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讨闲妻》 第一章 美国纽约翠贝卡区 翠贝卡区是在纽约伯运河街以南,靠近南活区和唐人街很近的一个地区。这个地区四周都是些老旧的仓库,但是却有很多艺术家把这些仓库当成住家一样的使用。 这些仓库的设备谈不上先进,大多数都是木造的楼梯,或是需要用手拉门式的电梯,身处在其中有种落破户的感觉。 此刻外面正下着大雪,纽约的大雪就如同这里的人情味一样,都是那么的冰冷。 孟凯仲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穿过四层楼的木梯,总算回到家中。 打开家门,那种仓库残留的霉味马上扑了过来。他拿下围巾和手套,很快的,就感受到屋子的暖意,在美国,只要气温低于华氏零下二十度,空调系统就会自然开启,而且所有的电费不必房客负担。 “伊莎贝尔,我回来了。对不起,今天外面的雪太大了,我耽误了些时间,所以赶不及回来做饭,所以在唐人街买了些东西回来吃。”凯仲朝着空旷的房子说着。 这种老旧的仓库,不但房租便宜,而且空间很大,大到可以让人在里面跳舞。不过惟一的缺点就是没有隔间,就连厕所、浴室都盖在外面,需要出了家门才可以使用。不过这也难怪,这仓库原先的设计就不是要住人的。 但是今天实在很反常,平常这个时间伊莎贝尔早就回来了,而且迟迟没做饭是会让她大发一顿脾气的,可是今天怎么会这么平静无波呢? 凯仲看了看旁边的小茶几,上面还有着没吃完的三明治,正当他感到奇怪的时候,他听到奇怪的申吟声,这声音是从屏风后面传出来的。 他好奇的再往前走,却发现脚下好似踩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伊莎贝尔的内裤,而一旁还有一条男人的牛仔裤。 “啊……不要嘛……啊……慢点……慢点……啊……啊……”他越走越近,这个熟悉的声音就越清楚。 这是伊莎贝尔的声音,每当她达到高潮的时候,她总是会叫出这种声音。 凯仲突然发现自己陷入两难的地步,现在他是要离开好呢?还是去打扰人家的好事? 他选择把电视打开,然后打开唐人街买来的炒面,坐在地板上吃了起来。 饼了一会儿,伊莎贝尔围着一条浴巾走出来,她身后还探出一个男人的头,腼腆的对凯仲打着招呼。 “嗨!要不要一起吃炒面啊?”凯仲大方的招呼着。 那个男人有点尴尬的把头缩回去,凯仲可以想象他现在的表情,一定是可笑的很。 伊莎贝尔面无表情的在凯仲对面坐了下来,点燃一根香烟,看着凯仲津津有味的吃着炒面。 “ken,你的行李我都帮你收好了!饼几天,哈利就要搬过来了。”伊莎贝尔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她就是要凯仲滚。 “喔!我知道了。不过你现在这个样子一点也不像是刚达到高潮的女人,倒有点像是欲求不满的女人喔。说真的,那个叫哈利的,他是不是没有我这么棒啊?”凯仲嘻皮笑脸的开着玩笑。 但是伊莎贝尔却认真的板起脸,没化妆的脸上,皱纹显得更清晰。 “ken,我比你老,女人的青春是很值钱的,我已经没有本钱和你耗下去了。虽然你在某些方面很棒!”伊莎贝尔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脸上闪过暧昧的笑容。 伊莎贝尔说国语的时候有很重的广东腔,因为她是香港人。而她也是凯仲来纽约之后的第二个女人,她供应着凯仲生活上所需的费用,不然凯仲可能要尝尝在纽约地铁睡觉的滋味。 不过凯仲得负责帮她暖被、煮饭、打扫所有工作,说难听点,他就是个小白脸。这也是凯仲来到纽约之后赖以为生的生活方式,他不知道这种方式好不好、对不对,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要是他老爸知道他在纽约当小白脸的话,肯定会打断他的脚。 “算了!好聚好散这个道理我也知道,不过你可不可以再借我一千块美金?”凯仲厚着脸皮说。哪知道伊莎贝尔喷了一口烟,笑了笑。“noway!你前债未清,我不会再借钱给你。”她对金钱和感情都同样的精明。 但是凯仲就喜欢这一点,至少这种女人干脆,从来不拖泥带水。 凯仲笑了笑,不借就算了,反正像伊莎贝尔这种女人,纽约多的是。在没有达到他的梦想之前,大不了再依附在另一个女人身上。 继续把炒面吃完吧!反正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他不太喜欢失去想明天的事。 台湾的夏天总是燠热的很,让人很想泡在水里,随着水花的按摩,把所有的暑气消散一空。 回到台湾的凯仲穿着一件汗衫和短裤,躺在榻榻米上面,一旁古董级的大同电风扇一边吹出热风、一边发出年老的嘎吱声。但是凯仲充耳不闻,他现在全心全意的看着那本原文的莎士比亚剧本,偶尔停了下来,却是啃着一片大红西瓜。 孟军这时候才从外面的“烤箱”走进来,一看到自己惟一的儿子竟然在那边跷脚纳凉,他一口恶气又提了上来。 “孟凯仲!我是上辈子欠你债吗?你好手好脚,不去找工作赚钱,竟然在这边纳凉吃西瓜,你想要把你老爸给气死啊!” 孟军大声的叫骂着,却发现自己的儿子无动于衷,他都快气炸了。拿起旁边扫帚就往他身上打。虽然他已上了年纪,不过打起人来可是一点也不留情。 “哇……别打了……”凯仲一受痛,整个人从榻榻米上弹了起来,连忙满屋子乱跑,大声的呼救。 这时候春子闻声走了过来,看见老伴在打自己的宝贝儿子,哪有不心疼的道理?就算儿子再不成材,也不能这么个打法啊! “死老头!你想把儿子打死啊……”春子连忙跑到凯仲的身前护着他。 但是孟军就是不死心,非得给他这个不成材的儿子一顿毒打,才能出一口气。 “慈母多败儿,你快点让开,否则我就不留情面了!” 就这样,一个人打、一个人逃、一个人劝,在满屋子里面乱跑乱窜,从房间打到院子、又打到大厅。 直到前头传来呼喊声,才停止了这场打斗。 “哼,这次就先绕了你!”孟军不甘心的放下扫帚。 “阿仲,还不快去前面,看看是不是有人来投宿啊?”春子连忙把儿子支开,免得等会凯仲又遭到孟军一顿毒打。 凯仲吐了吐舌头,拨了拨额前几撮染成白色的头发,抚着手臂上已经肿起来的伤痕,万般不甘愿的走到前面的营业大厅。 于颂伶不停的用手帕抹着额头上不断冒出来的汗珠,虽然车上开着冷气,可是太阳实在是太毒烈了,把车箱烤得比烤箱还要炙热。 “立章,到了没?还要多久啊?”她不断询问着同一个问题。 “快到了!”蒋立章一脸不耐烦。 他千里迢迢的来到这个小镇,为的是什么?竟然还得伺候旁边这个大小姐,一下说太热要喝饮料,买了饮料又嫌不够冰,更惨的是喝了饮料还要找厕所。刚才在加油站要她上厕所,他偏偏嫌人家厕所不干净,死也不肯上,还要他非得把车子开到市区去找厕所不可。 如果不是老爸说她是个大钱坑,他死也不愿意来伺候这个女人。 “到了!”他把车停在一座日式的屋舍前面。 颂伶优雅的拎着白色长裙走了下来,看到房子旁边有块木匾,上面写着“春满园”。怎么这个饭店名字这么奇怪,它到底是几星级的饭店啊? “立章,我们就住这边吗?”颂伶眨着她那双无知的大眼睛这么问道。 立章下了车,看着这个毫不起眼的小旅社,他忍不住笑了笑。这个小镇邻近几个城镇都是观光要点,而且这个小镇靠山面海,本身的观光资源雄厚,可是竟然只有这么一家不起眼的小旅社。 看来他们蒋氏集团的投资是错不了的,只要能够在这小镇上盖一座豪华大旅店,包管可以赚进大把钞票。 现在他们集团连土地都买好了,就在春满园对面这块空地上。两年之后,这个叫作春满园的小旅社,恐怕就要收店了! “两位住宿吗?”凯仲讨厌人家问这么白痴的话,客人上春满园来,不是住宿还能够干吗? 不过刚才他老爸打的那个地方还真痛,等安顿好这两个客人之后,他得赶快去上点药才行。 “请给我一间最好的房间!”立章很有气派的说。 看他穿的西装,气派不凡,一定是个有钱人,不过有钱人来这边干吗?他为什么不到城里的大饭店去住,偏偏来他们这种连冷气都没有的小旅社? “不!不是一个房间,我们要两个房间!”颂伶赶紧澄清。 两个房间?一男一女一起来投宿,竟然要两个房间,这可是奇怪的事。 不过,这个女人长得可真正点,那细皮女敕肉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难不成他们两个人私奔到这个小镇? 凯仲喜欢观察身边所有的人,然后幻想着他们背后的故事,对他来说,虚拟出别人的故事,是一件乐趣无穷的事情。 “好吧!两间就两间。”立章原本是想在今天把生米煮成熟饭的,可是这块望了二十年的天鹅肉,可不是这么容易吃的。 颂伶仔细的打量这个大厅,才发现这个地方真是小的可以,更可怕的是这里竟然没有中央空调,她衷心的希望房间里面或许会奇迹似的出现一口冷气。 “请问你们这边有没有总统套房啊?”颂伶还是问了出口。 凯仲不敢相信的看着她,这女孩子竟然问这种问题,他们春满园总共也才十二间套房,外加三间大通铺。 “你别傻了!这里这么偏僻,要是有总统套房的话,我们也不用费心要在这边盖观光饭店了!”立章得意的取笑着颂伶。 立章原本是连来都不想来的,要不是他老爸硬要他来看看他们在风谷乡惟一的竞争对手春满园,他才不要住到这种地方来。现在看来,他老爸还真是太谨慎了! “是啊!这位先生说的对。如果要住大饭店的话,可能要请你们到市区去投宿。” 颂伶扁了扁嘴,她从小就享受惯了,现在突然要她住在这种小旅社还真不能接受。不过她当初离开瑞士,跟立章来到台湾,她还信誓旦旦的对她的姐姐说,她在台湾一定会过得很好、很幸福,绝对会比姐姐、姐夫更好。说什么,她都不能打退堂鼓,被她姐姐和姐夫看笑话。 “没有总统套房,那总该有行李员吧?”颂伶心想这可是自己最大的让步。 “对不起,没有!” 凯仲对这个娇贵的大小姐实在没耐性,丢下两支钥匙就想闪人了。 “那我们的行李怎么办?你们的服务态度太差了。要是没有行李员的话,你就要去搬行李!”颂伶指着凯仲的鼻子。 “我?你开玩笑!我可是老板耶。” “立章,给他一千块小费,要他把行李搬下来。”颂伶这么吩咐着。 立章原本只想给张一百元小钞,不过颂伶都这么说了,他也只好掏出一张千元大钞递到凯仲的面前。 凯仲看着那张一千元,这可是他要打一天的临时工才赚得到的工钱,现在轻轻松松就能赚到,何乐不为呢? “好吧!看在钱的分上。”凯仲把钱塞到牛仔裤的口袋中。 他跑到车上把行李给搬下来,才发现这两个客人的行李还真是多。不过是来住几天罢了!有必要带三个大皮箱吗? 而且这三个皮箱又都重的很,真不晓得里面是装了什么东西? “臭八婆!没事带这么多东西。”凯仲小声的咒骂着。 “你小心一点喔,我的水晶小熊要是撞破的话,我跟你没完没了。”颂伶一边抹着汗,一边在旁边指挥着。 天啊!这个女人以为她是搬家吗?出来住蚌几天,有必要带这么多东西吗!凯仲真是服了她。 “你说!你是不是不爱我了?要不然怎么会有别的女人打电话给你呢?你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我和你没完没了!”颂伶气愤的把大哥大丢到立章的脸上。 颂伶最讨厌别人骗她了,刚才立章的手机一响,她看他还在洗澡,就先帮他接了起来。没想到她连话都还没说,对方那个女人就妖魅的叫着立章的名字,还说什么立章很久都没去看她了,问他是不是给那个白痴千金大小姐给缠住呢? 一听到那个女人叫她白痴千金大小姐,颂伶气得额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她气恼的把电话切掉,坐在立章的房间等着他回来,非得要他把话给说清楚不可! “你发什么神经?我除了你之外,根本没别的女人。”立章还在说谎。 “你说谎!罢才那个女人叫什么宝琳的,你敢说你不认识她?”颂伶伤心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那只是生意上的朋友!”立章小心的回话。 “你骗人!我姐姐说你根本不是真心喜欢我的,我还不信,我跟她打赌说你是爱我的。没想到,我们才回台湾一个月,你就变心了!”颂伶想到和姐姐信誓旦旦说过的那些话,不禁悲从中来,更是觉得一切给姐姐料中,自己被看扁了。 从小到大,父亲虽然百般的宠爱她,可是却总是对她姐姐的精明干练称赞有加。颂伶心中就是不服,她要证明自己的选择绝对没有错,她可是比她姐姐还有眼光、还精明。 蒋家和于家是世交,颂伶也觉得立章是所有追求者当中对她最好的一个。所以当立章到瑞士要求她和他回台湾结婚那一刻,颂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但是立章回台湾就变了,变得不像在瑞士那么体贴,每次她要他陪她,他总推说有事。这回又说什么要到南部视察,她就非得要跟来不可,因为她在台湾只认识立章一人,要她孤单一人在台北,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没变!我真的没变。只是你迟迟不肯决定我们的婚期,你要我怎么办呢?”立章忍了许久的脾气也爆发了。 之前他看在颂伶对他的事业大有帮助的前提之下,对她是百依百顺、百般容忍。可是他也不是木头人,人在生气的当头,哪还管得了她是跨国银行集团总裁的女儿呢? “我不决定婚期,是因为我发现你不像以前那么爱我。所以我害怕,不敢草率的下决定!你说,你要是爱我的话,就证明给我看啊!”颂伶这时候已经哭成泪人儿。 她从小到大就在父母的保护下长大,从来没为什么事烦心,惟一烦心的事情就是感情这档子事。 “你要我证明是不是?我就证明给你看!” 立章扑到颂伶的身上,对她是又模又亲的,他要用行动来证明,自己对于颂伶真的是热情如火。况且一旦生米煮成熟饭之后,颂伶不答应走上礼堂都不行, 但是颂伶却挣扎着,她不能在婚前发生性行为的,她是个虔诚基督徒,她要纯洁的走上礼堂。想到这边,她大声叫喊着救命! “救命啊……” 她的叫声把春满园里面的人都给惊醒了!凯仲、孟军、春子三人连忙拿了备份的钥匙冲进来,看到眼前这一幕,都觉得又尴尬又好笑。 看到这三个不速之客闯进来,立章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站了起来。 “你们干吗?没有我们的充许,你们凭什么闯进来?”立章生气的骂着。 “你们也帮帮忙!就算要调情的话,也不必叫的这么大声啊。你们不知道别人是需要安宁的吗?”凯仲油腔滑调的反教训他们一顿。 这时候颂伶抬起头来,连忙把自己春光外泄的地方给盖好。 “你们都给我出去!”她大声的指着门。 凯仲三人听到人家都这么说,也只有模模鼻子走出去了。 看到颂伶哭成那个模样,立章才知道自己刚才做的太过分了。但是他真的忍不住嘛!虽然他知道颂伶婚前不肯发生性行为,可是男人总有需要,在台北的时候还可找宝琳来应急,但是这边又没有别人,所以他才会克制不了。 “对不起!我是一时冲动,克制不了,所以才会做出刚才的举动。不过我们都要结婚了,就算先做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立章一边说又一边抱着颂伶东模西模。 颂伶睁大了眼睛看着立章,这种话他居然说的出来,简直污辱了上帝也污辱了她。 “你有需要,你不能忍?为什么我们女人可以忍、可以等,你们男人就不行呢?难道我们没需要,我们不是人啊?”颂伶歇斯底里的对着他大叫着。 “不是的……我……我……” “不要说了!你走……滚出去。我不要再见到你了!”颂伶对他又打又踢。 “可是,可是这里是我的房间啊!” “你的房间又怎么样?反正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颂伶实在气极了,拿起枕头、床巾乱丢一通,直到立章也受不了为止。 “好!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这回可是你要我走的,你就不要后悔。”立章不想再面对这个自以为了不起的大小姐,不想再待在这个破烂的旅社了。 他拿起自己的公事包,用力把门摔上,人就走了。 “我要开动了!”凯仲拿了筷子正要享受一顿美好的早餐,然后到镇上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临时工可以做。 今天的早餐是白饭、豆腐、味噌汤,一看就知道是出自母亲的双手。因为母亲酷爱日式早餐,而父亲则酷爱豆浆、烧饼,两个夫妻轮流做早餐,谁也不吃亏。 但是桌子旁边的两个人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凯仲只好把饭碗放了下来。 “我知道,我今天会出去找找看有没有工作可以做。”凯仲以为爸爸还在为他不努力工作而生气。 “不是在说那个!我们是在想昨天来投宿的那对情侣,那个男的气冲冲的离开,那个女的从昨天就没下来吃晚饭,到现在也没出来。你看会不会发生事情?”春子很紧张的跟儿子报告,要他想主意。 “是啊!凯仲,你上去看一下吧。我和你妈怕她万一想不开的话……”孟军担心出人命。 报纸上不是常登有人跑到旅馆去寻死吗?他们春满园生意虽然不怎么样,可也不必要靠这新闻来出名! “为什么要我去?你们自己去不就行了吗?”凯仲根本不想理那个蛮横的娇娇女。 “不行!”孟军和春子一起把他的筷子给抢了下来。 “不然要怎么办?”凯仲知道事情不解决的话,他是别想吃早餐了。 “老办法,猜拳!” 他们三人最后终于决定,猜输的人就要去看。这也是这个家庭民主的地方,一对老夫妻都民主的可爱! “真倒霉!为什么我要出布呢?你们两夫妻一定做了手脚。”凯仲愤愤不平的说。 但是这对夫妻可不管儿子的抗议,硬是把他推到楼梯上。 凯仲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走到颂伶的房间,敲了声门,没人应,再敲,还是没人理。他这时候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心想不能再拖延了,连忙用他那空手道三段的功夫把门踢开。 却看着颂伶拿着一把美工刀高举在半空中,虽然她是背着门坐在床上,可是凯仲有预感她是要做傻事。 虽然凯仲不是什么见义勇为的英雄,但可也不是个见死不救的狗熊,尤其这事情就发生在他从小生长的春满园,他更是一定要阻止。 “你别做傻事啊……”凯仲一边叫一边冲了过去。 颂伶被这叫声吓到了,还来不及回头,就有人扑到她的背后,捉牢她的手。 她挣月兑的大叫着,手拿着美工力扭动着。 “别来烦我!你干吗啊?你别阻止我!”她一边扭动着身体一边叫着。 突然间两个人同时发出惨叫声,那声惨叫惊动天地! “啊……” 然后颂伶就昏倒在凯仲的身上,不省人事。 第二章 “啊……好可怕喔……啊……好痛喔……”颂伶又是尖叫,又是恶心的把头撇开。 凯仲看不下去了,他今天会受伤,还不是拜这个三八女人所赐,如今她还大呼小叫的,弄得人心烦意乱。 “你可不可以闭嘴啊?受伤的人是我,又不是你。刚才还吓得昏过去,真的搞不清楚状况。”他被这个女人弄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你就别说了!反正伤口也不是很严重,过两天就没事了!”春子一边说一边包扎。 春子细心的帮儿子被美工刀割伤的手掌消毒着,虽然儿子是被这个女人给划伤,但是她不是故意的,春子也就没有责怪颂伶。 “我又不是故意的,只是人家看到血就受不了,我最怕血了。刚才你流那么多血,简直就把我给吓坏了!”想到刚才那一幕,颂伶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你那么怕血,还敢自杀?说什么瞎说。”凯仲对她冷嘲热讽。 “自杀?谁说我要自杀?”颂伶瞪大无辜的眼睛,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和她无关的样子。 “你拿着美工刀,不是要自杀,那是要干吗?修指甲啊?” “我才不是要自杀呢!我只是要把这张照片给切开而已。”颂伶拿出一张她和立章的合照。 “天啊!原来你不是要自杀,那我岂不是白白被割伤了吗?”凯仲原本以为自己虽然受了伤,但总算是做了件好事,没想到自己的场却是受得那么冤枉。 颂伶一想到凯仲以为她是要自杀才引起的受伤乌龙事件,她心里不禁觉得好笑,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笑?你还敢笑啊,这一切都是你害的,你害我受伤,害我好几天不能出去赚钱。这个损失可要由你来赔偿才行!”凯仲心想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敲一笔钱来花用。 没想到春子一记拳头就敲在他头上。 “你没受伤的时候,也没见你赚了什么钱。好好的人不做,每天尽想些不劳而获的事情。”春子是个老实的妇人,才不会占人家这种便宜。 “可是……是她弄伤我的,就算赔一些医药费也应该吧!”凯仲不死心。 “好了!别说了。伤口包好了,快点去吃早餐了。别再说东说西,要是让你爸爸听见,又要打你一顿了。”春子把医药箱收了起来。 凯仲临走之前瞪了颂伶一眼,心想真是倒霉的一天,诸事不顺。 颂伶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毕竟这一次真的是自己不对。 “于小姐,别理他!你快点去吃早饭吧。”春子拍了拍她的肩膀。 凯仲自顾自的大口吃起白饭,咕噜咕噜的喝着味噌汤,对于颂伶的到来根本不想理会。他不知道自己和这个女孩子哪里犯冲,好像只要遇上她就会倒霉。 颂伶带着一丝歉意坐到餐桌前,看着桌上摆的东西,她东瞧西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凯仲。 “早餐呢?”她的语气带着迷惘。 “你是瞎子啊?早餐就在你的眼前,难道你看不见啊?眼睛长那么大不知道要干吗用的!”凯仲没好气的把最后一口饭扒到嘴里。 “法国土司、女乃油、蜜糖、咖啡呢?”颂伶不解的东张西望。 听到她这么说,凯仲差点要喷饭,难不成她真以为这里是五星级大饭店,她要什么都应有尽有吗? “小姐,你要不要请大厨来这做桌边料理啊?”凯仲嘲讽的说。 “有吗?你们还提供这种服务啊!那好,我今天想来个松饼,再来点培根、香肠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颂伶天真的把他的话当真。 凯仲不客气的走到她面前,把脸靠得离她很近,然后露出顽皮的笑容。“小姐,我们这边是春满园,不是凯悦、不是晶华,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啊?” 听到他这么说,颂伶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这个男人凭什么这么没礼貌的对她说话呢?她可是客人即!难道她的要求不对吗? 这些服务,她老早就习惯了。以前她和爸爸去旅行的时候,住的饭店从来没有低过四星级的,所以她把那些享受和服务视为理所当然。 可是这个男人却无情的耻笑着她,好像在笑她是“何不食肉糜”的普惠东,让她不禁又伤心又气愤。如果今天立章在她身边的话,这个男子就不敢这么无礼了! “凯仲,你怎么那么不礼貌呢?人家于小姐只是不习惯罢了。”春子教训自己的儿子一顿。“于小姐,我们这边是很普通的小旅馆,也没什么可招待的。通常都是我们吃什么,客人就跟我们吃什么。如果你吃不惯的话,我去外面帮你买些面包回来吧。” 颂伶摇了摇头,虽然她骄纵任性,可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也许她的要求是过分了点,但是凯仲凭什么用那种态度对她说话呢!如果是像春子这么委婉的口气,她是很乐意接受的。 “谢谢伯母,不过不用了!我想我应该要适应每个地方不同的风俗习惯,不能老是让人家把我当成弱不禁风的温室花朵。”颂伶这句话是说给凯仲听的。 颂伶端起白饭,扒了口饭,吃了几条脆瓜,嗯……滋味也挺不坏的。再用汤匙挖了瓢白女敕的豆腐,才发现这豆腐真是好吃。 “哇……这豆腐好好吃喔!”颂伶发出真心的赞美。 虽然豆腐上面只淋了点酱油和葱花,但是鲜甜的原汁原味却比那些过度加工的要好吃一百倍。 “千金小姐吃豆腐,还真是委屈你了!”凯仲一边挖苦她,一边悻悻然的离开餐桌。 “你……你……”颂伶气得说不出话来。 “于小姐,你别理他!我这个儿子就是那个死人样,你快点吃吧!这一口豆腐可不是一般的豆腐喔!这可是我们家老头用卤水做出来的绢豆腐,味道好得不得了。外面那些加了石膏做的豆腐,根本就不能比!”春子对于自家的豆腐可是信心满满。 颂伶于是又开开心心的吃了起来,她这个人向来脾气说来就来,但是很快就气消了,根本就不会记仇。 但是一想到立章,她就想昨天自己是不是把话说的太重了呢?虽然她已经不怪立章了,可是她却没办法主动开口道歉。 “伯母,我想问今天有没有人打电话来找我?”颂伶抱着一线希望问。 “没有啊!” 听到这个答案,她的心都冷了一半。不晓得立章打算什么时候来接她,她一个人待在这边好无聊喔! 突然想到自己的心软,她又觉得自己没用。立章昨天说不出那叫宝琳的女人是谁,还对她这么凶。这次她非得要等到立章亲自回来道歉,并且接她回去,否则她就不要理他。 颂伶心中下了这个决定。 凯仲原本是想一边看店一边看书来消磨时间,可是打从他坐在这个位子开始,旁边就有一双讨人厌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瞧,让他书都看不下去了。 “喂!你干吗一直看着我啊?我知道我是长得不错,可是你也太不含蓄了吧。” “我看你?笑话!我是在等电话。只怪你们这边这么落后,房间都没有电话,所以我才来柜台这边等。” 帅?更是见鬼了!这个男人竟然说自己帅。 虽然他长得是不错,单眼皮的眼睛炯炯有神,眉毛又粗又浓,五官也都很帅气,可是他额头前面那两撮染成白色,活像阿飞的头发,就叫人不敢领教。还有他穿衣服的品味也奇差无比,竟然只穿一件白色的汗衫和一件短裤,真是一点品味也没有。 想起立章的穿着打扮总是品味十足,她就觉得凯仲根本就是臭美加自大。 “等电话?你在等你男朋友来找你啊?我看你就省省吧!要是我是你男朋友的话,躲开你这个骄纵的大小姐都来不及了,又怎么会来自投罗网呢?”从早上开始,凯仲就好像跟她卯上了一样,一定要吐她的槽才能消心头火。 “你……你过分!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人家?”颂伶气得发抖。 “我说的是实话,不爱听的话可以不听。” 凯仲对女孩子一向是很温柔的,可是看到颂伶这个大小姐,倒是让他心存挑衅,非要惹得她不高兴才开心。 “我不要住这边了!你以为我稀罕住这里啊?没冷气、服务又差。你还以为这边是五星级饭店不成?”颂伶气急败坏的转身就想离开。 “喂!等等。”凯仲把她叫住。 颂伶心想这下他一定是要道歉了,这才差不多。反正她也只是说气话,因为她要是离开这边的话,立章可能就找不到她了,说什么她也要待到立章来找她为止。 “总算你还像个男人,要道歉的话可是要有诚意,否则我不接受。”颂伶趾高气扬的抬着头。 “谁说我要道歉了?我是要你把房钱、饭钱给结清楚再走。你要想白吃白住的话,我可是会不客气的!”趁现在爸妈都不在,收些房钱刚好可以a下来买几本书。 “放心!我不会欠钱的。”颂伶越看这个男的,越是一肚子火。 既然他这么没礼貌,又瞧不起她,颂伶也没打算再待在这里。反正她回台北去住大饭店,然后要立章去接她,也是一样的。 颂伶从皮夹里面掏出一张白金卡,丢到凯仲的桌前。 但是他却动也不动的看着她,好像她做了什么奇怪的事。 “小姐,我们这边是小本经营。没有发票,更没有刷卡机,能不能请你付现?” 春满园是乡下的小旅社,一向都习惯现金交易的,从来就不收什么信用卡。 “不收卡?你们这边真是不先进。” 颂伶一边抱怨着,一边在皮包中找来找去,却发现自己除了一些钢板之外,根本没带什么现金在身上。 她在国外生活很习惯用塑胶货币,甚至几家常去的名店连信用卡都免了,直接以计账的方式就可以了。来到台湾之后,她的开销一向由立章来负责,根本不必她操心,所以她不知道台湾其实还是以现金交易为主的国家。 “怎么,没钱吗?”看到她那个模样,凯仲也猜得出来。 他心里还在想,这个女的不知道在什么?连几千块都拿不出来,如果不是她男朋友那个凯子,她能吃的好、住的好、穿的好吗? “谁说我没钱!我打通电话,马上就会有钱了。” 颂伶拿起话筒,原本是想拨给立章的,但是一想到如果这么做的话,岂不是先低头了吗?她可拉不下这个脸。如果打电话回瑞士求救的话,又免不了会被姐姐笑一顿,她最不能忍受她老姐那副自以为是的嘴脸。 想了想,还是把电话给挂上了。 “怎么?不想打电话求救啊!那钱付不出来,要怎么办?不如用信用卡去借点钱算了!”凯仲一副看笑话的模样。 颂伶原本也想到这个办法,可是她一想到账单寄回家之后,她姐姐一定会看到的,那时候就更糗! “不行!我要是用信用卡借钱的话,我姐姐一定会看我笑话的。” “那怎么办!这不行、那不行。难不成要我把你送到警察局!”凯仲故意出言恐吓。 “不行!我不要上警察局。”颂伶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凯仲当然不会真的那么做,他只是吓一吓她而已。不过他满脑子歪主意,总是会有办法可想的! “啊!有了。我倒是有个好主意。”凯仲真觉得自己不是普通的聪明。 “来喔!快来看,快来买喔。名牌大特价,凡赛斯、三宅一生、香奈儿……让你们也能轻松拥有喔!”凯仲在一边叫卖着。 夜市中人来来往往,大家看有便宜货可买,纷纷走上前去瞧个究竟。 “先生,这卖的这么便宜,是真货还是假货啊!”一位女客人拿着一个普拉达的皮包这么问着。 “怎么可能是真的呢?这么便宜,一定是假的。一旁边的人一边说一边拉开那位小姐,原本想买便宜货的小姐听到之后,就把手上拿的东西放下。 “喂……你们怎么走了呢?保证是真货,不买可惜……”凯仲吆喝着,可是那些人还是走远了。看到生意做不成,颂伶也觉得无趣,站在这个空气不佳的地方,热都快热死了,她根本就没心思去招呼客人。 “我又渴又饿,可不可以先吃一点东西啊?”她累得蹲了下去。 “你这个大小姐,我们摆了这么久的摊子,才卖出去两样东西,赚了七千块,你竟然就想吃东西?” 生意比凯仲想的要难做,原本他想把这些名牌货以五折的价钱卖出去来赚一笔的,但是客人怕买到假货,荷包看得可紧了。最后还是把价钱杀到一折,才勉强卖出两样东西。 “你凶什么凶啊?我刷了二十万,才买到这些东西,你卖的那么便宜,这些设计师要是知道的话,一定会很伤心的。反正我们也赚了七千块,不如收摊吧!剩下这些东西,反正我也用得着。” 颂伶原本就不喜欢凯仲的歪主意,不过他一直逼她拿出房钱来。在她衡量之下,如果刷卡买些名牌的话,姐姐不会起疑的,总比拿信用卡借钱,让她起疑心要好的多。 “不行!我们一定要卖完。总共也才六样东西,我就不信卖不完。你快点帮我喊!” “要喊你自己喊!那么丢脸的事,我才不做。”她才不会为了区区几千块就牺牲自己的形象。 但是在凯仲的刁难之下,她没办法,还是得硬着头皮上了。谁叫凯仲好像是她的克星一样,每个男人在她面前无不必恭必敬的,就只有这个孟凯仲好像吃定了她一样! “来喔……快来买喔……”颂伶的声音像蚊子叫一样。 “你叫得那么小声,谁听得到啊?”凯仲正要拉开嗓门吆喝客人,却看到前方有两个警察走了过来,一些眼明手快的摊贩已经溜之大吉了,看样子,他们的生意是别想做了。 颂伶正要好好学习一番,可是凯仲却突然拉起她的手,把包裹一收就往前跑。 他们跑的又急又累,颂伶更是莫名其妙,好好的干吗要跑呢? 总算到了安全的地方,颂伶才能停下来喘口气。在跑步的时候还不觉得手被凯仲拉着有什么异样,但是一停下来,她才发现他的手掌竟然那么热,像是会烫人一样。 她不轻易让男孩子拉她的手,一下子就羞得满脸红霞,像是触电一样的把他的手甩开。突然之间,她心跳得好快,这是从来都不曾有过的感觉。 “好险!我们闪得快,要给警察追上的话,一张罚单,我们今晚可就做白工了。” 凯仲满心欢喜的数着那七千块,扣掉三千块的房钱,拿了四千元给颂伶。 “房钱三千元,这四千块是你的!”凯仲对于钱财还是满分明的。 颂伶压根就不晓得还会有钱可以拿,不过既然凯仲这个吸钱鬼肯分她钱,表示他人还不错。 但是颂伶却又拿了两千块给凯仲,她不能让他做白工。 “房钱归房钱,你今天陪我出来卖东西,这两千块算工钱。” “好吧,看在你那么有诚意的分上,我就收下来了。我看你也饿了,今晚就让我请吧!”凯仲多赚了两千块,心头当然是更高兴了。 他跑到水煎包摊子上买了几个水煎包、葱油饼,味道真是香死人了! “什么?我们晚餐就吃这个吗?没有刀叉,也没地方坐,我们要怎么吃?” “笑死人了!吃这东西要刀叉?我示范给你看要怎么吃。” 凯仲一边走着一边大口吃起来,还不断说真好吃。被他这么一说,颂伶觉得更饿了,可是边走边吃,这多丑啊!她做不出来。 “你不吃吗?不吃的话,我帮你吃算了!”凯仲的那一份吃完了,他两手油油的想打她的主意。颂伶吞了口口水,连忙把东西抢回来。她小心的朝四周张望一下,见没人注意她,于是她秀秀气气的咬了一口。好吃的肉汁溢满嘴巴,肚子那些饥饿虫都被叫醒了。 就这样,她一边注意着自己的吃相,一边忍不住想要大快朵颐,一副假正经又贪吃的模样,说有多好笑就有多好笑。 结果颂伶还是免不了边走边吃的命运,不过这时她看到一个老人拖着腿跪在地上乞讨,她同情的停下脚步。 “小姐,可怜可怜我吧!做做善事!”那个老人哀求的说着。 颂伶想也没想的就把自己口袋那两千块放到他的铁盒子里。 “喂……你在干吗?”凯仲想要阻止已来不及。 “谢谢……”那老人猛说着谢谢。 凯仲想把那两千元拿回来,但是那老人以坚定的意志悍卫着那两千块,像是谁想把这钱给拿走,他就跟谁拼命。 “滥用同情心。你知不知道,他搞不好比我们都有钱。”凯仲不以为然。 “谁像你这么没爱心!”颂伶瞪了他一眼,又咬了口水煎包,头也不回的径自走开。 凯仲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她以为自己很有钱吗?身上只剩那两千块现金,通通给别人,她要怎么活啊? 不过看她一副骄纵的模样,没想到还这么有爱心,把身上仅存的现金都施舍给别人,看来,自己得要对她重新评价才是。 在警察的取缔之下,摊子是不能摆了,时间也不早了,打道回府算了。 凯仲开着老爸那辆破旧的货车朝春满园前进。不过这车子的车龄很大,开起来不顺手不说,加上离合器不稳,他们简直颠簸得都快吐出来了。 “到了没?再不快点的话,我要吐了啦。”颂伶勉强忍受车子的颠簸,可是那想吐的感觉却没办法止住。 “再忍忍吧!快到了。”其实凯仲自己都快吐了。 罢才开出来的时候,车况还没那么糟的,怎么现在要回家,车子变得随时要抛锚一样。他在心中祈祷,车子可不要挂在半路上才好。 但是天不从人愿,车子在长嘎一声之后,却是怎么都不肯动了。 “怎么回事?”颂伶慌张的说。 “车坏了!”简单的三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凯仲下车检查,却发现这辆车的问题得送到修车厂去大修才行。可是现在要怎么办呢?这条回春满园的省道,入夜之后就很少有车子经过。看来,“双脚万能”这句话在现在这个时候格外贴切。“怎么办呢?我可不要在这边露宿街头。”颂伶看了旁边阴森森的树林,心中不免害怕。 “放心,这边离春满园很近,只要走路二十分钟就到了。”凯仲说的轻松。 “二十分钟?我才不走呢!今天在夜市站了一晚已经很累了,我走不动。” “不走拉倒!不过我可警告你,这边入夜之后有很多不明物体会跑出来,像是无头鬼、鬼、女鬼、男鬼、脏鬼……”凯仲越说越可怕。 颂伶不敢听,连忙把耳朵捂上。“别说了!我走,我走就是了嘛。”她心不甘情不愿的用小跑步赶快离开。 两个人走了十分钟左右,还离春满园有段距离。凯仲依然轻轻松松的走着,但是颂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不行了!我走不动了。”她喘着说。 “这也难怪,你穿长裙又穿高跟鞋,要是这样能走得动,我都可以踩高跷去参加奥运赛跑了。” 凯仲取笑着颂伶的打扮,一身高级洋装,加上脚下那双细跟凉鞋,虽然好看,可是却不实用,但是颂伶就喜欢穿的像大家闺秀的样子。 “我不管,我走得累死了!我不要走了。”颂伶一累就发小孩子脾气。 凯仲没办法,总不能把她留在这边吧,只好蹲下来,帮她把凉鞋解开。 “你要干吗?”颂伶惊惶失措的叫了出来。 “强暴你?你别傻了,你现在一身汗,我对你这个臭美女可没兴趣。” 凯仲看了看她的脚,上面都已经起了水泡,无论如何,她是走不动了。 自己的脚搁在凯仲的腿上,颂伶羞得一动也不敢动。从来没有男人把她的脚揣在手心过,就连立章都没有。 “两个选择,一、你留在这边过夜;二、我背你回去。”凯仲难得有善心。 颂伶低着头不说话,只是用手比了个二字。 凯仲只好把她背在背上。他两只手钳在她两条细白的小腿肚上面,背上似乎感受到她的胸部轻轻的摩擦着他背脊,加上徐徐凉风吹来,他觉得自己都快晕头了。 随即一想,自己是发昏了是不是,竟然会对背上这个骄纵千金女有兴趣,他不是这么不挑的人吧? 不行!这个干扁扁的女人,我怎么能对她有兴趣呢?我还是快点想些海咪咪的女人,不然人家一定会说我胃口变差了。凯仲对着自己喊话。 但是如果心头没有遐想的话,又何必心战喊话呢?凯仲骗不了自己的。 不过颂伶可也不好过,在凯仲的背上虽然舒服,而且他稳健的律动让她的心狂跳,加上男人轻微的汗味和太阳的味道,吹进她的鼻子,她内心不免起了异样的感觉。 那一刻,颂伶觉得忘了所有的人事物,这世上仿佛只有她和凯仲以及这条路。 她情不自禁的把脸颊靠在他的肩上,那感觉是那么舒服,叫人心神荡漾。而且腿上传来他手掌的温度,更是让她失去了所有判断力。 突然间,她想起立章。连忙抬起自己的头,离开那个舒服的肩膀。 不可以胡思乱想!否则,我怎么对得起立章呢?薄弱的意志要她清醒。 第三章 清晨,阳光刚洒进春满园的小院子中。今天已经是颂伶住进春满园的第四天,可是立章还是没来接她回去,看来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 不过颂伶好像也忘了这档事,这几天她就好像出来渡假一样,悠悠哉哉的过自己的日子。 像是现在,她正躺在床上做春秋大梦,一点也不理会洒进窗户的阳光。 “叩叩叩……”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颂伶最讨厌她睡觉的时候被打扰,她不情愿的用棉被盖着头,希望门外那个人能够快点滚蛋,别再打扰她的美容觉。 “于颂伶,你是睡死了不成?我告诉你,蒋立章来接你了!你再不出来的话,他就要跑掉了!”门外那个人不死心的大喊大叫着。 原本颂伶睡得迷迷糊糊,但是一听到蒋立章三个字,就好像弹簧一样的跳了起来,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就连忙的冲到门边。 门一打开,她连忙朝外面东张西望。 “立章来了!他在哪里?”她正想骂那个浑蛋,竟然敢这么多天才来接她。 哪知道门外根本就没有立章的踪影,只见到凯仲靠在门边强忍着笑意。颂伶看着凯仲,却发现他那可恶的笑容像是在嘲笑她,难道她又被这个臭男人给骗了? “立章呢?” “还没有啊!” 知道自己被戏弄了之后,她原想和凯冲大吵一架,不过睡眠不足是很痛苦的,所以她只赏了他一个白眼,顺手就把门关上,继续去睡她的美容觉。 但是正当门要关上的时候,凯仲却伸出手把门板给当开。 “孟先生,如果你玩笑开完了,就请回吧!我要睡觉,没空理你。” 颂伶一边打哈欠,一边抓着头发躺回床上去,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觉得今天的头特别痒。 “小姐,你当真以为你是房客啊?在你没有现金缴房钱之前,你答应过要帮忙打扫、买东西这些杂事的,你说过的话难道都忘了吗?”凯仲把她从床上拖下来,但是她仍然半眯着眼睛不肯清醒。 没错,她是答应过要帮忙春满园一些杂事,来抵她迟交房钱这档子事。不过那也是基于客套说词罢了,没想到孟凯仲竟然当真。更可笑的是,春满园的生意那么差,孟军夫妇两个人打点就绰绰有余,连凯仲都显得有些碍手,何必还要她呢? “没忘!但是也不必一大早吧?”颂伶又躺了回去。 但是凯仲可没那么好说话,他又把颂伶给拉了起来,这次还调皮的用手指头把她的眼皮给撑开。 “大小姐,今天有个国小的毕业旅行团要经过我们这边,到春满园住两晚,我爸妈都忙得半死,你还有心情睡觉?”今天的春满园的确很忙碌。 在凯仲的三催四请之下,颂伶总算睁开了眼睛,话是她说过的,怎么也赖不掉,看来她只好认命了。 “赶快换衣服吧!我们准备到菜市场去买些菜回来吧。”他催促着。 颂伶一边抓着头,一边找着自己的鞋子,奇怪,头怎么痒得这么厉害呢! “喂,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啊?”他突然觉得有股异味扑鼻。 “没有啊!我要换衣服,你能不能先出去啊?”说着,颂伶又打了个哈欠。 但是凯仲就是不死心,他掀开床单看看床底下是不是死了老鼠之类的,可是没有,最后他循线走到颂伶的身旁,发现这个异味是从她头发散发出来的。 “哇塞,你多久没洗头了啊?”他夸张的捏着鼻子。 听他这么一说,颂伶也发现自己的头发真的有些怪味道传出来。 “这没办法啊,我昨天本来到街角那家小美容院想去洗头,但是他们说不接受信用卡。那么小的店,设备又那么烂,用的洗发和护发产品又那么低级,要是以前的话,我根本就不会进去的!”颂伶忍不住又搔了搔头发。 “不去美容院的话,自己洗不就得了?” “自己洗?”颂伶瞪大了眼,好像他说的是非洲土话般难懂。 “对啊!自己用洗发精洗一洗,然后再用吹风机吹干呀!”这种事应该不用人家教吧? 没想到她竟然摇了摇头,“我从来都没自己洗过头,在家的时候,我们有固定的发型师,他会帮我们打点。来到台湾之后,我都到沙龙去做头发。” 对颂伶来说,她压根没想过要自己打理头发,这些事一向都交给发型师来处理。 头发是一个人的门面,一定要有专长的人才能来处理,她的同学、朋友、家人个个都有专属的发型师,而她也习惯三天两头就到沙龙去报到。所以在她的观念中,头发根本就不属于可以自己打点的范围之内。 凯仲现在才真的见识到了,有人竟然活到二十几岁还像个生活白痴一样,要是世界有什么灾难发生的话,这些人一定是最快灭亡的。 看着她这样一直搔痒,凯仲也打从心底痒了起来,惟今之计也只有把她拖到浴室去把头给洗干净。 颂伶按照凯仲教导的步骤,先把头发淋湿,抹上洗发精,然后用力的把头抓一抓,就像在发廊洗头发一样,不过这次就是要自己服务自己了。 “哇……好痛喔……”大概是洗发精倒太多了,那泡沫竟然盖到她的眼睛。 凯仲忍不住笑了出来,连忙用毛巾把那些泡沫擦掉,颂伶的刺痛才好一点。 “眼睛还是不舒服?”她还真是够白痴了,竟然又用沾满泡沫的手揉眼睛,越揉就越痛。 “喂……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吗?”他连忙把她的手拉下来,然后又用湿毛巾帮她擦了一遍。 但是颂伶还是觉得不舒服,一直眨着眼睛,他只得低下头来对着她的眼睛轻轻的吹气,帮助她减轻疼痛。 颂伶感觉有股温暖的和风吹到她的眼睛当中,暖暖、凉凉,很舒服。 可是凯仲这时候竟然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他头一低,就看到她前襟那若隐若现的胸部。他难得的脸红了起来,觉得心跳加速,连忙停止动作。 “我看我先出去好了,你用水把泡沫冲干净就行了。”凯仲连忙逃了出来。 “你还在模什么模啊?再不快点的话,市场都要休市了。”凯仲看着颂伶还远远的落在后面。 她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想说,连忙把头上那顶帽子压得更低。还有她身上穿的这件吊带裤,这么宽、这么长,卷了好几折,还是快拖地。可恶的孟凯仲,竟然把她弄成这个鬼样子,还要她陪他到市场去买菜。 “大小姐,我们是出来买菜,你不要以为自己是出来散步的。”凯仲技着她的手急忙的想往市场跋去,但是颂伶却生气的把他的手给甩开。 “都是你啦,说什么帮人家吹头发,结果弄了一个鸡窝头,丑死了。还有这件吊带裤,这么难看,要是让朋友见到的话,一定会笑死我的。”想到他帮她吹的鸡窝头,她到现在还是一肚子火。 “大小姐,谁叫你什么也不会呢,帮你吹头发,不算你工钱,已经很好了!还有借你衣服穿,是不想让你那些名牌的衣服弄得又臭又脏,免得你又得花上一笔干洗费,你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没现金小姐。”凯仲说之以理。 颂伶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可是他说的也是实话。虽然自己的打扮是很丑,不过这个乡下小地方没人认识她,那就算了。 凯仲会带颂伶出来买菜是因为今天有学生要在春满园住两天,三餐伙食都要在春满园解决。所以今天要买的东西可多了,虽然这个大小姐是个大草包,不过带她出来等于多带了两只手,可以多提点东西。 “算便宜一点吧!两百块,再送几支葱和辣椒。” 凯仲向菜贩杀价的架式十足,简直比家庭主妇还要专业。颂伶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还真佩服凯仲杀价的本事。 几经折腾之下,凯仲总算以超级便宜的价格买到一大包青菜,他顺手交给颂伶,继续朝下一个摊子走去。 “哇,你杀价的技术真是高明。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啊?我想你这么会买菜,你以前一定是当管家的。”她觉得这种人不当管家的话真是太可惜了。 其实这些工作凯仲做惯了,他以前在纽约当小白脸的时候,家中的大小杂事全都由他一手包办,他在唐人街“杀手”的名号可是响叮当的。不过他之所以练就杀价这门功夫,目的是想把菜钱省点下来当私房钱,所以他才这么卖命。 “算啦,我算是半个管家啦。对了,你去帮我买一点鱼,我去那边买肉,我们等会儿在这边集合。要不然我妈妈可等不到东西下锅了!”他想岔开这个尴尬的话题。 “买鱼?”颂伶从来就没到过传统市场买东西,今天一到市场,觉得大家用这样子的方式买菜也挺有趣的,就试试也无妨。 “这是一千块,要记得杀价喔!”凯仲把钱拿给她。 接着他又去买了一堆便宜又新鲜的蔬菜水果、肉类,老妈交给他的菜钱还剩五百,这就算他的工钱吧!走到市场门口,就发现颂伶已经在那边等了,看她一脸笑得灿烂,肯定发生什么好事情。 “怎么样?买了多少钱啊?”凯仲问。 “很便宜耶!还找两百块。”颂伶开心的说。 凯仲心想不错嘛!买鱼通常要花不少钱,加上毕业旅行的学生少说也有几十人,这个小妮子竟然花八百元就打发了,可见有学习到他的杀价功力。 “不错嘛!买了什么啊?” 结果,颂伶竟然从袋子里面捉出一只龙虾,凯仲看了差点晕倒。 “你看这只龙虾才八百块,我在餐厅吃一客要三千元以上耶!真是便宜,我们这次真是赚到了。”她还想这次自己捡了个大便宜,凯仲非好好赞美她不可。 没想到他竟然脸色发青的捉着她的手臂。 “你这个白痴!你知道今天有多少人要吃饭吗?如果吃龙虾的话,要准备几只才够?那要花多少钱啊?我看生意根本不用做,春满园就等着关门大吉好了。”他干吗带一个白痴来买东西啊?简直就是自找麻烦。 颂伶看到他那么生气,才知道自己好像是做错了。 “对不起嘛!我以为八百块很便宜的。而且摊子上的鱼,我一样也不认得,我只知道这东西叫龙虾,老板又一直跟我推销,所以我就买了!”她说着,委屈的眼泪就流下来了。 凯仲原本还想骂她一顿,可看她这么脆弱的模样,也就作罢! “算了!算我服了你总行吧!大小姐。” 春满园很久都没这么热闹了,一堆小学生挤满整栋建筑物,吵得屋顶都快掀开来。凯仲忙上忙下的把这些小学生安顿好,简直连一刻都没办法休息。 颂伶这个目前还付不出房钱的房客当然也不能闲着,她得到厨房去帮忙春子。 现在她正笨手笨脚的削着马铃薯皮,看她拿刀的样子,不免让人觉得心惊胆战。就在她一个马铃薯都还没削好的时候,春子已经削了好几个。 “春子阿姨,凯仲原本到底是干吗的啊?我看春满园平常好像不大需要这么多人手吧?”颂伶开始对凯仲感到好奇。 没想到春子竟然叹了口气,她的两个女儿都已经出嫁了,惟一的小儿子最让她和孟军头痛。 “天知道,小仲原本是乖乖的男孩子,考上台大企管系,我和他爸爸都为他高兴得不得了。没想到读了两年,他竟然说要休学,去学什么电影,书也不读了。他爸爸当初为了这事还差点把他打死!”春子想到当年凯仲被打得差点跛脚,到现在都还觉得心疼。 “那现在呢?怎么不见他做和电影相关的事情呢?” “他当完兵就说要去纽约学电影,他老爸不让他去,他靠打工赚了机票钱就飞到美国。在那边,他生活得很苦,我请我在美国的亲戚去看他,才知道原来他在美国是靠女人在供养他。我到现在都不敢让他爸爸知道,要是给他知道他儿子当小白脸的话,他肯定会气得心脏病发。”春子一想到自己的儿子被那些女人当成佣人使唤,她心头就觉得难过。 “喔……原来是这样啊!那现在呢?”颂伶原本以为凯仲是个好吃懒做的不良青年,没想到他也有自己的理想。 “他回台湾半年了,他说想先从写剧本开始,以后有机会再说。不过他爸爸气他还在做电影梦,三天两头就发脾气,我真害怕他受不了又跑去当……”说到这边,春子说不下去了。 原本他是在从事剧本创作,难怪常看到他拿着一堆稿纸写啊写的。 想着想着,她总算是削好一个马铃薯。 “春子阿姨,你看我削这样可以吗?” 春子一看差点没昏倒,她哪是在削马铃薯皮啊?她简直是在挖马铃薯肉,瞧她把马铃薯连皮带肉都给削了下来,只剩下一小蚌马铃薯。 “喔……等会儿凯仲要带那些小朋友去寻梦湖钓鱼,你跟他们去玩玩吧!这边我自己一个人就行了!” 春子连忙把颂伶推出去,要是继续让她帮忙的话,恐怕今天的菜连一桌都做不出来了! 一大堆小学生在营业大厅吵吵闹闹的,一下子要颂伶陪他们玩这玩那、说这说那的,她觉得自己的头都快要爆开了。 越过这些小朋友看过去,她的火气就更大。瞧凯仲跟那个施老师聊得那么开心,施老师笑得花枝乱颤,甚至忘了照顾班上的小朋友。 “孟凯仲先生,你还要聊多久啊?我们不是要到寻梦湖吗?”颂伶故意跑到两个人中间把他们隔开。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们两个人这么亲近,她就一肚子火。 “施老师,请你把学生集合过来,我们这就出发了。”凯仲说得温文有礼。 颂伶气死了,他对这个施老师就这么绅士,对她就老是冷嘲热讽的,难道她长得比这个施老师丑不成? 那个施老师长得那么普通,鼻子又那么塌、穿衣服又没品味、皮肤黝黝的黑,根本和她如冰雪般的皮肤不能比。怎么凯仲对她那么好,对自己就那么凶啊?加越想越不能理解。 “喂……于颂伶,你还站这边干吗啊?不是说要一起去的吗?再不走的话,我们可不理你了!”凯仲说话又不免粗声粗气的。 看施老师穿着洋装,颂伶意识到自己身上那套可笑的吊带裤根本就还没换下来,她可不能穿得比这个女人逊,说什么也要把她给比下去才行! “等等,我先去换件衣服。”她说完就往楼上冲去。 “喂,你快点啊!大家都等你一个人。”凯仲在她后面大声提醒着。 寻梦湖是风谷乡美丽的风景名胜之一,没经污染的湖水清澈见底,虽然湖面并不大,不过四周宁静,有人在其上泛舟、钓鱼,平时非假日来到这里,宁静的湖气氛围、空旷的山谷回音,让人心情为之大好。 看大家玩得那么开心,颂伶却觉得无趣。那些小朋友缠着凯仲说要玩球、玩飞盘,那个施老师也一直跟在他旁边,让她觉得无趣极了。 颂伶的眼光不自觉的跟着凯仲和施老师。“她有什么好?说漂亮也没有我漂亮啊!那个孟凯仲真是瞎了狗眼。” 她从小就是家中最受宠的小孩,习惯所有目光集中在她身上,对于这种被冷落的感觉,她真的没办法习惯。 这时候施老帅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坐在颂伶的旁边。 “于小姐,怎么不去和大家一起玩呢?”她好意的邀请。 “不想玩,累得一身汗,有什么好玩啊?”她一边说,一边拔着草地上的青草。 “是吗?其实和小朋友跑一跑,动一动,对身体很好的。” “你很鸡婆耶!我又不是你的学生,你管我这么多干吗?”颂伶的口气不怎么和善。 施老师见她不好亲近,就跑回去和学生玩球,独留她自已一个人。 他们一群人在草皮上玩球,开心得不得了,听到那些刺耳的笑声,颂伶更觉得不开心。 “于颂伶,帮我们把球丢过来!”凯仲在那边大喊着。 颂伶回过头来,发现有颗球朝这边滚了过来,可是她才不要去捡呢!他把她当成什么啊?捡球妹啊?她可没那么傻。 她故意站起身子,朝另一个方向走过去。 于是施老师只好跑过来捡球,不过那颗球刚好滚到一个下坡路段,咚一声竟然就掉到湖里面去。施老师一时煞不住脚,竟然也一头栽到湖里去。 颂伶回头一看,施老师在湖里面挣扎,她吓坏了。 “救命啊……”她一边叫着,一边跳到湖里救人。 她压忘了自己不会游泳,喝了好几口水才拉到施老师的手,可是施老师紧张的乱捉,颂伶根本就没办法把她救上岸。 这时候总算救兵赶到,把两人拉了上来,可是她看到凯仲竟然抱着施老师径自离去,压根也不理她的死活。 她这么辛苦的救人,差点惨遭灭顶,竟然还受到这种待遇。 凯仲以为颂伶奋不顾身的下水救人,一定很会游泳,所以当然先抢救施老师。看她昏了过去,他连忙帮她进行人工呼吸。 那些小学生看到凯仲对老师施以人工呼吸,惊呼声四起。 “人工呼吸耶!嘴对嘴耶……” “那不就是接吻吗?” 一群小学生在旁边议论纷纷,但是颂伶却生气的想哭,在凯仲的心中,难道施老师是宝、她是草? 看他们这么亲密的嘴对嘴呼送气体,她又是生气又是脆弱。自己向来在大家的眼中都是宝贝,只有这个孟凯仲不把她当一回事。 颂伶倔强的想着,她又何必在乎他对她好不好呢?他不过是个靠女人的小白脸。她这么想着让自己好过些,却仍忍不住泛起的酸意。 施老师在凯仲的急救之下,吐出几口水,总算醒了过来,她一醒来就抱着他不放手。 “我好怕喔!我还以为刚才死定了。”她说得声泪俱下。 颂伶不以为然的把头别了过去,她以为她在演爱情文艺戏啊?肉麻当有趣。 “没事了!”凯仲温柔的安慰着她。 那些小朋友看到自己的老师和救人英雄抱在一起,不免又鼓噪了起来。 “好恶心喔……男生爱女生……” “老师爱孟大哥……” “哼,无聊!”颂伶嗤之以鼻,头也不回的拖着自己那身湿透的衣服慢慢走回去。她才不要看那种免钱的无聊爱情剧! 凯仲被施老师抱得气都快喘不过来了,可是他却不好意思拨开她的手,毕竟她才刚从鬼门关走回来。他的眼睛不自觉的梭巡着颂伶的身影,看着她一个人拖着湿重的衣服蹒跚的走着,心头竟感到一丝不舍…… 第四章 总算那些小朋友用餐完毕,纷纷回自己的房间去梳洗,他们这群工作人员才能够喘口气来吃顿饭。 颂伶在一旁添饭,看到施老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又和凯仲那么亲密,她的心里更不是味道。 “来、来、来,大家吃饭,千万不要客气。”孟军热情的招呼着。 几个老师因为忙着照顾学生而和春满园的工作人员一起吃饭,大家围坐在桌子旁边吃喝聊天,气氛满愉快的,只有颂伶一脸闷闷不乐的模样。 “各位老师,尝尝我们这边的土鸡,自己养的,味道比外面的餐厅还好。”春子热情的帮这些客人布菜。 春子一向尊敬老师,所以她把好吃的部位都夹给老师,然后自己人就分到其他部位。 “孟先生,今天真是谢谢你救我一命,这鸡腿应该给你吃的。”施老师把鸡腿又夹到凯仲的碗里。 “施老师,你不必这么客气的。”他尴尬一笑,他对于施老师抛来的媚眼,觉得有些无福消受。 这些都看在颂伶眼中,她一句话都不说,脸臭得可以。 凯仲也注意到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他心想颂伶是个娇生惯养的小鲍主,而老妈竟然只夹了个鸡放到她的碟子里,她想必一定吃不习惯。 “其实救你的人不是我,是这位于小姐,鸡腿应该请她吃才是。”凯仲把鸡腿夹给颂伶,心想她总算可以饱餐一顿了。 没想到颂伶板着脸,不高兴的把碗放下来。 “我最讨厌吃鸡腿了,我吃饱啦!大家请慢用。”说完她就躲到客厅生闷气。 凯仲原本想过去逗她开心,看她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不高兴,可是一想到颂伶的生气、失望可能是为了那个蒋立章还没来接她,他不免有种失落感,和一股不知名的醋意。 “小仲,等会儿吃饱饭去李伯伯那边买几个大西瓜回来。那些小表看到有大西瓜吃,一定会很高兴的,我看你一个人拿不回来,不如请颂伶和你一起去吧!”春子完全不把颂伶当客人。 颂伶一听到有机会和凯仲单独相处,内心不免窃喜,嘴上虽是勉强答应,心头可是百分百的愿意。 “好吧!反正我现在是没现金小姐,被人家差遣一下也是应该的。”她放意装得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 凯仲见到她那副勉强的嘴脸,还以为她是在想自己的心上人,他心头就更酸了。 “不用麻烦你啦,我等会儿要骑脚踏车过去,而你这个大小姐百分之两百不会骑单车,我要是载你的话,哪有空间载西瓜呢?”凯仲故意这么说。 “你……你……你这个王八蛋!人家好心要帮你……”颂伶生气的指着他的鼻子。 “我看大家都别生气了,反正我会骑脚蹬车,干脆我和凯仲一起去载西瓜。”施老师好心想帮忙。 颂伶生气的看着他们两个人,原来打从一开始凯仲就不想和她单独在一起,他是想和施老师一起在月下骑单车。 “谁稀罕去搬西瓜啊?请我去,我都不去。”颂伶负气的跑回自己的房间。 餐桌上的人全都感到莫名其妙,不过是小事一件,她干吗生这么大的气呢? “大家别理她,那个女孩子被宠坏了,受不得一点气的,过一会就好了。”孟军劝大家多用点菜。但是凯仲的心却飞到她那边去了,她今晚的表现为什么会那么失常呢? 凯仲伸了个懒腰,白天虽然累了一天,但是晚上可不能闲着,他的剧本就快写完了,说什么他也得赶在剧本新人奖投稿的截止日期前把剧本完成才行。 而这几天他刚好文思泉涌,下笔又快又准,思绪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凯仲一直想往电影这条路发展,但是孟军却不准,加上国内电影业萧条,所以他才决定回春满园兼从事剧本的创作,然后把剧本送到国外参加比赛,如果得到评审的青睐,说不定就可以一圆他对电影的梦想。 这一路虽然走来辛苦,但是他从来都没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只是父母不能认同,让他觉得遗憾。现在他白天帮忙顾店,或是到外面打打零工,晚上再回自己的房间写剧本,虽然在物质上没有丰盛的享受,但他觉得自己的心灵不断的在突破。或许有一天,他能向世人证明自己的坚持并没有错。 就像当初的李安,也是经过一段时日的沉潜,直到有好作品的问世,才展开他辉煌的电影生涯。 凯仲对自己也是这么期许着! 必上灯,正打算躺到床上去睡个安稳的觉,却听到院子里传来碰撞声。 “奇怪?这么晚了,是谁还没睡觉呢?” “孟凯仲,你这个王八蛋!竟然笑我不会骑车,我就偏偏要学给你看,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耻笑我。”颂伶这次可是下定了决心。 她等到夜深,大家都睡着了,才偷偷模模的溜到院子中,牵了台铁马,打算好好练习,让那个看不起她的孟凯仲不敢再瞧不起她。 但是话是这样说,她这个大小姐,从小到大都有司机伺候在旁边,根本就没有亲自驾御交通工具的经验。而且她小时候跟母亲要求学习脚踏车,母亲以会摔伤留下疤的理由拒绝了她,所以她到现在还不会骑单车。 可是她就是不服输、不死心,说什么也要学会才行。 一跨上脚踏车,踩没两下,马上就跌了下来,而且还摔得不轻,可是她不敢叫疼,生怕那些熟睡的人会被吵醒,爬起来看她的笑话。 “我就不信邪!本姑娘非要学会不可。” 她爬起来,把车牵了起来再骑上去,这次同样也是摔了下来。 “哇……痛死我了!”颂伶按着自己的臀部。 这时候凯仲走过来把车子牵起来,然后悠悠哉哉的骑在上面,绕着院子骑了一大圈,然后才停在她的面前。 颂伶心想刚才自己摔得四脚朝天的模样,一定被他瞧见了吧?原本挑在晚上练习,为的就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糗样,没想到竟然还是被他发现了。 “自己一个人偷偷的练习啊?练得怎么样啊?我看你还没练好,脚踏车都被你摔得解体了!”凯仲故意取笑着。 他嘴里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刚才他看到颂伶自己一个人努力的练习,就算跌倒也不怕的模样,他心中真是很感动。几次颂伶跌倒了,他都担心她有没有受伤。 但是心里想的和嘴巴讲的不一样,却伤害了一个在乎他想法的人。 “孟凯仲,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啊?跑来这边炫耀,看我跌倒,你觉得很有趣吗?你怎么不干脆把施老师一起带下来看我这个小丑免费表演呢?”颂伶听到他调侃的话,心头不免火冒三丈。 “这和施老师有什么关系啊?” “你还装傻?你和她那么亲密的模样,瞎子都看得出来。不过那个施老师也真是瞎子,竟然会看上你。你不过是外表唬人罢了!要是她知道你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她一定不会喜欢你的。和你比起来,立章好上一百倍都不止,至少他从来不会欺负我!” 颂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那么大的气,而且还说出难听的话,她是一时冲动才会说出那么残忍的话。那时候,她只是气愤凯仲为什么都不关心她,她吃味,于是她也要伤害他的感情做为报复。可是话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她知道自己太过分,可是那些说过的话却收不回来了! 她紧张的看着凯仲,只见他别过头去,沉默不语。颂伶心想,她这次一定伤他很重,可她是无心的。她该怎么办才好?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尽避她说了再多抱歉的话,凯仲仍旧无动于衷,连头也不回。“你别这样,是我不好!你要怎么惩罚我都行。”她说得都哭出来了。 没想到凯仲这时竟然回过头来,露出一个大笑脸,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这可反倒把颂伶吓一跳。 “你说随我怎么惩罚的喔!那我就罚你学会骑脚蹬车。”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他的笑容依旧。 这时候颂伶才放下心,她开心的点了点头。 “放心!不用你说,我也一定要把脚蹬车给学会。”她把眼角的泪擦干,又哭又笑的模样真是滑稽。 其实颂伶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伤害到凯仲了,但是他却隐藏了自己真实的感受。因为颂伶说的都是事实,而他也没打算要欺骗任何人。在纽约的那段生活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程,他虽然不会再想去经历那样的生活,但是体验过那种生活之后,对他的人生历练是种成长,他并没有后悔过。因为如果没有那些供养他的女人,他没办法在纽约完成自己的电影学业。 人生的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生活方式,那些方式是好是坏,单用道德的价值观来评量,并不是一件公平的事情。 “骑脚踏车眼睛要看前方,然后身体要放轻松……”凯仲热心的教导着颂伶。 无奈她胆子小,全身始终如铁一样僵硬,眼睛也不敢离开把手,根本没办法学会骑单车。 砰的一声,她又摔个四脚朝天。 “我看我真的很笨。”她不免有些心灰意冷。 “怎么可能?就算再笨的学生,经过我这个名师的指导,哪有不会的道理呢?”凯仲在旁边打气。看到他爽朗的笑容,颂伶觉得自己又是勇气百倍。把车子牵了起来,打算再骑一遍,没想到凯仲竟然温柔的握着她的手,坐在后座,整个人扶着她的身体,帮她保持平衡。 “这样你就不必怕,别忘了我在你身后,你只要眼睛看前方,脚往前踩!” 他的身体几乎都要和她贴在一起了,他们两人的手臂叠合,亲密的接触让他俩心中荡漾着一种异样的感觉。 颂伶觉得身后的男人像一座山保护着她,她可以没有顾忌的向前踩去,直到天涯的尽头为止。就这样,她两眼发直、脑袋刷白的向前踩去,竟然出乎意料的顺利。不一会儿,她已经踩得很顺畅了。 “很好!就是这样。” 奇怪,凯仲的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遥远呢?颂伶回头一看,凯仲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跳下车,正站在她的后方帮她加油。 想到自己竟然没有人扶持,她心头一慌,又是跌了个狗吃屎。 “怎么样?没事吧!”凯冲连忙把她扶起来。 “我没事。”她不好意思的说。 就在这时候,颂伶的肚子竟然发出好大的月复鸣声,饥饿的叫声让她觉得好羞愧喔。 “今晚闹脾气没吃饱对不对?”他猜道。 颂伶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就在这时候,肚子又叫了好大一声。 “哇……龙虾!我还以为你拿去跟老板换了呢?”看到凯仲手里拿的那尾龙虾,颂伶惊讶的叫了出来。 “没办法啊,老板说不让我换,我只好硬着头皮买下来了。” 凯仲说谎,其实不是老板不换,而是他看到颂伶那个馋嘴的模样,就情她一定很想吃龙虾,所以他掏出自己的私房钱把龙虾买了下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颂伶那个渴望的眼神,他就是没办法让她失望。他在不知不觉中竟然想尽可能的满足她所有的希望,让她能够天天保持快乐的笑容。 “可是要怎么煮呢?你会吗?”颂伶看着龙虾苦恼。 家中向来都有大厨服务,她自己则是连开水都没烧过。 “当然了!我在纽约的时候天天煮饭给女人吃,厨艺可好了。我煎个女乃油蒜香龙虾,你说怎么样?” 扁听到名字,颂伶就想吃极了,连忙直点头。 看到凯仲熟练的把龙虾剖开,然后撒上一点盐,抹上剁碎的蒜泥,把龙虾放到溶着女乃油的平底锅去煎。一时香味四溢,颂伶忍不住吞了好几口口水。 “哇!好香。”她深呼吸了一口气。 “这是当然了。”凯仲自认他的厨艺只略差于他写剧本的功力。 颂伶看着他的侧脸,他是那么认真的煎着龙虾,专注、认真的表情,就像他对电影的执着。她有预感,凯仲绝不会一辈子被埋没才华的,有一天,他会变成天上那颗最耀眼的星星。 “听说你在写剧本啊?” “是啊!电影是我的梦想。我一定要努力的写出好的剧本,可以打动人心的好剧本。你知道吗?我现在正打算参加剧本新人奖比赛,我有预感,这一次我一定可以打动那些评审的。”说到自己的梦想,凯仲眼神都精亮了起来。 “你要是赢了比赛,你要怎么用那些奖金呢?”颂伶也为他高兴。 “不知道,我还没想到。”凯仲惊觉自己怎么会在一个女人面前侃侃而谈自己的梦想呢?这是以为从没有过的事情。 “买一台冷气怎么样?春满园好是好,就是太热了些。”颂伶打趣的说。 “想得美!你以为我会便宜了你?” 他们相处不过几天而已,却觉得彼此好像已经很熟识了。这几天,颂伶几乎都快忘了立章,她沉浸在欢乐中,好像把春满园当成自己的家一样自然。 这时候凯仲突然想到,颂伶也许再过不了多久就会离开,如同春满园其他的客人一样。就算他为她买了冷气,她可能也吹不到!想到这边,他突然很舍不得,希望蒋立章不要来接她。 “好了!煎好了。你快点开动吧!”凯仲把龙虾盛了起来。 看到那色香味俱全的龙虾,颂伶笑得嘴都快裂开了。 “那我就不客气开动了。”她快速的用刀叉切割下一块虾肉,正要往嘴里塞,突然间看到凯仲那双晶亮有神的眼睛,颂伶感谢他为她做的一切。 她以前都只希望别人对她好、爱她、宠她,她只想当个被人宠爱的小鲍主,什么东西她都习惯独享。但是自从周到凯仲,她的生命起了变化,她发觉自己也渴望去爱别人,就如同渴望别人爱她一样。 “怎么不吃呢?” “你也吃吧!一个人吃没什么滋味的。我已经习惯你那个丑陋的吃相,没看到还真吃不下呢。”颂伶找了个借口。 她分了一半的龙虾给凯仲吃,他俩吃得津津有味。颂伶觉得,今天的龙虾比以前她在大饭店吃过的龙虾要好吃多了,这是为什么,她也说不太出来。 这是一种感觉吧!是因为分享,而把美味加倍。 “爸,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蒋立章战战兢兢的走近父亲的办公室。 他不知道老爸一回国就找他到底有什么事,不过看他的脸色那么严肃,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况且他一向最怕他老爸,在老爸面前,他所有行为不但无所遁形,而且害怕得像只待宰的羔羊。 蒋祖信以锐利而让人害怕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儿子,他出国之前才千叮万嘱,要立章好生的把颂伶这个大金矿伺候好。怎么他才一回国,就听到立章放颂伶鸽子的消息,这要是传到颂伶爸爸的耳中,可怎么得了? 到时不但结不成亲家,恐怕他们蒋氏企业向于氏跨国银行进行的融资贷款案都会受到搁置。而这个浑小子就像个无事人一样,一点也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你这个浑小子,你说!你怎么把颂伶一个人丢在风谷乡呢?我不是要你好好的对待她,尽快和她结婚的吗?瞧,你现在闯出什么纰漏来?”蒋祖信气愤的把桌上的文件通通扫到地上去。 看到爸爸生那么大的气,立章害怕不已,但仍有话要说,“爸,你都不知道那个于颂伶有多难搞?脾气坏,又喜欢指使别人,像个大小姐一样要人家对她百依百顺。我实在是受不了她,所以才想给她一点教训,让她以后懂得尊重我这个老公。”他觉得自己和颂伶结婚是必然的事情。 然而蒋祖信却生气的把一本书丢到立章的身上。“你以为你是谁啊?现在还没娶到手,什么大话都是假的。你以为于家千金小姐非你不嫁吗?要是有什么闪失的话,我们蒋氏企业的损失,你负责得起吗?”他的作风保守,在一切还没定案之前,他都要谨慎处理。 “爸,这你放心。当初有那么多人追求她,而她选择了我,我有自信,她迟早会嫁给我的。现在让她先吃点苦头,让她知道要当我们蒋家的媳妇不能那么无法无天,要不然等她嫁进来之后,连爸爸你都不尊重了,” “总之,我要你马上把颂伶给接回来,为免夜长梦多,赶快和她把婚礼给办一办。”蒋祖信不像他儿子那么天真,他非得要事成定局才能安心。 “是的!我明天就去接她回来。”立章算一下日子,这回总算也让颂伶吃到一点苦头了,看以后她还敢不敢把他当成下人一样的使唤。 “还有一件事,关于我们在风谷乡投资观光饭店的事情。” “爸,这事你放心。我们现在开始动工了,工程进度也都很顺利。” “这样最好不过,但是我昨天和总工程师讨论过,他说我们饭店对面有一间古色古香的日式建筑很有特色,要是能够一并收购的话,肯定能够吸引更多日本观光客。” “爸,你是说春满园?那不过是间破烂的小旅馆罢了!” “我不管它是不是破烂,总之你负责帮我收购那栋建筑物,把那个地方改建为日本绅士俱乐部,和我们的饭店连成一气,到时对我们的饭店绝对有帮助的。” 虽然立章不觉得春满园有什么了不起的特色值得他们这样大费周章,不过既然爸爸吩咐了,他也没有反对的余地。 “我知道,这件事情我会尽快办妥的。” “好!那我就等着看。没事了,你可以出去了!”蒋祖信威严十足的说。 立章回过身去,才敢喘一口气。 “对了,还有一件事。”蒋祖信突然说道。 立章连忙回过头来,生怕老爸又把他给刮一顿。“什么事?爸爸。” “在还没跟颂伶结婚之前,别再和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来往了!你应该知道你们的婚事对我们企业有多重要吧?要是给你搞砸的话,你就自己看着办吧。”蒋祖信最后一次的警告。 立章信心满满的笑了笑,那个刁蛮的千金女,有哪个男人受得了她?他蒋立章肯娶她,是她三辈子修来的福气。 第五章 颂伶盖了顶大草帽在头上,斜躺在小阳台的躺椅上,院子的凉风一阵阵吹来,凉快极了,她舒服的想睡个好觉。 这时候帽子被掀开,她想也不用想,眼睛也不必睁开,就知道一定是凯仲搞的鬼。 “喂!你这人怎么这么差劲啊?买个冰棒都要这么久?”她一边说,一边睁开眼睛,却吓了一大跳。 来人竟是立章,她差点都快忘了有这个人存在。 立章看到她张大嘴吃惊的模样,还以为颂伶想他想得都发痴了。 “怎么?才离开一星期就不认得我了?”他调侃着。 一个星期,才一个星期,颂伶却觉得立章变得比陌生人还陌生。 “你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我们分手了。”颂伶想起一个星期之前发生的事情,这个兔崽子竟然把她一个人丢在这边一个星期不闻不问,现在莫名其妙的跑回来,以为她还会天真的原谅他不成?“别生气了!我当初也是气不过。气你到现在还不相信我是真心爱你的,而且也不准我碰你。你知不知道,我想要你想得都快疯了,离开你的这几天,我才发现我不能没有你。颂伶,我们结婚吧!”立章恶心的说着。 颂伶鸡皮疙瘩都跑出来了,她真的要跟这个男人结婚吗?她对他又了解多少呢?虽然她从小就和他玩在一起,可是十多年来的相处,她对他的认识却少得可怜。 “你……你那天离开的时候不是说再也受不了我了吗?” 那天立章冲动的离开,回台北之后没几天,就被他爸爸训了一顿。事后他想想,颂伶的家世背景对他的事业有很大的帮助,况且颂伶长得还满漂亮的,娶了她可以人财两得。除了要忍受她的大小姐脾气之外,其他的并没有问题。衡量再三,他还是回来接她。 “我那天说的是气话,怎么能当真呢?” “那你能保证你以后都不会说气话了吗?” “我保证!我以后绝不再惹你生气。我也会和所有的女人断绝关系,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你看,我还买了一枚戒指送你。就当是我们的订婚戒指吧!” 立章拿出一枚大而闪亮的钻戒就要往颂伶的手指上套,也不管她是不是愿意。 “你在干吗?我有说要嫁给你吗?”颂伶急着想把戒指月兑下来,但是立章却牢牢握着她的手。 “我已经打电话给伯父了,他十分高兴的同意了。颂伶,你高不高兴?我们以后就可以在一起了。婚后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和你享受鱼水之欢,你也不必再受制于什么婚前不能发生性行为的教规了。”立章高兴的抱着她。 但是颂伶脑子却是一片空白,她要嫁的这个男人,竟然是因为可以合法的理由娶她。难道婚姻可以建筑在的关系上一辈子吗?颂伶感到可怕、可悲。难道要和这个她对他一无所知的男人生活、、生子吗?她无法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她从来没有这么?徨过,以前她的确是下定决心要嫁给立章,但是来到春满园之后,她的生命改变了。她除了要享受被爱的温暖之外,她同样也享受爱人的权利。但那却是立章没有办法给她的,她现在知道这一点了! “立章,你听我说……”颂伶想推开他。 但是立章却扑了上来,吻住她的双唇不肯放开,他的吻曾几何时让她觉得厌恶呢? 她对那个吻没感觉,只觉得是恶心的纠缠,她想推开这个黏人的纠缠,他却偏偏死都不愿意放手。 直到她看见那双眸子,凯仲的眼眸,带着一种不知名的神情看着她,分不清那是悲痛、嫉妒……还是其他。 她想开口说句话,却被一道墙堵住。当她全力挣月兑的时候,凯仲却已经跑开了。 “颂伶,和我回去吧!”立章说。 颂伶抬起眼睛看着这栋日式的房子,古老而质朴,她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并不懂得欣赏它。直到现在慢慢领略了春满园质朴的清新气质之后,她却要离开了,难道她注定如同其他的人一样,只是春满园的一个过客罢了? 慢慢的一种归属感在她心中化了开来,她实在不甘心只当个过客而已啊! “伯父,我们提出来的条件真的很优厚,请你好好的考虑考虑。” 孟军和春子脸色凝重的看着他,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他竟然要他们把春满园卖给他,难道他不知道春满园是他们的家、他们的根,哪有轻易出卖的道理? “立章,你要伯父卖春满园,你有没有搞错?”颂伶疑惑的看着立章,早忘了当初来这里的目的。“你请回吧!我们是不会把春满园卖给你的。”孟军很严肃的站了起来。 “伯父,你还是考虑一下吧!我们出的价钱真的很优厚,要是你对条件不满意的话,我们还可以商量。”立章以为这只是孟军想抬高价钱的伎俩。 但是孟军却狠狠的盯着他,原本一个慈祥的老伯伯,在这会时候却显得格外凶悍。 “不管你出多少钱,不卖就是不卖!”孟军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气得发抖了。 “是的!蒋先生,你还是请回吧。我从一出生就住在春满园,我们一家三代都在这个地方长大的。春满园对我们来说意义重大,我们是不会卖的。”春子的爸爸、祖父都曾经是春满园的经营者。当初春子的爸爸欠下一堆债,差点要把这地方卖了,还好孟军拿了所有的存款把春满园给买下来,春子对春满园所有的回忆才得以保留。对他们一家来说,春满园不只是个旅馆而已。 “伯父,我知道你们春满园的营运状况不是很好,你们有必要硬撑吗?何况到时我们观光饭店开张之后,你们这个小旅馆更不会是我们的对手,你怎么这么顽固呢?” “立章,伯父都说不卖了,你就不要强人所难。”颂伶在一旁看着孟军的脸色越来越坏,连忙要立章闭嘴。 但是孟军的性子火爆,他一句话都不说的就起身到院子里去抄来一把扫帚。 “伯父,你这是干吗?”立章慌张的说。 “把不受欢迎的人给赶出去!”孟军一边说一边就要往立章身上打过去。 立章没办法,只得狼狈的逃跑到门口,心头还在想着这个老人真是食古不化,难怪这个破落的小旅馆一辈子发达不起来。 春子看到自己老公失控了,连忙拉着他,怕他把立章打伤,那可就不好了。 “于小姐,请你告诉蒋先生,我们无论如何是不会卖春满园的。”春子以为颂伶和立章最一挂的,对她也不若前几天那么热忱。 “伯母,我真的不知道他会……”颂伶觉得无限歉意。 但是春子却看也不看她一眼,就和孟军径自走回屋子里。 颂伶突然发现,原来她是那么喜欢孟军夫妻俩那种和善而热情的人情味,如今她被归类和立章是同一挂的,这让她觉得黯然。 她走到外面去,发现立章还没走。 “你还留在这边干吗?嫌自己不够讨人厌吗?”颂伶白了他一眼。 “颂伶,你先和我回台北吧!我一定有办法让这两个老顽固把春满园卖给我的。” 看到立章那副急功近利的嘴脸,颂伶觉得恶心,她怎么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和这种人过一辈子呢? 以前天真的以为只要和他结婚一定可以幸福的,但是他是个怎么样的人?颂伶觉得自己没法了解他。 “你先回去吧!反正你台北事情那么忙,也没空陪我。我还想在这个地方多玩几天再离开!”颂伶想先把他支开。 她不能带着孟军夫妇对她的误会离开,况且她还想向凯仲解释他所看到的那一幕,同时她也想看着凯仲得到编剧新人奖的喜悦。她是没办法就这么离开春满园的! “好吧!那我先回台北准备结婚的事情,你在这边好好的玩吧!”立章心想这样也好,省得回台北还要伺候这个大小姐。 反正他现在都把戒指套在她的手上,一切也就没什么好担心了! 凯仲流着汗水,在大太阳底下搬运着大钢管、挑着那些搬都搬不完的砖块,空气中除了工人身上汗臭味和满天的烟尘之外,感受不到其他。 赤果的上半身因为连日来在大太阳的曝晒下而显得黝黑,但是在这种挥汗如雨的日子中,特别让他有所感触。 尤其是看了颂伶和蒋立章拥吻的那一幕之后,这几天下来,他的心始终不能平静。他来到工地打零工,就是为了要躲开颂伶。 “凯仲,你何必那么拼命呢?听说蒋氏企业要收购你们春满园,这下你可发达了!”工头在凯仲肩膀上拍了拍。 “那也不关我的事,春满园是我爸妈的,况且他们是绝不会卖了春满园的。”凯仲对他那死心眼的父母再了解不过。 “我就不懂为什么孟老伯那么死心眼?春满园明明生意那么差,况且等这个饭店盖好之后,还有谁要住春满园呢?不如现在卖掉,赚一票现金比较实际。”工头对于蒋家开出来的优渥条件可是心动得不得了,恨不得春满园是自己的。 他心想这笔生意要是能由他来牵成的话,从中赚一笔佣金,他也赚翻了。 “没用的,他们才不管赚不赚钱这回事,他们只要能守在春满园,就心满意足了。” 凯仲不懂父母的想法,外面的世界明明无限宽广,为什么他们两个老人甘心一辈子待在这个小地方呢? “我看你要说服一下你爸爸,反正你是独子,将来春满园也是要给你的,不如你们现在卖个好价钱,拿到现金再买一栋更漂亮的房子不是很好吗?” 凯仲笑了笑,他从来没打算一辈子待在这个地方,外面的世界那么宽阔,如果被绑在春满园,岂不是太可惜了吗? “他们是不可能听我的话,我连来这边打工都不敢让我老爸知道,要是给他知道我在帮蒋家盖饭店,他不把我的腿给打断才怪。” 堡头听到凯仲这么说,不免感到无趣,看来从凯仲身上打不了主意,他还得从别的地方下工夫才行。 这时候已经到了午休吃饭时间,工人们各分到一个便当,连忙在树荫下找个阴凉的地方吃午饭。 凯仲拿着便当,用毛巾把身上的汗水擦掉,再席地而坐想随便把午餐解决。 这时候,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一杯冰凉的梅子茶,他朝那个端茶的人看过去,瞧见颂伶,他连忙把眼光收回来,若无其事的吃起便当。 “伯母要我给你送饭来,她怕这边的伙食差,你会吃不饱!”颂伶把手上的爱心便当放到凯仲的手上。 虽然春子知道儿子在这边工作,可是又没法阻止,她只能瞒着孟军,免得孟军把儿子给打死。 她担心儿子做这么粗重的工作,体力会受不了,但又不敢亲自来送饭,所以才请颂伶帮忙。 凯仲不发一言的吃着便当,他害怕再和颂伶目光相对。 “你这几天为什么躲着我呢?”她问。 “没有啊!” “你那天看到我和立章……”颂伶羞得不敢说下去。 “那很正常啊!反正你们是情侣。”他故作潇洒的笑了笑。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她连忙想解释,却又不知道如何解释起。 “是不是又怎么样?又不关我的事情。”凯仲又扒了好大一口饭。 他越来越没办法理清自己的情感了,他对颂伶是怎么样的感情?他害怕自己会爱上她,因为他知道颂伶和他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颂伶根本就不会喜欢他的。如果勉强在一起的话,是没有将来可言的。 看到颂伶身上穿的那袭名牌的白洋装,在这个脏乱的工地上显得格格不入,如果自己对她有什么幻想的话,根本就是害了她。 但是颂伶却席地坐在凯仲的身边,无视于周遭脏乱的环境。 “你快回去吧!你坐在地上,衣服都脏了。” “你能坐,我为什么不能坐?” 她递出一条手帕,轻轻的在凯仲额头上面擦拭。那条手帕散发出幽雅的清香,让人为之暑气全消。 凯仲不敢看她一眼,甚至连把她的手推开的勇气都没有。 “你不问我为什么没和立章回去吗?”颂伶看着他的眼睛,这么问着。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凯仲却问了另外一个他更关心的问题。 “我不知道!”颂伶摇了摇头,她的心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徨过,以前所有的事情她都能做得了主,惟独这一次,她却陷入左右两难的困局中。 “你毕竟不属于春满园。” “以前我也是这么想的,在十多天之前,我认定了立章是我依靠一辈子的丈夫,可是现在我却越来越不肯定。我发觉自己并不了解他,甚至没有想和他共度一生的冲动,你能了解这种感受吗?”她认真的看着他。 凯仲当然明白这种感受,他冲动的让自己的感情出了轨,陷溺在她甜美撩人的微笑中,却没有办法对她说明自己内心的情感。他何尝不痛苦呢? “其实蒋先生是个不错的人,年轻有为,潇洒多金,我要是女孩子,一定会爱上他的。你现在之所以苦恼,是因为太好命了,闲闲没事做才会胡思乱想。”凯仲故意用吊而郎当的口吻说。 颂伶不能明白的看着凯仲,她还以为凯仲对她的感觉,就像她对他一样,可是他现在却说得像个无事人一样。 “你真的这么想吗?你觉得我应该嫁给他吗?”她的口气变得激动。 “要嫁的话当然要嫁给这种年轻有为的企业家,难不成还嫁给我这种吃软饭、一事无成的男人吗?我跟你说,你去问路人,肯定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赞成你嫁给蒋立章的。”凯仲故作轻松。 “这真的是你的真心话吗?”颂伶不能相信自己误会了,原来凯仲对她并无特别感觉,一切都只是她的一相情愿。 “这还能假吗?等你当了蒋太太之后,说不定连我这个朋友姓啥名谁都忘了一干二净了!”凯仲违背自己情感的道。 也许是因为他对这个女子动了真感情,所以才刻意要疏远她,因为他要她过得幸福、不受伤害。那个姓蒋的能给她的,他一样也给不起,他又怎么痴心妄想的表达自己的情感呢? 颂伶生气的站起来,搞了半天,原来是她自己表错情。她还以为她和凯仲之间那种若有似无的情愫是特别的,但是没想到凯仲对她根本就无意。 “孟凯仲,你这个大笨蛋。”她生气的丢下这句话就快步的跑开。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凯仲笑了笑,也许她这么一走,就会离开春满园、离开他的生命,也许他该当一切都没发生过,继续过自己的生活才是。 他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重新再把注意力拉回来,等会儿吃饱饭要上工,他打几天临时工就够让他生活一个月了。 这时候,他突然看到颂伶急匆匆的往他这边跑过来。 “凯仲,你快跑,你爸爸拿着一根好大的铁条过来了,他的样子看起来很生气。再不逃的话,你会被打死的!”颂伶才一离开工地就看到孟军气急败坏的走过来,所以她连忙又跑回来报信。 不过太迟了,孟军这时候已经冲进来,他看到凯仲劈头就打,一点也不留情面。就这样他们父子两人在工地追打起来,一群工人有的看热闹、有的则想上前劝架,不过任谁也劝不动孟军这个火爆性子。 “别打了……”春子和颂伶在一旁叫着,但是孟军理都不理。 “你这个小兔崽子!竟然来这边帮敌人打工,我是白养你了。”孟军一生气又是几棍子挥去。 虽然凯仲左闪右躲,还是被打了好几下。 “爸!我只是来打工赚钱的,你干吗生那么大的气?” “生气?老子当然生气了!你先是帮那个姓蒋的打工,接下来就要联合他来把春满园给骗走!你这个兔崽子,你以为当你老子这么多年,是当假的啊?”孟军一边说,一边不放松的追打着凯仲。“爸!我无意要你卖春满园。不过你死守着春满园又有什么意思呢?不如把它给卖了,拿了一笔钱和妈妈去养老,过好日子。”凯仲看父母苦苦撑着春满园,很清楚他们这些年日子并不好过。 “死小子!我和你娘就是靠春满园把你养大的,你不如饮水思源,活在世上有什么用?我不如把你打死来的干脆。”孟军一听到儿子竟然说出这种话,内心更是气愤。 “小仲,你少说一句,别惹爸爸生气。”春子在一旁干着急。 “我说的都是实话!春满园现在只是在苟延残喘,为什么你和爸爸都不认清现实呢?这样下去的话,你们会一无所有的。”凯仲知道以春满园的经营方式,早晚都敌不过蒋家兴建的观光饭店。 “凯仲,伯父现在在气头上,你少说两句吧!”颂伶在旁边看得心惊胆跳。 但是孟军听到儿子竟然说出这种话,内心那口恶气更盛。辛苦了大半辈子,就是希望自己的儿子将来能继续把春满园经营下去,但是他却说出这种话! “老头子,我求你停手吧!再这样下去的话,小仲会被你打死的。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而已!”春子哭着跪倒在地上,用力的拉着孟军的腿,让他没办法伤害凯仲。 看着自己结婚多年的发妻这么哭着哀求自己,孟军也心软了下来,就算凯仲再怎么不对,他也是自己的儿子,难道真的把他给打死不成? “算了!家门不幸……”孟军摇着头,眼睛泛着泪光,却强忍着不流下来。 “小仲,和我们回家吧!案子两人有什么事不能商量呢?你就不要再刺激你爸爸了。妈知道你是为我们好,怕我们没办法支撑下去、怕我们太辛苦。可是春满园是我和你爸爸一辈子的家,你要我们放弃,我们怎么舍得呢?” 凯仲看着泪流满面的母亲、满脸怒容的父亲,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并没有贪图春满园的财产,他之所以希望父母卖了春满园,是因为不希望他们那么辛苦,而且春满园连年来的亏损会把他们两老的老本给蚀光了的。他是为他们着想! “我不觉得我有错!只有我看清了事实,但是你们却还不肯面对现实。卖了春满园,我可以一毛钱不要,但是有了这笔钱,你们下半辈子可以活得更舒适。我这样想难道错了吗?” 孟军原来的怒气已经消了大半,这时候听到这席话,怒火又往上窜,他简直要气炸了!这个孽子,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这个不孝的孽子!我今天就打死你,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大声的说话!” 孟军发狠似的,拿着铁条就往凯仲头上挥去,而凯仲竟然没有闪躲的意思。孟军在连打了几棍之后,凯仲头上冒出血来…… “老头子!不能打、不能打,小仲会被你打死……”春子哭喊着,她用手撑着铁条不让孟军再打凯仲。 “伯父,你……” 颂伶话都还没说完,就看到凯仲已经躺在一滩血泊当中。 “凯仲,你怎么了?”颂伶奔了过去把凯仲扶起来。 但是他双眼紧闭,只见那触目惊心的血不断的冒出来。颂伶原本是见血就昏倒的人,但是她现在完全忘了这回事,只希望凯仲没事才好! “快去叫救护车……”颂伶嘶喊着。 她的手帕按在伤口上面,但是又红又黏的血却没有停下来,她觉得凯仲的生命力好像正一点一滴的流逝…… 第六章 “凯仲,你醒醒啊!别吓我好不好?你醒来跟我说话啊!” 颂伶跟着救护车一路来到医院,看着担架上面的凯仲没有意识的闭着眼睛,她急得泪水都流了出来。 她双手紧抱着凯仲沾满血的头,向上帝祈祷,一定要保佑凯仲没事才好。 “凯仲,你醒醒啊……”颂伶激动的拍打着他的脸颊。 “你……你……打的……我好痛,”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全身虚月兑的昏过去。 颂伶以为凯仲这时候已经没救了,魂归西天,她慌得六神无主的哭了起来。“凯仲,你都还没向我表白过,你就这样死了,实在太不负责任了。” “小姐,你再不让开让我们急救的话,这位先生真的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在一旁的医生已经受不了这个妨碍急救的女孩子。 春子和孟军连忙把情绪激动的颂伶拉开,免得延误到凯仲急救的时间。 “没死……他还没死……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颂伶激动的拉着医生的领子,要他给她一个保证。 “医生,请你一定要救我儿子,他不能死……”春子哭着跪了下来。 “你们放心,我会尽力的。”医生看着她们哭哭啼啼的,连忙保证。 “春子,你别在这边挡着医生了,你们这个样子,要医生怎么救人呢?”孟军把春子和颂伶拉开。“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下手这么重的话,小仲会这样吗?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对于丈夫下此毒手,春子内心既难过又痛苦。 孟军又何尝好受,刚才他只是一时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他没想到凯仲会因此而受了那么重的伤。他也不希望儿子有事啊。 这时候护土匆忙的跑过来,她满脸忧容的附在医生的耳朵旁说话。 “怎么搞的?血库没有ab型的血。这怎么办才好?病人失血过多,一定要马上输血的。你现在快点去附近的诊所调血浆!”医生一边为凯仲做急救,一边吩咐下去。 “没有血浆?我儿子会不会死啊!输我的血、输我的血给他好了。”孟军一听到没有血浆可救儿子,连忙挽起自己的袖子。 “伯父,你年纪那么大了!还是我来捐血好了。医生,你抽我的血吧。我是o型的,你看需要多少就抽多少吧!千万别容气上颂伶不知道自己从哪生出的勇气,她毫不迟疑的道。 一旁的护土连忙把颂伶带到旁边的病床上验血、抽血。 颂伶从小就怕打针,以前生病宁可拖着,也不愿意打针。她向来最怕痛、最怕流血,可今天为了凯仲,她想都没想就卷起自己的袖子。 “只要凯仲没事,这一点痛算什么呢?”她对自己这么说着。 虽然一再鼓励自己,可是还是害怕的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因为她怕看到自己流血的样子,她也怕自己还来不及看到凯仲清醒过来就先昏了过去。 总算在医生的急救之下,还有颂伶的热血相助,凯仲头上缝了几针就没事了。现在必须留院观察二十四个小时,看看有没有脑震荡。 孟军、春子守在凯仲的身边,一步也不敢离开,颂伶则是躲在墙角,不断的向上帝祷告。 “醒了……”春子开心的叫了出来。 颂伶一听到凯仲醒了,连忙把孟军和春子推开,自已挤到凯仲的身边。 “哇……好痛喔……”凯仲一醒过来就抱着头喊疼。 “太好了!你没事就好。”颂伶开心的抱着他。 “喂……你可不可以别抱得这么紧,我快喘不过气来了!”凯仲有气无力的说。 春子和孟军看到自己的儿子总算月兑离危险期,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我……我是太高兴了嘛。”颂伶一边笑、一边流眼泪。 看到颂伶这么焦急的模样,凯仲没来由的感到窝心,他多想抱着她好好的哄一哄,让她变成全世界最快乐的人。 “别哭了!看你手上、衣服都是血迹,快点回去换衣服吧。”凯仲温柔的催促着。 颂伶这时候才有心思来关心自己的仪容,天啊!她现在全身脏兮兮的不说,连手都沾满了血迹,还有衣服上也是! 她最怕看到血了,刚才也不知道是什么力量支撑着她,让她没有倒下去。但是现在看到那些恶心的血,一阵晕眩涌来…… “啊!血……血……我最怕血了……”她说完话就昏倒了。 “喂……你怎么这么没用啊?受伤的人是我又不是你。”凯仲连忙扶着她。 但是他心头真的很感动,颂伶是个见血就昏倒的人,这次竟然可以为了他的伤势忍了这么久,可见他在她的心中占了一席之地。 凯仲的头上还绑着绷带,身上还有着父亲那天因为气愤而留下来的瘀伤,但是他还是决定回到春满园。 毕竟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地方来养伤,总比每天待在医院闻药水味要好的多。 幸好,他受伤的部位并不是很严重,医生只剃了一小撮的头发,然后把伤口缝合,再用旁边较长的头发遮掩即可。 “你回家之后,千万别再和伯父吵架了喔!否则他又发起脾气来,你的头壳可就不保了!” 都已经走到春满园的大门口,颂伶还是忍不住一再叮咛。 “我知道了!你这个小避家婆,可不可以让我耳根子好好休息一下?”凯仲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颂伶的鼻子,可是他突然感到自己这么做似乎太轻薄了,于是很快的把手收了回来。 “对不起,我……”他笨拙的想为自己的举动找借口。 “何必这么说呢?你又没做错什么!”颂伶不好意思的说着。 进到春满园,春子已经在凯仲的房间等他了,只是并没有见到孟军的踪影。 “小仲,你没事就好!你知道这几天,我和你爸爸有多担心你。这是我去庙里求来的平安符,你挂着吧。”春子把一个平安符挂到凯仲的脖子上。 “爸呢?”凯仲不会计恨,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向来是火爆个性。 “你不会怪你爸爸吧?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春子想说些什么话来安抚他。 凯仲笑了笑,示意母亲别紧张。“我怎么会怪他呢?我只是心疼你们而已。你们年纪都大了,也该享享清福。守着春满园不但赚不了钱,等以后对面饭店开了之后,你们还会赔更多钱的。” “算了!先别说这些吧。我炉子上炖着猪脑汤,吃脑补脑。于小姐,请你去帮我看一下火好吗?”春子刻意想把颂伶支开。 颂伶担忧的看了看凯仲,她怕孟军会突然冲进来,然后又无端端的伤害凯仲。但是凯仲对她笑了笑,表示一切没问题的,让她放心。 看着颂伶走出去,春子才从背后拿了一个牛皮纸袋出来。 “这给你。”春子把纸袋放到凯仲的手上。 “这是什么?” “这是春满园的房契和地契,早在三年前,你爸爸就把春满园过继到你的名下了。他要我把这东西拿给你,说让你自己决定吧!如果你决定要卖的话,他也没意见。”嘴巴上是这么说,可是她的眼神仍是对春满园流露着不舍的情怀。 “为什么呢?你们为什么这么做呢?春满园本来就是你和爸爸的,你们没必要这么做。我虽然到现在一事无成,可是我也不会贪图你和爸爸的财产。” 凯仲坚决的想把纸袋还回去,但是春子笑了笑,并不接受。 “你爸爸希望你在春满园成家立业、子孙满堂,他希望春满园能够生生不息、代代相传下去。” “这是不可能的!妈,你明知道我的兴趣是电影,我绝不可能经营春满园。” 春子幽幽的叹了口气,缓缓的站起来,她倚在窗前,眼睛看着前方。“我和你讲过春满园的故事吗?” “我从小听到大。你说外公那时候欠了一笔赌债,把春满园卖出去。而老爸就是那个买主,你和外公因为舍不得离开春满园,所以就想尽办法嫁给爸爸。”这个故事,他早已听过许多遍。 “因为春满园,我才和你爸爸结婚、才会有你和你两个姐姐。在春满园中,发生过许多事情、有过许多故事,虽然它现在落没了,可是它的记忆却是丰富的、无价的。是春满园改变了我和你爸爸的一生,我们也希望你能在春满园当中得到你人生中最难以忘怀的记忆。” 看着母亲的背影在夕阳的斜照下罩了一层光影,凯仲依稀看着母亲年轻时的模样,以及那些发生在春满园的美好事物。 “也许吧!春满园对我也是一样的。”凯仲不得不同意母亲的话。 他在春满园度过儿童期、青春期,在院子中,他看了无数的剧本,因此无可救药的爱上电影。然后,他又在春满园遇到颂伶,这个注定要改变他一生的女子。如果没有春满园的话,他的人生又会是如何呢? “或许你会觉得我和你爸爸都老了,日子只要过得轻松、惬意就行了。你大概也不会相信你爸爸和你一样,都有着自己的梦想。你的梦想是电影,他的梦想就是春满园。他曾经对我说,只要还有一个客人,春满园就要开下去。他对春满园的执着并不输给你对电影的热爱,这一点你们父子都那么像。”春子一边说一边擦着眼角的泪水。 这时候厨房突然传来打破东西的声音,可想而知一定是颂伶的杰作。 “哇……颂伶是个生活大白痴!碗和锅都搞不清楚的人,再不去看看的话,她恐怕会一把火烧了春满园。”凯仲嘴上这么说,其实担心的是颂伶的安危。 “我去看看吧!那个千金大小姐,看起来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娇女。”春子哪里看不出来儿子的心意呢? 只是她并不希望凯仲对颂伶陷的太深,毕竟像颂伶这么一个娇生惯养的女孩,又怎么能够好好照顾凯仲呢?将来要是他们结婚的话,凯仲非但得不到老婆的照顾,还要反过头来照顾老婆,这是她所不乐见的。 包何况颂伶还和那个蒋先生纠缠不清,她不希望儿子受伤。 春子走出房门,又回过头来。“小仲,我和你爸爸去你姨婆家玩几天。这段时间你好好考虑吧!如果你决定要卖春满园的话,我和你爸爸也没话可说。” 凯仲拿着那个牛皮纸袋,呆呆的想着母亲对他说的话。 “伯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想盛一碗补汤给凯仲喝,没想到碗那么烫。一不小心就弄翻了,而且那锅汤也弄倒了!”颂伶看着自己笨手笨脚的“杰作”,都快要哭出来了。 当她正想蹲下去收拾残局的时候,春子拿了一把扫帚过来。 “算了!这些活儿你干不了的。你是大小姐的命,还是快点回家去享福吧!”春子的口气异常的冷漠。 其实她并不讨厌颂伶,只是她要保护自己的儿子。 “伯母,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颂伶睁大了无辜的眼睛。 “你住在春满园也有段日子,新鲜期也过了,该是你回去的时候了。况且我和孟军这几天要出远门,家中没有人可以招呼你。” 春子在医院的时候就注意到颂伶和凯仲眉宇之间流露出的情愫,她知道颂伶绝对不适合凯仲,所以她决定要叫颂伶离开,好让凯仲死了这条心。 “不要紧的!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况且凯仲现在伤还没好,我想留下来照顾他。”颂伶满脸通红的说。 春子苦笑了笑,随即以严厉的眼神看着她。“你连家事都做不好,别说照顾小仲了,你连照顾自己都有问题。我看你还是快点回去,请佣人照顾你吧!至于凯仲,他的伤已好得差不多,自己照顾自己绰绰有余,要是你留在这边的话,还要累得他来照顾你。” 春子是不可能让凯仲和颂伶有独处的机会,她要颂伶就此离开凯仲的生命,别再让凯仲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 “伯母……”听到春子无情的逐客令,颂伶心都碎了。 “你和凯仲是不可能的!趁一切都还没开始,赶快结束吧。”春子说完叹了口气。 没有人喜欢做坏人,可是为了儿子,她不得不这么做。 颂伶颓然的坐在地上,思索着春子刚才的话。她是个什么都不会的任性娇娇女,无论她再怎么喜欢凯仲,也帮不了他什么忙,而且还会连累他。 春子说的对,她是个连自己都没办法照顾的娇娇女,她不能害了凯仲。 颂伶决定离开春满园,离开这个已经改变她一生命运的春满园…… 春子和孟军去姨婆家,颂伶也离开了,春满园门板挂上休息的牌子,凯仲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大房子中,显得格外的冷清与寂寞。 今天晚上,他总算把剧本稿子完成了,虽然觉得松了口气,可是却没有预期中的喜悦。为了什么原因呢?是因为颂伶的离去吗? “为什么她走得那么匆促呢?连说一声再见都没有。”凯仲倒在床上想着这个问题。 为什么满脑子都是颂伶的影子呢?想要闭上眼睛好好的休息一下都没有办法。 他心想,也许颂伶的离开对他来说是件好事。或许她现在已经回到蒋立章的身边,享用着昂贵的高级大餐。那些都是他所负担不起的,如果爱颂伶的话,他应该尊重她的选择。 况且他俩之间根本还算不上开始,这样就结束了或许对两个人都好。 他把剧本包里好、贴上邮票,心想趁着这个美好的夜色,不如散步到街上把信件投到邮筒。 还没走到大门,就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他直觉是颂伶回来了。 “明明挂了休息的牌子,怎么还有人按门钤呢?一定是颂伶回来了!”他心中没来由的雀跃起来。 门一打开,他一颗心却迅速的沉了下去。因为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颂伶,而是一对年纪很大的老夫妇。 “请问……”老先生开口问。 “对不起,我爸妈不在家,这几天不做生意。”凯仲有礼貌的说着。 “喔!原来如此。我和我老伴每年固定会来这镇上玩两天,一定住在春满园。几十年都是如此,没想到今年不能住在这边了。看来我们只得去住城里那些又贵又没人情味的大饭店了。”老先生叨叨絮絮的说着,眼神流露着失望。 看着老夫妇缓缓离去的身影,凯仲突然了解春满园肩负着那么多人的期待,他不忍心看着他们失望的离去。 “等等!老先生、老婆婆。如果你们不介意我招待不周的话,就请你们留下来。” 老先生和老太太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对他们来说,春满园是个充满快乐回忆的地方。 “请你给我二○三号房好吗?我的老伴就是在那边生下大儿子的。” 老先生、老太太相视而笑,刹那间,凯仲被他们脸上的皱纹所感动。 安置好那对老夫妻,凯仲才带着自己刚出炉的剧本出门。他享受在月光下漫步的感觉,心中没来由的想到那一晚。 他和颂伶去夜市摆摊,回来的时候车子抛锚了,他背着颂伶一步一步走着。那时候的记忆看似遥远,却又近得像是一伸手就能模得到一样。 他的眼前又浮出颂伶的脸蛋,时而笑、时而哭、时而骄纵的要着大小姐脾气。那时候他只觉得她是个被宠坏的大小姐,但是随着这些日子对她的了解,却让他看到她那被保护得很好的心灵,不受外界的污染,荡漾着清净。 虽然在外人的眼中看来,她是无知的生活白痴,但那样的特质却也没来由的吸引着凯仲,让他对她的爱恋时刻骤增。 眼前颂伶的影像似乎越来越清晰,凯仲摇了摇头,想要回到现实中来。但是眼前那个影像变得立体,没错,那是颂伶,她回来了! “颂伶……”凯仲忘情的叫了出来。 颂伶拎着大行李箱,原是想偷偷看看凯仲就离开的,但是一看到他,她的眼睛和脚就像是生了根一样,怎么也无法离开。 她只能放任自己的情绪,拖过一秒又一秒二分又一分,终于凯仲看到她了! 原本她该快速的跑开,可是她却没办法。她愿意拿出所有的一切来交换和凯仲相处的每个时光,因为离开凯仲,她发觉自己一无所有。 原来那些她以为重要的物质享受,在情感的天秤上一称,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凯仲……”她顾不了那么许多了。 两人朝着彼此飞奔过去,紧紧的抱在一起。因为害怕再一次的失去,颂伶整个人牢牢的攀附在凯仲的身上。 “吻我,好吗?”颂伶在他耳边说着。 那双清澄的眼睛、那两瓣红润的花瓣,在月色下、在星光下,变成最美的一幅画、最动人心弦的音符,挑动着他们的灵魂。 凯仲的唇贴了上去,封上颂伶如花瓣的双唇。他激情而贪婪的吸吮着如花蜜般的温存,他的舌就像是一把钥匙探索着每一寸湿软的肌肤,开启着她热情的大门。 颂伶从来不知道吻可以是这样的,那么醉人心弦,让人变成贪吃的小孩。她努力的回应着,学习着他吻她的方法去取悦他,直到热情淹没了两人,他们发出激情的申吟…… 心狂跳着,他们抱在一起,还可以感受到刚才的热吻让他们全身发汗。那些美好,他们才刚刚一起经历过,彼此的体温就是最好的见证。 “为什么还回来呢?”他无意识的玩着她的发丝。 “我忘了带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不是为了他而回来的,凯仲有些失望。 “我忘了带走我的心。”依偎在凯仲宽阔的胸膛,她忍不住重重的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凯仲笑了笑,他又何尝不是把心遗忘在她身上呢? “陪我走走好吗?” 颂伶点了点头,她愿意陪他走到天涯海角。在她快要到台北的时候,她就后悔了,她要计程车司机把车开回来,她不想得到了一切却失去了他。 “你手上拿着什么?” “我刚完成的剧本,正准备寄出去。” 颂伶突然想起一件事,这是她惟一能帮他做的一件事。或许她不会洗衣、煮饭,不过她还是想帮他做点什么,只要她做得到的事情,她定会为他达成。 “走!我们先去买一样东西。”她拉着凯仲的手往街上跑去。 “买什么东西?” “先别问那么多,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颂伶到街上每一家面包店去问人家有没有卖乳酪蛋糕,但是已经很晚了,街上许多店都已经关门了。 但是她不死心,敲着一家关上铁门的蛋糕店,不断的叫门。 “颂伶,别疯了!我们回去吧。”凯仲拉着她的手。 “我不管,反正我今天一定要买到才行。”颂伶任性的脾气又出现。 看她敲得这么认真,凯仲也只得帮她一块敲门。 受不了刺耳的敲门声,老板心不甘情不愿的跑出来开门。“干吗!都已经打烊了,明天再来买吧。”老板没好气的说。 “老板,我要买乳酪蛋糕。”颂伶掏出一张千元大钞。 老板虽然感到莫名其妙,但是店里面还有一个乳酪蛋糕,看在一千块的分上,他还是把蛋糕交到她手”。 “总算买到了!”颂伶心满意足的说。 凯仲迷惑的看着她,不晓得她葫芦中卖什么药。 第七章 “为什么想买乳酪蛋糕呢?”凯仲到现在还是弄不懂。 “你先别问那么多,等会儿我再告诉你。” 颂伶拿着那块蛋糕,安安静静的站在春满园的院子当中。她双手合十,嘴中喃喃自语的说着话,样子就像是在许愿。 等到说完一连串话,她拿起那块蛋糕就往春满园的屋顶上扔。 “喂……你要干吗?”凯仲想出声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丢上去了!”颂伶兴高采烈的欢呼着。 他不知道这个女孩在进行什么奇怪的仪式,只是觉得她的开心是那么自然,她的笑容一点也没有做假。也许她从小生长在富裕的家庭中,但是她却清澄的像个小孩子一样,那么的吸引人、让人对她失去了防备。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蛋糕丢上去吗?”颂伶脸上依然漾着笑容。 “在希腊有个传说。只要把乳酪蛋糕扔到屋顶上,然后对自己的守护神许愿,等到明天一大早,乳酪蛋糕如果不见的话,那么代表愿望会实现。”颂伶还沉迷在那个传说的美好气氛当中。 “你试过了吗?” 颂伶摇了摇头,虽然她没有试过这个方法,不过应该不会错的。她的很多同学、朋友都告诉过她,这个方法很灵验的。 她以前几乎事事顺遂,想什么有什么,根本就不需要许愿,直到今天晚上才有机会许下愿望。 “没试过,你怎么知道有效呢?” “我就是知道。”她笑得神秘。 “那万一明天乳酪蛋糕没有不见的话,怎么办?” “不会的,乳酪蛋糕一定会不见的。守护神一定会把乳酪蛋糕吃掉,完成我的心愿。我相信一定会的!”颂伶坚定的表示。 她的眼睛看着前方的屋顶,内心这么坚信着。她的表情就像是个小孩子,对于未经证实的童话深信不已,因为梦想而发亮的神情,那么深情而迷人。 凯仲困难的把眼睛从颂伶身上移开,他仰头看着那片屋顶。 或许吧!在春满园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神奇的,也许在今夜的春满园会出现奇迹也说不定! 他们两人一起仰望着那片屋顶,而他们身处在奇妙的春满园…… “该死的!没事把蛋糕丢得这么高干吗?” 凯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屋顶,眼巴巴的去找颂伶丢上来的那块蛋糕。 “总算找到了!”凯仲开心的笑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心想万一明天颂伶发现那块蛋糕根本就没有被守护神吃掉的话,她一定会大受打击的。以她那个大小姐的家世,肯定从小到大都没受过什么挫折,他实在是不忍心看见她失望的表情。 “现在要怎么办呢?还是吃掉它好了,免得蛋糕留在屋顶上让颂伶难过。” 为了完成颂伶的心愿,凯仲一口一口的把蛋糕吃进肚子里。”边吃还一边想,她到底许了什么愿望呢?为什么就是不肯告诉他? 这时候他突然听到大树旁边有了动静—— 颂伶压根没想到爬树是一件这么困难的事情,她从小连爬山都很少爬,因为妈妈告诫她爬坡会爬出萝卜腿,所以她根本不敢轻易尝试。 不过躺在床上怎么样也睡不着,心想万一那个传说不是真的话,那么她许的愿不就泡汤了吗?她失望还不打紧,要命的是她许的愿是要凯仲的剧本能得奖,这可千万不能不灵。想来想去,没办法,她只好亲自爬一趟,如果守护神没吃掉蛋糕的话,大不了她自己吃掉,等到明天她再告诉凯仲她许的愿望,并告诉他蛋糕不见了,凯仲一定会很高兴的。 但是她实在不是爬树的料,好不容易才攀到一点点屋檐,可是自己的力气不够大,她没办法跳过去。 在树上摇摇晃晃的,等待好机会来攀住屋顶,总算稳了一些,心想可以慢慢爬上去的时候,突然整个人像是失去平衡,手快支撑不住身体…… “啊……”颂伶以为这次一定会跌断腿。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突然有人拉住她的手腕,让她的身体停止下坠。 紧闭的双眼慢慢的睁开来。 仰头一看,拉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凯仲。 “是你……”颂伶的嘴张成一个o型。 “别说话,省点力气。”凯仲死命的用力拉着她。 他刚巧听到大树旁边有怪声音才跑过来看一看,没想到竟然是颂伶爬着树干要到屋顶上来。原本是想好好欣赏她爬树的怪姿态,没想到她那么肉脚,差点跌下去,所以他只得现身相救。 别看她瘦瘦的身材,没想到这么拉着她,才知道她还挺有份量的。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颂伶给拉上来,他们两人气喘吁吁的倒在屋顶上。 “你怎么会来这边呢?”颂伶先问。 “我还要问你呢!” 这时颂伶看到旁边被啃了一半的乳酪蛋糕,她明白了。“你上来偷吃乳酪蛋糕!” “说清楚!我可不是偷吃。我最怕你那个守护神太忙了,没空来吃你的乳酪蛋糕,刚巧我肚子也饿了,所以才上来吃蛋糕的。”凯仲隐瞒自己关心颂伶的心情。 但是颂伶却了解,凯仲是怕自己会失望,所以才爬到屋顶上来吃蛋糕的。 “哇……你千万别会错意!我是怕你明天哭哭啼啼的像个小孩子一样,我是为了避免我的耳朵遭到侵害才这么做的。”他故意这么说。 “你别说了!我都知道。” 颂伶轻轻用食指堵在凯仲的唇上,然后飞快的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吻来表白自己的谢意。 才这么简单的一个吻,一向吊儿郎当的凯仲竟然连脖子都红了。 “那你呢?你怎么也会上来呢?” “我……我……”她支吾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用说了!我当然知道。你上来的目的和我一样,对不对?”凯仲看她的表情就猜到了。 “才不是呢!我是怕有猫啊鸟的来偷吃,所以才想上来顾着。没想到竟让你这个馋鬼给偷吃了!”她还嘴硬。 “算了!为了什么都不要紧。我们把蛋糕给吃了,明天一觉醒来就当成是守护神吃了乳酪蛋糕。那么你的愿望就会实现了!”凯仲决定把偷吃的罪名加在守护神的身上。 颂伶尴尬的点了点头,睡一觉之后,把今晚的记忆洗去,就当成守护神亲自光临过一样。 于是两人坐在屋顶上,开开心心的分食那个蛋糕。在这个屋顶上,感觉离星星好近,好像只要吹一口气,就能把这些星星给吹跑了一样! “颂伶,你到底许了什么愿望呢?可以告诉我吗?” “嗯……是有关你的剧本!”颂伶忍不住透露。 凯仲一听颂伶是为了自己的剧本才跑到屋顶上来,内心一阵抽动,莫名的感动从心底烧了起来。这个女孩子为了他,做了许多可能她一辈子也不会做的事情,这怎能让他无动于衷呢? 他无言的握着她的手心,良久说不出话来,看着她那晶莹害羞的面容,凯仲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你别这么感动啦,说不定我是许了要你剧本落选的愿望也说不定。”颂伶被他这么看着,心都醉了,却偏偏还死鸭子嘴硬的说反话。 这就是女人,明明心里就爱得要命,嘴巴上还要装得一点都不在乎。 凯仲当然也知道颂伶的心意,他一言不发的把她拉到身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轻轻的把手搭在她的肩膀,感受她少女情怀的温热慢慢的从掌心传了过来。 “虽然蛋糕被我们吃掉了,不过我可以感受到守护天使在完成我的心愿。”颂伶甜滋滋的说。 “你怎么知道呢?”凯仲好奇的看着她。 “不告诉你!我就是知道。”她神秘的说。 这是因为她把蛋糕丢到屋顶上的时候,补了个愿望,那就是她希望自己所爱的男人也能够爱她。如今她就依偎在自己所爱的男人身边,谁敢说没有守护神这回事呢? 看着天上好多的星星,洒满了整个春满园。旁边有着自己心爱的人,凯仲和颂伶觉得很幸福,这是当初颂伶来到春满园所始料未及的。 也许从今天之后,将会改变他们的命运,但是他们不会后悔曾经在春满园有过的快乐足迹,这是他们在春满园的回忆…… “凯仲,等会儿我们要怎么下去呢?”颂伶偎在他的身旁,甜腻腻的问。 凯仲根本就不想下去,在这屋顶上,梦想变得那么近、时间变得不重要,但愿每一分、每一秒就在此刻冰冻起来。 “当然是我爬下去、你滚下去喽!”凯仲故意寻她开心。 “你讨厌啦!”颂伶轻轻的捶着凯仲的肩膀表示抗议。 如果可以的话,但愿一辈子永远在一起。他牢牢的捉住她的手,眼神毫无保留的望进她的眼中…… “老伯伯,你们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啊?”凯仲热情的招呼着昨晚来投宿的那一对老夫妻。 “是啊!我们还要往下一站出发。”老伯伯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很少说话的老婆婆。 “祝你们旅途愉快,”凯仲和颂伶衷心的祝福着。 “是啊!能够每年到春满园住一天,是我和老伴最高兴的事情了。看着许许多多的人事物都不断的变迁,只有春满园没变。让我们在这里能轻易的感受到许多往日情怀,这真是叫人感动,希望明年还能够来这边住一晚!” 老伯伯笑得皱纹都跑出来了,春满园对他来说或许不止是一间旅馆吧!也或许春满园就像是一本怀旧日记,让人可以随时翻阅,永远都不会遗忘。 看着老公公、老婆婆渐远的身影,凯仲第一次体会到父母亲对于春满园的情感。春满园其实就像是一个世世代代相传的家人,没有保留的参与了每个时代的盛衰。 “凯仲,你怎么在发呆呢?”颂伶推了推他。 凯仲这才从沉思中醒了过来,这时他对春满园的去留问题也下了决定,那一刻他发现春满园不但对于他、他的家人,还有许许多多的人都有着特殊的意义。 “我只是在想没有春满园的话,我的人生会是怎么样的呢?”凯仲认真的看箸她。 颂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凯仲这么一提出来,她认真的思索着。她和凯仲是因为春满园而相识、相爱的。在春满园里,她尝试了许多以前从没有过的生活方式,也让她学会了什么叫作生活。“我想如果没有春满园的话,我就不会认识你,也许我的生命会在轨道上面走完。很平顺,连一点波浪都没有!也许没经历过现在生活的我会很满足,但是一旦经历过在春满园的这段日子之后,我是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 颂伶认真的诉说着,要是她在瑞士的家人看到她现在的模样,他们一定会很惊讶吧! “我也是,我的日子是不可能再还原了。” 凯仲拉着颂伶的手,认真的看着春满园的一景一物。也许是从小就生长在这边,对于所有的东西都已经习惯了,从来也不曾认真的去观察。直到定下心来看,才会发现春满园当中蕴含着许许多多他从来不曾发现的生活趣味。 “把店关上,我们今天休假一天去寻梦湖钓鱼吧!”凯仲想多抽点时间和颂伶单独相处。 “好啊!”只要能和凯仲在一起,无论到哪里,她都一样开心。 才走到大门外,刚把“休息”的牌子挂上,突然就有客人上门了。 “请问……”一个听起来很稚女敕的声音。 他们回头一看,原来是一对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小情侣。 “有什么事情吗?我们店里不租给人家休息的。”凯仲告诉他们。 “我们是要来过夜的。”那对小情侣有些羞涩的说。 “过夜?”颂伶和凯仲面面相觑的对看。 盛夏的太阳实在猛烈,因为春满园收容了那对小客人,所以凯仲和颂伶一起出游的计划又泡汤了。 不过那对小情侣进了房间之后,倒也安安静静,没有要求些什么东西,所以凯仲也乐得清闲,他正躺在榻榻米上面看着《推销员之死》的剧本。 “孟凯仲,你让我一个人忙得要命,自己在那边纳凉,真是不应该!”颂伶丢下手上的抹布,把凯仲看的那本书拿开。 “说好了!你打扫屋子,我去煮饭的。不然以你的手艺,我看客人不是食物中毒就是上吐下泻。”凯仲早把工作分配妥当了。 这么一来,颂伶也无话可说了。打扫房子,就算再怎么笨手笨脚,总也有弄好的一天,但是煮饭这门功夫却没有速成这回事。看来,她也只得乖乖的认命,继续把房子打扫干净。 “都怪那对小情侣,如果不是他们两个人来投宿的话,我们也不用辛辛苦苦的打扫房子和准备晚饭!对了,你说那对小情侣是不是看起来怪怪的?你想他们是不是私奔到这里来的啊?”颂伶回过头去征询凯仲的意见,却大叫一声。 “啊……你在干吗?”她连忙指住自己的眼睛。 “月兑衣服啊!天气热死了,还是把衣服月兑下来比较凉快些。”说着,凯仲已经把身上的汗衫给月兑下来。 颂伶微微的张开自己的手指,可以看到凯仲壮壮的胸肌,和黝黑的肤色。虽然身材健康又壮硕,可是还是羞的很。 因为她生活圈中接触的男人都是绅士,根本没有人会当着女孩子的面月兑掉上衣,所以她难免觉得不习惯。 “你也太大惊小敝了吧!”凯仲笑了笑,他就是故意要看她那又羞又窘的模样。 “你这个野蛮人,我不要理你了!”颂伶连忙转过头去,继续自己的清洁工作。 外表虽然装成一副正经的模样,内心其实很想偷看,于是她不时用眼尾余光偷瞄。搞得她脸红心跳,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吗! 凯仲当然把颂伶的一举一动看在眼中!虽然正经八百的在看着自己的书,可是却也偷偷的在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然而当他正巧把眼睛往上移的时候,他看到他最害怕的昆虫——蟑螂。 “有……有蟑螂。”凯仲连忙躲到颂伶的身后。 “在哪里?”她以前在宿舍也碰过蟑螂,想当初在女校当中,只有她一个娇娇女敢杀蟑,还被封为杀蟑女英雄。 原本还以为这个男人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小小的蟑螂就让他吓得魂飞魄散。看来该是她出马杀蟑的时候了! “在天花板上面!”凯仲捂着眼睛指着。 “小问题,看我这个女英雄来拯救你。” 颂伶踩在椅子上,拿着拖鞋就往那只蟑螂拍去,没想到这么一拍,那只蟑螂竟然飞了起来,这可让她吓得花容失色。 “救命啊……”她连忙抱头躲在凯仲后面。 两人就在那边推托,谁也不敢正面应敌。 “你不是说你不怕的吗?你去!”他跑到颂伶的后面。 “不行!爬在地上的蟑螂我勉强还能对付,飞起来的蟑螂我吓得腿都软了!还是你去吧,你是男生,保护女生是天经地义的。”颂伶对付爬虫类是女英雄,但是一看到飞起来的小昆虫,她马上就变成女狗熊了。 没办法了,两个人踏在角落中,看着那个蟑螂像是不定时的炸弹一样飞来飞去,内心虽然害怕,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哇……又飞起来了!”颂伶大叫,连忙跳到凯仲的背上。 他这下也管不得三七二十一了,连忙把颂伶给背起来,满屋子乱跑,希望能躲过蟑螂的袭击。 凯仲一边炒着菜,一边忍受着颂伶的嘲笑,他真倒霉,竟然让颂伶看到他那么胆小懦弱的一面,心想还不如挖个地洞躲起来算了! “哈……没想到你那么逊!一只小蟑螂就吓成那个样子。”颂伶指着凯仲的鼻子嘲笑他。 让她捉到凯仲的弱点把柄,她不好好取笑一番,岂不太枉费了那只冤死的蟑螂兄。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自己还不是吓得要命。”凯仲把最后一道菜铲起来。 颂伶用手抓了块咕噜肉放到嘴里,凯仲的厨艺还真不赖。 “谁说的?蟑螂最后还不是在我猛烈的香水之下薰死了。”颂伶洋洋得意的展示那瓶快用光的“毒药”香水。 难怪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香水味,原来是这个女人喷了快一瓶的香水来对抗一只小蟑螂。这种香味连人都快薰死了,真是可怜了那只蟑螂! “乱讲!它是累死的。要不是我跑得那么快让它迫的话,它会乖乖的任你喷香水吗?你也不想想是谁救了你!” 两人争论得鼻子都碰到一起了,但还是谁也不肯认输。 “算了!君子不与女子争。要开饭了,你去叫那对小情侣来吃饭吧!”凯仲先让步,因为为这种小事吵得面红耳赤,想想都丢脸。 “为什么要我去?当然是你去。”颂伶不甘这么被他指使。 “大小姐!等会洗碗和叫人吃饭,你选一样吧。” 听到要洗碗,颂伶就乖乖的到楼上去叫那对小情侣。虽然和凯仲拌嘴归拌嘴,但是她心头还是甜蜜得不得了!也许这就是情侣之间的乐趣吧。无聊,但却也是情趣。 凯仲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是因为颂伶的关系吧!坐下来添了饭,就等颂伶把那对小情侣给请下来,马上可以开饭了。 “啊……救命啊……”颂伶的尖叫声从楼上传了下来。 凯仲想都没想,连忙起身就往楼上冲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八章 “医生,他们没事吧?”凯仲紧张的抓着医生的手询问。 春满园自开张到目前为止,从来没出过人命,他可不希望爸妈一回来就发现春满园成了命案现场,那多杀风景。 “我们已经帮病人洗过胃了,不过那个女孩肚子里面的胎儿就不保了。”医生很职业化的说完之后就去看别的病人了。 听到那两个人死不了,凯仲才松了口气。回头一看,颂伶还坐在椅子上发抖着。刚才也真是太难为她了,竟然看到一对男女服农药自杀的样子,她心中的害怕自然是不言而喻。 凯仲走过去,轻轻的把她揽在肩头,才发现她脆弱的躲在他怀中啜泣。 “别哭了,一切都没事了!我就在你的身边啊。”他拍着她的肩膀。 “我不明白,他们都还那么年轻,为什么要想不开、为什么要寻死呢?你不知道,当我把门打开的那一幕,我有多害怕!”颂伶到现在还不敢想起刚才那一幕。 幸好这两个人把命给捡了回来,要不然的话,她可能真的要一辈子做噩梦了。 “我也不知道。我们进去看看他们吧,顺便问问他们有没有亲人,请他们的家人把他们接回去吧。”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凯仲很冷静的处理着事情。 他扶着颂伶走入病房,发现这一男一女都还在吊点滴,那个男孩已经清醒了,他满眼温柔的看着躺在他隔壁床的女孩。 那个男孩看到凯仲和颂伶走了进来,一脸不领情的转过头去。 他的举动让凯仲再也忍不住脾气了,他生气的冲上前去,一把捉住男孩的衣领。 “说,为什么要自杀?为什么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呢?你知不知道,你女朋友肚子里面已经怀了你的小孩,你们这么做不但是害了自己,也害了一个无辜的小生命。”凯仲没有办法忍受他们这样践踏自己的生命,而且还殃及无辜。 “凯仲,你有话好好说!千万别那么激动。”颂伶怕凯仲情绪失控做出疯狂的事情,所以连忙把他拉开。 闻言,男孩流着眼泪,一脸悲伤莫名的捂着嘴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已经有了身孕,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要和她在一起而已。既然我们不能活着在一起,那我们死了一块去做鬼,这总成了吧!”他激动的说着。 “算了!事情过去就算了。你把电话给我,我通知你们的父母来看你们。你们失踪了这么久,他们一定都很担心。”凯仲想尽可能的帮助这对小情侣。 “不要!他们都想阻止我们在一起。如果我们被带回去,他们一定会千方百计的把我们分开。我爱小芬,我不能让她离开我!”男孩激动且充满爱意的看着身旁的女孩。 颂伶看了很感动,却也了解绝不能让这两个年轻人继续任性下去。 “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们,如果你们的父母反对你们交往的话,我来想办法说服他们,这样总行了吧?”颂伶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肯帮他们说话,他们的父母就没有反对的道理。 “没用的!我的爸妈每天都在为如何扩大生意做打算。他们根本就不赞成我和小芬交往,他们说她没有身份背景,只能玩一玩,不能认真的。他们千方百计想要介绍一个富家千金给我认识,说对我们家生意很有帮助,可是我根本就不在乎那些。我很痛苦,我真的很痛苦!我只想逃离那个地方,我只想和小芬在一起。你们不会了解的!” 颂伶无奈的苦笑,因为她的出身背景,也遇过很多因为商业利益而结合的朋友。而她和立章,刚开始虽然是彼此自由选择的,不过当初她身旁所有的交往对象都曾经经过爸爸严格筛选饼,所以充其量,她也只是在有限的选择当中,决定自己的终身伴侣。 如果没有来到春满园,她永远也不会明了,原来立章并不是她的最爱,只有眼前这个男人才是她想终生倚靠的人。 “我明白,你的感受我明白。”颂伶捉住男孩的手,可是除此之外,她无法改变任何事情。 她若有所思的看着凯仲,却发现他也以同样的神情回望着她。难不成他们心中在想的都是同一件事情吗?凯仲困难的对她苦笑。 颂伶还没把自己和凯仲的事情告诉家里的人,也许是她冥冥之中早就感应到他们两人之间会困难重重,所以她才迟迟不肯面对现实。 直到今天发生了这件事情,她才意识到未来像是一条崎岖难行的道路横在她的面前。 突然间,她虽然和凯仲离的这么近,却觉得他们中间裂出一条缝来,那缝越来越大,未来变得遥不可测…… 外面下着倾盆大雨,颂伶跪坐在榻榻米上,隔着那扇打开的日本纸窗,看着外面下个不停的大雨,不禁看得痴傻了。 “颂伶,你怎么回来之后就一句话都不说了呢?”凯仲担忧的坐到她身边。 “我在想那个男孩子的事情。我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来到春满园的话,我可能就跟我其他的朋友、同学一样,迷迷糊糊的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生命还有哪些可能。”颂伶叹了口气。 “也许那样会比较幸福也说不定!”凯仲看着外面的雨,意有所指的说。 今天看到那对情侣的情形,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他和颂伶的情形。他们原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不晓得如果自己和她真的在一起的话,是不是能够给她幸福? 毕竟来自家人、朋友的祝福也是不可或缺的,如果全世界都阻挠的话,就算再相爱,光是那些应接不暇的干扰,就足以让人打退堂鼓了。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你没看到那对小情侣被父母强行分开的那种痛苦吗?难道你觉得他们之间的爱情不值一分钱吗?看到他们眼中所流露的爱意和伤痛,我心都碎了!凯仲,我不要有一天像他们一样和你分开,你知道吗?”颂伶抬眼看着他。 罢才在医院的时候,她原本反对凯仲打电话连络那对小情侣的家人,但是凯仲还是通知了他们的父母。看到那对小情侣哭得死去活来的样子,颂伶想到都不禁鼻酸。 凯仲拍着她的肩膀,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但是却是他惟一的选择。因为他不能让那对年轻的孩子就这么下去,毕竟他们都太年轻了,他们又真懂得自己要的是什么吗? 虽然说爱情和成熟度不一定和年龄成正比,但凯仲却相信给彼此空间和时间是最好的灵药。爱恋可能是一时,但生活却是一辈子的,也是现实的。 “颂伶,有很多事情是我们不能去决定、不能去改变。就像从天上掉下来的雨滴一样,没有一滴雨滴能够知道自己的落点在哪里。但是如果有缘的话,它们总有一天会在河海的一端相遇。相爱不在于要长相厮守,而是希望彼此能够幸福快乐,你懂吗?”凯仲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他也知道要做到并不容易。 颂伶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她从小就有强烈的占有欲,只要是她喜欢的东西,她一定要带在身边。更何况是自己喜欢的人呢?她绝对不能忍受相爱却要分隔两地、各自生活的方式。对她来说,那不是爱,那是折磨。 “如果不相守在一起的话,那么又怎么会有幸福快乐可言呢?”颂伶生气的把凯仲推开,她不能忍受有一天要和凯仲分开的这种可能性。 她赤着脚奔到雨中,任凭大雨在她身上洗刷,这样她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流泪,而不被发现。 她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如果凯仲说出要她一辈子留在他身边的话,她会不顾一切的和蒋立章解除婚约,不计众人的反对和凯仲厮守在一起。 看到颂伶疯狂的举动,凯仲连忙跑到雨中去阻止她,他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不能结颂伶,连最起码的生活保障都不能给她。这样的他有什么资格说爱人呢? 他以前是个靠女人吃饭的小白脸,现在是个无所事事的无赖,就算他把颂伶强留在身边,会有幸福吗?一连串的问号,他连想都不敢想。 “进去吧!傍你自己多一点时间和空间,也许你会发现我并不是最适合你的人。” 颂伶听到这话呆站在原地。雨变得更大了,她怀疑是雨声造成自己的幻听。凯仲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是说他不喜欢她吗? 她全身冰冷、两眼无神,觉得自己好像被丢入不幸的地狱中。她发了疯似的捶打着他的胸膛,任由大雨淋在她身上,她只能这样对自己的命运抗议。 “孟凯仲,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你怎么可以在我已经不能自拔的时候说出这种话来?你怎么可以?”颂伶不断的捶打着他的胸膛。 雨滴打在身上很疼、拳头捶在身上也疼,但这些都比不上凯仲的心疼。天知道他因为爱,所以才决定给颂伶多一点时间和空间来考虑,因为爱,他知道自己不能自私的随着所至,而任意的去决定每件事情。 包爱让一个人变得有责任感,想去保护自己所爱的人。他宁愿颂伶现在恨他,也不愿意将来看到她被现实打倒。 情侣两个人不能都是任性、无知的,一定要有一个人勇敢些、理智些,这样对两个人来说才是最好的! 雨还是不停的下着,颂伶已经累得瘫倒在凯仲的怀中,和着泪水和雨水,默默的哭泣着…… 春满园那台古董级的热水器终于坏了,在这种下着大雨的天气,不能洗热水澡,那是多痛苦的事啊!凯仲用瓦斯炉烧着一桶热水,希望洗一个热水澡能够帮助颂伶冷静情绪。 他把热水倒到浴白里头,加以冷水调到合适的温度。整个浴室因为热水的烟雾而显得雾茫茫一片,凯仲站在镜子前面,用手拨开镜子上的雾气,仔细的审视着镜中的自己。 突然间他觉得自己虚伪,他怎能用那种连自己都无法接受的理由去说服颂伶呢?他不是一向大胆又狂野的吗?但是面对爱情时,他却退缩了。虽然他对自己说那是因为自己变成熟了,懂得为别人着想了,可是事实呢?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他并不觉得自己伟大,只觉得伤心…… 走出浴室,他看到颂伶包着条大毛巾的缩在墙角,她全身都湿透了,嘴巴还不停颤抖着。那一刻,凯仲更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他这么做到底是要保护颂伶,还是要保护自己的自尊呢? “热水烧好了,你先去泡个热水澡吧!”凯仲蹲在她的身旁。 但是颂伶却不发一言的转过头去,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可以什么都不顾忌的决定和他在一起。但是凯仲却有那么多考虑,是因为他爱她不够深吗? “听话,先去洗个热水澡,否则你会感冒的。”凯仲催促着。 颂伶还是不为所动,她宁愿躲在自己的小空间中去思索着这个恼人的问题。 凯仲没办法,只得一把把她抱了起来,朝浴室走去。 “你要干吗?”颂伶睁大双眼问。 “你不肯走,我只好替你服务了。”凯仲温柔的看了她一眼。 颂伶靠在他的身上,还能感受到那些与从前一样的温柔和呵护,凯仲还是凯仲,他没变的,不是吗?刚才他说的不是真心话。颂伶这么对自己说着。 到了浴室,凯仲轻轻的把她放下来然后准备离开,然才刚踏出一步,那双冰冷的小手就从后面把他拉住。 “你全身也都湿了!”颂伶说的小声。 “不要紧的,我再去烧桶水,到旁边的浴室泡个澡。”他感觉弥漫着蒸气的浴室显得格外的燥热。 “凯仲,让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好不好?”说着,豆大的泪珠就从眼睛滴出来。 凯仲不舍的伸出大拇指,把她脸庞的泪水抹去。 “要怎么证明呢?”在她的泪眼中,他看到自己的倒影。 没再多说一句话,颂伶冰凉的唇贴了上去。那一瞬间,温度好像化开了一样,四瓣嘴唇焦灼的融在一起。 是探索的吻、是回忆的吻、是伤心的吻,也是爱情的吻。这个吻让他们的身体变得燥热,忘记雨水的冰冷。 许久,凯仲回过神来,他轻轻的推开颂伶,因为他不愿见她陷得太深,也不要自己变得太依赖她。 “水快凉了,你快点洗吧!我先出去了。” “你以为受伤的人只要一缸热水就能痊愈了吗?”颂伶冷静的问。 “除了热水之外,我还能给你什么呢?”凯仲痛苦着。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无用的男人,他认为自己是可以一辈子孤零零的追逐着自己梦想的男人。就算没有半个人认同他,那也没关系! 所以他可以三餐都吃泡面、依附在女人的羽翼之下生活、被所有的朋友瞧不起,他都觉得无所谓。只要能够存钱买到一本原文的剧本、只要能去百老汇看一场舞台剧、只要让他在自己的梦想轨道上追逐着,就算要睡在大马路上,他都无所谓的。 这样的生活,他可以一个人过得自得其乐,但是却不能保证别人也甘之如饴。 这样的他,是不适合去爱人的,不适合把另外一个人给拖进来的。因为他知道,颂伶可能一辈子也没办法习惯这种生活。 “把我爱的孟凯仲给我,好吗?” 颂伶一步步的走近他,她发抖的伸出双手轻轻的模着他的脸颊、他的颈子,她的手指笨拙的打开他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直到她可以没障碍的碰触到他温暖的胸膛为止。 她的指头轻画过他的胸膛,可以感受到凯仲因为她的碰触而颤抖。她慢慢的把脸颊靠了上去,温暖的体温是上好的腮红,把她的脸颊染得粉粉的。 “别走,好吗?我很需要你。”她抬起那双盈满雾气的眼睛望着他。 如梦似幻的呢喃,让凯仲意志变得薄弱,他觉得全身上下像是有把火在熊熊燃烧着,他应该抗拒的、应该逃出火场的,但是他却是一个最失败的消防员,被那看似温柔,实则烫人的火舌逼得进退两难,只能任由火焰在他心中起舞。 明知道不该这样下去的,但是他的手却不由自主的探索到她的胸前,轻轻一扯,一片雪白的胸脯便在面前。那片雪白引诱着他、勾引着他,让他不由自主的犯罪。 他的吻热情而激烈的撒在那片雪白上面,那细致的触感让人心醉神迷。 那些吻多么美好而温存、那些抚模多么撩人而缠绵,颂伶愿意和他贴合每一寸肌肤。 她想分享凯仲的体温和热力,也想让他分享她的一切。她从没想过身体的碰触也可以是这么感性而无瑕的,以前她曾经以婚前不能发生性行为为由拒绝了立章的求欢。那时她以为自己是坚持而保守的女孩,现在想来那只不过是因为她不能确定自己对立章的爱,所以她并不敢把自己完完全全的交出来。 但是现在,她相信自己已经准备好了,而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她所想要的男人! 她因为他的吻而变得性感、因为他的而变得柔软。她沉浸在感官和情感的浪潮中,那一波波涌来的热浪,彻底的把她的理智给摧毁了! 凯仲的吻延伸到她的耳垂,他轻轻的在她的耳朵旁边吐着气,紧紧环抱着这个赤果而美好的身体,那种柔软和温度让人迷失了方向。 “你要我停下来吗?”他温柔的询问着,感觉颂伶把他抱得更紧。 “不,我想完整的拥有你。” “不后悔?我可能什么也不能给你。”明知煞风景,但是他还是说了。 “我绝不后悔。”颂伶说。 他们帮彼此褪去了身上残余的衣物,凯仲抱着颂伶一起踏入那个盛满热水的浴白。因认他们两人的进入,浴白的水满了出来,如同他们满盈的。 探索着对方身上的每一个神秘的角落,他们热切的拥吻着,承诺交出彼此的身体、彼此的灵魂,不再理会外面的风风雨雨…… “出去了一个多星期,还是回家的好。”春子把行李放在地上。 孟军心满意足的看着春满园外面的招牌,虽然有些陈旧,但却是相当有历史和纪念价值的一块木牌。 他忍不住用手去擦拭木牌上面的灰尘,不管经过多少年,这里永远是他的家、他的梦想。 “老头子!你看外面挂着‘营业中’的招牌。说不定小仲已经想清楚了,不再要我们把春满园给卖掉。”春子兴高采烈的说着。 “这是他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想再插手了。”明明是满心欢喜,他却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径自往春满园走去。 和他夫妻这么多年,春子当然知道丈夫的口是心非。她回头对着久违的施老师,热情招呼着。“施老师,你拿那么多行李,要不要我帮你拿一点?” “不用了,伯母。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还有你以后叫我天美就好了,不要老是叫我施老师。”施天美笑得很甜。 春子笑了笑,这才是她理想中的媳妇。勤劳、认真又有爱心,将来一定会是个相夫教子的好妻子,如果春满园能有这样的女主人,自己也就能少换点心。 “天美,我们快点进去吧!凯仲要是知道你要来住我们这儿,一定高兴得要命。”春子热情的招呼着她。 两人开心的走进去,春子这回说什么也要凑合天美和凯仲。 “小仲,我们回来了!”春子大声的叫唤。 凯仲从旁边的和式拉门探出头来,看到父母满面春风的模样,他也替他们感到高兴。 “爸、妈,你们回来了啊!我告诉你们,我已经想通了,关于春满园……”他急忙的想和父母宣布自己的决定。 但是孟军却一点也不关心的转过头去,换上拖鞋就要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不要说了!反正你怎么决定都好。”他总喜欢摆出严父的样子。 春子拍了拍凯仲的肩膀,要他别气馁,孟军只是还拉不下脸来而已。 “别理他!我们刚才看到外面挂着营业中的招牌,就都明白了。小仲,你这次做了正确的决定。”春子疼爱的抱了抱凯仲。 “妈,你别这么说。这里是你和爸爸永远的家,我没资格卖掉的。”凯仲想通了,春满园是爸爸的根、是爸爸的梦想,就如同自己的梦想一样,他希望别人尊重自己的梦想,他也该尊重别人的梦想。“对了!你看我在路上遇到谁了啊?是天美耶!你一定想不到,她调到我们表上的小学来教书了,我刚才在火车站遇到她,要她来住我们家。天美,你快点出来吧,别害羞了。你和凯仲又不是不认识?”春子把站在门外的天美给拉了进来。 天美娇羞的低着头,只敢用眼角的余光瞄他。 凯仲当然也知道自己母亲的用意,对于母亲太过热心的好意,他也只能苦笑。 “希望不会太打扰你们才好!” “不会,既然你是我妈的客人,就等于是我们春满园的客人,我欢迎都来不及。”凯仲故意说的客套而有礼。 春子看他们两人礼貌的寒暄着,心中既高兴又着急,但是她也明白这是急不得的,况且在她的推波助澜之下,焉有不成功的道理呢? “凯仲,你看我买了什么回来?”颂伶这时兴高采烈的从正门走了进来。 一看到颂伶,春子整个脸都拉了下来。又是这个坏事的千金大小姐,她不是请她走人了吗?怎么她又跑回来了呢? 颂伶才一进门就看到春子脸色严肃的站在旁边,更糟的是那个施老师怎么也跑来了? “伯母,你好。”颂伶连忙收回笑容,恭敬有礼的说着。 “你怎么还没回去呢?这些日子你都住在春满园吗?”春子希望她担心的事情千万别发生才好。 第九章 此时此刻,春满园的厨房里,女人们正热烈讨论着—— “天美,我跟你说,这个马铃薯炖肉的话,牛肉一定要先拍松,这样炖出来的肉才会拦。还有……”春子热心的教导着天美烹饪的技巧,俨然已经把她当成未来的媳妇。 “伯母,凯仲最喜欢哪道菜呢?还有他喜不喜欢吃辣的?”天美最关心的是能不能取悦凯仲的胃。 她和春子都是传统的女人,总认为要捉住男人的心要先捉住男人的胃。所以这几天她们简直就是卯起来研究彼此的独门食谱,厨房变成了男人的禁地。 “天美,你的手艺真好,哪个男人要是娶了你,一定会很幸福的。”春子这句话是故意说给一直待在旁边的颂伶听的。 颂伶咬了咬牙,要自己别生气。她不知道为什么春子那么喜欢天美?天美除了会下厨之外,还有哪些条件会比她好?她就不相信凯仲会喜欢一个只会煮饭的女人。 况且煮饭有什么困难的,她已经透过交情拿到各大饭店主厨的拿手好菜食谱。只要她一出手,她们两个女人哪敌得过她呢? 包何况她天资聪颖,要烧出一桌满汉全席绝不是问题。她天真的这样以为。 “春子阿姨,你们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她万般讨好的走过去。 “你这千金大小姐什么都不会,还是出去坐着等吃饭吧!”春子想把这个碍手碍脚的女人赶出去。 她早认定要天美做她的媳妇,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个女孩子跑出来搅局。 “谁说我不会的啊?我前几天才和名厨师学了应州炒饭和鱼翅羹,你瞧我连材料都买好了。你们就到外面去等着吧!今天我来弄一顿真的好料给大家吃。”吹牛不必打草稿,颂伶自信过了头。“是吗?我看你不行的。况且凯仲不喜欢吃那些大饭店的料理,他就喜欢吃我煮的家常菜,说是有妈妈的味道。”春子简直和颂伶卯上了。 但是颂伶可不是省油的灯,她努力在厨房取得一席之地,却没想到看似简单的切菜动作却是那么难,还有油,才一下锅就喷了出来,吓得她花容失色,倒退三步。 “哇……好痛喔……”原本是想煎蛋的,却变成炸蛋,油喷得手都红肿了。 “不行就别逞强了。”春子这么说着。 “是啊,于小姐。你这样弄法很危险的!”天美也在旁边劝退。 但是颂伶要是这么容易就打退堂鼓,那么她就不叫颂伶了。这个施天美越是嚣张、越是得到春子的疼爱,她就越不服气,她一定要完成一道轰轰烈烈的料理,让春子对她刮目相看才行。 就像打仗一样,对着不断喷溅出来的油花,还有那难以操控的菜刀,颂伶不服输的发誓,一定要做出最好吃的料理。 “天啊,又开始了。才短短的几天,春满园的厨房就快被拆了。”凯仲无奈的苦笑着。 他用毛巾抹了抹汗,放下修剪灌木的大剪刀。他和老爸这几天忙着帮春满园整理门面,而那里面三个女人却天天在厨房燃起战火,吓得好几个客人都提早退房。弄得他和老爸哭笑不得,也差点因为试吃那些爱心菜肴而得肠胃病。 孟军笑了笑的停下手边的工作,倒了一大杯茶来消暑。“这也没办法,谁叫好小子你艳福不浅,惹得这三个婆娘天天在厨房当中为你厮杀。看来我这个老爸快没有立足之地了!” “这算哪门子的艳福,我可不可以不要啊!”凯仲对于这三个女人的战争只想求饶。 这时厨房又传来一阵锅具的碰撞声,然后三个女人的笑声、嘲讽声此起彼落。 “天啊,我不晓得妈对颂伶成见那么深。颂伶刚来春满园的时候,我还以为她很喜欢她的。”凯仲仍然记得颂伶刚来到春满园时,母亲对她真的很好,也才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她的态度却有着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孟军一边除草,一边了然于心的笑了笑,自己老婆的那一点心眼,他怎么会瞧不出来呢?正可谓天下父母心,春子为凯仲打算的苦心昭然若揭。 “傻小子,你还不明白吗?客人和媳妇是用不同的标准去衡量的。经过你老妈的衡量,她肯定是觉得天美适合做媳妇,而颂伶只能当客人。她以前对颂伶好,那是因为她是客人的关系。现在你和颂伶不时眉来眼去,你老妈当然就起了防备心了。”孟军一言道破。 天下的妈妈不都是这样的吗?总希望嫁进来的媳妇听话、乖巧、勤劳,却希望嫁出去的女儿能够像个大小姐一样,获得最好的照顾。这种矛盾的心态,恐怕连她们自己也搞不清楚吧! “爸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我和颂伶也还不一定,老妈这么做是不是紧张过了头?” “小子,那要看你自己了。你老妈是你老妈,你自己怎么想比较重要。”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孟军懂得要给小孩子多一些空间去思考。 适度的给他们自由,会让他们离得更近。如果硬要他们照着自己的意思去做,恐怕会适得其反。 “那爸你又是怎么看呢?”凯仲倒是有点好奇老爸站在哪一边。 “重要的是你怎么看。”孟军只说了这句话,就向自顾自的修整起院子来。 凯仲知道父亲开始相信他是个能独立做主的成熟个体,这让他感到受尊重,原来他们父子俩都从上次事件中学会彼此尊重各自的想法。 “凯仲,我做了很多应州炒饭。你和伯父快点来吃吧!吃完再做。”颂伶伸出头来大声的吆喝着。凯仲点了点头,心里却想,他该拿这三个女人怎么办呢? “吃我的炒饭!” “吃天美的炖肉!” 春子和颂伶互相推挤两道菜在凯仲晃过来、晃过去,他眼睛都花了。 “凯仲,伯母说你喜欢吃马铃薯炖肉,我特地帮你煮。”天美说话永远都是羞答答的模样。 颂伶看到她就有气,她那害羞的模样分明是装出来的,只有春子会相信而已。 “不行!先吃我的炒饭。”颂伶很坚决的说。 凯仲快受不了了,连忙使眼色向孟军求救,没想到他竟然自顾自的吃起别道菜,一点也不管儿子正陷入水深火热的困境当中。 “别吵了!我两样都吃。”凯仲模了模自己的肚子,没想到齐人之福,是祸不是福。 他举了筷子,看到母亲严厉的神情,决定从炖肉先吃起,因为那锅肉看起来很正常,吃到肚子里面应该不会有事吧!虽然此举会犯了颂伶的怒火,但是他也得顾着自己的健康啊! 夹了块炖肉放到嘴巴中咀嚼再三,不得不佩服天美的好手艺。不过为了顾及颂伶的面子,他的评语得收敛些。 “嗯……很不错!味道再浓点的话,就更好了,” 听到凯仲的赞美,天美害羞的笑了。而春子则是一脸洋洋得意的看着颂伶,表示自己又赢了这回合。 但是颂伶可没这么容易就认输,她连忙把炒饭给递上去。 凯仲这下连逃的机会都没有了,看到那盘颜色十分不均匀的炒饭,他不免小生怕怕。 “我看就不必吃了吧!这道菜看起来色香味兼具,是道好料理。”凯仲违背自己良心的赞美,希望雷公别劈他才好。 “不行!你一定要吃。”颂伶这次一定要春子输得心服口服。 凯仲硬着头皮舀了一汤匙,才放到嘴中,就全数吐了出来。因为这炒饭有的饭都烂了,有的还硬硬的,更糟糕的是盐巴没有和均匀。 “更有这么难吃吗?”颂伶大受伤害。 她自己尝了一口,跟大厨炒给她吃的口味完全不一样,简直难吃毙了!但是她还是勉强的吞了下去,因为她的倔强。 看到春子嘲讽的脸色、天美同情的眼神、凯仲抱歉的神情,颂伶简直快崩溃了,她哭着跑了出去。 “我就说嘛!她炒的东西能吃才有鬼。”春子说着风凉话。 “妈,你这次太过分了。” 凯仲这下也顾不得许多了,连忙追了出去。他想颂伶这次受到的打击一定很大,毕竟这可是她第一次下厨。 “别理我啦!你去吃那些炖肉好了,最好吃到撑死、噎死。”颂伶生气的甩开凯仲的手,坐在院子中的一块石头上,还因为刚才那场争斗败下阵来而泪眼婆娑。这情形看在凯仲的眼中,都不晓得该说什么样的话来安慰她才好。 “我要被噎死的话,你舍得吗?”他逗着她。“别哭了。其实以你第一次下厨煮东西就有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你知道我第一次下厨差点把厨房给烧了,那才真的糗了。”凯仲故意说这话来安慰她,虽然他第一次进厨房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 听到自己心上人的安慰,颂伶终于破涕为笑。“对不起!我没办法煮出好吃的东西,所以春子阿姨才不喜欢我。你会不会因为我不会做菜就不喜欢我?”她不安的看着他。 闻言,凯仲笑得不能自抑。“拜托!我是找女朋友,又不是找厨师。况且我自己的厨艺已经够棒了,我可不希望我的爱人和我抢厨房。” “就是嘛!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赚我不会煮饭。不会煮有什么关系,大不了我以后请个大厨师,到时候看你妈妈煮不煮得过我。”说着说着,颂伶不知不觉又摆出千金大小姐的架式。 凯仲只能笑了笑,他知道颂伶从小娇生惯养,对于用钱来解决问题早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但是如果自己爱她的话,是不是能够负担得了她昂贵的习惯呢?想到这儿,他也只能苦笑了。“于小姐,你的电话。”天美拿着电话在窗口叫唤着。 颂伶虽然不喜欢天美,但也不得不承认天美是个温柔的好女孩,要是春子没有处心积虑的要把她和凯仲凑成一对的话,她说不定会和天美变成好朋友。 “快去接电话吧!”凯仲催促着。 颂伶恢复了情绪,连忙跑回屋子里接电话,一听到电话中传来的声音,她的心马上沉到谷底。 “颂伶吗?我是立章啊!我明天就到春满园来接你了。婚礼的事情也都准备好了,你家人最近也会来台湾喔……”立章后来又说了些什么,但是颂伶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看着努力修剪花木的凯仲,心头罩满不祥的乌云。 立章的豪华大轿车几乎挡住了春满园的大门口,让住宿的客人觉得有些不方便,他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一点都没变。 “孟先生,我请你们考虑卖春满园的事情,想必你们一定是答应了。如果你们考虑好了,我马上就把支票开给你们!”立章一边说着,一边用他那双高级的皮鞋敲打着地面,发出刺耳难听的声音。他看着孟军和凯仲,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好像认为他们会迫不及待的把春满园交到他手上。“我把春满园全权交给我儿子了,你找我儿子商量就行了。”孟军投给凯仲一个信任的眼神。 立章把眼睛转到凯仲的身上,瞧他穿得这么邋遢,他有十成十的把握,凯仲一定会答应的。 “蒋先生,我的决定恐怕会让你很高兴的。” “是吗?孟先生果然爽快。”立章还以为他已经答应了。 “将来你们饭店开张之后,别忘了我们这个旁边守望相助的邻居喔!”凯仲笑得开心,向孟军摆一个胜利的手势。 立章听了为之气结,但为了维持绅士风度,他也只有强忍着不发作。反正弄不到春满园就算了,这个地方这么破烂,如果不是他老爸硬要他收购的话,他根本懒得进来。 “算了!买卖不成仁义在,虽然我们在不久的将来可能会变成敌人。不过到时候,我仍然有意愿以最优厚的价格收购春满园。”立章看准饭店开张之后,春满园关门是迟早的事情,到时春满园还是会落到他的手中。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凯仲笑了笑。 “对了,我未婚妻怎么还没下来呢?我今天来的主要任务可是要接她回去的。她在春满园也打扰很久了,真是不好意思。”立章惺惺作态。 “我已经请人上去叫她下来了。” 虽然很不喜欢这家伙开口闭口叫颂伶未婚妻,不过凯仲愿意尊重颂伶的决定。如果颂伶要和他回去,他也会祝福她的! 他在这场爱情游戏中没办法做抉择,他只能被动的让颂伶选择,将来她才不会怨恨他。 他紧张的观望着楼梯,只见天美急忙的冲了下来。 “不好了!我敲了很久的门都没人应,打开门之后才发现颂伶不在房间里。她会上哪去了呢?”“奇怪?我未婚妻怎么会不见了呢?孟先生,你得给我一个交代!”立章咄咄逼人的说。 而凯仲则是不断的想着颂伶会上哪去?她应该有所决定的,而不是选择临阵月兑逃? “我出去找找她!” 凯仲到外面牵了部铁马,往他直觉的那个地方骑去。 “笨蛋……”颂伶大声的对着湖面喊叫,不久整个山谷就传来回声。 她独自坐在寻梦湖边,她不想在春满园中等着立章的到来,然后把她带回她原来的世界当中。她实在生气,气凯仲对于立章的到来无动于衷,他甚至没有积极的想要把她留在身边。 “难道他不够爱我?”颂伶喃喃自语着。 虽然她心中早已下了决心要和凯仲在一起,可是他始终没对她明白的表示过。如果凯仲肯开口说要她留下来的话,那么她就绝对不会再迟疑不决。 可是凯仲没有,他只说会尊重她的选择。 把口袋中立章送的戒指拿出来,戒指依旧闪亮,但是她的心却已经变了。 “你果然在这边!”凯仲的声音传来。 颂伶回过头去,看到凯仲就站在不远的前方,他看起来那么的悠哉,不像是来要求她别走的样子。 “你还记得这个地方!上次天美在这边溺水的时候,我也差点死在这个湖中。你还记得吗?那次你只顾救天美,根本不管我。”颂伶没来由的翻旧账。 “对不起,我忽略了。”对于那件事,他感到很歉疚。 “很多事情只要多用点心就会知道的,像是感情。”颂伶充满着暗示的看着他。 凯仲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他用理智思考、用感情去思考,但总是得不到答案。 “我说过我尊重你的决定!因为我的生活你只了解一部份而已,我不确定你是否适合和我一起生活。这个决定权在你,你必须为你的未来做个选择。” “只要你开口,我不必选择的。难道你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我不希望我的意志影响你的决定,因为我怕你会后悔。” 突然间两个人都静默了下来,空气中一片沉静,但是却有着紧张的氛围,他们一个在挣扎的做决定,另一个在等待着这个决定的宣布。 “或许你该和他回去的,多点时间来考虑,让彼此都冷静下来。或许你会发现你没有想象中那么爱我,更或许你会重新发现蒋立章的好也说不定。”凯仲故作轻松的说,其实他是不想让两个人陷入痛苦的决定中。 这时候他才惊觉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勇敢,对于挫折的承受力可能比颂伶还差。 颂伶睁大眼睛,看着他,她不明白,为什么总是勇敢的凯仲在面对感情的时候就变得胆小,他宁可用鸵鸟心态去回避,也不愿意速战速决。 想到这里,颂伶不由得怒从中来。“这是蒋立章给我的戒指,我今天就把它丢到湖里去,这样我的意思够明白了吧?” “喂……等等……” 来不及了,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戒指丢了出去,心中的大石终于放了下来。 但是这个时候,凯仲竟然跳了下去,他疯狂的在水中找寻那枚戒指。 “凯仲,你回来啊……” 然而任凭她怎么呼唤,凯仲就是不放弃。颂伶不明白,她丢了戒指就表示自己已经下了决心,他干吗多此一举的帮她找戒指呢? 一想到凯仲对自己的决心竟是如此回应,她不得又气又恼。 “孟凯仲,我数到十你不上来的话,我就要走了!” 颂伶在岸上数着,凯仲却依然没有上来的意愿。 她心灰意冷,简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带着满脸泪水,她狂奔而去。 “笨蛋!孟凯仲是笨蛋。”她一边跑一边骂着。 第十章 虽然夏天已经末了,但是凯仲仍然在房间中装了冷气机,因为这是他对自己的承诺。 “好了!这样应该就可以吹了。”凯仲按下遥控器,一股冷风吹了出来。 孟军收好一旁的工具,对于儿子的举动并没有发出质问。 “人都已经走了,你也该好好规划一下下一步该怎么走。纽约那边你回复了没有?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你要好好把握才行。”孟军鼓励着他,希望他从生命的低潮中走出来。 但是凯仲没回应,他只是看着冷气机傻笑,想起了他和颂伶在屋顶上吃蛋糕的那个晚上。那夜的那轮明月一直深值在他的脑海中,久久难以忘怀。 “我曾经答应过她,如果我剧本得奖的话,我要用奖金买一台冷气机送给她。她是那么怕热,要是她现在还在春满园的话,她一定会高兴得不得了。” 凯仲还记得自己的承诺,如今他真的如愿以偿的拿到国际剧本新人奖的首奖,他应该完成对颂伶的承诺,不管她在不在春满园都一样。 “别再想她了,你该想想怎么样规划自己的电影生命才是。” 因为凯仲的电影剧本得到首奖,所以美国那边有电影公司要开拍一部华人在美国的故事,邀请凯仲过去执笔,顺便参与电影的拍摄。 可是孟军看到儿子最近精神这么差,还真担心他会断送自己的前途。 “爸,你别担心了,我自己有分寸的。纽约那边我已经回信过去了,他们要我下个月动身前往。”凯仲要从电影重新出发,在电影中再次找回属于他的热情和生命力。 这时候春子带着天美进来,她开心的指着那个冷气机给天美看。颂伶离开春满园,最开心的人莫过于春子,这几天她总是笑得阖不拢嘴。 “凯仲,我真是搞不懂你!既然要装冷气机的话,为什么不装在天美的房间呢?不过没关系,让天美搬来这个房间住不就成了吗?”春子为自己的如意算盘得意的很。 虽然儿子快要去美国发展了,不过有这个乖媳妇陪在她的身边,她倒也不会寂寞。所以她打定主意,在凯仲去美国之前,一定要他和天美把婚事给走下来。 天美害羞的低着头,对于春子的热情撮合,她虽然感到高兴,但是每次碰触到凯仲不高兴的眼神,她的满腔热情就被浇熄。 自从颂伶离开之后,凯仲就变了个人,从前爱耍宝、耍嘴皮子的他,意外的变得沉默,每天几乎都躲在自己的房间,有时一整天连一句话都没对天美说过。 而现在,她进来这么久,他连正眼都没看过她,这让天美对于自己的一厢情愿,越来越不具信心了。 “老头子!我们还是快出去吧。别当在两个年轻人中间!”春子笑得暧昧,顺便把孟军给拉了出去。 房间中只剩下凯仲和天美两个人,他们之间根本就没话题可说,安静的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见。 “凯仲,你是不是不希望我住进来这个房间?”天美先开了口。 “这个房间以前是她住的,我似乎还能闻到她的味道,让我很难相信她已经离开。”凯仲叹了口气。 那天他如果没有跳到湖中去找那枚戒指的话,颂伶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了呢?他当初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跳了下去,他以为她是一时气愤才把戒指给丢了。他心想一定要把戒指给捡回来,让颂伶心平气和的做出最后的决定。 但是他没找到戒指,而颂伶也和立章离开了。 “如果你是先遇到我而不是颂伶的话,你会不会喜欢我呢?”天美虽觉得这个问题难以启齿,但还是问了出来。 “很抱歉!我知道你是个好女孩,我们一定能做朋友的。”凯仲明白的表示自己的心意,就算他不能和颂伶在一起,他也不会勉强和天美在一起的。 天美心中虽然难过,但还是释怀的笑了笑。之前她之所以没放弃,是因为没听到凯仲亲口对她说,所以她还不能死心,现在听到凯仲明白的说了出来,她内心反而觉得轻松。 “我知道了,我想我能明白你的感受。要是你对颂伶有多一点勇气的话,那么事情会好办的多。”天美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她知道这个房间永远不可能属于她,就像这个男人不属于她一样,再待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的。 “等等,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凯仲叫住她。 “我想你不想和一个你不喜欢的人结婚,颂伶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你如果爱她的话,为什么要把她推给一个她不爱的男人呢?和我在一起,你觉得痛苦,那你想过她的感受吗?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原本我以为你是爱她不够深所以才没留住她,但是现在我明白你是因为自卑而把她让给别人,因为你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能给她,不是吗?” 旁观者清,天美当然也看得出来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发展。 “这是他们的结婚喜帖,伯母原本是想等他们婚礼过后才拿给你看的,但是我实在不想欺骗你。”她留下一封红色喜帖,重新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走出这个房问。 凯仲颤抖着双手拿起喜帖,婚礼是这个星期六。 星期五的夜晚,也是狂欢的夜晚。饭店的pub里面挤满了跳舞、喝酒的人潮。 明天就要出嫁,但是颂伶却没有新嫁娘的喜悦,她没有在房间里面试穿那一件件从意大利空运来台的镶钻礼服、没有为了明天即将举行的婚礼而感到开心。 她选择来酒吧买醉,让一杯又一杯的调酒装满胃囊。 “再给我一杯琴汤尼。”颂伶把自己的空酒杯拿了上去。 在调酒中,琴场尼是代表寂寞的意思,最能够符合颂伶现在的心境。就算身处这么热闹的场合,但是身边没有凯仲,她还是感到寂寞。 酒一杯杯的下肚,她完全忘了明天的婚礼,她满脑子只有一杯杯的黄汤和喧闹的乐声。 酒吧里面这时来了一个和这里热闹气氛格格不入的男人。凯仲他不知道颂伶住在哪里,只能依喜帖上面得知颂伶和立章明天将在这家饭店宴客,他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来到这边。 他刚在吧台坐下,还没来得及点酒,就看到旁边坐了个烂醉如泥的女子,她醉得整个人趴在吧台上。 “小姐,你怎么了?”凯仲关心的询问。 颂伶双眼迷蒙、满身酒气的抬起头来,她眯着眼睛,像是坐不稳的靠在凯仲的身上,却丝毫没认出他来。 “我没事!我还要喝。” 此时他才发现眼前这个人就是颂伶,原本已经被浇熄的希望,又在此刻重燃了起来。 “颂伶,你清醒点,我是凯仲啊!”凯仲轻轻的拍打她的脸颊,要她醒过来。 “凯仲,你就是那个浑蛋、王八蛋、臭鸡蛋的孟凯仲?怎么样,你收到我的结婚喜帖了吗?”颂伶带着酒醉的傻笑。 “颂伶,原谅我好吗?我真的很爱你,我不能看到你和一个你不爱的人结婚。你和我走好吗?我们一起去纽约吧!你知道吗?我已经拿到编剧新人奖了,美国那边的片厂请我过去写剧本。”凯仲努力的想摇醒她。 但没想到颂伶疯狂的笑了出来,她笑到咳嗽都还停不下来。 “你是孟凯仲?骗人,孟凯仲才不会跟我说这些话。他只会要我选择、要我决定,说是不要我后悔,其实他想当圣人。他那么伟大,圣人就让他当好了,我才不稀罕!”颂伶捏着凯仲的脸颊,两眼昏花的看不清楚。 “我知道是我错了!你能原谅我吗?我再也不想当圣人了,我宁愿当罪人,也不愿意失去你啊!颂伶,你听见了没有?” 凯仲摇晃着颂伶,但是她却像是一滩烂泥般瘫在他的身上。 他满怀温柔的抱着她,内心觉得温暖,却又觉得自己的可卑,他梦想在感情的世界当个道德者,却忽略了感情是不能用道德来衡量的。 也许他该趁着夜色把颂伶带走,这样他们就能在一起了。 想到就做,他半扶半拉的把颂伶抬了起来,慢慢的走出酒吧,来到饭店的大厅。 “颂伶,你怎么喝成这样呢?”这时突然闯来一个女子,她的容貌和颂伶有几分相像。“先生,谢谢你喔!这是我妹妹,麻烦你把她交给我吧。” 凯仲虽然舍不得放手,但是颂伶的姐姐还是硬生生的把她拖走了,他只能呆站在原地,看着她们两个人的背影。 “颂伶,你真是糟糕!明天就要结婚了,还喝成这样,要是给爸爸知道的话,他一定会很生气的。来,小心点,我扶你去房间。”颂伶的姐姐小心的扶着她。 妹妹明天就要结婚了,这么多年来她总是让人担心。这次她回来台湾参加妹妹的婚礼,突然觉得颂伶长大了不少,但是眉宇之间却多了些愁绪,希望她没事才好。 结婚进行曲在庄严的大礼堂中响起,牧师站在十字架前,等着这对新人前来许下终生的誓言。颂伶挽着父亲的手,配合着音乐的旋律一步步向前走去。脑袋中还装着昨晚的宿醉,对于这些来头不小的宾客根本视若无睹。 走过红地毯,父亲将她的手交到立章的手上。她看了立章一眼,他今天是很帅,可是却不是她所爱的人,甚至也不是她在乎的人。 她想起昨晚她喝醉之后的梦,她梦到凯仲来找她,而且还抱着她。虽然是不真实的情境,可是她仿佛还感受得到他的体温。 也许是因为爱得太深,才出现这种幻觉吧! “于颂伶小姐,你愿意嫁给蒋立章先生,并且爱他、敬他、一辈子永不离弃吗?”牧师很快的就问到颂伶。 这会儿,颂伶才回过神来,她迷蒙的双眼看着牧师,然后又看到立章那急切的模样。 “我愿意!”她无可奈何的回答。 爸爸期盼的眼神让她没有勇气临阵月兑逃,她知道爸爸是个爱面子的人,她都走进了礼堂,哪容许她逃婚。虽然她心中充满逃婚的,但却仍然呆呆的站在原地,任由摆布。 “在场的嘉宾,有没有人对这对佳人的结合提出反对意见呢?如果没有的话,我的就宣布他们正式成为合法的夫妻!”牧师按照惯例这么问。 现场来宾一片安静,他们是来观礼,可不是来搅局的。但是一道嘹亮清脆的声音响—— “我反对!” 众人都把眼光从新人的身上移到出声的人身上,他们以一种看好戏的心态望着他。 凯仲这一辈子都没做过如此疯狂的事,但是为了心爱的女人,他不得不如此。自昨天他看着颂伶被她姐姐扶进房间之后,失去颂伶的可怕阴影就在他心中盘旋不去。他整晚守在饭店外面,早上跟踪着大礼车来到这个礼堂。 原本他还在挣扎该不该现身,不过当听到牧师的问话之后,他却想都不想就冲了出来。 颂伶听到这个声音,马上回过头去。站在后面的人竟然是孟凯仲这个王八蛋!他不娶她就算了,竟然还让她在大庭广众下丢脸。 她拾起裙摆慢慢的走过去,眼神认真而凝重的看着他。 全部的宾客都在等着,猜想事情会如何发展。 “孟凯仲,你这个混蛋。”颂伶狠狠的一个巴掌打了过去。 清脆的巴掌声让全场一片喧哗。而这个巴掌声让原本一颗心悬在半空中的立章总算松了口气,这个巴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她已经完全把孟凯仲这个人给抛到脑后。 然而事情出乎意料—— “你要是不来的话,我一辈子和你没完没了。” 颂伶哭着扑进凯仲的怀里,这一幕让全部的人都看傻了眼。 婚礼怎么办呢?当然是请立章自己看着办吧! 寻梦湖旁意外的安静,那根钓杆立在湖畔,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过旁边那两个人可火热的很,他们的热吻让湖里面的鱼看了都躲入水底。激情而狂野的大胆演出,连小鸟都不敢跑来闹场。 许久,他们才停下这个吻。颂伶充满爱意的伸出手指,把凯仲唇上残留的唇膏擦去。但是凯仲却顽皮的咬了咬她的指头,让那纤细手指的甜蜜穿过他的心坎。 “你刚才那一巴掌打得我好痛喔!”凯仲指了指自已发红的脸颊。 颂伶轻轻在上面印了个吻,表示补偿。“这样就不痛了吧!” 他心满意足的把她抱在怀中,吻她千遍万遍也不觉得厌。幸好一切来得及,这个耳光挨的有价值。 “你那一大堆亲朋好友一定都吓呆了吧?”凯仲还记得他们双双离去时,那些人张着大嘴的表情。 颂伶觉得事情比演连续剧都要夸张,不过也挺浪漫的。至于那些远道而来的亲朋好友会怎么说她,她觉得无所谓,只是对老爸有点亏欠。 “我怕我爸爸会气炸了!” 她知道以老爸的脾气,可能要气上一阵子。不过她也知道老爸宠她、爱她,就算生气,也不可能生一辈子的气,等过一阵子,爸爸脾气发过之后,她会再去和他说明原委。 不管爸爸接不接受,她都要努力的说服他。况且失去立章,换来凯仲当女婿也不吃亏啊? 只希望她爸爸和她眼光一致。 “等我们结婚之后,我们再一起去向他请罪吧!”凯仲一定要当面告诉他,他一定会好好的疼惜颂伶的,要她当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女人。 “你都还没跟我求婚呢!怎么敢肯定我要嫁你?”颂伶嘴上这么说,心里早就说了一百二十遍的愿意。 “嫁给我好吗……”凯仲对着山谷大声的说,每一个回音传了过来,让颂伶甜到心坎里。 她好爱听喔!虽然身上还穿着来不及月兑下来的婚纱,但是她早已决定要为凯仲再被一次嫁衫。透过这个湖的回音,告诉每个人,她终于要和凯仲结婚了! “你这个大白痴!早点说不就好了吗?这样就不必白白吃个耳光了。”她开始后悔自己刚才下手太重。 凯仲听到她这句话,高兴的把穿着婚纱的颂伶抱起来转圈圈,直到颂伶两眼昏花、直叫救命,他才肯把她放下来。 颂伶的婚纱在草皮上形成一个漂亮的弧度,现在蓝天、绿地、湖水都是他们的证人,凯仲想赖都赖不掉了。 看着他那双充满爱意的眼睛,颂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得别过头去看着湖水。 “啊……鱼竿在动了!有鱼上钩了……”颂伶指着鱼竿叫着。 “哇……太好了!有鱼送上门来当我们的结婚礼物了。” 这一定是条大鱼,他们两人奋力的把鱼给拉了上来,两人却因为使力过猛而双双跌入湖水中…… “救命啊……”颂伶喝了好几口水。 “别怕……我来救你了!”凯仲温柔把她抱上湖岸,虽然两人一身湿,却还是掩饰不了心中的喜悦,浓情蜜意的吻了又吻。 “你这次总算没忘了要我做人工呼吸!你说,如果这次天美也掉到水里面,你会先救我、还是先救她?”颂伶心眼可小,那些事情她记得很清楚。 “老婆大人!当然是先救你喽!”凯仲赶紧陪笑。 “这还差不多!” 说着,凯仲的嘴又堵了上去,继续他的“人工呼吸”。 “妈,这是我和颂伶钓回来的鱼,你拿去加菜吧!”凯仲把鱼交给母亲后,就和颂伶躲在一旁窃窃私语。 春子虽然感到莫可奈何,但是又能怎么样呢?天美已经离开了,她只好睁只眼、闭只眼,儿子喜欢就好。 “咳……还坐在这边干吗!快点和我一起去煮饭。以后你嫁给凯仲之后,可别想当个少女乃女乃。家中大小事都要会做,这样才能当我们家的媳妇。”春子马上摆出婆婆的威严,准备好好训练颂伶。她已经决定了,要把颂伶教成一个全能家庭煮妇,虽然有些困难,但是挑战性十足,春子有信心她能做得到。 颂伶连忙站了起来,向凯仲使了个眼色。 “我去帮你吧!顺便把我一身绝活教给你,这样我去纽约之后你就能好好讨我妈的欢心了!”他有个使命,一定要让颂伶和春子相处愉快。 “你去纽约要快点回来喔!我会在春满园等你的。” 颂伶已经决定要留在春满园,她一定要努力让春子认同她这个媳妇才行。 “会的!我也舍不得你啊。” 看儿子和颂伶两人甜蜜的模样,虽然肉麻,却也让春子想到她年轻的那段岁月。 她一边杀着鱼、一边想着她和孟军也有那些浪漫的时光,虽然老了没有儿子那么浪漫,不过他们还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突然间,刀子好像切到什么硬物。 “啊……钻石戒指……”春子张大了嘴不敢相信。 凯仲和颂伶听到春子大惊小敝的叫,连忙凑过来看。没错,那是一枚戒指,而且还是颂伶丢到湖里的那一枚。原来那枚戒指被鱼吃到肚子里,却阴错阳差的被他们钓了上来。 “哇,颂伶你真是幸运之神,竟然钓上来的鱼会有戒指。我赶快拿给孟军看,他一定想不到的!”春子高兴极了。 颂伶和凯仲笑了出来,没想到他们竟是如此得到春子的欢心。 当然喽!他们是不会告诉春子这枚戒指的由来,就让春子天真的以为这是老天爷送她的礼物吧! 尾声 立章像个报马仔带着颂伶的爸爸来到春满园,那天他在婚礼上出了大糗,说什么他都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也清楚的知道,如果只有他一个人来理论是无济于事的,索性搬出老丈人牌,让颂伶不屈服都不行。 “你说那个拐跑颂伶的浑小子就住在这里是吧?”于父生气的问着。 “是啊!他们就是住在这种寒酸的地方。那男的怎么配得上颂伶、怎么能给颂伶幸福呢?伯父,这次你一定要为我做主,我们蒋家和于家可丢不起这种脸。”立章想到婚礼上大家讪笑的嘴脸,他更是恨得牙痒痒。 没错,他说什么都不能让颂伶和那个浑小子称心如意。 一走到屋子里面,就看到颂伶和凯仲亲密的窝在一起,看得他们两人更是火冒三丈。 “爸!你怎么来了?”颂伶原本想过些时日再和凯仲亲自去和爸爸解释,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小伶,你快点和爸爸回家吧!你和这个男人在一起不会有幸福的。如果回心转意的话,立章不会和你计较的。”于父先说之以理。 “是啊!颂伶,我一切都不在意,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好了!”嘴巴虽是这么说,立章心中可不这么想。 颂伶害他在这么多亲戚朋友面前丢脸,如果真的让他娶到手的话,看他不好好折磨她才怪。 “不!我不要和立章结婚。我爱的是凯仲,我不要和一个我不爱的人结婚。”颂伶坚定的看着凯仲,表明自己的心意。 “是的,伯父,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好好照顾颂伶的。”凯仲也放低姿态的哀求着,毕竟这人可是他未来的丈人。 “你们是存心想气死我啊?我说不准就不准……”于父气得发抖。 颂伶看到爸爸这个模样,她心中也很害怕,但是无论如何她都不想离开凯仲,眼前只有想办法让她爸爸接受他们两人在一起的事实了。突然间心生一计,她想这下子,父亲便没有理由再反对他们了! “爸!我求你让我和凯仲在一起吧。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你不会忍心看小孩一出世就没爸爸,还害得立章戴绿帽吧?”颂伶演得煞有其事的模样。 “什么?”他们两人倒退三步。 凯仲也不能置信的看着颂伶,怎么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都不知道呢? 立章绝望的摇了摇头,他是绝对没办法捡人家的破鞋来穿,还当现成的老爸,他可没有这种雅量。他抬头看着于父,希望他能为自己主持公道,惩罚一下他这个不知检点的女儿。 只见于父激动的举起手来,像是要狠狠的打她一巴掌的模样,凯仲论了防止颂伶受到伤害,连忙站在她的前面保护她。 但是没想到于父突然开心大笑,他满脸笑容的抓着颂伶的手,像是有说不出的喜悦。 “你是说我要做外公了吗?”于父开心的阖不拢嘴,这些年来他老盼望两个女儿能帮他添个孙子,如今美梦成真,他也顾不得其他许多了。 “是啊,爸爸,你不是老希望我和姐姐能帮你生几个孙子吗?” “这真是太好了!还有你这个浑小子,以后可要好好照顾小伶,不准欺负她,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的话,我和你没完没了。”于父思想毕竟保守传统,自己的女儿都大了肚子,他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了!包何况,这浑小子没钱没有关系,他们家什么没有,就是钱多,只要他能帮他们于家添几个壮丁,好好对待他女儿,他就心满意足了! 颂伶深知他老爸的弱点,这次真是押对宝了,看来怀孕这招还真不是普通好用。看到老爸欣喜若狂的神情,和立章的一脸菜色,她不禁满心得意。 凯仲看着颂伶,觉得莫名其妙,她是真的怀孕了吗?怎么她都没对他提起过呢?等会儿非好好问她不可! 立章则是灰头土脸的退到门边,连颂伶的爸爸都改变立场,这下子他根本就没有筹码了!况且他才不要当现成的老爸,就算再多钱送他,他也不要,模模鼻子,他驾车离去。 看立章离去后,颂伶得意的一笑,没想到她突生的妙计这么灵,早知道早点用这一招,她和凯仲就不用受这么多苦了。只是看凯仲一脸莫名的表情和老爸欢喜若狂的模样,她这段日子得好好施展魅功努力“做人”,不然她要到哪生出个孙子给她那乐晕头的老爸……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