脑袋瓜里装的全是稻草,一点也不懂得精打细算的真谛! 眼底余缝尽是斜睨,寒汝瞧他的眼神,尽是没良心式的鄙弃。 本来嘛!一般的监督官帮忙小表完成任务的大有人在,偏偏她这位“莫大哥”老是表现出一副“死死道友,不死贫道”、置身事外的可恶模样。纳凉地看待她的工作,随她闯祸、任她胡闹。好像受她牵连,从一品监督官连降七十二级,无法重新投胎、做个小表没啥大不了似的,看了就讨厌。 就算视名利如浮云,也不是这等潇洒法呀! 要不是她确定远自盘古开天至今,都不曾与他有过交集,寒汝还真要怀疑莫理是前辈子与她结有深仇大恨,如今惦著报仇,故意陷害她待在阴恻恻、没有人气地方鬼混的无聊男子咧! 他扯她后腿的时候,真的多不胜数。明明看她快要完成一件任务,到头来却是白忙一场,陷入什么好处也没捞到的窘境,莫理也不肯伸出援手拉她一把,小气到连一向大方(她还真敢说?)的寒汝,恨不得一把掐死他。 越想越气,寒汝蠕动小嘴,暗自嘀咕一阵,辗转反侧后,睡兴更浓。 阳光炽热到把寒汝的香腮晒成两片嫣红,有说不出的可爱动人。她绝美的容颜,总是让人百看不厌。 莫理刚毅线条的下颚,隐隐抽动,露出不易让人察觉的笑容与宠溺,态意打量她的睡姿良久。待收敛心神,他睁起铜铃般大小的“金”光眼,调整站姿,不疾不徐的取出“端”在他怀里、署名“实习孟婆五谷杂粮登录大全”的泛黄册子,边翻,边将视线调回寒汝身上,思忖著她等下会有的反应。 对他而言,寒汝充其量只是个天真的小女圭女圭。而对付小娃儿,他可是驾轻就熟,自有一套呢! 她越倔强,假装相应不理,他越是要她告地求饶,反过来溺著他、缠他、黏他,主动找他讲话。 带著一颗逗弄的心,翻至第五页--“黑点集结篇”,莫理举起朱笔,以缓歌慢舞凝丝竹的速度,朗朗上口,“寒汝,於庚午年子时三刻起偷懒,记黑点乙只……” 懒散的声调,念到后来只剩下死板板的频率,他目视前方,一张对空气说话的腔脸,乍看之下,还真有著几分明镜高悬、青天大老爷的架势。 莫理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恫吓言语,寒汝恐怕也是“听”怪不怪,无以为惧了。睁开一只眼,懒懒地睇他一眼,她依然枕住手肘,气息浅浅地睡著,一副天塌下来,还有比她个高儿的人会顶住的满身闲适。 要是莫理真那么尽忠职守,寒汝被记的黑点根本不只一万。其他被蒙混掉的,不用说,自是他心软,手下留情的成果。 也许这次也是晃点她的,不去理会自然没事。 可是,冗长的静默,带著可疑的阴谋徐徐吹来,容不得她逃避。心存苟且的寒汝,听他呼吸沉稳,后续动作零,憋不住的睁开一条眼缝,想要确认他是讲真的还是在说笑,结果莫理作势题字的动作,让她大为惊愕的弹身跳起,直嚷著不依。 “喂喂喂,住手、住手。有话好说嘛!你干嘛无端端的乱记人家缺点。”一骨碌地冲进莫理怀里,双掌往修行簿上一盖,她慌忙拨开他执朱笔的手,拚命往他身体两侧压去,带著慌乱的俏脸,有些委屈。 “你怎么这样!人家休息一下也不行吗?太阳这么大,晒得我头昏眼花,两脚无力,哪还有兴致去执行什么鬼任务?” 见莫理不为所动,被她扳开的强健手臂再度扬起,想到连日来的辛苦没得到他半点赞赏,还要被记处分,寒汝更是气结。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紧紧攀附他的手臂,试图将它挪开,却不得其门而入,反倒因反作用力过大,跌了个狗吃屎。 彼不得四肢烫平,趴在地上的拙样,寒汝保持跌姿,抽抽搭搭、呜咽地抱怨,“阎王给的时效早就过了。咱们几时完成任务有何差别?你一板一眼的硬要人家赶路做什么啦?呜……你没帮人家找出『虚无幻境』的入口就已经很过分了!还这般欺负人,人家不管啦!呜……”猛地拍开他过来欲扶她起身的手,寒汝跺脚,背过身去卖力大哭。 “好啦!随你便啦!你爱记几个点就记几个点,我不理你了啦!”寒汝豁出去的大吼,哭声震天价响,声势浩大。大有他不认错,她就不理他的气势。 靶情她任务无法完成还是他的错? 莫理被她闹的又好气又好笑。偏偏她哭得气短,哭得梨花一枝春带雨,让他狠不下心来弃她於不顾,只得乖乖掏出手绢擦拭她泪痕斑斑的花脸,拨开散布在睑上的青丝,他心疼不已,方寸大乱,恨不得掏心挖肺,乞讨她的笑靥。 哄拐诱骗,莫理求神告女乃女乃的哄上好一会儿,她才孩子气的拿手背拭去直线掉落的泪珠,更让他啼笑皆非的频频摇头。 真是长不大呀!长不大。 早在几百年以前,初次见到寒汝的瞬间,莫理就已经败给哭功一流的寒汝,任由她欺负糟蹋了。谁教他见不得女人--尤其是眼前这位姓寒名汝的小泵娘--哭呢?猿臂一伸,他硬是将她拦入怀里不给她挣月兑,见她不再挣扎,静静地蜷缩在他胸膛,他这才舒缓脸部表情,以一种宠溺的语气说道:“我是为你好。一件任务三拖四拉,你要等到何时才能投胎转世?” 他肯好声好气跟她说话,寒汝就肯依他了。 泪水一收,她数落他道:“还说咧。别人的监护官都会帮忙夥伴尽早完成任务。唯独你,假道学,脾气硬得像毛坑里的臭石头,一天到晚把『遵守原则』挂在嘴边上,一点忙也不肯帮人家。还怪我!不管,你要是不告诉我『虚无幻境』的入口在哪里,我就掉头回去,到时候被记五万个大黑点,大家一块倒楣算了。” 赌气的撇开脸不给他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寒汝恨恨地想:全天下就只有莫理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教训”她,每次不把她气哭,绝不肯帮忙,这次她非扳回颓势不可。 想著想著,她的心意愈发坚定,盘腿往地上一坐,当真当起闷葫芦来了。 全天下最蛮不讲理的动物,都属雌性? 寒汝一身刁钻皮性,可算是女人中的个中翘楚。莫理暗恨到牙龈发疼,也拿她没辙。 好男不与女斗,把她气哭,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何苦跟她斤斤计较? 每思及此,莫理的心便萌生退意。直觉想要“礼让”她一点点。孔老夫子不是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干嘛非跟她争输赢不可?何况一直以来,寒汝的喜乐,在他心目中都是高高在上,是任何事也无法僭越的。他跟她计较,迟早气死自己。 要不是寒汝像吃了十斤大蒜似的拚命臭著一张脸,死不肯低头和颜以对,原待再哄她两句的莫理也不会再度发火了。 这蹄子是吃定他了是不是?臭著脸给他看是什么意思? 转念一想。寒汝遇事就推诿责任的毛病,真是给他宠坏的。不知哪根神经不对盘的莫理:心一横,骤然板起睑,他恶狠狠地凶道:“还好意思恶人先告状!你不反省反省自己的道行有多差就算了,还敢编派别人不是?” 寒汝头壳“累累”,似忏悔、似无辜,完全瞧不出反应。积压多年的怨气,让莫理乾脆卯起来“教训”她修理个痛快,“你自己说,咱们共事几百年,我捞到什么好处没有?幽冥地府,一佛之下、万鬼之上,权倾一时的文武判官,早该位列仙班了,偏偏为你这个千年祸害连贬数级,成了比小表还要不如的监督官。跟我同期的官僚,最差的都已位列判官,而我呢?升迁无望,投胎无门。偏偏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鬼见愁』--寒汝寒大姑娘,也只有我好胆不怕死,肯自告奋勇做你的监护人。嗤!我还真他妈犯贱,尽收别人不要的烂摊子。早知道你这么没心少肺,当初不如放你自生自灭算了。” 暴凸的铜铃恶狠狠的瞪她,莫理不带表情的调转话题,诘问,“你现下要掉头回去是不?” 寒汝委屈兮兮的点头,莫理涨红脸,堆起两腮,暴吼:“请便!”转过身子绷紧肌肉,便不再理会她。 老实说,寒汝被他凶得有些无辜,也莫名其妙。可是见素来形影不离的莫理说走就走,毫无情面可讲,她又觉得心慌。 方圆百里,人烟杳杏?! 他明知道她胆小啊!每次都来这套,阴险。 阴恻恻的寒气,逼得寒汝不得不放段,主动示好。 心里咒骂他千遍也不厌倦,表面上则涎著一张娇俏年轻的脸,弹身跳起,寒汝决定好女不吃眼前亏的竖起双手,对著他桀傲不驯的背影投降。 “好嘛!好嘛!人家继续兼程赶路便是,你何必发这么大的火呢?不气,不气,我帮你揉揉。”蹦到他眼前,凝脂的小手在他“浆”过的脸颊上一片揉掐搓抹,硬是拉出一丝柔软的线条来,她满意的替他把东西收回衣袋中,跟著四肢并用,以火烧的速度往前直窜,步行千里。 温吞地把朱笔收妥,莫理素来冷漠的眼眸,难得露出一股疼惜的笑容,莫测高深的尾随在她后头,朝目的地走去。 丢下她?她这辈子想都别想。 抿著嘴,莫理沿路笑著晃进虚无幻境。 第九章 行脚的路程到达第三日,终於让寒汝跟莫理“找到”虚无幻境的入口。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素来在三界之外,带有神秘色彩的虚无幻境,果然名不虚传,环境清幽的让人汗毛频竖。 找到入口,眼见就要完成任务,寒汝却又使性子,拗著脾气不肯再往前一步。 “莫理,这里好阴森,咱……们……不要进去了好不好?我们回去了啦!”攀住他粗壮的臂膀,寒汝打量著虚无幻境的入口。 放眼望去,一片奇岩峭壁、沼泽瘴疠,若隐若现的毒蛇吐信,猪笼草肿胀鼓动,让深入其中的人,忍不住鸡皮疙瘩掉满地。 牙关不住地打颤,全凭本能的往他身上跳,黏莫理黏得紧紧,任凭大力金刚也别想将她拔开。 寒汝再刁蛮难缠,也抵不上她小得可笑的超级“迷你胆”造反。平日无事,稍稍吓她一下,她就脸色发青,抖得像一片摇摇欲坠的叶子,随时会掉下赖以为生的母树似的,让人哭笑不得;又何况诡异如“虚无幻境”散发出来的妖娆气息,像是随时会吞掉世人似的让人如履冰渊? 莫理对她遇事则退的脾性,倒是司空见惯,不以为意。冷冷一笑,拎住她的衣领,他二话不说就把她往沼泽里扔-- “死莫理、坏莫理,该死的王八蛋,猪八戒、混球,你不是人--哇……”紧闭美目,四肢大敞,像只翻肚的青蛙,她张牙舞爪,一跌在一堆湿软滑女敕的地上。 被摔散的二魂六魄,“刷--地”回归本体,寒汝意识不是很清醒的张开手,撑向地面,支撑她“虚弱”娇躯,申吟出声,“王八莫理,要丢人家也不先警告一声,痛死我了。”触手尽是恶心黏腻,她可没有勇气低头看她模到的东西;直到手下的触感有著蠕动的感觉,她才爆发出猪被杀的哀嚎声,叫得四周飞禽走兽奔相逃难,急急躲开贸然闯入的鬼婆,飞奔十万八千里远。 没中毒?没下沉?什么都没有。这沼泽是专门设来晃点人的? 莫理隐身陷入黑暗,对幻境主人戏要的小把戏,嗤之以鼻。 相较於他的沈稳镇定,寒汝的尖叫就足以惊天动地,笑掉天下鬼魅的大牙。 堂堂一名实习孟婆,学名幽灵,俗名鬼的“气体”,也会怕一座不具威胁性、处处布满假陷阱的黑森林? 真是有够给它丢脸。 骚动过后,是一片让人毛骨悚然的静悄悄。 寒汝尖叫的大嘴,逐渐变成徒劳无功的哀鸣著。 半开的小嘴,叼住一只被她骇人尖叫震掉下树、顺势摔入她嘴里,把樱桃小口当作鸟巢的小斑鸠,它鼓动著翅膀,挣扎著逃出升天。 久久过去,寒汝才意识到四周静谧的不寻常。“虚无幻境”像是无生物存在似的。既然没人,她也用不著自己吓自己,宽松心情,寒汝喘息著壮胆。 “呸呸呸!脏死了。”揪出斑鸠,清出倒挥嘴里的两根褐色羽毛,她忙不迭地用手擦拭,作嘿的乾呕两声,气得哇哇叫。 “这是什么鬼地方,居然有这么不识货的臭鸟把本姑娘可爱的小嘴拿来当鸟巢,有够没有常识。莫理,咱们走!回去告诉十殿阎罗,这虚无幻境不仅是狗不拉屎,乌龟不上岸的荒凉之地,连四方恶鬼也不屑在此流连,尉迟涟漪不可能在此,我的任务圆满达成,得加官晋爵连升六品,成为忘川管理私塾的夫子……” 向后挥动的双手,模索著莫理的大掌,结果自是给她扑了个空。 立刻又被吓到的寒汝,霎时嘴巴忙碌的像停下下来的麻雀,叽叽歪歪的讲个不停。 既然莫理不在她身后,根据“理所当然定律”,他应该在她眼前罗? 不知不觉因害怕过度而眯得死紧的大圆眼,缓缓睁开一条缝,周游列国后,视线渐渐挪向前方…… 咦--完蛋了。讨人厌又爱“黏”人的莫理被“虚无幻境”吃掉了。 为时已晚的察觉到莫理居然不顾江湖道义,扔下她孤零零的面对黑暗,寒汝的心直接由心口冲向脑门,再由头壳顶滑到脚底,万般震撼的瘫死在地。 连形影不离的莫理也不见鬼影?她吓得魂飞魄散,软绵绵地坐在地上,小嘴微开,她下意识的扯开喉咙,放声尖叫。 “啊--” “吵死人了。疯婆娘。”一记刁顽的喝斥声,成功堵住她扰人的鬼哭神号。寒汝开启的小嘴凌空定格,一愣一愣的打量眼前的冒失鬼,吓傻地呆问:“你是谁?” 双臂环胸的红发红衣小男孩,不可一世的鄙视她,嘴角浮现的是超乎他年纪所该有的嘲弄与讥诮。“你又是谁?” “寒汝。” “寒汝?没听过。此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走吧!”手一挥,正要拎起她将她扔回外界,寒汝却像缘木求鱼,反过来搂住他,死命地挂在他身上,发挥她的三寸不烂之舌:“等等,等等,我是来找人的,你不能赶我走。” 老实说,面对长得跟莫理有点相似的迷你缩小版,要教寒汝心生恐惧是很难的。 欺压人习惯的丫头,当下记起恐惧为何物,四肢紧紧攀在人家身上,黏得死紧。被她纠缠住的小男孩,扬扬他浓密的倒山眉,不置一词的顿下脚步不动,静待下文。 “我是来找人的,你别赶我走……”寒汝以为他不相信她的话,急忙解释。“我是实习孟婆,受命来虚无幻境找寻一缕幽魂……咦……哇--” 还没有说完,就被硬生生的掐断话尾。尚未意识到发生什么事的寒汝,身下一轻,被人像麻袋似的轻易甩开,此刻正呈抛物状朝地面扑去。 “救命哪!”鸵鸟心态的以为闭上眼睛就可以无灾无难,寒汝一路惨叫过去,吓得参天古木抖落一身绿衣,寒挛地嘲弄她的胆小如鼠。 原本无害的小男孩,听闻她进虚无幻境的目的后,立刻翻脸不认人,霸气的脸涨成火红色,灼热的身躯发出震怒的光线,朝她飞出的身形逼近,手一抬,他想也不想的对她痛下杀手-- “不可。” 替寒汝挡下致命的冲力,回身将她带离对方攻击的范畴,将她安稳地搂在怀中,消失踪迹的莫理,反掌击退小男孩的攻势,低声暴喝:“住手!” 一片刀光剑影,红蓝光交替后,幽暗的空间霎时恢复平静。两对同样高傲坚定的眼眸在空中交会,小男孩打量莫理幽冥使者的扮相,又是一段冷冽的讥嘲。 “原来是阴间大名鼎鼎的勾魂使者大驾光临。这就难怪了。虚无幻境在三界之外,寻常人如何进得来?原来是你在帮这个小表。嗤!垃圾。” 他不屑的口吻,只差没对莫理吐痰了。 在莫理怀里被震得七昏八素的寒汝,摇著意识不清的脑袋醒来,正好把他嚣张的嘴脸看个尽兴。 什么嘛!全天下只有她可以骂莫理吔!这小表算哪根葱,胆敢跟她抢饭碗骂人? 气不过他言语污辱的寒汝挣开莫理,就要上前理论,裤带让人一拖,整个人往后倒弹,她安分的窝回莫理怀里,动弹不得。 不解的目光对上他紧绷的视线,寒汝识相的三缄其口,不敢惹恼怒火高涨的莫理,将掌控形势的大权移交给他,两眼则好奇地打量那两个彷佛是双胞胎出世,互不相让的倨傲男子。 真他xxxx的吓人。 莫理原本就比冰块热不到哪去的脸,更为冰冷。 他全身上下肌肉僵硬,一副要杀人的凶劲,够教人噤若寒蝉,疙瘩直立,不敢置喙了;偏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想要招惹他,勇气可嘉。 想将他们撵出虚无幻境的小家伙,以同样凛然的气势跟他对阵,大有他们敢再上前一步,就要与他们玉石俱焚的决心。 “小弟弟,我们真的是来找人的,你--还是放我们过去比较好喔!”剑拔弩张的阵仗,真会让人窒息。跳出莫理怀抱,改躲到他背后的寒汝伸出头,试图跟小男孩讲理。 “虚无幻境没有两位要找的人,请回吧!”他的话是对著寒汝讲,眼睛却是一瞬也不瞬的盯著莫理。平静无波的脸抽动一下,又迅速消失无踪,漠然直视。 “你知道我们要找谁?”好奇心毒死寒汝这只猫,她松开手,不怕死的窜到小男孩面前,挡住他转身欲去的小巧身子,急巴巴的问。 “不知道。”虽说不知道,他眼里却闪著奇异色彩,欲盖弥彰。 嘿嘿!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 刁钻的眼珠子一打转,这下换寒汝跟天借胆,跳离莫理势力范围,窜到小男孩跟前,缠住他不让人家月兑身的邪笑道:“真的不知道吗?” “不知道。”对待寒汝这类如藤般的女子,最好的方法就是拿刀画她两下,包管她逃得无影无踪。 怀里的匕首“离骚”出手,就要往她的雪肤花颜划去,吓得花容失色的寒汝当下没了声。 以为这下死定的寒汝,可没勇气眼睁睁的看著自己被人毁容,光芒闪烁间,她感受到莫理替她挨下一刀,豆大的泪珠儿滚下脸庞,她泪线发达的说哭就哭,破口大骂:“坏人,不许你伤害莫理,我跟你拚了。” 握起的拳头像雨点般落在小男孩的身上,寒汝震惊小男孩的心狠手辣。 怎么虚无幻境的人尽是些不讲理的恶人?他怎么可以伤害莫理? 不解为何一向视她为眼中钉的莫理受伤,会让她的心莫名伤痛。寒汝泪水扑簌簌的往下掉,怕死他会三叩呜呼的哭个不停。 “无聊。”甩开寒汝,小男孩转身欲去,莫理下睬血流如注的臂膀,发出无奈地叹息。“莫离,你真的一点都不顾兄弟之情?” 莫理这声叫唤,真是平地一声雷,震得寒汝头昏脑胀。 僵硬、指控的手指,来回指在两张相似的面庞上,她口吃道:“你……你……莫理,你叫他什么?你认识这小表?”好呀!他认识眼前的小侏儒,还敢知情不报,莫理你好死了。 “别走。莫离--大哥,难道几年分离,你一点也不关心为弟的安危?不想知道大难之后我所经历过的遭遇?” 这……这……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呀?尚未进入状况的寒汝,这下可吓呆了。年纪跟身材看来都比莫理“娇小”的小男孩,居然是莫理的“大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道不同不相为谋,两位请回。”迟疑的脚步,稍稍停顿,他头也不回的没入黑暗一隅,撇下将伤痛写在脸上的莫理和浑沌、不知所措的寒汝,迳自离去。 视线定在时空的某一点,冗长的静默后,莫理沉稳地开口。“走吧!” “等等、等等!”拉住莫理急欲离开的身躯,寒汝不容他漠视的将他硬压在一张芭蕉叶上,变出几味药草替他上药。瘪起嘴,她嘟嘟哝哝的埋怨,“流这么多血,不包扎你想去哪里?还有,你跟刚才那个小表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叫他『大哥』,他却像不认识你似的急欲甩开咱们?老实说,你跟孟妖婆是不是在算计我什么?为什么我嗅到阴谋的味道?”将绷带紧紧的缠在他手上打结,寒汝报复地往他伤口上随手一拍,转过头不理他,翘起的嘴,足以吊上二十斤猪肉。 “他是我的兄长。”久久之后,他终於受不了小麻雀变成哑巴的开口说道。 “刚刚我有听见你叫他什么。我早就知道你是他的『弟弟』啦!怎么,在阴间号称俊逸潇洒的『美』少年,他的兄长居然是位侏儒?这是他不敢认你的原因?”她知道莫理最气人家说他“美”。而寒汝就爱跟他唱反调,故意捋他胡须。 气死他最好。想跟老妖婆合谋陷害她?他想都别想。 “胡扯。” “胡扯?是他不是侏儒,还是你长得不够俊逸潇洒?”有时候寒汝的伶牙俐齿,会让人招架无力。 瞪她一眼,莫理没好气的说:“他不是侏儒,我长得也够英俊潇洒,这两点毋庸置疑。你满意了吗?” “那是他缩水了吗?要不然他的身形……”寒汝头顶招来一颗暴栗,莫理企图堵住她的嘴。 “当然不是。” “那究竟是为什么嘛?”寒汝要是能够轻易让人打发,她就不叫寒汝了。 “寒汝,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低声叱责她,莫理对她的好奇心哀鸣不已。 “只要有你相陪,未尝不可?”寒汝才不肯轻饶他,黏住他站起的壮硕身子,她继续锲而不舍的在他耳边叨叨絮絮。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逝在林内,悲切细腻的声音,透过某一株杉木隐隐约约、幽幽地响起:“他们何苦对我如此执著?虚无幻境并非他们该来的地方。” “主人。你就别担心他们了。寒汝有莫理在,他们不会有事的。”开口说话的是莫离,从受命驱离闯入者,认出对方开始,他的心便悸动狂跳下止。 当年的小男孩长大,成为一个伟岸卓尔的大男人了。 幻化的身形,随著他的思绪拉长。适才短小精干的迷你人,瞬间变成一名昂藏男于,冷冽狂捐,俊逸非凡的外型,跟莫理不相上下。 让他纳闷的不是莫理带人闯进虚无幻境的唐突举止,而是他身上抹杀不掉的阴气,深深震慑他的心。 寒汝--跟孟蝶、阿诗玛、楼是真并列孟婆四大得意门生,极有可能继任职掌忘川的阴间孤魂。莫理是怎么跟她胡搞蛮缠扯上的?难道他阳寿已尽? 不!不可能的。莫理命该三妻四妾,子孙成群,官居一品,怎么算也不可能是个早夭的短命种。难道他不在家的几年内,发生什么让他无法运用幻力探知的变故? 莫离忧心忡忡的睑,想要忽视还真是不容易。“她”,也是寒汝寻人任务的主角--尉迟涟漪,善解人意地道:“莫离,你若是担心他,就追去谈清楚,免得搁在心里不舒坦。” 他的心意居然让她毫不费力的看穿,莫离眼中有难掩的懊恼,他耙了耙凌乱的红发,不悦地咆哮,“我没有担心,主人多虑了。” “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你眼里的伤痛,是时间无法掩饰的。莫离,正视你的心,不要让仇恨蒙蔽你爱人的能力,要不然你这辈子是注定要沉沦於此,陪我这个非人非鬼、非神非魔的女子,在幻境中漂浮不定……”飘忽的身体,向来处飘去,凌波的脚步,让人怀疑她的身分,没来由的心生战栗。 “别走,主人。如果连你都要赶我走,莫离将无处可去,势必飞灰湮灭,消逝於无形……”她的不理下睬,令莫离慌张失措。 伸出手攫住她,莫离对这看似无欲无求、冷酷无情,实际上却热情满月复的主人有著更多的不舍。 虚无幻境,千年以来住著一名靠著天然屏障保护、为情所困的女子;她,不愿投胎转世,不愿升天入地,不愿上穷碧落,修炼正果;只愿深居幻境,躲过天地既定的转盘,等待一屡魂魄投胎转世,跟她再续前世缘。 扑朔迷离的视线,追逐著在林间徘徊游荡那对阴间来的金童玉女--莫理与寒汝。尉迟涟漪嘴角淡然哀怨的笑颜,颠倒世间万物,连草木都要为她含悲,伤心泪流。 忘川之水,她真是不愿轻尝呵! 寒汝的到访,无端扯动她千百年来平静无波的心。茫然的视线焦点,飘向天际,她禁不住愁肠满月复的叹息:天若有情,就保佑她躲开这一劫,继续留在幻境,等待袁灭,一个挑战命运、嗤笑命运的男人再续未了情。 哪怕只能相聚片刻,她余愿足矣…… 对著她螓首深蹙眉的凄绝表情,莫离的心被揪得痛了。 如此情深义重的女子,让他走不开身,入了幻境,就没有再回到凡尘俗世打算的莫离,默然一叹,跟著她朝瀑布小屋的方向行去。 “等等。尉迟涟漪,你别走--”在沼泽跌得灰头土脸的寒汝,眼尾余光瞄见“应该是”任务的踪影,兴奋之余,她甩开抓住她手不放的莫理,直直朝她奔来,蓦地脚下一阵跟舱,朝尉迟涟漪赢弱的身体扑去。 打小妖婆闯进太虚幻境,莫离已不止一次看她“跌倒”。 真不知莫理怎么受得了这个既蠢又笨的呆女人。 眼看两人就要撞上,莫离猿臂一拦,厚掌勾住寒汝的小蛮腰,将她丢还给莫理,攒眉喝斥:“真是阴魂不散。滚!” 被甩进莫理怀抱的寒汝,对他粗鲁的行径不以为意,反倒是比她好看上一百倍的尉迟涟漪让她惊艳的口水直滴。 “哇!尉迟姊姊,你好美喔!”寒汝胶著的视线,发出赞叹。 “谢谢!妹妹也很美。”被一个小女孩纯然无邪的赞赏,尉迟涟漪赧然的报以微笑。 “主人,别跟他们废话,叫他们赶快滚。”莫离担心寒汝受命前来取魂,抓尉迟涟漪回转阴曹地府择时投胎,像只刺婿紧紧守在她身前,不许莫理跟寒汝轻举妄动。 “只要你把尉迟涟漪交给我带回阴间投胎,我们自然会走。”同样冷洌的声音里,有著不容轻怱的执著。 “要带走她,除非踏过我的尸体。” 啊!……啊!啊!这两个到底是不是兄弟啊?有必要为了阎王那芝麻蒜皮的鬼任务,闹到决裂吗? 寒汝一双依旧搞不清楚状况的大眼,息事宁人的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的,最后漾著笑脸,做和事佬的大打哈哈。 “有话好说嘛!横眉竖眼的干嘛?吓人呀!既然这位红发哥哥舍不得让这位美人姊姊走,咱们就不要强人所难嘛!反正这次任务的期限早就过了,暂缓一阵子也不会死。”恨不得大打出手的鲁男子,听而不闻的继续怒眼相向。 再僵持下去,地狱不结冰才怪。 翻个白眼,寒汝纤纤玉手往莫理大腿一捏,在他来不及叫痛的瞬间,抛给尉迟涟漪一抹安抚的笑容,她从善如流的消失在他们眼前。 来日方长,她们总会相见,急不得呀急不得。 尉迟涟漪的一场劫难,就在寒汝的“宽宏大量”下,轻松逃过。至於莫理有何怨言,不急,马上就知道罗!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该死的你,究竟搞什么鬼!”甩开寒汝的手,莫理气得眉毛飞扬、红发乱翘。厚重的喘息,鼓动的胸膛,无法从“与大哥相认”的震撼下平复。 “没搞什么鬼呀!”寒汝笑得漫不经心。 虚无幻境因有尉迟涟漪这类大美人的存在,而显得不太恐怖,要她光顾几次都可以,任务倒显得不太重要了。 “寒汝,不要骗我。”莫理表情阴郁,大得惊人的瞳孔簇著两团熊熊烈焰。寒汝再跟他打哈哈,他会掐死她。 “吃了大蒜呀!口气这么冲。”嘀咕出声,寒汝可爱的皱皱五官,作出怕死他打人的惧怕样,没个正经的粲然大笑。 “你……”纵有天大的怒气,也让寒汝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住的无忧笑容抚平,莫理莫可奈何的顺过她汗湿的秀发,叹息:“你又自作主张放过苦主,回去怎么向阎王老爷交代?” “交代?不必了吧!反正它们也不是很期待我完成任务。”极尽享受莫理带著浓厚宠溺意味的抚触,寒汝对他还真有一丁点儿抱歉。“对不住,又要害你跟我一起受连累处分。你要是想打我泄忿,我是不会反抗的。”说著阖上眼帘,她认命的将小脸凑到他眼下,等待莫理挥下的巴掌。 微弱的掌风刮下,到达晶莹白皙的脸庞,团蒲般的厚掌盖住粉颊,莫理情难自禁的一阵搓揉,以迅雷的速度,在她红通通的小脸蛋上刷下蜻蜓点水般的细吻,让寒汝在惊愕之余,楞楞地瞅著他飘远的身形,呐呐追问:“你干什么?” “惩罚你呀!”莫理恣意飞扬的笑容,显得万般邪恶。 惩罚?有惩罚人是用亲吻的吗? 从来不曾跟任何鬼神、人类有过如此亲密接触的寒汝,著实被他吓得不轻。 “想什么,野丫头,既然不想抓尉迟涟漪回去交差,还赖在『无虚幻境』干嘛?走了啦!”笑著去拉寒汝的手,莫理的笑容越来越奇怪。 他在开心什么呀!完全无法理解他行为举止的寒汝,被他一路拖回阴曹地府,碰到板著一张僵尸脸的阎罗王跟笑得有些幸灾乐祸的楚江王,她没好气的瞪它们:“两位乾爹真有闲情逸致。出来逛街?” “寒汝,少跟我们哈啦,人呢?凡间有名孕妇正等著尉迟涟漪前去投胎,你拖得太久,要害她难产了。”四方形的脸,带著凌厉不可轻视的威仪;而寒汝姑娘依然不怕死的绽放白痴笑容,存心蒙骗过去。 “没有。我没找到尉迟涟漪。楚江王乾爹,你恐怕早就料到我带不回尉迟涟漪的魂魄,才会有如此狡滑阴险的笑容,现下,你正等著暗算我是吧?!”被踩到痛处的楚江王嘿嘿一笑,尴尬的撇开头去,不敢正视大哥恼怒的眼神。 举臂一挥,阎王恼羞成怒(或谓借题发挥)的呼喝小表,大吼:“来人,将罪徒寒汝给孤拿下。” “慢著,祢凭什么抓我!”寒汝气愤填膺,简直不敢置信阎王会用这招小人步数企图玩死她。“我不服!” “不服!好,我就让你心服口服。来人,升堂。”臂一挥,寒汝等人瞬间置身在阴风惨惨的大殿内,两旁的牛头马面、差役小表,还煞有其事的高喊“威武”。 挣扎著冒然攫住她两肘、要她跪下的小表,寒汝眼睁睁看著向来文风不动,在地府呼风唤雨的莫理,俊逸的脸刷成一片雪白,她开始萌生惧意。略略调息,压下不安,她试图力挽颓势的据理力争。“阎王乾爹,咱们一向都是记过不算数的,这次怎么可以赖皮……” “寒汝,住口。”早觉得此次任务有所阴谋的莫理,制止她把事情闹得更大,单膝跪地,他阴沈著脸求情:“阎王,请您网开一面,再给寒特使一个机会。” “我给她太多的机会了。”端坐朝堂的阎王,口气里有著惺惺作态的怜悯。 “莫理,你也曾贵为文武判官之首,应该明白咱们地府的规炬。打从寒汝被勾错魂魄以来,从秦广到轮转王,哪个不是对她百般礼遇?偏偏这丫头恃宠而骄,在阴间胡作非为不算,还数度以三昧真火烧掉十殿阎王的宝座。这些--我们尚且可以容忍,可是这回她闯得祸可大了。” 朝头项拱手作揖,打出遵从玉帚“指令”的恭敬手势,想到即将可以摆月兑小煞星,阎王偷笑到眉毛抽筋暗爽。 “玉帝降旨,要『虚无幻境』的幽魂尉迟涟漪投胎转世,投胎至唐明皇膝下,封号『水静』公主,将来要肩负和番大任的;此次寒汝擅作主张,私自纵放幽魄,造成贵妃娘娘难产而死,著实罪不可恕。应永世镇压在阿鼻地狱下,面壁思过,以示忏侮。” “不!这项惩罚对她而言太过严厉,寒汝还是个孩子,她怎么受得了关在那种地方?请阎王三思!”寒汝惨白打颤的脸让莫理好心疼,他眷恋的目光投向她,心底对阎王们公报私仇的举止咬牙切齿,却也无力挽救寒汝既定的命运。 “莫理,毋需为她求情。寒丫头这次犯的过错,身为监督官的你必须负连带清偿责任,要是决议不变,你至少要在三刻钟的时间内投胎转世,接受轮回之苦,哼!你还是自求多福吧!”也只有莫理把寒汝当宝似的宠著,楚江王嗤之以鼻的脸很是不屑。 莫理的脸色寒到足以让地狱瞬间结冰,紧握成拳的十指,捏得咯咯作响,蓄势待发的怒火令红发燃烧,楚江王笑容稀疏,直直往后退了三步以躲避他的愤怒。 “冷静、冷静。莫理,罚则由玉帝所定,非吾等刻意寻衅、制造纷争,你不该迁怒我们……呃!阎王,要不要安抚一下令属?”祭出双掌犹难抵挡他冰得慑人的火气,楚江王脸部肌肉僵硬,推出阎王做挡箭牌,自己则躲在其后怕得发抖。 “触犯天条,理当受罚,来人,将寒汝带走。”阎王不急不喘,挑衅地怒瞪他。他就不信莫理敢把他怎样。 “不要,我怕,救我,莫大哥……”惊吓过度的寒汝,满脑子想的是:以后再也没人陪她抬杠、打发时间了。听说阿鼻地狱终年处在两极化的气温里,不是寒冰就是炙火,她不要,她不要一个人待在那种鬼地方。 寒汝想得太认真,以致往日的伶牙俐齿无法发挥作用,呆呆让小表抓住,直往某个黑洞拖去,记不得要反抗。瘦弱的小手,在与莫理擦身而过时,徒劳无功地构向他,叫声凄凉,直透十八层地狱。 以他的实力,要对抗十殿阎王不啻是以卵击石,对寒汝一点用处也没有。颓然收手,莫理悲痛欲绝,咬著牙,他恨恨道:“阎王,放过寒汝,属下这便上凡间带尉迟涟漪归来。” 开什么玩笑! 好不容易将瘟神关进阿鼻地狱,阎王巴不得关她一辈子,焉有答应莫理请求之理? 摇摇头,他一副头疼状的揉搓著太阳穴,表情则十分无辜虚伪。“来不及了,按时辰推断,贵妃应已驾返瑶池,你--也投胎去吧!”挥手示意,阎王拉住楚江王,两个狼狈为奸的家伙,眨眼间逃难去也。 “可恶!”莫理掌风所致,桌椅案牍尽毁。黑白无常同情的瞅他,安慰道:“走吧!莫特使,早死早超生,免得耽误时辰,连你也要魂飞魄散。” “寒汝、寒汝,我的宝贝,别怕,我会来救你的……”喃喃的呓语声,带著至死不毁的诺言。 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纵使万水千山,也阻挡不了他的深情追随…… 命运的齿轮,因寒汝的擅作主张,月兑离既定的轮回轨道-- “主人,您要走了。”打理行囊的小手忙碌不停,莫离呆坐床畔,显得落落寡欢。 “经此劫难,相信地府不会再派阴差前来拿人。现在出去,应该万无一失。”幽幽颔首,尉迟涟漪数年来,首次露出真挚的笑颜,炫亮灿烂。“找寻袁灭,是我永世的承诺,我很开心终於有机会让我了却这桩心事。” “万一他没有投胎转世呢?”莫离担忧的询问。 头摇得更胜波浪鼓,尉迟涟漪笃定道:“不可能,他一定早就投胎转世。” “也许他早就忘了你。主人,你又何苦对他念念不忘?我们住在『虚无幻境』内自由自在的难道不好吗?” “太寂寞了。”浅忽一笑,尉迟涟漪扎妥包袱,拍拍以小孩儿姿态现身的莫离,“天下无下散的宴席,但愿此去,你我都能找到幸福,永不相见。莫离,你自个儿好自为之。” “主人……”他想说他愿陪她出去寻找袁灭,不过想想,却又默然;点头颔首互祝珍重,莫离眼睁睁地看著她离去。 第十章 话说尉迟涟漪被凤翔带离雷火寨后,袁灭倚仗旗下数坛精英,结结实实挑平了凤家航运所有据点,真可谓“冲冠一怒为红颜”哪! 原以为可以逼出“胁持”尉迟涟漪的凤翔,无奈凤翔像吃了秤铉似的,硬是躲著不肯出来,让原本十分狂狞残酷的袁灭变本加厉,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连凤家闲置渡口的船只都给他放火烧个精光。 “灭弟你疯啦,快住手!” 袁灭双眼浴血,肃杀之气狂猛。 为了尉迟涟漪,让他负尽天下,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吗?这傻子。见他如此痴情,身为兄长的袁起,真的好心疼。 “找不到她,我--绝不善罢干休。”一只黑色令旗飞射进丰皮地图,正中广通渠堂口,袁灭的眼烁痛楚,下令捣毁凤家产业的决心不变。连天子脚下都不放过,久未兴风作浪的雷火寨弟兄,更是烧杀肆虐、残酷无道的倾巢而出。酷爱杀戮的盗匪团,尽其所能的大肆破坏著。 “你又何必呢?为兄已解释过大娘跟娘当年的恩怨情仇,知她对娘恨之入骨,绝不可能成全你跟尉迟姑娘。你还这么执迷不悟,真是气死我了。”袁起不肯死心,耗在他身边,就是要他打消主意,乖乖回交州去做他的土匪头子;最好远离皇帝十万八千里,他才放心。 “大哥。”压低的嗓音,盈满风雨欲来的戾气。袁灭以很忍耐、平静、让人毛骨悚然的语调截断他喋喋不休的嘴,低哮:“大嫂快生了,你为何不滚回她身边去,少来烦我!”索性命令铁彧护送他走,来个眼不见为净,省得听他罗唆。 “你……”袁起快被他气得吐血。这小子真是不识好歹,一点也无法体会人家的心。捏捏拳头,他虎虎生风的拳头几乎要打到一脸无畏的袁灭脸上,又即时收手,颓然的瞅他,他认输了。“袁灭,杀戮换来的车福,能够持续多久?希望你三思。大哥走了,你自己多保重。”眷顾的眼,在他身上留连,袁起相信袁灭再肆无忌惮下去,皇帝老头肯定不会轻饶他,届时抄家灭门恐怕逃不过。 “树雷霁,你也认为本寨主错了吗?”袁灭颓倾的身子,斜倚在虎椅上,他疲惫地问站在堂下、一直未发表言论的树雷霁。 “寨主……”寨主有错,错在情深、执著;这也是树雷霁离不开这个傻瓜的原因。所以君不回提议出山说服礼木耳回寨帮忙,他也没有反对。哪对兄弟不吵架?他相信粗线条的札木耳最后还是会回来的。 “算了,你下去吧!”挥挥手,袁灭要他退下,自己则盯著布满黑色杀旗的羊皮卷:心里担忧的则是尉迟涟漪体内未净的蛊毒。 “是!”欠身离开,树雷霁若有所思的脸,翻腾的则是将来皇帝下令剿灭雷火寨,寨里千百老弱妇孺撤退的路线。 大夥儿诚服寨主领导,感念他平日照顾之情,不肯离去,非坚守著雷火寨跟他同进退下可。越是如此,越让人操心,但愿将来,不要是哀鸿遍野收场才好呀! 同一时刻-- 被囚禁在水牢的尉迟涟漪,一双被缚住的手挂吊在设备简陋、以三槐木架构成的马蹄型刑具上,越想挣月兑束缚,她受的伤害越多。敲著岩壁的白女敕玉手破皮,用麻绳捆绑住的手腕处滴血成河,她就算喊到声音沙哑,凤翔跟个聋子一样,就是狠著心肠不肯放她出来。 “娘,求求你,放我出去,漪儿再也不敢违抗你,求求你……放漪儿出去……”钟乳石广布的天然洞穴冰冶潮湿,尉迟涟漪身上的蛊毒稍稍被阴寒之气控制住,但一身稀薄的单衣,也让她冷得牙关打颤,唇色发紫。 何谓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她现下算是了解了。 “放你出去?你不听话,又不乖,连答应娘远离臭男人的誓言都敢违背,娘怎么敢再相信你?”坐在牢外的牢头身形僵直,万般憔悴,她端视著正前方,发丝散乱,自言自语的模样,宛如一名疯子。蓦地,她从座位上笔直站起,对著火炬投射过来、自己的影子,怒气冲冲地跨步走去,擂起拳头,她对著墙壁上的黑影猛打猛敲。 “贱人,敢唆使袁灭勾引我的女儿,杂种、杂种--” 凤翔把墙上人影当成秦默楚的化身,卯起力来想将她打死、打散,问题是:人家是打不倒的不倒人,任由她掐拍槌打依然无动於衷,健康如斯,最多是倒下去,便又直直站起,气得她频频吐血,也拿她莫可奈何。 尉迟涟漪现下不只担忧她的自由,更怕凤翔无声无息的死在这人烟罕至的鬼地方,到时她也要跟著被遗忘在这个地方吗?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国公,这天然穴是主母当年用来审人犯的私牢,弃之不用好些年,您想她会带少主人来此吗?” 等众人找得人仰马翻、筋疲力竭,躲在梁柱后头看热闹的唰儿才猛然亿及凤翔多年前用来软禁小姐的废弃水窄,在成为“知情不报”的过街老鼠之前,及时说出地点,跟著将功折罪,带领尉迟敬德进入凤翔早些年命人修好的墓穴(也是先前她被抬进去的活死人墓),石棺左侧有一座以她为雏形打造的石像,支撑拱起的右手拇指往下扳,即可打开一道密门。 她机关设得巧妙,连久战沙场、见过不少阵势的尉迟敬德都要佩服不已。 穿过长长狭隘的通道,隐约可以听到滴水穿石的声响,还以为带错路的唰儿,早先也不确定密道可以通到哪里(毕竟好些年没走过了),直到瞧见尽头有火光,她才放松心情,跟尉迟敬德谈起来。 “现下是死马当活马医,就算不是,也只能碰碰运气。”清清喉,尉迟敬德老气横秋道:“原本师妹劫走涟漪是没什么,偏偏袁寨主为逼她主动现身,挑了各个堂口,造成航运瘫痪,连带附近商号跟著遭池鱼之殃,圣上才决定下旨,缉拿袁寨主归案,在砍头之前,我想他会想见见涟漪。唰儿,你晓得『红颜祸水』是怎么来的吗?就像你主母母女啊!”感慨地叹息,尉迟敬德一副大家夥都没救的脸,不甚无奈。 “谁?是谁?袁漱、老爷,是你吗?你来见翔儿了是不?”听见声响,乍见带头而来的尉迟敬德,神色混乱的凤翔,居然将丈夫与前夫给搞混了。扑进他怀里,她泪流满面的低嚷著:“你终究是丢不下翔儿的,我就知道。” “是啊!”轻拍凤翔背脊,尉迟敬德见她目光疏离,料是一时心神涣散,遂顺著她答话。“为夫的来看你,女儿呢?你把她藏哪去啦?” “女儿?我们没有女儿……没有!”摇晃著脑袋,凤翔猛地推开他,凄厉喊叫:“你不是老爷,我们没有女儿,你乱讲。” “好好好!我们没有女儿。”少跟疯子计较。翻眼瞪天,尉迟敬德向老天祈求耐心,侧头打量拉扯他衣角的唰儿,蹙眉。“什么事?” “我看到小姐了。”咋咋舌,唰儿很无辜的指指挂在壁上的尉迟涟漪,示意他可以先让主母“歇息”片刻,等救出小姐再让她尽情发疯也没有关系。反正像她如此狂乱的带病“老”人,早该躺进棺木里长眠;敢随意跑出来吓人,大家不用太同情她。 “好,你帮我扶著她。”颔首以示了解,尉迟敬德手一拍,凤翔脚软,旋即躺在来不及抗议的唰儿怀里,几个箭步奔向受尽磨难的女儿,他忙不迭地解开绳索,放她下来。“漪儿,你没事吧!” “爹?”尉迟涟漪乾涸的唇撕裂,困难地叫唤尉迟敬德,心情跟著放松,她倒在他的怀里,阖眼前还在纳闷,曾几何时天空下雨了……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杂沓的马蹄声几乎踩平雷火寨。忍无可忍的皇帝老头,最受不了人家在他耳边聒噪。只有听从臣下建议,带人围剿山寨。 袁灭肯接受招安最好,他要是不听话。铡铡铡,砍他祖宗十八代,看他还敢不敢扰乱经济,破坏航运。 有可能为他说项的抚远将军袁起,自然让皇上用调虎离山之计,派去攻打高丽,想要阻止恐怕有点困难,要收尸,应该还赶得上。 监斩人员就由老爱在他面前阿谀谄媚的长孙无忌担纲正好。 “即日斩首示众。”捧著圣旨,长孙无忌连招安都省下,直接宣读圣上诸多“圣命”中的最末一条,连眨眼都不必,就下了斩刑。 “你……”早就说不用听他废话,寨主还想接见皇帝派来的特使,奉若上宾,根本无稽。札木耳抖著一身横肉,他口不择言道:“雷火寨跟凤家的恩怨关皇帝屁事?他凭什么阻止咱们私了?寨主,乾脆杀了狗皇帝自立为王,省得跟他罗哩罗嗦!” “住口!札木耳,你想造反吗?”阴郁的眼泛著利光,袁灭要不是卡在兄长奉调在外,戍守边关,嫂子和袁家子孙“留”在皇城做客,他会毫不犹豫接受他的提议。 “可是……” “札木耳,寨主自有主张,你就别再有意见了吧!”君不回当然也看到长孙无忌变脸。啥捞子狗官,恐怕为了省事,假传圣旨。他xxxx的,要不是寨主顾忌到袁将军妻儿,他率先要他人头落地。 “皇上有旨,此次暴动全由袁寨主一人引起,只要他肯伏首认罪,其余孽可网开一面,不加追究。此乃皇恩浩荡,袁寨主,你可要叩谢圣恩哪!”撇撇嘴,长孙无忌笑容好沉又好阴险。 要人家人头落地,还叫他“叩谢圣恩”,我呸! 若不是树雷霁拉著,札木耳会打掉这个狗屁使者的头。什么玩意儿嘛! 坐在首位的袁灭一直闷不吭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还没有见到尉迟涟漪,要他死,他如何舍得?可是上万寨中儿郎的生命及其眷属也要为涟漪了跟他断送生命吗?到黄泉继续纠缠涟漪他不介意,后头跟著一大串肉粽捣蛋,可就烦咧!想想,还是他“杀身成仁”比较划算。到阴曹地府,尉迟涟漪就属於他一个人的了,闲杂人等一概清场,谁都别来扰乱。 在袁灭未意识到他的决定时,脑神经中枢已替他下达命令,当他脖子一折,四大坛主险些昏倒,纷纷异口同声叫嚷:“寨主!” “什么?”怔仲回神,袁灭不解的环顾尖叫不断的下属。 “寨主要死,也不用死得那么没价值。这痞子八成假传圣旨,你答应他砍头干嘛!”刷地祭出大刀,札木耳觉得多说无益,乾脆以武力解决。 刀锋沈稳划过长孙无忌发髻,削掉他一坨头发,黄金色绸缎轻而易举落入他掌中,毋须递给君不回解读,被吓到口吐白沫的老头子自动掉头,屁滚尿流的滚出雷火寨。 他狼狈落跑的蠢相,让四大坛主轰然大笑。 “嗤!就说他有鬼嘛!狗屎官。有他这等货色,大唐也差不多啦!”还好他跑的快,要不然札木耳会踢花他的。 “寨主,寨主,好消息,找到尉迟姑娘了。”探子急匆匆奔进,喜形於色的通报好消息,不过在情绪激动的袁灭揪住他衣襟,急声询问细节的空档,他揪住喉咙气语。“不过……尉迟姑娘有命,她--不想见寨主。” 连日来勉强打住的精神,因尉迟涟漪不肯见他,终告崩溃。袁灭跟舱数步,跌坐回虎椅,他神色恍惚喃喃自语:“她不肯见我?她真的不肯见我?” “寨主保重。”铁彧伸出手想要安慰他,袁灭却不领情,他扫开他的手,几个跃步飞射出门,登上坐骑,他闷不吭声的往北狂飘而去。 “寨主--”札木耳想追他,君不回及时将他拉住,轻轻摇头。 “算了吧!” “但是寨主他……” “我说算了。”手一甩,君不回脸色悒郁,怒气腾腾的离去。 “他在气什么呀?”搔著头,札木耳被他搅和得胡里胡涂。 “寨主太任性,这次一定会出事……”拧起的眉毛打结在一块儿,铁彧嘻皮笑脸的脸部肌肉僵硬,他有预感,这回跟寨主分离,定是永别……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老巫婆,出来,把涟漪还给我。”勒住马,袁灭冰冻三尺的声音,足以冻寒鄂国公府。 “涟漪,你敢出去,娘会死在你面前。”平静无波的陈述著,端坐厅堂的凤翔,清醒过来,又成冷酷无情、喜好棒打鸳鸯的绝情妇人。 “娘--对不起。”囚禁的日子,让尉迟涟漪想通了。如果拥有袁灭,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她也心甘情愿。 “好!你长大,翅膀也硬了,娘管不动你。可是涟漪,你发过的毒誓,只要为娘的一死,你就必须遵守不是?既然如此,娘就算是死也值得。”冷冽倔强的凤翔,岂肯轻言认输?她终其一生,受尽多少遭人遗弃的命运?她的女儿,命运应该与她相同才是。就算孤注一掷,她也要跟她赌一赌。“我一定要阻止你投入敌人的怀抱--” “师妹,不要。”尉迟敬德来不及抢下她手中匕首,凤翔义无反顾的让刀柄没入她心坎,她笑得凄凄凉凉。“我的女儿绝对不许给袁家,一生一世不许嫁入袁家……” “娘?”尉迟涟漪呆住了。娘居然不惜一切,要她遵守诺言,她--她还能放开一切,无忧无虑的跟袁灭上山做压寨夫人吗? “涟漪?”袁灭奔进来,不止见到呆愣住的尉迟涟漪,更瞧见躺在地上的凤翔。他伸出手抓住尉迟涟漪,哀求她,“涟漪,不要做傻事,过来我这里。” 鄂国公府西厢楼阁的东半面,是足以让人粉身碎骨的断垣崖壁。当袁灭瞧见她站到栏杆上,他的呼吸几乎被夺走。“涟漪,你要是跳下去,我一辈子不会原谅你。” “我不该爱上你,袁灭,违背娘的誓言,你我的将来注定是一场悲剧。我以为……”淡然摇头,尉迟涟漪欲语还休的嘴,敛去所有血色,她悲恸欲绝道:“算了,如今我以为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该履行我的诺言。如果真有来生,你不是你,我不再是凤翔的女儿,届时我们在再一起吧!” “涟漪--”袁灭试图接近她,尉迟涟漪伸出手臂阻挡。 “不要过来,我真的希望,我依然是那个薄情寡义的尉迟涟漪,如果重新来过,我宁愿不认识你。”尉迟涟漪神情虚渺,她惨淡微笑。“我娘是被你跟你娘联合害死的。数十年前,她杀过我娘一次,数十年后,你又杀害她……不,这次我娘是被我害死的……”风声截断她未完的话,袁灭冲到她身边,尉迟涟漪深深地看他最后一眼,在他捞出手的同时,跨出脚步,一声声凄厉的叫喊声穿过云霄,任谁也没料到尉迟涟漪会选择以死了断一切。 跌坐在地,袁灭哭红了双眼,他捏紧拳头,不发一语的想随她而去,射出的身子却被尉迟敬德紧紧抱住。 “袁灭,别做傻事。” “放开我,让我跟她去。” “你跟她去?你能跟她去哪?别胡闹了。”顿失妻女的尉迟敬德,悲痛之情亦不下於他。师妹呀师妹,结束生命,就能够解决一切吗?你真是傻呀! “小妹性情孤僻绝情,就算你真要跟她去,她搞不好会把你踹出幽冥地府,你就看开些吧!”刚与尉迟涟漪相认的尉迟敬德之子--尉迟柝虽然知小妹不深,倒也模索出她的性情。这一母一女,都是如此轰轰烈烈的人,想来真教人骇怕。 “我会让她多情,你们让我跟她去,我还有好些话要跟她说,放手!”被尉迟恭适时击昏的袁灭柔肠百转,他无法坦然接受尉迟涟漪选择如此决绝的手段离去,但,又如何呢?放下雷火寨的弟兄不管吗?好歹也回去交代后事,再跟她去吧!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当男人一旦选择忘情,似乎又比任何生物忘得要快。尉迟涟漪爱守诺言,那他就来跟她定个生死之约,不管轮回几千次、几万次,他跟她耗定了。 尉迟涟漪,你别走的太快,我马上回头找你-- 落幕 景物依旧,人事全非。 尽避历经数十年,交州还是美得眩惑人心,尉迟涟漪站在当年的断崖上,取出一只碧玉笛,音符袅袅,凄怆悠扬。 头顶之上晴空万里,她的心,终於获得解放。 跳下断崖,尉迟涟漪不但躲过阴间衙差的追捕,更毋需担心跟娘再结母女缘,从虚无幻境,她看到娘早投胎去了--威风凛凛的娘,做个突厥王似乎也不错;但是袁灭呢? 踏遍万水千山,也遍寻不著他的痕迹。难道,那一别,竟成永诀?不,她多年前赌的就是来生重逢,她一定要找到他。 正专注吹笛的尉迟涟漪,未听闻到背后的骚动。一记飞石打中她,猝不及防的尉迟涟漪身形一倾,她整个人掉出断崖-- 享受自由落体的瞬间,一条长勾乘著风势甩来,附著邻近的柏树枝干,两条长鞭打直并在各自头尾处串接,一名身形剽悍颀长的狂傲男子以其惊人的功力弹身“飞”下断崖,直逼向她瘦弱的身体。 对方闪烁著峨然狂狞的笑脸,尉迟涟漪来不及提出质疑,他在半空抛出另一条长鞭,卷起她掉到崖中央的躯体,一扯一拉,力量恰到好处的将她卷进怀里。 “这一回,你还想逃到哪去?”低低柔柔的声音,充满感情。尉迟涟漪猛然圈住他的脖子,喜极而泣。 “别哭,今后我会让你幸福得来不及哭泣,涟漪。”密密细细的吻落在尉迟涟漪的脸上,当他们藉力使力回到崖上,几张似曾相识的笑脸,大剌刺地恭迎著她。 “他们?”第一眼就认出抱住她的人就是投胎转世的袁灭,这是尉迟涟漪哭的原因。太高兴了嘛!但是这些脸孔又是怎么一回事?雷火寨四大坛主也跟著西殒了吗? “他们是雷火寨第二代的堂主。”道出她的疑惑,袁灭附在她耳边低语。 “寨主夫人,终於等到你啦!”札木碁笑容娇憨,刚才那颗石头就是他打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重新投胎的袁灭,看来统御能力依旧彪炳,因缘际会下找到雷火寨旧址,再收服雷火寨也不无可能。令尉迟涟漪惊讶的是:纵使容颜不变,能让她一眼就瞧出他是谁;袁灭呢?又为何能毫无疑问的道出她的名字? 眨眨眼,他狂傲道:“你是我的,谁也无法阻止我得到你。我没有喝孟婆汤,当年你走后,长孙无忌派著狙击手在鄂国公府外相候,我离开尘世的时间,与你相隔不到一刻钟。为了要追你,投胎自然投得快,我打倒理应成为我大哥儿子的魂魄,事实证明我是对的。你有话要说吗?” 抛给他一记白眼,尉迟涟漪没好气道:“没有。反正你已不是你,我也不再是凤翔的女儿,只是一名叫做『尉迟涟漪』、一无所有的孤苦女子。今后,就让我完成诺言,陪你生生世世可好?” “当然好。”将尉迟涟漪搂个死紧,袁灭感动到痛哭流涕。 “喂!放开我大哥听见没有!”一声刁钻的喝斥,跋扈地穿射过来,背光身形,隐约照出紫凤凰刚毅的脸,尉迟涟漪不解的仰起头,袁灭苦笑:“她是小妹袁觐。” “啊?” 尉迟涟漪错愕地瞪视她,而她也跟著不屑回瞪,这情债--唉!又将纠缠到何时?咱们为袁灭跟尉迟涟漪祷告吧! 后记 镑位看倌,落幕了。 还意犹末尽吗? 如果诸位对寒汝跟莫理的后续故事有兴趣,不妨期待,倘若喜新厌旧的寒姑娘来不及变心的话,也许不久的将来,大家会很快看到寒汝姑娘“猛虎出闸”、“肆虐天下”,一连串让人头皮发麻的情事上演。敬请期待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