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怕缠郎》 第一章 记得小时候演“白雪公主”话剧时,所有的女同学都希望能够饰演白雪公主那个角色,如果一旦被分配到坏心后母的角色,那么一定是二话不说马上就哭出来。 其实舞台如人生,很多时候只能有一个主角,其他人都只能当配角。 但是纵然戏份再少的配角,也都有出场的时候,只有一种人没有—— 那就是替身演员。他们永远只能是主角的影子,看不到正面、没有属于自己的戏份,永远没有人叫得出他们的名号,对别人来说,他们是可有可无的。 “不要过来,你再过来的话,我就要跳下去了。” “谁让你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要你好好的伺候我,你偏偏玩阴的,想要从我这边偷东西去救你的男人,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男人一边说一边露出狰狞的笑容。 她绝望的朝下一看,这个高度足以让她粉身碎骨,但是眼前这个男人节节逼近,她已经是退无可退了。 突然间脚下一滑,整个人都要失去平衡了。 “啊……” “卡!”导演喊了停。 “呼,累死我了!站在这么高的地方,想吓死人不成?”彭雨薇一边抱怨着一边走下来。 “雨薇,你这场戏演得可真好,让人看了都为你捏一把冷汗。”导演一边对这位彭大牌夸赞一番,手边还不老实的搭上她的肩膀。 彭雨薇赏了他一个媚眼,有技巧的把导演不规矩的手给拉开。她虽然不喜欢这个色迷迷的导演,不过也不能得罪他。 想她彭雨薇能在演艺圈闯出名号来,倒不是她的演技有什么过人之处,而是她自有一套交际手腕,再加上她与生俱来的本钱,她在这一行当中根本就是如鱼得水。 “王导,你就别磨蹭了,你不是说今天要让我早点下工吗?我今天可是有要紧事要办呢!”彭雨薇一边说一边往导演的身上靠,以其酥人的嗲声,没有男人可以抗拒得了。 “好好,我一定让你准时下工,这总行了吧?” 彭雨薇露出一个媚笑,心想这些男人,一个个都是一个模样。 “替身呢?替身就定位。我们再补一个替身摔下来的画面就可以了,今天的替身是谁呢?”王导对着工作人员喊着。 “王导,她就是今天的替身。”副导拉来一个穿得和彭雨薇一模一样的女孩子。 王导看了看眼前这个女孩子,大概才刚满二十岁吧!身高比女主角高了一点,体形也稍嫌瘦了一点,不过他只是拉背而己,根本不会有人看得出来。 “好!让她就定位。等会儿我喊开麦拉的时候,你就从那个位置坠下来,然后三号机拉背。等会再补拍女主角受伤躺在地上的画面。”王导一一把等会儿的走位、机器架设、取角的位置说清楚。 彭雨薇在一旁让化妆师补妆,她现在要弄出一个受伤的妆,嘴角、脸颊都要擦上红色糖浆,弄得整个人黏黏的,说有多不舒服就有多不舒服。 像拍戏这么累的工作,她也不晓得能再拍几年,况且女明星最怕上了年纪,到时还有谁要看呢? 瞧镜子中的她都有一些细纹了,再过不了多久,她就要三十岁了,她着实该为自己好好盘算一下。 “去叫那个替身可不可以别发抖了?是不是第一天干啊?怕的话就给我换人!”王导不高兴的指着替身演员破口大骂。 氨导于是连忙上去和替身沟通,总算一切都准备就绪。 “好,大家准备好了!开麦拉!”导演看着小屏幕。 “第十八场,替身补。”场记拍板,这是为了方便日后剪接的需要而做的动作。 镜头先从那个男人的脸上带,带到替身脚站不稳的下半身画面,然后替身从楼上掉下去,三号机拉背。 替身在坠楼的过程中,还要经过两个鹰架的障碍,最后才跌到准备好的软垫上。但就算是有软垫护着,也难免被那些道具鹰架弄伤、刮伤。 “卡!好,先清场。该女主角躺在地上,补一个女主角受伤倒地的正面镜头。” “导演,那个替身摔得这么丑,脚还张得那么开,我看要重拍一遍,免得把我的形象给破坏光了。”彭雨薇对着王导这么说着。 导演不想得罪这个大牌演员,但不晓得她是不是存心刁难,就这么一个坠楼的画面,竟然要他重拍三次。 这不仅是折磨工作人员,同时那个替身也因为这样上上下下摔了几次,身上有不少擦伤、撞伤。 “卡!收工。”王导下了指令,整个剧组的人才算是松了口气。 “累死我了!都怪那个笨得要死的替身,要是害我约会迟到的话,有得她受的。”彭雨薇一边让化妆师帮她卸去大浓妆,一边说着。 突然间她眼睛一亮,那个她朝思暮想的人来探班了,要是能够巴上这个富家小开的话,她彭雨薇就不用再辛辛苦苦的拍戏了。 “法涛,你怎么来片场了?我才刚下工你就来了,可见我们真是心灵相通。”她高高兴兴的拉着男人的手就走出去。 看来这个男人应该是她的新金主没错,不过看那个男人一脸精明样,想来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法涛,你怎么来片场了?我才刚下工你就来了,我们可真是心灵相通。”吴君君夸张的用怪声怪调学着彭雨薇的声音。 “哇!你小力一点,你弄得我伤口痛死了!”康芹因为消毒水渗入伤口,忍不住叫了出来。 康芹就是刚才那个替身演员,今年才大学二年级,本来是在同学的吆喝下来当临时演员赚几百块钱而已,一听到副导说当替身可以赚三千元,她想都不想就答应。 “谁要你这么贪钱?明明就知道危险,偏偏还要去当什么替身?”君君对于康芹就是没办法。 “哪有办法?你也知道我缺钱。”康芹笑了笑。 “最近伊·塞恩化妆品在选拔模特儿耶!你要不要去试试?”君君一直怀抱着她的明星梦,只要有什么大小选拔,她一定不会错过。 “别傻了,那早就内定好了,只是噱头罢了!” “管他是不是噱头,反正我都要去试试看。” “小姐,这是我们最新的试用品,请您试用看看。”康芹在百货公司前面发送洗发精的试用包。这是她最新的打工工作,虽然赚不了多少钱,不过可以模一些试用品回去用,那么她就可以省下好几个月的洗发精开销。 她必须在课外的时间以打工来支付自己的开销,毕竟学费、生活费通通得由自己来想办法,除了节省、多赚点钱之外,没有其他办法了。 况且最近母亲节又快到了,她打算买一份礼物送给母亲。这是她每年的习惯,就算在她经济最拮据的时候,她都没忘记要买一份礼物送给自己的母亲。 虽然她从没见过自己的母亲,只是从身份证上得知自己的母亲叫作“康咏玫”,而另外一栏却是空白的,她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从来不来看她,只是把她交给外公、外婆抚养,但是她却始终相信母亲一定是有不得己的苦衷。 这些年来,她也始终相信,有一天她可以把这些年来自己所准备的母亲节礼物一并送给母亲。“康芹,你发完了没有?”君君推开层层的人群,走到她身边。 “还剩下一些。” “你知道吗?等会儿在百货公司的广场前面要举行伊·塞思新一季化妆品的发表会,那个讨厌又做作的彭雨薇也会来耶。” “那又怎么样?不关我们的事。”康芹继续发着试用品。 “你知不知道,原来那个彭雨薇就是伊·塞思化妆品公司老板的女朋友,难怪她能够接拍那支广告,当初还说要甄选新人拍摄,原来都是骗人的花招。”君君总是等到梦碎才能清醒。 “当初我不是早跟你说过了吗?” “那个彭雨薇有什么好?年纪大,妆又化得那么厚,她凭什么能够拍化妆品广告?更气人的是,那个化妆品老板是个年轻有志的才俊,长得帅又风度翩翩,听说还是哈佛毕业的。那个彭雨薇不知道连高中有没有毕业?”君君把在八卦杂志上面看到的新闻又复诵了一遍。 “你又知道了?那些生意人个个不都是脑满肠肥的,怎么可能会有帅的?” “那你就不知道了,你前一阵子有没有看到伊·塞思推出的那款‘劲味’男性古龙水?那个粗犷又有型的男主角就是那个老板本人。” “好像有点印象吧!”康芹不怎么热心的回应着,她赚钱的时间都不够了,哪还有空去留意那些有的没的事情。 “喂,你看!台子都架好了,我们也过去看看吧!听说今天那个殷法涛也会来,而且还有抽奖活动。”君君对于男人和明星梦最热衷。 君君不由分说就连忙把康芹拉到看台前的人潮当中,康芹只觉得挤在一阵阵汗臭味当中,差点就快晕眩过去。 “各位亲爱的先生、小姐,今天是伊·塞思新品发表会,我们特别请到本公司的总经理殷法涛先生以及我们最美丽的广告代言人彭雨薇小姐来到现场,现在就让我们给予他们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们出场。”主持人热情的介绍着。 接着就看到一个男人拉着彭雨薇走出来,彭雨薇简直就把整个人贴在他的身上,瞧她看着那男人的模样,活像是想把他生吞下去的样子。 “你看到了没有?那个男人就是伊·塞思的总经理,你看他是不是很帅啊?”君君拉着旁边的康芹,她的表情就像快为他疯狂似的。 “还好吧!距离这么远,根本就看不清楚。”没错,康芹只看到前面一团人头攒动,根本连那个殷法涛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楚。 “不会吧!你看他穿得多有品味啊。卡文·克莱的衬衫,山本耀司的破牛仔裤,他根本比偶像明星还梦幻,一点也不像是个企业家。”君君不断的跳高起来看,对她来说,这种帅又多金的男人简直就是至高无上的宝藏。 “是不错,不过那又怎么样?他这种人是不可能喜欢上你的,你还是别做白日梦了。” “那可说不定,那个彭雨薇也不怎么样,他还不是喜欢她,说不定哪天他还会真的看上我也不一定。”君君对自己的容貌很有自信。 “我看你别做梦了,我还是快点去发试用品比较实际,免得等会儿督导来了,发现我们在偷懒而扣我们的工钱,那就糟了!”对康芹来说,与其崇拜无聊的人物,不如多赚些钱还来得实际。 就当康芹正准备离开群众的时候,主持人突然宣布一个消息,这迫使她停下脚步,不自觉的聆听着台上的发言。 “各位现场的佳宾!伊·塞思为了回馈大家长期对本公司的爱护,凡今天来到现场的来宾,都可参加我们今天的酬宾感谢大回馈的抽奖,等整个节目结束之后,我们将抽出数位幸运儿,可以得到戴比公司提供的一克拉钻石一枚,以及多项丰富的赠品。” 钻石,康芹想了很久。这些年来,她每年买不同的东西送给自己的母亲,却从来没有买过钻石送她,如果能够让她抽中那个钻石的话,说不定她今年就可以实现她的愿望,能够见到自己的母亲一面。 虽然抽中钻石的机会不大,但她还是愿意试试看。 她和众多人潮推挤着,总算抢到一张模彩券,填上名字和基本资料后,她急忙的把模彩券投入模彩箱,手中还紧紧的握着那张票根,希望自己就是那个幸运儿。 “康芹,你希望能抽到什么奖啊?”君君也参加抽奖活动。 “当然希望能抽到钻石。” “你这么贪心啊?这一点都不像你喔。” 为了等待最后的抽奖活动,现场的人全部都很有耐心的看着伊·塞思这一季由彭雨薇代言的新广告,看着化妆师帮彭雨薇化妆和现场的几个特别来宾化妆,然后再一一解说这一季的新产品有什么不一样的特色。 这样的宣传活动果然是高招,大家都等着模彩的结果,自然非得耐心的等到活动完全结束再搭配着促销,果然就让伊·塞恩今天的营业额拉出长红。这么一来,伊·塞思就达到最好的宣传效果。 “感谢现场朋友的大力参与,现在就让我们来抽出幸运的朋友,看谁能够得到我们一克拉的美钻和其他各式各样的特别奖。首先我们先请美丽的彭雨薇小姐来帮我们抽出美钻的得奖人。” 康芹两只眼睛紧张的看着彭雨薇的手在模彩箱中搅和着,她手中紧握着票根,希望能够发挥念力,让她成为美钻的得奖人。 “这枚美钻的得主是……”彭雨薇的声音在空气中凝结。 康芹仔细的比对着她念出来的号码和自己手上的号码牌,突然间她听到有欢呼声在不远的前方响起,她知道自己不是得主。 “真气人,竟然没得奖。不过还有别的奖!”君君是个超级乐天派的人。 但机车、化妆品礼盒、百货公司的折价券……几乎大大小小的奖都公布了,但是康芹就是没有得奖的命。 “都没得奖,浪费时间,早知道还不如多发一些试用品来得实际一点。”康芹失望的想把手上的票根给丢了。 “喂,等等!你看那个殷法涛拿了麦克风,好像要宣布什么事情一样。”君君急忙的把她给拉住。“各位来宾,为了感谢大家对伊·塞思产品的热烈支持,我将在这边抽出一个特别名额,如果是男性的话,将可与彭雨薇小姐到新塞思法国餐厅共进晚餐;如果是女性的话,我也将诚挚的邀请她与我共度一个美丽的晚餐时刻。”殷法涛的声音出奇的低沉,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一句话。 他酷酷的笑容、不多话的神情、品味的穿着,加上他独特而显贵的背景,以及他在自家男性古龙水广告中所表现出来的粗犷和男人味的形象,让他几乎镀上了一层比电影明星更耀眼而神秘,同时也是真实存在的光环。 当台下的女性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全都为之疯狂,因为她们之所以肯在这边等这么久,有一大部份的原因,也是为了想目睹这个既有魅力又有能力的广告新明星,以及化妆品界的新巨人。 现在能有机会和他共进晚餐,这是多么难得却又不可思议的约会。 “法涛,你怎么没事先和我说有这个奖呢?就算让我和别的男人共进晚餐,你也不吃醋。而且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和别的女人吃饭。”彭雨薇在法涛的耳边小声的说着。 彭雨薇的占有欲极强,她已经认定殷法涛这个男人,她是不可能这么轻易的放过他。她发嗔揽着他的手臂,模样甚是亲密,似乎是要让台下那些疯狂的女性群众彻底死心。 “新塞思餐厅就要开幕了,我当然得想办法来造势,现在这么多的人潮和媒体,就是最好的机会。”法涛做什么事情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深知在现代社会中,运用媒体、公关、形象,可以快速的扶植起一个企业,在重宣传的商业社会,就连他自己都可以出马为公司拍广告作宣传,而这个彭雨薇只不过是宣传过程中的一颗棋。 说难听一点,他不过是利用她的知名度来增加自己企业在大众传媒上的能见度。 不过商业有时也要用美丽的包装纸包好,让演艺圈的女明星和新兴实业巨子之间的爱情佳话,把原本就如梦幻般的保养品、化妆品包装得更是如梦似幻,满足全部女性人口的遐想,这才是法涛行销策略之所以成功的高招。 “真是无聊!都是噱头罢了。”康芹生气的想把手上的票根给撕了。 “等等!说不定你那张会中奖喔!你那张要是中了的话,我花一千块跟你买,能和殷法涛共进晚餐,要我短命五年,我都愿意。”君君想这个机会想得都快疯了。 听到有一千块可以赚,她就偏偏中奖也说不定,康芹拿着票根,紧张的在视着法涛那只摇奖的手。 “中奖的是,000513,康芹小姐。” 当念到康芹的名字时,她心跳都快停了,真的是她,虽然没有中钻石,但是可以赚到一千块也不错。 “康芹,真是你耶!快点上台去吧。”君君在一旁高兴着。 康芹从来都没有中奖运,突如其来的一个小奖,还真的是让她脑子充血,一时之间全都一片空白,根本不晓得自己是怎么走到台上去的。 “恭喜你,康小姐,我们可以先对一下你的证件吗?”主持人这么问道。 康芹快速的从皮包中把证件拿出来,比对无误,她就是幸运的得奖人。 “恭喜你,康小姐,我将邀请你和我一起共度晚餐,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法涛迷人的笑容在空气中展现着。 眼前这个女孩子浓眉大眼,如瀑布般的头发,看起来虽然不是个妖娆的大美女,但是却有一种书卷气,应该是个学生吧! 如此一来,更能将他的新塞思餐厅营造出一种梦幻般的灰姑娘气氛。对于眼前这个女孩子能帮他的餐厅打形象,法涛觉得满意得不得了! “请问……”这是康芹挤出来的第一句话。 “有什么问题吗?”他亲切的拍拍她的肩膀。 “请问我可以把这个机会转让给我的朋友吗?”她问得直接,因为她心中根本就没想要吃什么浪漫晚餐的打算,她只想着把这个机会卖给君君,好赚那一千块。 但是这话才一说出来,台下全部的人都笑出来,大家都在笑着明明有那么好的机会可以和这样的白马王子共进晚餐,为什么这个女孩子要傻里傻气的把这个机会给放弃? 台上的法涛和彭雨薇一阵愕然,他们都压根没想到她竟然会当众说出那种话。 不过法涛毕竟是见过大场面,他马上若无其事的笑了笑。 “机会是可以转让,但是缘份可不能转让,你不觉得能在这么多人当中抽中你,那是一种缘份吗?”他故作亲切的想要揽揽她的肩。 但是康芹躲得可快了,她对晚餐一点兴趣也没有,对这个故作潇洒的男人更是反感到了极点。他以为自己有钱又长得帅,就可以让全天下的女孩子都为他倾心、看到他就流口水吗? “可是我……” “傻女孩,别拒绝得那么早,这顿饭不会让你白吃的。”法涛低声的说,他的口吻中充满利诱的味道。 他看这个康芹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一些廉价的地摊货,他心想要摆平这个女孩子只有动之以利。 康芹原本是想要推开他讨厌的手臂,可是刚才他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言外之意好像是除了晚餐之外,还有更好康的事情在等着她。 懊不会是赚钱的机会吧!一想到有钱可赚,康芹的心都痒了起来。 “有钱赚吗?”她装笑脸,一副若无其事的小声问着。 她微笑的脸面对着群众,表现得一副自若的模样,虽然心中想的都是赚钱的事情,但是脸上表现的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就好像是个天生的演员。 法涛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他的策略果然奏效,这个女孩子还是抵不过金钱攻势,话说回来,又有几个人能够抵挡呢? “秦副理,你看刚才那个叫康芹的女孩子怎么样?”法涛坐在凯迪拉克当中,享受着冰镇的香槟。 经过刚才那一场混乱的新产品发表会,虽然他被搞得疲累不堪,不过相信经过这个发表会,他公司的化妆品又将再创销售佳绩。 “那个女孩子不错!第一眼看起来够平凡,当我们新塞思开幕的第一个灰姑娘形象包装,绝对没问题。”秦副理是整个塞思集团的形象包装师兼创意总监。 他对整个企业、产品的形象包装都相当有概念,当初法涛提议由自己当男性系列保养品的形象代言人时,曾遭受保守股东的反对,但秦副理却二话不说的大力赞成。 事实证明他们的行销策略是百分百成功,这除了法涛自己独特的生意头脑之外,秦副理的打点、包装更是功不可没。 而法涛为了让自己的形象更贴近消费族群,也摒弃了一般时下企业家穿西装、打领带的服装时尚,而改以回归自己独特品味的穿着来谋取消费者的认同。 现在塞思集团将要朝餐饮业进军,他第一棒一定要将新塞思的形象和高贵的品牌确立,所以康芹会是这场行销战的第一出场人! 他压根没想到自己的幸运之手会抽出这么一个合适的人选,当初他还担心抽出的人会不符合自己的形象设定,那么整个计划就要重拟了。 没想到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幸运之神是站在他这边的。 顺口的香槟滑入喉咙,他对未来要进行的计划更加的明确了! 第二章 越是自卑的人,越想爬得更高,因为高高在上的地位可以掩饰自己的自卑,让人没有办法抬头去视察他的卑微。 斑傲和自卑不是相对的两个个体,却是一体两面,自卑是因为在意别人的眼光,高傲也是因为在意别人的眼光,对于这种人来说,别人的一个眼神足以让他致命,也足以让他狂喜。 所有的悲伤、喜悦都是因别人而生,那么自我存在又是什么意义呢? “二少爷,你回来了!”李妈热诚招呼着法涛。 法涛一向都不喜欢回到这个家,但是一个星期一次的家庭聚会,他却又不得不出席。他讨厌一边吃饭、一边报告公司营运状况的用餐气氛,他也讨厌他的大妈和他大哥用那种鄙夷的眼神看他,他从来都不是属于这个家的一份子,虽然在他七岁来到这个家的时候,他很想让自己变成这个家的一份子,但却始终没有办法。 “法涛,你上个星期怎么没回家吃饭呢?”殷义方沉着一张脸,坐在他的太师椅当中,悠哉的抽着自己的烟斗。 “上个星期因为新产品的推出,公司密集的开会协商,所以没有办法回来。”法涛知道自己说的只是借口。 “喔!是吗?听说你新产品的发表会办得有声有色,你那几个叔叔伯伯对你是赞美有加。听说最近还想搞餐饮生意,准备得怎么样?”殷义方近年来将自己全部的生意都交给两个儿子去打理,只是挂了个总裁的名义,但事实上却不管事。 “还不错,新塞思餐厅下星期就要开幕了,而且伊·塞思推出的几款新品和男性保养品,在市场上都有不错的成绩和口碑,而整个塞思集团的营业额也比去年成长了百分之十一,预料上半年度的净收益可以高达五亿元。”法涛觉得自己好像在做财务报告。 两年前伊·塞思交到他手中的时候,不过是殷氏集团当中一个修赔的化妆品公司,如今在他的改造之下,伊·塞恩成了殷氏所有产业当中最赚钱的公司,同时年成长率也高得吓人,才短短的两年时间,伊·塞思已经是国内化妆品品牌第一大的厂商。 “不错!很好,将来也要表现得这么好才行。”殷义方慈爱的模模法涛的肩膀。 这一刻,法涛觉得好温暖喔!他所有的努力不都为了希望赢得父亲的疼爱吗? 对他来说,公司高成长的业绩并不是什么特别值得高兴的事情,反而是父亲赞美的碰触,对他来说比什么金银财宝都要受用。 “喔,我还以为老爷怎么会笑得那么开心,原来是咱们家二少爷回来了!”殷方美娟,殷义方的元配妻子。 她带着刺耳、尖酸的声音从楼上走下来,她身后跟着她的独生子和媳妇。 “大妈。”法涛恭敬的站起来。 “不敢,你这个企业界的巨子兼广告明星,我都搞不清楚你是在做生意还是在拍电影?我们家那几个亲戚每次都问我说咱们家那殷二公子怎么拍起广告来了,抛头露脸、出卖色相,人家还以为我们殷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堪……”殷方美娟说起这些讽刺人的话,可算是个中能手。 “这也难怪二叔了,他长得这么帅,要不好好利用岂不可惜了吗?光靠二叔那张脸,恐怕化妆品又多卖出好几百万,我们法奇就是因为长得不帅,才没办法跟二叔一样这么出风头,这实在也不是他的错啦!爸,你说对不对?”殷方美娟的媳妇,嘴巴和她一模一样的恶劣。 这么多年来,法涛以为自己对于这些冷嘲热讽的言语已经习惯了,可是这些话每次还是深深的刺伤着他。 他嘴角那个不在乎的微笑是为了不想让这两个女人看不起他而硬摆出来的,可是他的心中是很在乎的。他伤得越重,他越是装出那副高傲不能侵犯的模样。 他在心中告诉自己,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七岁无依无靠的小男孩,他不需要再自卑,因为他比谁都要优秀! 两年前,殷方美娟怂恿丈夫把那个不赚钱的伊·塞思推给他,原本是要看他把伊·塞思经营倒闭的笑话,可是他没让她得逞,他把伊·塞思起死回生,弄得比法奇所掌管的公司、产业都更要出色。 他这么努力的证明自己,只是想要掩饰自己心中怯懦的那个部份。 “你们给我闭嘴!”殷义方生气的站起来。 “我们有说错吗?这个来路不明的野种,他凭什么和我们平起平坐?他凭什么来和法奇争财产?他凭什么?”殷方美娟虽然穿着贵妇模样的衣裳,但是她的行为和泼妇没什么两样。 殷义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在他心目中,法涛和法奇并没有差别,虽然他们并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但是对他而言却是一样的疼爱,甚至对于法涛所受的委屈,他只有更加怜爱的份,况且法涛这些年来在商场上的表现,更是让他刮目相看。 “就凭他是我的儿子!”殷义方大声吼着。 “是!他是你和那个戏子生的,他也最像你,老是和那些不三不四的小明星搞在一起,那风流无耻的模样,不是你殷义方的种,那还错得了吗?”她大声嚷喊那些陈年往事。 “你给我闭嘴!我还没死,这儿还容不下你大声叫嚷!”殷义方已经气得发抖。 “妈,你就少说两句吧!”殷法奇怯懦的拉着殷方美娟的衣袖。 “你……都是你没用,才让那个野种把你爸爸给抢走!”殷方美娟好像在演大戏一样,天南地北的哭喊一通。 法涛觉得自己陷在烂泥堆当中,对于自己莫名其妙的出身,他虽然没有太多的抱怨,但是他却觉得殷方美娟像个恶魔派来的使者,把他已经缝合的伤口,一次又一次的撕开,然后扯个破碎。 “爸,我看我还是先走吧!”他还是只能逃,再不逃的话,他恐怕自己高傲的假面具就快戴不住了。 “等等,我和你一块走吧!这乱七八糟的家,我也待不住了。” 就这样,偌大的客厅又剩下怒气未消的殷方美娟等三人,这个家,似乎已经不成一个家了,说它是战场可能还比较贴切。 “法涛,刚才那个女人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殷义方拍拍儿子的手。 “早习惯了。”法涛苦笑。 那种污辱,就像来无影去无踪的龙卷风,总是没有预警的把全部家园摧毁,那种杀伤力,又岂会真的习惯了? “爸,司机今天放假,你去哪里,我送你一程。”法涛知道殷义方这几年来被痛风所苦,脚板常常无力,根本无法自行开车子出来。 “去你阿姨那里吧!我也好久没去看看媛媛了。”一想到自己这个独生女,殷义方的脸上总是堆满笑意。 这个阿姨并不是法涛真的阿姨,而是殷义方在外面的女人,而媛媛就是她帮他生的女儿,她今年也十五岁了。 虽然媛媛的出生和法涛很像,不过她比法涛要幸运的是她从小就有母亲陪在身边,而且殷义方也比以前多出很多时间来陪伴他这个宝贝女儿。 “爸,大妈最近没再去找阿姨的麻烦吧?”法涛询问着,对于这个阿姨,他是挺有好感的,至少她总是温和而不带刺。 “她敢?要是再让我发现她去找你阿姨的麻烦,我就让她吃不完兜着走。”对于殷方美娟,他早已不再有爱意,打从娶她进门之后,殷义方在外面的女人就没断过。 而法涛的母亲就是其中之一,他的母亲当年是个小拌星,因为生法涛的缘故难产而死,法涛也一直到七岁才能正式进殷家的门。 也许法涛对于这个阿姨所抱持的情感就如同自己的母亲一样,因为她们都是属于殷义方的女人——躲在角落的女人。 “爸,你爱阿姨吗?”法涛眼睛注视着前方,没来由的问。 “无所谓爱不爱,只是男人一旦成功之后,总是会特别寂寞、特别需要有人陪伴。也许在外人的眼中看来,我和你阿姨的感情很现实,但是对我来说,我却很满足。”殷义方淡淡的笑了。 或许在他的记忆深处曾经有过真爱,但是随着时间的流去,对于感情,他已经明白随遇而安的道理。 其实法涛心里真的想问的是殷义方爱他的母亲吗?这对他来说是个很重要的答案。 “阿姨家到了。”法涛把车停在一栋温馨的小洋房前面。 “进去坐一坐。” “不了,我和别人约好了。” 殷义方才按了按门铃,屋子中就跑出一个妙龄少女,她的身后还有着一个四十岁出头的少妇,她们带着笑意把殷义方给迎进去。 他们三人看起来真的好像一家人,法涛心中想着要是自己的母亲没死的话,今天又会是怎么样的一个局面呢? 康芹真的不知道这么做偿不值得?为了这顿晚餐,她已经坏了她和君君之间的友情,天知道要不是那个殷法涛说有钱可赚的话,她才不会去得罪自己的好朋友!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她心想殷法涛说有钱可赚,那就绝对错不了,但是这钱怎么赚呢?她却是一点主意也没有。 “小姐,你穿成这样是不能进来的。” 没想到才刚要踏进新塞思餐厅的大门就被人挡了驾,她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并没有什么不妥啊! 那天那个秦副理特别打电话要她穿得美一点来赴约,她还特地去五分埔采买了一番,心想就当成投资吧!买了一条最新流行的口袋裤,没想到这家餐厅真罗唆,还规定非得穿裙子不可。 不得已,她只好退回院子中,打量着这间看起来挺了不起的餐厅,没想到光是个餐厅就有那么多噱头,屋瓦梁壁全都是仿凡尔赛宫的欧式建筑,所有男男女女穿的既高贵又美丽,连这边的侍应生都穿得挺拔有型。 康芹心想,要不是被抽中的话,她可能一辈子也没办法来这边消费一次。 不过现在说那么多也没用,她连进都进不去,更别说要享受什么高级的晚餐,还有赚什么外快了。 她早知道自己没有发横财的命,还是回去再看看有没有别的赚钱机会。 她是挺看得开,轻松的就走出餐厅的庭园,就当她正要离去的时候,一辆凯迪拉克就在她身边停下。 “康小姐,你怎么还在这边呢?”秦副理把头伸出窗外。 “你的头发是怎么搞的?”法涛坐在旁边,一脸受了什么大惊吓的模样。 “喔,你说头发,当然是剪掉了。”康芹模模自己的头发。 与其说自己的头发是剪掉的,不如说是卖掉了,因为她听说这年头有很多制造假发的业者喜欢用真发来制作高级的假发,价钱很不错,因此她毫不犹豫的把自己一头又长又直的头发给剪了。 而为了省钱,她也没请设计师设计发型,就任由那个假发师父一刀把头发剪下来,剩下来的头发长短不齐,模样就像是狗啃过一样。 “天啊!这下全完了。”秦副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想为新塞思打造的梦幻形象可能会被这女孩子的头发给全弄砸。 “没时间了!快点上车吧。”法涛急忙的把康芹给拉上车。 法涛心中虽然也是着急,不过他还是很镇定,毕竟临危不乱才是做大事的人。 “你要干吗?”康芹还莫名其妙着。 车子很快的驶进东区后面的一条巷子中,法涛连忙把康芹拉进去一家看起来格调很高,而且价格不便宜的整体造型专门店。 他连忙吩咐发型师把她的头发给改一改,然后又请化妆师帮她化了淡妆。 原本法涛就是看上她一头长发的飘逸气质,才敢大胆的用她下赌注来营造第一波的餐厅形象。没想到这一切差点毁了,他苦心安排的灰姑娘好戏,差点就被那该死的头发给毁于一旦,法涛一想到还是忍不住要动怒。 “等等,头发不要弄得这么华丽、妆也不要化得太浓。”法涛在一边指挥着。 他可不想把她弄成一个美艳的妖精,他要把她塑造成一个清新可人的邻家小女孩,让她看似平凡却有着一股说不出的动人浪漫气氛,更重要的是他帮她打造的形象,是要让所有平凡的女子都羡慕她,并且幻想有一天能够变成和她一样的女主角,而来到新塞思餐厅就是变成灰姑娘的第一步。这就是他们的行销策略。 康芹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傻瓜一样,任由这些人摆布,自己一点意见也不能参与,要不是看在有钱可赚的份上,她老早就二话不说的走人! “穿上这件衣服吧!”法涛递过来一件衣服。 康芹看了一眼,这衣服看起来不华丽,却是一件很有质感的白色小洋装,而那及膝的小圆裙看起来真是梦幻,澎澎的小圆袖,让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二十岁,倒像是个发花痴的十六岁小女生! “等等,我们钱都还没谈妥,我可没那么笨。”康芹不会忘了自己的目的是要赚钱。 “我们现在在进行一项灰姑娘梦幻成真的宣传活动,而你就是主角,我们希望你能尽量的表现出自然、幸运、可爱的感觉,借以吸引年轻的女孩子带着她们的男朋友来我们餐厅消费。”秦副理把自己的计划给说出来。 “我们希望你能跟我们配合。”法涛定定的看着她。 “你们为什么不干脆拍广告做宣传,干吗那么大费周章呢?”这是康芹的疑问。 “因为广告没有真实感,人家不会相信。如果我们以商界名人邀请女大学生吃一顿浪漫的晚餐,让人有美梦成真的真实感,那才能引起人家的共鸣,所以说动用明星就太做作了,最好还是请你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女生比较有说服力。”法涛的构想的确是有创意又高人一等。 加上之前他们刻意在新品发表会上做出抽奖的举动,任谁都会说康芹是个幸运儿,如今他们又一起共度晚餐,要是再加油添醋的说上一些风花雪月、有的没的绯闻,新塞思想要不出名都难。 法涛真是高招! “这的确是个满艰辛的任务,要是没有三万块钱,我是不会答应的。”康芹心想这是个谈价码的好机会。 法涛、秦副理面面相衬,他们原本是想这个小女生说不定会狮子大开口,没想到她的胃口这么小,只要求三万元而已。 新塞思餐厅是一家专门供应高极法国料理的餐厅,走的是高格调、高享受、高价位,刚开幕就采取预先定位的制度,一天只招待五十位客人,让来到这里用餐的客人都能够享受到一顿超高水准的餐点。 而这里不但是食物出众,就连餐厅内部的装潢都是别有一番风情,而且餐厅还特别安排了小提琴和大提琴的演奏。 开胃菜是乌鱼子茴香鲑鱼,采用的是海里大白鳗的鱼卵,这些鱼卵的品质都是一等一,而且都是马洛索(低盐)的鱼子酱,这些鱼子酱在世界上产量之少、价格之贵,都只能从纽约第五街的裴卓仙名店进口。 汤是磨利菌鸭清汤,使用的是法国松露,整个汤里面浮出来一小块二小块黑黑的菌类就是名贵的松露。 接下来的前菜就有两道,一道是主厨秘制鹅肝酱、一道是甜酒芦笋鲜龙虾,搭配着粉红香槟雪冰砂,是极为高档的享受。 主菜是牛骨髓红酒腓力,牛肉肉质非常软女敕,搭配着红酒、牛髓,更是有一种独特的香味引起人家的食欲。 这里的每道菜都很好吃,也都很精致,惟一美中不足的是份量都很少。康芹很高兴能够接下这种有得吃、有得赚的工作机会,她感激的看了法涛一眼。 法涛微笑的看着她,大部份的时候,法涛并不喜欢和陌生人吃饭,不过和眼前这个女孩子吃饭,倒是有着意外的好心情。 他不但一点压力也没有,反而觉得自己的胃口比以前都要好,那些份量小的法国菜反倒是有点填不饱他的胃。 “好吃吗?”他体贴的问。 “当然好吃了!不过我怀疑这里的消费这么贵,真的有人消费得起吗?”康芹还记得刚看到菜单的时候,还被这里高贵的单价给吓了一跳。 “别怀疑!台湾人的消费能力很高。越来越多台湾人懂得享受,我们餐厅最主要就是针对年轻的白领阶级而推出的菜色,这些人喜欢新鲜而高格调的用餐品质和享受,我们新塞思绝对符合他们的要求。”法涛对自己的餐厅可是很有把握。 康芹点点头表示赞同,要是她有钱的话,她绝对也会想来这边消费。瞧这个餐厅的用餐气氛多好,每个桌子隔得都很远,给客人独立而个别的用餐空间,而且每张桌子都还摆上各种不同的花朵。 而康芹坐的这一桌就经过特别的设计,旁边是一扇大落地窗,她一抬头,就可以看到上面有一个玻璃天窗,擦得是晶亮透明,透过天窗,还可以看到天上的星星。 “好美喔!”她仰着头发出赞叹。 正当她看星星入迷的时候,突然察觉旁边好像有闪光灯和喀嗦、喀咛的声音,她正想转过头去看,法涛却叫住她。 “别转头,记者已经过来了,要自然、假装很意外。”他轻声的说着。 康芹心想今晚的工作就要正式的来临了,面对那些美食杂志和法国米其林餐厅评等特派员,她不晓得自已等会儿会不会出错? “甜点来了,我们来用一些吧。”法涛的声音是那么自然。 这道甜点是瑞士巧克力火锅,下面用酒精灯把瑞士卡尔玛巧克力煮溶,然后再把香蕉、草莓等水果沾上巧克力酱,香甜好吃,是一道典型的欧陆甜点。 法涛细心而体贴的帮康芹把水果裹上巧克力酱,然后放在她的盘子中,这时康芹带着孩子般羞涩的笑容看看法涛,就像是偷看情人那样的充满爱意。 就在这时候,他们又听到喀擦按快门的声音。 他们两人对于远处的记者似乎浑然不知,专心的演着自己的戏中戏,表现得好像是一对陷入情网的情人一样,那交会的眼波都会让人觉得酥麻,旁人根本就不会察觉这只是套好招的戏码。 不过这样的气氛真的会让人有种像恋爱的感受,康芹好像也快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只能不断在心中提醒自己,这个殷法涛的演技真是棒。 在他甜蜜的注视下,康芹也满怀笑意的把他递过来的水果给送到嘴边,那香浓的巧克力马上就在嘴中散开来。 “等等,你的嘴角沾到巧克力了。” 法涛自然的伸过手来,拿起餐巾轻轻的触上她的嘴角,她惊觉有如电殛一样,心想一定是这里的气氛使然,而刚才他也不过是在演戏而已。 不过刚才他们那亲密的举动,却也被记者捕捉下来。 不一会儿,秦副理才把记者带到法涛这一桌来,还故意装得事前不知道法涛会来这里吃饭的样子。 “总经理,你怎么会来这里呢?”他震惊的表情真夸张。 “你忘了,今天我要在新塞思招待这位幸运的康小姐享受一顿浪漫的法国餐。”法涛笑得迷人。“各位记者先生、小姐,这位就是本公司的总经理。” 一时之间闪光灯又此起彼落,法涛从容的微笑,而康芹那羞涩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她表现得还真是称职。 “旁边这位小姐是……”有记者这么问道。 于是秦副理又把当天的活动情形说了一遍,在场的人都说康芹果然是个幸运儿,而康芹自己也这么觉得。 “请问康小姐,你觉得到新塞思用餐给你什么样的感觉呢?”这些记者都已经试过这边的餐点,对于食物方面并没有太多疑问,反而是比较好奇一般人对于来到这种高级的餐厅有什么样的感觉。 康芹甜蜜的看了法涛一眼,想到那三万元就要到手了。 “当然是很幸运了,觉得自己就像个灰姑娘一样,竟然能在这么美丽的地方用餐,而且还有殷先生作陪,我从来都没想过平凡如我的这样一个女孩子,竟然能够得到这种待遇,我想老天爷对我真好,让我能够度过这样一个美好的夜晚。”康芹把秦副理交代的台词加入感情,听来就很动人。 法涛故意拉拉康芹的手,亲密的举动自然没逃过记者的眼睛,而他们两人交换的眼神,更像是一对热恋的情侣所散发出来的。 所有的记者都不知道这是一场经过排演的意外,但是在他们的眼中就像是一场最美的美食花絮。看来记者还是容易被骗,只要多花点心思,利用他们来达到宣传的效果也是很容易的。 “康小姐,如果以一个顾客的身份,你想对那些没来过新塞思的人说些什么话?” 这题倒是没排练过,康芹咬咬嘴唇,认真的想了想,她可不能功亏一篑,她一定要说出得体又有意境的话来! “我想这个地方是个特别的地方,任何人来到这里都会觉得自已是特别、独一无二的,更重要的是,新塞思是个会让人想谈恋爱的地方!”她甜甜的笑了笑。 那清淡的笑容在空气中晕开,仿佛醉人的甜酒加上动人的乐曲,让人容易沉迷在这个早就已经妥善安排的迷人场景中。 “可不可以请康小姐和殷先生站在一起合照一张相!” 法涛心想这个小女孩还真是了不起,在记者的面前那么落落大方而自然,把这场表面上看似不经意的邂逅,变成最有力的宣传。 有一瞬间,法涛自己都搞不清楚这场戏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自然的搂着康芹的肩膀,让那些记者拍照,那小小的肩膀偎在他的胸膛上,就像是天生恋人那般自然。 是假的!他们两人同时在心中告诫着自己。 第三章 靶觉这种东西是没有办法用一般的常理去解释的,它随着情境、心境、意境而有不同的转变,它能使你喜欢一个人、讨厌一个人,或者是对这个人根本没感觉。 而爱情呢?一开始也是建立在感觉之上,没办法形容为什么会爱上对方、没办法具体说出对方有什么好。但是在当时当刻,那个感觉就是不一样,感觉代替了大脑,帮一个人作主宰、下决定。 就精神层面来说,感觉没有所谓对错、道德限制,如果有的话,那就不叫感觉,而是知觉。 “卡!”王导对着一群累翻了的工作人员吐出这个字。 全部的临时演员、工作人员都把头转向彭雨薇,似乎导演说的话还不能完全算数,要她这个彭大牌说可以,才是真的可以休息放饭。 “雨薇,这场戏已经拍了八遍了,要是再不行的话,恐怕工作人员都要累死了!”王导觉得疲累不堪。 彭雨薇看了一眼那个替身,那个替身叫什么名字来着?好像是叫什么康芹。就是她和法涛去吃了一顿浪漫的法国餐,一些杂志还大作宣传,说什么那个餐厅的餐点吃了会让人有想恋爱的感觉。真是气死她了!杂志上面还把他们两个人的照片给登了出来,法涛竟然还含情脉脉的看着这个小表。虽然法涛已经和她解释过了,这不过是宣传的手法,但是她就是不甘心,毕竟女人对自己心爱的男人可都是很小心眼的。 “好吧!勉勉强强吧,不过那个替身从马上摔下来的那个样子还真是丑得可以。我先声明,我可不是在找碴,是因为那个替身的动作实在太丑了,一点也配不上我高雅的气质,下次你们还是换个人算了!”彭雨薇一边说还一边瞄着康芹。 “是、是、是,我们下次会注意的。”王导在一旁赔笑脸,心头在想这些大牌演员还真是难伺候。总算整个剧组的人终于休息放饭,那些便当早已经变凉了,饭粒硬得连吞都不太吞得下去。 “康芹,你没事吧?这么危险的钱你都要赚。”君君一边扶着康芹,看着她身上大大小小镑处的擦伤,她还是不忍心。 “没事的,只要摔一摔就能多赚几千块,还是很划算的。”康芹笑了笑。 这场坠马的戏虽然很危险,不过酬劳还是很诱人,为了将近一万元的酬劳,多受一点伤还是值得的。 况且君君也不再为了她和殷法涛吃饭的那件事怪她,能够和这个好同学兼死党重归于好,这一切也都很值得。 在这种荒郊野外出外景,大家都设法躲着大太阳,各自找凉快的地方去吃便当。 康芹和君君找了一处树阴坐下来,准备休息一下,好好的吃个午餐。 “唉,这是什么便当啊?难吃得要命!”君君吃了一口又连忙的吐出来。 “不会啦!在这种荒郊野外能吃到这种便当算是不错了。”康芹对于有这种免费的午餐,可是一点也不挑剔。 看着康芹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君君只能在一旁赔笑。她从来就不知道康芹为什么会这么缺钱,一般的学生把打工当成赚零用钱一样的轻轻松松,但是康芹却像卖命一样,她一定有什么难以言喻的困难。 君君虽然和康芹是好同学,却对她的事情不太了解,这也是因为康芹从来就不喜欢在别人面前说自己事情的缘故。 “你不吃吗?”康芹看了她一眼。 “不吃了,这东西这么难吃,反正等会儿就没有临时演员的戏,我还是下山再去买吃的。”君君一边说一边左右张望着。 “你男朋友要来接你喔……”康芹忍不住糗她一顿。 君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那一点心思怎么瞒得过康芹。 “对了,我看你也别这么卖命了,那个彭雨薇好像是故意要整你,一场坠马的戏要拍七、八遍,她不知道这样会摔死人吗?”想到那个盛气凌人的彭雨薇,君君就一肚子火要发泄。 “别说了,小心被她听见。”康芹提醒着。 对于彭雨薇的刁难,康芹虽然也感到气愤,不过看在钱的分上,她是能忍则忍。 再回头去看彭雨薇,发现她正在看着她,瞧她那双大眼睛还瞪得人家颈子发毛!不一会儿,彭雨薇还跑过去跟王导交头接耳,他们一边嚼耳根、一边看着康芹,不知道在窃窃私语说些什么东西。 “我男朋友来了,我先走一步喔。”君君老远就看到她男朋友了。 “那明天学校见。” 看到君君和她男朋友开心的离开之后,康芹心中不免有些落寞。大学的生活除了课业之外,应该还要谈个学生般的恋爱,虽然不是没有人追她,可是她不是没有恋爱的心情,要不然就是要忙着打工。 “康芹,我有事跟你打个商量。”王导走到她的身边。 “什么事啊?” “我们等会儿可能要提早收工,可是马场的主人不能在我们收工之前把马载回去,所以等会儿麻烦你在这边等他来把马载走,顺便让他把你载下山。” “可是……”康芹心想自己还有报告还没做,这个人情可不能帮。 “这样好了,别说王导亏待你,我给你一千元,就当你在这边等马主的酬劳。” 一听到有钱可赚,康芹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呢? 伊·塞思这季推出的产品因为宣传和口碑的双管齐下,一推出就在市场上得到相当好的反应。 紧接着第二波就推出“伊夏的佳人”白皙美少女的选拔,来为今夏推出的美白产品进行宣传。 今天在会场上除了有穿着泳装的美少女之外,还特地邀请许多明星、媒体前来共襄盛举,场面真是热闹非凡。 “让我们来宣布,今天的伊夏的佳人’是……”主持人故意制造紧张的气氛。 等到主持人宣布得奖者之后,全场响起一片如雷的掌声。 “法涛,今晚的活动很成功喔!看来伊·塞思的销售数字又要往上攀升了。”彭雨薇挽着法涛的手臂。 她今晚是出席当评审佳宾,可是当她看到法涛也来到现场之后,她的目光就紧追着他,一刻也不放松,直到整个比赛结束为止。 “都是因为你这个大明星来当我们的代言人,所以我们的产品才能卖得这么好。”法涛知道这些女人都爱听一些恭维的话。 “那你要怎么谢我呢?”彭雨薇撒娇的问。 “你说呢?” “今天晚上来我家陪我。”她小声的说。 “不甘寂寞是吗?”他虽然觉得兴趣缺缺,不过他知道彭雨薇还有利用价值,还是必须应付她。“你讨厌啦!人家先去一下洗手间,等会我再来和你算账。”彭雨薇轻轻用手肘碰了他一下,那轻轻的碰触却是有很多意味。 活动结束了上些赞助厂商过来寒暄、客套一番,台上的工作人员忙着把舞台恢复原状,而人群则慢慢的散去。 法涛觉得自己应酬的笑容僵硬在脸上,虽然这次的活动又是个大成功,明天肯定也会上各大报的消费新闻版面,可是他觉得空虚。 记得两年前,他刚接下塞恩这个烂摊子的时候,他觉得浑身是冲劲,只要一点小小的进展,都能够让他高兴得睡不着觉。 可是现在成功来得那么容易,他反而觉得空虚。苦笑一下,心想这人还真是贱骨头,拥有了成功事业,他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这时候有大哥大的声音响了起来,他一听铃声就知道不是自己的电话铃声,再细细一听,原来铃声是从彭雨薇的手提皮包里面传出来的。 他帮她接听,“喂……听不清楚……你是哪位啊?”这个地方显然收讯不好。 法涛只听到许多杂音,他只能往外面走去,希望把电话内容听清楚,终于,退到可以听清楚内容的地方了。 “……喂……雨薇……我跟你说,你叫我做的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了,那个叫康芹的被我留在拍片的山上,我叫马主等到半夜十二点才去接马,你说,这次我帮你整了那个小女孩,你要怎么谢我……”电话中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没完没了的说着。 法涛厌恶的把电话挂上,他讨厌这些演艺圈的人老是玩一些花样、手段,人家是哪里得罪他了?非得把人家留在偏远的山上才可以吗? 等等……刚才电话当中说那个人叫康芹?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上次和他在新·塞思共进晚餐的那个女孩子的名字也叫康芹。不会这么巧吧? “法涛,大家都走光了,我们也走吧!”彭雨薇这时候才从洗手间走出来。 法涛回头看着她,他不知道那个叫康芹的女孩子是哪里惹到她,她竟然要把一个女孩子留在那种荒山上? 他不明白她那张美丽的面孔下,到底是一颗怎么样的心? “你今天上午是在哪里出外景?”他问得冷淡,却也庆幸还好自己并没有对这样的女人付出真感情。 天啊!蚊子怎么会这么多?打都打不完!究竟还要多久,那个马主才会把马牵回去?现在都已经十点多了,就算路途再远,那个马主也应该到了。 “马儿,还好你也在,要不然我一个人待在这种荒山野岭,不吓死才怪。” 拍片的地方是个鸟不生蛋、狗不拉屎的偏僻地方,没有路灯、没有便利商店,蚊子又多得要命,更惨的是连车子都没有几辆会经过。 早知道就不该贪图王导那一千块,像等了这么久的工作,她竟然才要一千块的酬劳,这钱这么难赚,要是没有两千块的话,恐怕不会有人要赚。 康芹蹲在马的旁边,看着马儿悠悠哉哉的吃着地上的杂草,她还真是羡慕,她的肚子可是饿得要命,可是却连吃的东西都没有。 对了!剧组的人中午不是剩下几个便当吗?拿来充饿一下也是好的。 康芹捡起那早已经都快发出酸味的便当,凑到鼻子旁边闻了闻。 “还好,没坏。” 她心满意足的坐在马旁边吃起便当来,偶尔还丢一些青菜给马儿吃。但是随着天色越来越晚,公路上渐渐连一辆车子都没有,她心头不禁发毛。 眼睛往那片树林看过去,阴森森的一片,还真是满可怕的。还有……不知道是什么怪鸟,在那边乱叫,让人听了不安宁。 康芹觉得自己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虽然要自己别害怕,可是一个人在这种荒郊野外,哪有不害怕的道理。 看了看手表,十点半了!再等半个小时,那个马主再不来的话,她可不要等下去。不过想是这样想,那个马主如果不来的话,她也没办法下山,说到底,她还是非等到那个马主来不可。 这时候旁边的公路突然有车灯照了过来,康芹心想这日一定是那个马主准没错。 她连忙跑到路旁边去招手,生怕那个马主会开过头,错过这个地方。 但是那个车子停下来,康芹才知道自己错了,这车子哪里像是要载马的发财车,这车明明就是一辆不折不扣的保时捷跑车。一想到希望又落空,康芹的心又凉了半截。 “对不起。”康芹喃喃的说着,又退回到自己的原位。 “康芹?” 有人叫她的名字,康芹高兴的回过头去,发现这人原来就是殷法涛。他怎么会来这里啊?难不成他跟她有心电感应,知道她在这里有难,特地前来相救? 康芹觉得自己受困太久脑子出现幻觉,她一定是看错人了。 “康芹,真的是你。”法涛已经走到她的身边。 康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张大嘴,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许久,她才问出这个问题。 法涛张嘴想要解释,却又发现三言两语根本就说不清楚,况且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把她载下山。“先别问这么多,你先跟我下山。”法涛拉起她的手臂就想往车子里走去。 “哇,好痛!你弄疼我的手了。”康芹痛得大叫。 “对不起!”法涛连忙放开,但是他心想这也太夸张了吧!又没用多大的力气,怎么会痛得叫出来呢? 仔细一看康芹的手臂上有着大大小小的瘀伤、擦伤,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一般女孩子的玉葱手臂。 “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拍戏的时候弄伤的。”她倒不怎么为意,反正这些伤总有好的一天。 “拍戏?你是拍什么戏?床戏还是武打戏?”他有意取笑。 “都不是,我今天当武术替身。”康芹觉得自己能做出坠马这么惊险的动作,还是挺佩服自己的。 “那不是很危险吗?你有武术底子啊?”法涛倒是对她比自己所想象的要好奇许多。 “怎么可能呢?像你这种有钱人可能一辈子也不会想去当武术替身,当然也不会知道当替身对我们来说可以多赚好几千元的收入!” 原来是为了钱!当初她去新塞思和他吃饭也是为了钱,现在又是为了钱,怎么?她这么缺钱吗?他好奇的看着她。 “算了!别管这么多了,我们还是快下山吧!”跟她瞎扯淡,他差一点都忘了来这边的目的。 “可是……” “还可是什么?”法涛觉得再待在这边,可能会活活被这些蚊子给叮死。 “那个马主到现在都还没有来牵马,我收人钱财,怎么可以事情还没办完就离开?”康芹虽然也想快点下山,不过她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 “有人故意要整你,留你在这边喂蚊子,你还在帮他卖命?”法涛没好气的说。 “我答应了这个工作,也收了钱,我就该把事做好的。”她很坚持。 “那没办法,你高兴在这边喂蚊子,我也救不了你,不过,我可没兴趣陪你在这边当蚊子的消夜。” 法涛连忙跑到车上,他肯特地赶来这边一趟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总不能也叫他在这边被蚊子叮咬吧! “喂……等等……”康芹想请他多留一会儿陪陪她,可是话都还没说完,法涛就把车子给开走了。 康芹开始后悔自己干吗坚持一定要等马主来把马牵走呢?马在荒郊野外待上一晚可能不会怎么样,但是她就惨了! 可是再想一想那个殷法涛怎么会知道她困在这边?又怎么会不辞辛苦的跑来救她呢?算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还是想想今晚要怎么过比较实际。 还来不及多想,她就听到有如旋风般的车子急驶声音,然后嘎的一声停了下来。 “算了!送佛送上西,都已经来了,就陪你等到马主来吧!要不然你一个女孩子在这种荒郊野外一定也是很害怕。”法涛一边说还一边做了个鬼脸。 “谁说的?我才不怕!”康芹总是不想在别人面前示弱。 “不怕?那算我多管闲事、我还是走了,免得防碍你和马儿在这边谈情说爱。”法涛故意转过身子。 “啊……不要……等等……”康芹连忙拉着他的衣角。 法涛笑了笑,女孩子似乎总是喜欢装模作样一番。 不过他也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和这么年轻的女孩子在一起,似乎觉得自己变得有活力,满脑子不正经的话想说,那些恼人的公事好像都跑得无影无踪。 很久了!法涛很久都没在这种星空下,笑得这么开心。 他们两个人躲到车子里面躲避蚊虫的追杀,然后把大灯打开,方便照看不远处的马儿,要是那个马主来这边牵马,看到车子的大灯也不会错过他们的位置。 他们两个人在前座斜躺下来,车顶上有一车透明的压克力天窗。这是跑车的特别设计,天窗也可以打开,让一个人探出身子和头。 “你没有问是谁故意要整你吗?难道你一点也不想知道吗?”法涛觉得奇怪。 “我不想知道。”康芹的眼睛停留在压克力天窗上。 “为什么?”他不解的用手支着自己的头,侧着身体看着她。 “因为我一旦知道是谁故意要整我的话,我就会讨厌他、恨他,这样我就会变得很不开心、觉得不被喜欢、觉得痛苦,那么他要整我的目的就达到了,我为什么要称了他的心意呢?”康芹总觉得恨人是一件最辛苦的事情。 就拿她母亲来说,虽然二十年来,她母亲对她不闻不问,每次问外公、外婆,他们总是没给过她好脸色看,但是她并不埋怨,她还是相信母亲是爱她的,只是因为某种不得已的理由才会离开她。 “是吗?要我的话就不这么想了。”法涛知道自己一定会把恶整自己的人整得更惨,就像做生意一样,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那你一定很不快乐。”康芹突然这么说。 法涛愣住了,是啊,快乐这个名词好像已经离他好远、好远了,他从来就没想过快乐,他只知道别人要他难过,他就要别人更难过。 这是他做人的哲学,也是他做生意的哲学。 “你去当替身、去做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赚一些小钱,难道你就觉得快乐吗?我看也未必。”对于自己的心事被她看穿,法涛觉得不高兴。 “这些事情对你来说或许微不足道,不过对某些人一定是有意义的。”康芹觉得自己做的虽然是小事,可是这个世界总是需要她这种人。 “什么意义?拿自己的生命去换几千元?我只见到愚蠢,没有什么意义。”法涛对于她的理论嗤之以鼻。 “你知道那些蚊子为什么一定要吸人的血吗?因为他们要活下去,就算明明知道吸饱血之后还是难免一死,可是他们还是拼命的要吸到血才可以。你明白吗?”康芹难得激动。 是啊!为了生存,每个人都很努力,各种工作都有潜藏的危险性,能够因为危险就不做吗?不管是再危险的工作,都会有人去作,为的也是生存,而伟大的生命,就蕴含在许许多多小而不起眼的事情当中。 法涛静静的思考她的话,也许他错了很多年,他自以为对的哲学却在一夜之间被这个女孩子给完全打破。 他们两人没有再对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头上那同一片的天空,各自思考着彼此的话。 “啊,有人来了,一定是那个马主!”康芹快乐的奔下车子。 丙然这次真的是那个马主,他一看到剧组全部的人都早已收工,他觉得很不好意思,频频道歉,康芹则在一旁安慰他说这不是他的错,只是因为剧组人员的疏忽,所以才累得他半夜还来这边牵马。 看着马主把马给牵上发财车,车子开走了,康芹才放下心中大石。 “这下我们总算可以走了!” 法涛连忙想要发动车子,却发现车子没办法动了!对了,一定是刚才车子大灯开得太久,电都耗光了,刚才那个发财车又开走了,这下可好! “没关系,我还有大哥大!”法涛感谢文明。 没想到谢得太早,大哥大的电池也早已耗光,这下真的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看来两人都要困在这边了。 “算了!还可以躲在保时捷里面,也不算太糟糕。”康芹笑了笑。 “是啊!还看得见星星,不算太糟。”和康芹在一起,法涛觉得自己都乐观起来。 康芹躺在椅背上,透过天窗看着那些星星,她想起第一次透过天窗看星星是那一晚在新塞思吃晚餐的时候;没想到第二次透过天窗看星星,竟然也是和殷法涛在一起。 缘分这个东西实在很奇妙,希望这个奇妙的缘分能早日降临在她和她母亲的身上,让从来没见过面的她们,也能有见面的机会。 想到自己的母亲,康芹虽然没见过她,却能从想象中描绘出母亲的模样。天上的星星连成母亲的脸孔,她觉得好满足…… “康芹……”法涛轻推身边的康芹,却没得到回应。 这才发现她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在睡梦中,她的嘴角还有着笑容,不知道是想到什么才这么开心? 看到她脸上、手上被毒蚊子叮了许多包,全身上下还有各种大大小小的新伤、旧伤,法涛好奇着她过的是怎么样的生活?就算是拼死拼活只为求得温饱,她都可以这么开心吗? 他从置物箱中找到绿油精,倒了一点在手上,敷在她被咬的地方,只见她轻轻的蠕动一体,却依然熟睡着,脸上的笑容却更深。 是梦到什么吗?法涛想着。 仰头看见天上无数的繁星,虽然是在小小的车厢空间中,法涛却觉得心突然变得宽广起来,人也轻飘飘的。 是她的缘故吗?他回过头去注视着她沉睡的侧脸。 第四章 生命中有很多节日,有些是法定的、有些是自定的,对于这些节日,有人选择以特别的方式来度过,有人选择把它当成平常日子一样的来过,对于更多人来说,他们都会为了此时此刻还存在的人、事、物来庆祝,但是等到这些人、事、物消失了,特定的节日却变成惩罚。 其实为了已经消失的人、事、物大肆庆祝又有什么不对呢?重要的是自己的心,并不是那些节庆的主角存不存在、模不模得到。 就像是情人节,难道没有情人的人就不能庆祝吗?可能不见得。就像有很多人都不相信有圣诞老人的存在,却是每年都要过圣诞节,这又为的是什么呢? 倾盆大雨宣泄着,就像是不要钱的一样,整个天空因为这场雨,总是维持在阴阴的灰暗状态之下。 雨滴重重的打在车顶上,发出很大的巨响,整台车置身在这雨茫茫的场景当中。 也许是雨声实在太吵杂了,打扰了人家正熟的睡眠。 法涛和康芹几乎是同时睁开眼睛,他们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彼此的脸,因为他们两人面对面的躺在前座,所以很自然的就成为今天自己第一眼看到的人。 他们的距离靠得非常近,近得就好像只剩下一条线一样,鼻尖都好像要对上了。 “哈……哈……”两个人同时笑了出来。 “你在笑什么?”法涛的脸上带着笑意。 “我笑我们靠得这么近,你要是一张口,那口臭岂不是把我给熏死了吗?” “有吗?我的口臭熏死你了吗?”法涛还故意的又把身子挪近一点。 他的鼻子已经碰到康芹的脸颊,他的唇擦在她女敕女敕的皮肤上,突然间,他好想把嘴唇凑到那鲜红欲滴的双唇上面。他闭上双眼,手忍不住想要抱着她的腰。 康芹虽然不了解男人,可是她也知道这代表了什么意思,看到他闭上双眼的模样,甚是深情迷人,自己差点也把持不住就要把眼睛给闭上了! 但是她仍然把他给推开,因为她知道这样的男人绝对不会和她谈恋爱,这一切只不过是情境造成的错觉。 康芹也许是想太多了,忽略其实恋爱就是错觉的一种。 “你怎么了?”法涛不解的问。 “我还没刷牙。”她已经退到车门边。 法涛笑了笑,他刚才是在做什么呢?他竟然想要吻这个小女孩?这个想法让他哭笑不得,也许是情境使然吧! “外面下了好大的雨。”康芹趴在车窗看着。 “是啊!我们好像和外界隔绝了,车子电瓶耗完电、手机没电,看来人还真是低能,没有这些科技产品就什么事情都做不了。”法涛苦笑一下。 “那现在要怎么办呢?”她心想今天早上两节课是上不成了。 “等看看有没有车经过肯帮我们充电,或是愿意载我们下山。” “也只有这样了。” 就这样,他们只要看到有上山的车,或是下山的车,一定冲上前去挥手示意请求帮忙。可是在这种下大雨的天气,这边地点又是这么偏僻,人人都自顾不暇,又生怕遇上金光党,所以根本就没有车子愿意停下来帮他们。 “你看你的魅力真差,竟然都没一辆车肯停下来帮我们,看来你的裤子要卷高一点,露一点大腿,才会有人停车来帮我们。”法涛忍不住抱怨起来。 “你还说呢?你不是自以为很帅吗?还是拍过广告的明星,怎么就不见有人为你停下车来呢?”康芹不留情的戳了回去。 就这样,两个人像是卯上了一样,虽然已经淋得像落汤鸡,可是还是非常卖力的对着为数很少的来往车辆招手,那个样子就像是在比赛谁比较有魅力,能够先招到一台车子。 “喂,停车吧!”康芹已经不惜把裤子拉高,露出一截美腿来吸引人家的目光,可是还是乏人问津。 “你算了吧!那又干又扁的腿,活像营养不良的小黄瓜,谁会肯停下车来?”法涛忍不住吐糟。“那你又好到哪里去?还不是连一辆车都拦不到?” 被康芹这么一激,法涛哪还忍得下来,他二话不说把自己的衬衫给掀开,露出健美的胸膛,使出美男计一招。可是,很抱歉,不但没有车子停下来,反而还被车子溅起来的水喷了一脸都是。 “哈……哈……”看到他那么狼狈,康芹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其实他们两个谁也别笑谁,全都淋得像落汤鸡一样,不过尽避如此,他们却玩得很尽兴,虽然没有车子愿意停下来,但是他们在雨中就像是人来疯一样,又跳舞又唱歌,希望吸引那些驾驶人的目光。 也许刚开始他们真的是想拦车,不过到了后来,他们却在雨中玩起来,而且玩得很尽兴。 “你看你真是逊,连一辆车都招不到,要不是有我在,我们现在还在山上淋雨,看来我还真算是你的贵人。”法涛对于那场雨中的拦车游戏觉得得意扬扬。 “你还好意思说?你是拦到车了,不过却也高明不到哪去,因为你拦到的是计程车,只要有钱,谁拦不到啊?”康芹毫不留情的掀他的底。 法涛一笑,觉得自己好像又变成年轻小伙子,喜欢玩一些疯狂的游戏,虽然在外人眼中看来很愚蠢,但是他却觉得很尽兴。 那是一种偷来的幸福,就如同平常都已经循规蹈矩惯了,突然可以月兑轨,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那会让人很高兴。 他掏出钥匙,打开眼前这道大门。 “这就是我家了,请进。”他看康芹淋得全身都湿了,所以请司机先开车到他家,让康芹把身体弄干再说。 康芹一走进屋里便惊呼,她还以为自己变成了瞎子,眼前一片黑,这怎么可能?现在明明是白天啊? “开灯就好了。”法涛把灯打开。 康芹觉得很震惊,因为法涛的家全是一片黑,四面墙是黑的,家具则几乎是冷冷的金属制品,更糟的是连一扇窗户都没有,虽然宽敞,却是一座宽敞的监狱,因为整个家感觉好冰冷。 “你家给人的感觉很奇怪。”这是康芹来到他家后说的第一句话。 “是吗?很多人都不太喜欢我家,他们说这里太冰冷了。”法涛却觉得无所谓。 “我还以为一般很有钱的人都喜欢住在有花园、游泳池的别墅里,而你竟然住在大厦的最顶楼,这一点也很奇怪。” “我喜欢住得很高,每当台风天的时候,风把房子吹得摇摇晃晃,那种感觉很过瘾,而且你知道我最喜欢这房子哪一点吗?” 康芹摇摇头,这种房子她一辈子也不会喜欢,就算是要跟她那个又小又窄的窝交换,她也不要。 不过法涛却把她拉到一面看似黑色的墙前面,等到走近一看,才发现那不是一面墙,而是一片透光度很差的黑色玻璃。 “你看,从这边看下去,整个台北市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夜景,永远都不会醒来。” 法涛的眼神闪耀着异样的光芒,他讨厌白天吗?难道他是吸血鬼不成? 是的,从这面玻璃看出去,台北永远都是灰黑暗暗的,就连白天看起来都像是夜晚,那是一种很奇怪的错觉。 “就算在这面玻璃当中台北永远不会醒来,可是你走出这间房子之后,外面的世界还是光亮的,这面玻璃不过是你自欺欺人的手段罢了。”康芹可以感受得到法涛在某一个层面,是一个不肯面对现实的人。 这个道理法涛哪会不知道?他虽然给人的感觉是明断果快、敢做敢当,可是他却不太敢去碰触自己的内心,他宁可躲在自己帮自己建好的牢笼当中,在别人面前,他是殷法涛;在自己的心中,他却宁愿停留在七岁的时候。 突然间,他羡慕起眼前的她,他羡慕她的勇敢,难道她的心中就没有一块伤口是见不得光的吗?难道她都是这么勇敢而乐观的吗? “别说这么多了,只有一间浴室,你先用吧,我先下去买早餐。” 康芹不明白这个男人到底在逃避什么?把家弄得暗无天日,难道这样会使他心情好一点吗?真是奇怪! 洗了个热水澡,身体寒意全散,康芹穿着向法涛借来的大号t-shirt和短裤,坐在沙发上弄干自己的头发。她已经把湿透的衣服放到烘干机里面去烘,不用多久就可以换回自己的衣服。 再细细的打量这个黑色系的房子,墙壁是黑色的,地板是黑色的,只有那些家具是强烈对比的白金色,那种后现代的冷感,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这种地方真的能住人? 抬起头来,发现墙上挂着一幅月历,那月历是这个空间惟一的异类,是很美的外国风情画,与这个空间有点格格不入,但是却增添一点温暖的感受。 康芹走到月历前,沉思的看着月历上标示的日期,五月…… 二十年来,每年的五月都是既伤心又满怀期待的月份。 “怎么了?你看什么东西这么入神?”法涛已经梳洗好从浴室走出来。 康芹才慢慢的回过神来,她咧嘴笑了笑,她心中所想的事情是一个秘密,她还不曾对别人说过。 “母亲节快到了,我在想今年要送给妈妈什么礼物。” “是吗?”法涛的脸突然黯了下来。“我好像从来没过过母亲节,小学时候老师要我们做母亲卡,我却不知道要送给谁,生气的把卡片剪碎。我的母亲生我的时候就难产死了,我甚至没见过她一面。”这是他心中的遗憾。 但是他却很震惊,他干吗和康芹说这些事,他从来就不在别人面前轻易的吐露自己的心事,怎么遇上她却不自觉的把自己所有的事情全盘托出? “母亲死了就不庆祝母亲节,这是我听过最愚蠢的话了,你对你母亲的爱只有在能看得到她、模得到她的时候才存在吗?等到她消失不见了之后,你对她的爱也不见了吗?”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愧疚,也许是我害了我母亲,她毕竟是为了生我而死的。” “那么你还是爱她的。就算她不在了,你知道她是因为爱你而牺牲,你是不是有义务要把你的生命活得更快乐一些呢?” “你不会懂的!你母亲总是在你的身边,你又有什么资格来向我说教?”法涛近似咆哮的说。 康芹看着他,眼神异样的冷静。 “不管你信不信,不过我告诉你,我真的可以体会你的心情。”她没有多说。 法涛愣了愣,他是在对谁生气?虽然母亲这两个字是他心中永远的缺憾,但是他毕竟还有父亲疼爱他,他已经比许多人幸福了。 “算了,别说这些事情了,去吃早餐吧!我刚买回来的。”法涛随即恢复正常。 他们一起走到冰凉的金属桌面,吃着那些豆浆、蛋饼、小笼包,也许是饿了一夜的缘故,这些美食马上唤起他们旺盛的食欲。 法涛想起和康芹共进晚餐的那一晚,她也是把自己盘子里面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他很久没见过女孩子这种大方而诚实的食欲。 突然间,他们的筷子不约而同的落在最后一个小笼包上面。 “你吃吧!” “你吃吧!”他们一起把筷子缩回来。 为了彼此这种好默契又笑了出来,虽然都想吃这最后一个小笼包,可是却为了绅士的风度、淑女的气质而相互推让着。 “对了!我有好办法,我们谁也不必抢。” 康芹把小笼包给夹起来,咬了一口,然后把另一半夹到法涛的面前。 法涛先是愣了一下,他很少和女孩子共同吃一份食物,对于她突如其来的举动,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习惯吃别人咬过的东西,早知道的话就先让你咬一口,我不在意别人吃过的。”康芹把自己的筷子缩回来,那个表情好像有点受伤的模样。 这时候门铃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他们彼此间的尴尬和沉默。 “你去开门吧!”康芹对着他说。 法涛站起来,却没有朝门口走去,反而是先绕到她的旁边,用手指把她碗中那半个小笼包拿起来放到嘴里。 康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举动,不过她第一次觉得他也是挺温暖的、挺在意别人的感受。就连法涛也觉得被自己的举动给吓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犹豫,他不是想拒绝她的,只是那一刻却被她直接没有保留的眼神给惊吓到,但是随即看到她那受伤的神情,他却不忍,他吃了那半个小笼包,是因为打从一开始,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拒绝。 他走到门前打开门,天啊!眼前却站了个根本就不应该出现的女人。 “法涛,你怎么搞的?我昨天打了一个晚上电话给你,都没人接电话,打你的手机又不通,把我急死了,我今天一早连觉都没睡就赶着来看你!”彭雨薇娇滴滴的看着法涛。 她不知道昨晚法涛干吗莫名其妙的问她出外景的地点在哪里,又莫名其妙的失踪,让她问了一个晚上。 “对不起,我还有客人,不方便招待你。”法涛连忙想把她挡在门外,因为他不想让这个情绪化的女人看到康芹也在屋子里。 “没关系,反正我买了早餐,我进去把早餐放下就走。” 彭雨薇还是进来了,她一进来看见康芹坐在餐桌旁边,还穿着他的衣服,她一颗心嫉妒得都要炸了,这算什么? 她看了法涛一眼,他的身上穿着睡袍,他们两个人做了什么好事清清楚楚。她觉得自己的自尊心严重的被刺伤,法涛甚至从没让她在他家中过夜,如今却让这个黄毛丫头穿着他的衣服,那么她算什么? 她瞪着这两个人,一颗心都要爆开了,一定是这不要脸的女人勾引她的法涛,一定是的!她气冲冲的跑上前去。 “我想我的衣服应该已经干了,我就先走了。”康芹知道现在的气氛没有她开口的余地。 “等等,你不要走!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凭什么来和我抢男人?”彭雨薇一边说,一边热辣辣的巴掌已经甩过去。 “彭雨薇,你在干吗?我的事你还管不着吧!”法涛连忙跑到康芹的身前护着她。 “你难道不觉得对不起我吗?你竟然和这种女人搞在一起,你不觉得要给我一个解释吗?”彭雨薇脆弱的看着她。 法涛以为她应该很清楚他们的关系就像一般成人的游戏,他不喜欢什么承诺和天长地久这一套。 看到法涛面无表情的脸孔,彭雨薇对于康芹更是恨之入骨,她走到康芹面前想再狠狠的甩她一个巴掌以泄心头之恨。 没想到康芹却先发制人,先还一个巴掌给她。 法涛看到康芹镇定而冷静的神色,他猜不出她此刻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你竟敢打我?法涛,你看到了!她打我!”彭雨薇就像是个疯妇一样,拉着法涛的衣服又哭又叫。 法涛不想理会她,对于这种无穷无尽的乱七八糟男女关系,他也会感到疲倦。 “你闹够了没有?你先回去吧。”他冰冷的声音对她下逐客令。 彭雨薇瞪大眼睛,像是看着陌生人一样的看着他,这个她曾经以为会有结果的男人竟然对她这么冷漠,她的自尊心受伤了,她绝不能原谅! “殷法涛,你要是不能给我一个好的理由和道歉的话,你休想我会原谅你。”她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她非常有自信,法涛会回来找她,那个黄毛小丫头凭什么和她争? 康芹和法涛站在原地,对于发生这样的事情,法涛觉得对康芹很不好意思。 “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会闯进来。” “你不去追她吗?” “算了,反正该结束的时候总会结束。”他想起这段让外界误以为是感情事件的新闻,其实不过是宣传的花招罢了。 他非常清楚这一点,但是却没想到世故圆融的彭雨薇却看不透,或许这是因为她是女人的缘故吧! “我觉得你真的很胆小!”康芹看着他,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我们第一波推出的美白产品,市场销售的情况非常好,加上我们电视、平面广告的强力放送,销售的后势很看好。”业务部门的经理指着月表,那些销售曲线不断的向上攀升,表示又有不少利润的进账。 “很好!我们在几个百货公司设的新柜也要强力宣传,第一波就先来折扣优惠,让消费者先尝些甜头。”法涛现在才正要开始建立他的化妆品王国。 他不但在各大大小小的百货公司上货设柜,还积极的开发新款的化妆品、保养品,除此之外,他也把触角伸到男性化妆品及保养品的市场。 “秦副理,你可以报告一下我们下一波行销的重点吗?” “是的!我们仍然会持续的在电视、平面广告及产品教学说明方面加强,更加确定消费者对我们品牌的忠诚度,而且下一波的电视、平面广告也在积极的筹画当中,等到广告公司的提案通过,应该就可以进入拍摄工作,不过……”秦副理说到这边突然停下来。 “不过什么?” “不过我们长期合作的彭雨薇小姐,最近传出有别家厂商想请她代言化妆品,出价比我们公司要高上许多,最近我与彭小姐做过连系,但她却多次回避。”秦副理把状况一五一十全都说出来。 这种情况法涛也料到一两成,从上次事件之后,他就一直没有和彭雨薇连络过,依照她那种大小姐的脾气,她自然是会对此多所刁难,虽然法涛知道只要自己出面,她一定会答应,不过他已经不想再浪费精神去应付她。 “算了!请广告商评估看看有没有别的女明星可以取代她。一来是观众可能也需要新的面孔来刺激新鲜感;二来是我们下一波推出的化妆品锁定的是青少女族群,应该找个年龄更适合的代言人。”法涛知道现在伊·塞思的品牌已经打出知名度,他不再需要靠彭雨薇来帮他增加知名度。 再听过研发部门最新进展的报告之后,整个会议才算是告了个段落,法涛松了松自己脖子上的领带,缓缓的吐了一口气。 镑位部门的主管逐一散去,最后偌大的会议室中只剩下他和秦副理。 “秦副理,新塞思餐厅的情况怎么样了?”法涛一向把餐厅的事情交给秦副理去打点,因为他信得过这个左右手。 “营运状况不错,餐厅进出的大多是年轻的白领阶级,也不乏有政商名要,服务、餐饮在圈内也都有不错的评价,自从上次总经理在餐厅和那个年轻女孩子用餐的新闻发出去之后,餐厅现在给人的感觉更增添了浪漫气氛,对于整个餐厅和企业的形象都有很大的提升效用。” 是啊,离上次他和康芹在餐厅吃饭也有好一阵子,自从发生彭雨薇事件之后,他也没再见过康芹,但是她的笑容却异常的清晰,似乎不用费什么力就能在脑子裹浮现。 “对了!总经理上次和那个女孩子在餐厅合照被刊在杂志上的照片,感觉很不错。那个女孩子气质也很清新,和总经理站在一起有种美梦成真的感觉,如果我们下半年度的男性保养品的广告能让她和总经理合作,说不定也是卖点。”秦副理对于广告行销可是有自己的独到见解。 “再看看吧,现在说还太早了点。”法涛笑了笑,他不敢想象和康芹拍广告会是怎么样的画面。况且他并不是很想帮自家的男性用品代言,如果不是企宣部门和广告公司的坚持,他不太想在电视上面露脸,因为他总是想起大妈说他是靠他的脸在卖化妆品的那一段尖酸刻薄的话。不能否认,他还是在意那些对他造成伤害的话。 秦副理讲完话之后就离开会议室,他现在可以一个人冷静下来,他轻轻的支着头,有些累。 “总经理,有个叫媛媛的女孩子说要找你。”秘书敲敲那没关上的门。 “喔!请她进来吧。”媛媛来找他干吗? 一个十五岁长得很可爱的小女生走了进来,她那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这宽广有气派的大会议室。 “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法涛突然觉得有些愧疚,因为他最近工作忙,很久没去看这个小妹妹了。 “法涛哥,我是来拜托你一件事的,你一定要答应我喔!”媛媛小孩子气的说。 “到底是什么事?你没说出来,我怎么知道。” “我买了一份礼物要送给妈妈当母亲节礼物,可是爸爸又出国去,而我的钱不够,所以……”她一边说一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来。 法涛觉得奇妙,今年他是第二度和女孩子提起母亲节的事情,第一次是和康芹讨论。他从来没好好看过媛媛,现在仔细一看,她嘴角边那个梨涡看起来好熟悉,像是在哪里看过似的,那应该是她母亲的遗传吧! 第五章 无知或许是一种幸福,因为在什么都不知情的状况下,还可以用些美丽的幻想来填补缺憾,来对自己自圆其说。 但是人却有着追根究底的天性,这也是导致悲剧的开始。 因为幻想总是迷人而圆满的,但是现实却是残酷而丑陋的,如果没有办法克服追根究底的天性,最后很可能会被这残酷的现实伤得体无完肤。 “小姐,你看看这个是不是你订制的坠子。这个坠子的样式是根据你母亲的名字‘康咏玫’的字体去设计的,虽然有点抽象,不过仔细看还是可以看得出来名字的感觉。” 专柜小姐小心而仔细的把一个黄金打造的坠子拿出来,然后让康芹用放大镜仔仔细细的看。那上面的图样其实就是从“康咏玫”三个字演变出来的,而且还非常别致的镶了一颗珍珠。 今年她总算可以买一份贵重一点的礼物送给她母亲了,要是她今年真的能在母亲节亲手把这份礼物送到她的手上,那该有多好! “嗯!没错。请你帮我包起来吧。”康芹小心的从自己的皮夹里面把钞票抽出来。 但正当专柜小姐在包装坠子的时候,她突然又在架子上看到一个镶钻的胸针,那旁边的贴纸上面贴着“康咏玫”三个字,难道这枚胸针也是这个小姐订的吗? “小姐,对不起,请问你还有订制胸针吗?”专柜小姐把胸针拿出来,对着康芹询问。 “没有啊!我只订作一个坠子而已。”康芹满脑子不解。 “奇怪了,怎么会有一枚同样名字的胸针呢?会不会是制作部门搞错了呢?” 其实母亲节是送礼的旺季,像她们这种知名的金饰店生意特别好,尤其店里面今年推出一种可以依照母亲名字笔划的字体来设计首饰,更是吸引了许多购买的人潮,或许是生意太好,导致忙中有错。 康芹觉得很奇怪,这种知名的金饰店竟然也会犯这种错误,那可真是出人意料。但是她可没时间磨蹭,她付了钱拿了东西就要离开,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一段对话却让她停下脚步。 “可是不可能啊!这上面明明就有别一张订单啊,怎么可能会搞错呢?说不定是同名同姓的人。”另外一个专柜小姐凑了过来,对那个专柜小姐这么说。 突然间康芹觉得那枚胸针上面的“康咏玫”可能就是她要找的康咏玫,否则这世上不会有那么凑巧的事情。是上帝听到她的祈祷吗?让她终于可以在今年把自己的母亲节礼物亲手交给母亲。她借故留在金饰店中东看西瞧,她要看看来拿那枚胸针的人到底是谁? “咦?怎么你也会在这边出现?” 会在这边看到这个人,康芹也同样感到惊讶,因为这个人就是她已经许久没见到的殷法涛。这次他身边站的女人不是彭雨薇,而是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小女生,但是康芹却没办法把注意力集中在他们的身上,她只想找到那枚胸针的主人。 “喔,我等人。”康芹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故作忙碌的东张西望。 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想避开他,她总觉得要和这个殷法涛保持距离,否则那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以她目前心力交瘁的身心状况,她不适宜冒险。 法涛也是觉得如此,但是他却没办法将自自己的眼光自她的身上离开。今天的康芹看起来似乎有点慌乱,是什么事情让她这么心烦意乱,他有点想知道。 “法涛哥,你在看什么啊?你说要帮我刷卡付余款,不可以黄牛喔。”媛媛拉着法涛坐下来。 是啊!法涛今天的任务就是来帮这个小妹妹刷卡买母亲节礼物的,他怎么可以一看到康芹就失神了呢? 他笑了笑,或许康芹早就忘了他,否则她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冷淡? “小姐,你好,我是来取货的。”媛媛把提货单交给专柜小姐。 “喔!你来拿‘康咏玫’的胸针是吗?”专柜小姐看了提货单就到柜子中把那枚胸针拿出来。 康芹原本是在意着店中来来往往的那些中年贵妇,她原本心想那些贵妇当中可能有一人就是她朝思暮想的母亲,可是当她听到“康咏玫”三个字时,她马上去找那声音来源,只看到法涛和媛媛,她在心中猜想他们和那个“康咏玫”是什么关系? “哥,你看这个胸针好不好看?这上面可是按照妈妈的名字去设计的,好看吧?”媛媛看着那胸针,越看越满意。 但是法涛却不自觉的以眼睛梭巡康芹的存在,可是等到他看到康芹之后,他却发现她也同样正看着他,只是那双眼睛中写满了一种不知名的情感,让他觉得好奇不解。 康芹发现法涛看到她,她多害怕自己的心事被人揭穿,于是连忙的逃出店外,但是那个疑团却还是没解开…… 法涛站在家中那块黑色玻璃落地窗前看着台北的夜景,在黑色玻璃前面,白天的台北是灰暗的夜晚,而晚上的台北因为灯光的照耀却有点像是堕落的天堂。 不知怎么搞的,最近只要站在玻璃前面看着台北的景象,他都会不自觉想到康芹那天在家中对他说的话。 就算在黑玻璃中看到的永远是台北的夜景,可是一旦走出这扇门,现实始终是现实。在不知不觉当中,康芹的话竟然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他,这让他感到有些害伯。 今天他又在金饰店匆匆看了她一眼,但是她却急急忙忙的逃走,当时她脸上的那个表情又代表了什么意思? 他知道今晚他又将被那个表情困惑得失眠,尽避如此,他却没有办法克制自己不去想到那个表情,他是吃错了什么药吗?他自问。 就在他自己都觉得无解的时候,传来急促的电铃声响,他有点好奇,这么晚了,会是谁来找他呢? 走到门前朝鱼眼看出去,他看到今天早上见到的那张脸孔,而正当他想到康芹的时候,康芹竟然跑来按门铃,世界上当真有心灵感应这么玄的事情? “这么晚了,你来找我有事吗?”法涛故意装得不意外的模样。 康芹一句话都没说,她还是用在金饰店的那个表情看着法涛,她的表情让他更是满肚子问号。难道她来这边,什么话也不准备说吗? “你先进来吧!”他还是把她招呼进自己的家中。 但是她仍然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用同一个表情、同一个眼神看着他,就像是她的思想从金饰店到这里,从来都没有转换过一样。 “你要喝茶还是咖啡呢?”法涛决定要当个好主人来打破这个僵局。 “你和康咏玫是什么关系?”这是康芹说出来的第一句话,但是她的表情却依旧。 “你问这个干吗?你认识她?” “这不重要,只要你回答我就好了!”她意外坚决。 “她是我爸爸的红粉知己。”法涛把情妇这个名词给美化。 “那今天那个小女生是……” “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他不明白康芹怎么跑来对他做身家调查呢? 妹妹?康芹喃喃自语的念着这两个字,像是很陌生,又像是很熟悉。 “你和康咏玫是什么关系?怎么会突然问起她?” “你能不能带我去见她?求求你。”康芹的眼神变了,变得充满渴求的温柔。 “你不告诉我你和她的关系,我是不会带你去见她。”法涛硬下心拒绝她的要求。 康芹咬咬下唇,她不能说,因为她不确定那个康咏玫是不是她要找的那个人,但是她相信只要能够见到她,那么一切真相就大白。 只是在事情还没明朗之前,她是不能做出任何推断,因为这一切可能只是一场巧合而已。 “你不说的话,我就没办法帮你这个忙。”法涛想激她说出答案。 “你别问这么多,你是生意人,生意人从来不做亏本的生意,没错吧?” “可以这么说。” “我对你有所要求自然也要付出代价的,对吧?” “我对于利润太少的生意并没有兴趣。”法涛对她莫名其妙的对话越来越感兴趣。 “如果我就是那个代价呢?”康芹睁大眼睛,似乎是鼓起全部的勇气才把这句话给说出来。 法涛当然明白她指的是什么,她那有点羞于启齿的模样,显然把自己的身体当成筹码这档子事感到十分羞涩。 她越是不计代价想要和康咏玫见一面,法涛就越好奇她们之间到底存在着什么样的关系?只是固执的康芹坚决不说,他似乎也没办法从她的嘴里得到答案。 但是不能否认康芹的提议有点在引诱他犯罪的意味,他得承认,这样的提议的确有其诱人的地方。 “我不喜欢被动的代价,如果你要我带你去见她,那么你就得向我证明你确实值得我为你这么做。”法涛的眼神迸出邪恶的火花,他对康芹的渴望已经被点燃了。 难道康芹不知道自己是在玩火自焚吗?她当真以为他是个坐怀不乱的君子吗? 康芹有点犹豫,她的手掌握成拳头,内心的确是在挣扎。但是她还是下定决心,她无畏的抬起头来看着他,那眼神不是挑逗的柔情,而是前所未有的勇敢。 她一步一步的朝他走去,她仰着头看着法涛,突然间她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扑到他的身上。她仰起头来,用尽自己的力气,把唇紧紧的贴在他的唇上。她用自己知道的惟一方法来吻着法涛,引诱他、燃起他的热情…… 看过电影的激情戏,她知道要抚模着对方的身体,才能够引起对方的,她生涩而困难的抚模他的背、他的颈…… 法涛感觉得到那两瓣唇因为害怕而发抖,她的是生疏而羞涩,显然她并不习惯把自己的身体当成筹码一样的使用。 但尽避如此,法涛还是无可自拔的被这样的她给引燃欲火,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燃烧,不自觉的伸出双手把她的纤腰给抱紧,让她整个人贴在她的胸膛。 原本是康芹要去引诱他的,但现在却变成法涛在导引着她,他激情而热烈的吻着她的唇,直到两片唇因为摩擦而快生出火花,他才肯放慢攻势,转以柔情的长吻,直到她整个人虚软的倒在他的怀中为止。 抱着纤软的康芹,虽然她让他兴奋,但是他却低着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受到惊吓的大眼睛。 “你这个没什么经验的报酬并不太能够吸引我,我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法涛知道自己说了谎话。 他对康芹一点感觉都没有,谁也不相信!只是他不愿意这样得到她,他希望是两情相悦的情况下为之,他不要勉强谁。 忍痛的把康芹推到旁边,即使他是非常不愿意这么做。 康芹知道自己完全失败了,她不但不能让这个男人兴奋,反而让他的吻给弄得神魂颠倒,她就连出卖自己的身体都不够资格,原来不光只是身体就能引燃男人的热情,是她太天真了! 但无论如何,她也不能放弃,因为放弃了这个线索,在茫茫人海中,她不知道要怎么去找到自己的母亲。 “求求你帮我吧!我不能告诉你的事情自然有我的苦衷,但是我真的很想见一见那个康咏玫。你能帮帮我吗?” 康芹流眼泪了,从小到大不管是受了再大的委屈,她都不曾在别人的面前掉过一滴泪,但是对母亲二十年来的思念,还是让她在法涛面前流下眼泪。 “这就是她的家吗?”康芹虽然是在和法涛说话,可是她的眼睛却直视着前方的房子,连眨一下都没有。 “这就是康咏玫的家。”法涛不能狠下心来拒绝她的眼泪,所以还是答应她。 “她是一个人在家吗?”康芹想单独见见那个也叫康咏玫的女人。 “你要见她的话就快去吧,媛媛再过一会儿就会回家。”法涛催促着。 康芹手上还紧紧的捉着两包手提袋,她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又期待又怕受伤害的模样。她似乎鼓起自己心中的勇气,好让她能够指使自己不听话的双腿,走下车去、按下门铃,她相信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一切都会揭晓。 她感激的看了看法涛,虽然她什么事情都没有做,但是他却连原因也不问就肯帮助她,这让她莫名的感觉温暖。 “快下去吧!”法涛的声音是鼓舞着。 他的手轻轻搭在康芹的肩膀上,像是把自己的勇气转移给她似的。康芹也觉得有了这个温暖的手掌,她突然勇气百增,可以勇敢的跨出第一步。 康芹的手放在门把上,深吸一口气,她用力的把车门打开。 “叮当!”康芹觉得自己按门铃的双手正在发抖。 她又期待有人来打开这扇门,又害怕有人来把这扇门开启,那种矛盾的心态没有几个人能够真的了解,毕竟是盼了二十年的母亲,要是门后站的那个人是她的母亲,那该有多好,只是她第一句话又该对她说什么呢? 但如果这个康咏玫只是个同名同姓的人,那么…… 康芹不敢再往下想了,她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要按第二次门铃,这个时候门就打开了,而眼前站的那人是一个美貌少妇,她的气质、她的长相和自己梦想中的母亲是多么的相像,那一刻,康芹几乎可以确定这个人就是她的母亲。 “小姐,请问你找谁?”康咏玫带着笑意询问。 康芹认真的看着她的脸,没错,连嘴角旁边的梨涡都和她一模一样,原来自己的梨涡是遗传自母亲。那一瞬间,康芹觉得很高兴。 “小姐……”康咏玫实在搞不懂这个女孩子是来干吗的。 “我是法涛的朋友,我可以进去坐一下吗?”康芹不想直接说明自己的来意。 康咏玫虽然觉得奇怪,但是她看到法涛的车子就停在门口,而法涛人好像坐在车子里面,这么一来,她才答应康芹这个冒昧的要求。 康芹从一进屋子里就紧紧的盯着康咏玫瞧,一点也不放松,那个眼神满是热烈的期盼,而嘴角那个笑容又带着些许痴迷。 “小姐,法涛怎么不进来坐呢?”康咏玫一边倒茶一边问。 康芹没回答,在她的心中,她多渴望自己的母亲能够认出她来,表示这二十年来,她并没有忘记自己的女儿,可是康咏玫的表情却是如此的陌生,仿佛从来都没有过康芹这个人一样。 “对了,小姐贵姓芳名?和法涛是什么关系?”康咏玫一边沏茶一边找话题聊天来打破这个僵局。 “我姓康,叫康芹。”康芹故意要自己说得冷静一些。 但是原本温婉的康咏玫一听到这两个字,她手上的杯子马上掉到地上,她像是受了莫大惊吓的转过头去看着康芹,好像她是丑陋的魔鬼一样。 “妈……”康芹一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这人是她的母亲没错,所以一声“妈”马上忍不住的叫了出来。 “不……不要叫我!我不要当你妈,你是魔鬼……”康咏玫近乎歇斯底里的捂着耳朵蹲在地上,生怕康芹多靠近她一步。 “妈,你别这样。你虽然二十年来都没来看过我,可是我并不怪你,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外公、外婆不肯告诉我,你能告诉我吗?”康芹试着靠近,可是她一靠近,康咏玫就往后躲,她只得停在原地。 “我不要你,我不想要你!你是魔鬼的小孩……你是撒旦。因为你,我被全村的人耻笑,没办法在村子中立足,还被父母亲赶了出来,是你把我一生都给毁了!”康咏玫一边说,一边掉下泪水。 “你说什么我完全不明白。”康芹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世有恐怖的联想。 她以前总是幻想着自己的母亲和父亲相爱,因为外公、外婆的阻挡,所以没办法结合,才会迫不得已丢下她。每次当她作着这个凄美的梦时,她都很满足。 也因为这些无限凄美的梦,才能够让她在外公、外婆那种近似虐待的教养中活过来,她是靠着那些美丽的幻想在支撑着自己的啊! “你是那个男人的种,那个男人强暴了我之后留下来的孽种,原本我是不想对别人说那件肮脏事的,可是你却是我肚子里留下的证据,全村的人说我不知检点,任我怎么解释都没人相信,我的父母因为受不了这种屈辱直想把我赶出家门!” 当年她才十八岁,在一次回家的路上,被一个连长相都不知道的男子给强占了,她回家之后却不敢说,她以为只要把自己的身体给洗干净,就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是六个月后,她的肚子越来越大,她才知道自己怀孕了,当时任凭她和父母解释自己是怎么受到强暴的屈辱,可是父母、村人都没有人相信,他们都认为这个孩子是因为她去勾引男人,而留下来的祸种。 在她产下孩子之后,她受不了那些人的眼光,没有多看孩子一眼,她就离开那个家,直到最近,她又重新和父母联络,她才知道当年那个孩子叫作康芹,就是这个站在她面前的女孩子。 她就像是个洗不掉的印记一样,要一辈子缠着她、羞辱她。 终于得到答案了,康芹的寻根之旅告终了,但是结局却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她第一次觉得老天爷干吗开她这种玩笑? 她现在完全可以明白外公、外婆老是对自己打打骂骂,总是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她,而村子里面一些年长的前辈总是在她背后指指点点,自己的亲戚总是故意疏远她的原因,她全都知道了! 她惊讶的坐在地上,她本来就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她的存在是个不折不扣的错误。手上这两袋礼物是她从小到大收集的康乃馨、卡片、纸鹤……这些原本都该是这次送给母亲迟来的母亲节礼物,但是她的母亲一定不会接受的。 第一次,她为自己的存在感到痛苦,如果这一辈子永远不要知道真相,让她在自己的幻想中过一辈子,那又有什么不好呢?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我现在的生活很平静,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康咏玫流着眼泪对她说。 是的,她的存在就是康咏玫的痛苦,康芹明白。 康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但是她手上那两大袋礼物却始终没有月兑手。她进去屋子前,眼中那兴奋、紧张,现在全都变得无神。 她根本就不在意外面还等着一个法涛,她只是呆呆的从他身边走过,好像根本就没他这个人存在。 没有眼泪、没有悲愤、没有伤心……所有的情绪都在刚才的屋子中烧成灰烬,随着风吹走了,康芹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 “康芹,你怎么了?你对阿姨说了什么呢?”法涛追上去。 他刚才好像隐约有看到康咏玫流着泪水把门关上,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康芹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样,两眼无神、不断向前走,对她说什么,她好像连理都不想理。他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把康芹拉住,无论如何他也要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答应我,只要见到阿姨,就把事情来龙去脉告诉我。你现在可以说了!” 康芹盯着他看,就像他是个陌生人一样,但是她的眼睛一里面却什么也没有,没有喜怒哀乐、没有悲伤、没有喜悦……那种空空洞洞的眼睛,比什么都让人感到害白。 “你不会想知道的。”康芹只苦笑一下,继续往前走,但不知道要走到哪去。 “等等……你没把话说清楚,我是不会放你走的!”法涛挡在她的前面。 康芹总算停下步伐,但是这一次她却没有看法涛,她抬起眼来看着自己头上那片蓝天。今天的天气很好,有太阳、有蓝天、有白云,而且阳光还好刺眼,扎得她连眼睛都睁不开来。 突然间,康芹想起法涛那间全黑的房子,原来那黑的像牢笼一样的监狱也挺不错。 想到这边,她诡异的笑了出来。 “康芹,你别笑了!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到她的失常,法涛觉得担心。 康芹觉得这声音变得好远好远、好弱好弱,她想把眼睛从天空转回来,但是却没办法,一阵晕眩袭上来,她全身无力虚软,就这么失去知觉也好…… “康芹,你怎么了?!” 法涛急忙的接住那软坠的身体,康芹却已经昏倒在他的怀中…… 第六章 什么叫化学反应?就是只要变了质的东西,便再也没办法恢复原状、再也不能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像是生米煮成熟饭、牛女乃变成优格、鸡蛋变成荷包蛋……这些东西本质上虽然还有一样的成份,可是却怎么也没有办法变成原来的东西。 而人生也像是一连串的化学反应组合而成的,昨天的你和今天的你,本质上或许还是一样的,可是却永远也不可能找回昨天的你了! 康芹不想把眼睛睁开,一来是她没有勇气、二来是她已经觉得很累了。这二十年来,对她来说就像一场梦,而且还是最荒谬的梦。 即便如此,外面的世界她还是要面对。难道永远的闭着眼睛,就可以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吗?而自己也可以不去面对吗? 第一次,她知道选择活下去的勇气要比选择死亡的勇气大上许多。 睁开眼睛,她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法涛,原来他还没走,原来他还在她的身边。 “你怎么样了?你和阿姨说了些什么?怎么会晕倒呢?”法涛焦急的问着。 但是康芹却一双大眼没有任何表情的看着他,她不是不想回答法涛的问题,可是她除了看见他的嘴巴一闭一阖的动着之外,她完全听不到他的声音。 不只是法涛的声音,就连这个空间里面所有的声音,她都听不见了。 “你怎么了?你说话啊?”法涛焦急的摇着她的肩膀。 “对不起,我听不见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见。”康芹说的很冷静,因为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别的事情能够撼动她了。 “不可能的,你开玩笑。” 可是任凭法涛叫的多大声,康芹的表情依旧一模一样。法涛把医生叫了过来,医生先帮康芹作了听力测验,才发现这个女孩子的听力真的丧失了。更离奇的是,她的耳朵构造仍然完好,为什么会听不见,医生也不明白。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完全听不见呢?” “她的耳朵并没有受到伤害,所有的功能都正常。惟一可能的解释就是心理影响生理,她的大脑潜意识要逃避些什么,所以大脑下了指令让她拒绝接受外界传来的讯息。”这是医生惟一能找到的解释。 法涛心想康芹会失去听力应该是和康咏玫有关系,他开始怀疑带她去见康咏玫到底做的对不对呢? 满怀忧心的看了康芹一眼,她一点也不担心的坐在病床上,眼睛呆呆的看着窗外,若无其事的吸吮着自己的大拇指,好像外界发生的事情和她完全无关,她也一点都不在意。 “那她的病能好吗?” “这很难说。有人在几天之内就会恢复正常,也有人一辈子都好不了。”医生就他接触到的病历下了这样的结论。 医生出去了,只剩下法涛和康芹。面对这样了无生气的康芹,法涛觉得心疼,他想逃离,他不要看到那一张失去灵魂的脸孔。 “我先走了!”法涛丢了一句话,才想起她现在根本就听不见。 才走出医院大门,他就反悔了,他不能就这样把康芹丢在那个病房里,他觉得自己应该为她做点什么。 他几乎是用跑的,跑到康芹的房中,才发现康芹还是维持着他离开时的那个模样。甚至对他的离开、回来,一点感觉都没有。 法涛正想开口问她,却想起她现在听不见。于是他拿纸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你生病了!他写。 康芹看了那纸,却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还是继续吸吮着她的大拇指。 “我的病不是今天才开始的。” 她淡淡的说,显然对自己失去听力的事情一点都不在意。 也许丧失听力也好,那她就不用去听那些残酷又伤人的事实了,她可以一辈子活在幻想中,不必在意别人怎么说她。她的想法很阿q! 但是事实就是事实,曾经听过的话就不能当作没听过,她心中有个声音突然传出来。 “……你是魔鬼的小孩……是你毁了我的一生……”那声音阴魂不散,在她的心上、耳朵旁,越变越大声,大到足以让她耳鸣。 她痛苦的捂上耳朵,她明明什么都听不见了,为什么还会听到那些她最不想听到的话呢?难道就算她变成聋子,这些话还要来缠着她吗? “不要再说了!我什么都不要听。”她痛苦的大叫,整个人像是失控般的抽搐。 “你怎么了?”法涛还是忘了她现在什么都听不见。 但是她那个害怕的模样,还是让他忍不住想要保护她。他把近似捉狂的康芹抱在怀中,轻轻的拍着她的背,让她有个地方可以靠着。 渐渐的,康芹才平复下来,她安静的在法涛怀中,但是眼神又回到呆滞。 法涛知道自己并不是同情她才留下来的,他是真的想要好好保护她、爱她。虽然他不知道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可以肯定,那个伤害一定是非比寻常。她这样的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承受那些打击呢? 他可以感受到康芹已经平静下来了,她的呼吸变得平稳,原来她已经在他怀中睡着。现在的康芹似乎只有在睡梦中才能得到平静。 法涛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她疗伤?要帮她疗伤就要知道真相,既然康芹不肯说,那么他只有去问康咏玫才能得到答案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不认识那个女孩子。”康咏玫完全不想提那天的事情。 她要那天的事情就像恶梦一样,过了就算。而康芹也从此走出她的生命,不要再出现在她的面前。到现在,她仍然觉得只要看到那个女孩子,当年的伤口就像是被掀开了一样,那么痛、那么令人难受。 “可是她现在躺在医院,失去听力。医生说她是受了太大的打击,心理不能负荷。” 法涛注意的看着康咏玫的表情,希望能够看出些端倪,但是只见到她的脸抖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她的事情与我不相干,我也不想知道。”她满意现在的生活,有殷义方疼她、爱她,还有一个宝贝女儿媛媛,她不要再回想起过去那段痛苦的记忆。 “阿姨,事情没那么简单,康芹坚持一定要见你一面,之后马上就变成那个样子。而你们又那么刚好都姓康,事情一定没那么简单!”法涛嗅出一些不对劲的味道。 康咏玫脸色为之一变,但为了悍卫她现在的幸福,她马上就恢复正常。 “她……她是我们远房的一个亲戚,找我问一些事情的。”她马上就找了借口。 但是法涛何其聪明,马上就听出康咏玫说法前后矛盾,可见她一定有什么事情在隐瞒着他,就像康芹一样,任他怎么问,她就是不说。 这一点,她们两人倒是很像。法涛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不如想别的办法来解开康芹心中的那个结。 “算了!你要不方便说的话,我也不勉强。那我就先走了!” 法涛拿了外套就要离开,但是康咏玫却叫住他。 “法涛,你那么关心那个女孩子,你是爱上她了吗?”她很认真的问。 法涛先是一愣,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他渴望保护康芹的心态却日益鲜明,如果这不是爱的话,又是什么? 难道自己早已爱上了这个女孩,只是不敢承认吗?为什么他总是不能面对自己,而把自己关在自己的牢笼中呢? 他想起那天康芹对他说的话,“你很胆小。”这句话这个时候想起来,觉得很贴切。一直以来自己表现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原来都只是为自己的胆小作伪装。他到底在怕些什么?他不知道。“你不回答,我也知道,我从你的眼神、你的口气就知道了。”康咏玫毕竟是过来人。 “难道我不能爱上她吗?”法涛突然决定不再害怕了。 “你不该爱上她的,她有邪恶的血统。那是一种谁也没办法抹灭的先天遗传,她的存在只会带给别人痛苦。趁你还能抽身的时候,离开她吧!”康咏玫认定康芹的血液里面有那个强暴犯的遗传。法涛不懂她在说些什么,以前的他或许会因为这几句话而吓跑,可是他现在决定要变得勇敢,他就不会害怕。 “谢谢你的忠告,再见。”法涛洒月兑的笑了笑,表示刚才康咏玫说的话,他完全不放在心上。 康咏玫目送着他离开,她不知道法涛和康芹会演变成什么模样,但是她现在最渴望的就是平静,让生活回到正轨。 “护士小姐,她今天还有没有变得很歇斯底里?”法涛一到病房,就急忙的问特别看护,康芹今天的情形怎么样。 “还不错,情绪都还满平稳的。”能够看护这么一个安静又不吵闹的病人,看护小姐觉得这钱还满好赚的。 “那样就好!麻烦你帮我把这束花插起来。” 看护小姐拿了花和花瓶走了出去,法涛终于能和康芹独处。 这些天来,法涛几乎天天都来医院看康芹,但是每次来,康芹总是那个模样,吸着自己的手指头,眼睛呆呆的看着远方,对于外界的事情完全不理会,恐怕刚才看护小姐在病房中放着超大声的音乐,她也是听不见。 他拉了拉康芹的手,让她知道他的到来,而她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特殊的表情,又继续刚才的模样。 “你会好起来吗?你一定要好起来才行。”法涛自问自答。 “想吃苹果吗?我帮你削一个好吗?”他知道她不会回答,所以就直接拿起苹果削皮。 这时候康芹回过头来,认真的看着他削着苹果皮,她看的很有意思的模样。 “听说苹果皮从头到尾都没有削断的话,就可以许一个愿望。”康芹总算开口。 看到她总算是开口了,法涛觉得高兴,他连忙放下苹果,拿起纸笔,上面写着:你想许什么愿望呢? 但是康芹笑了笑,她还能有什么愿望可许呢? “没用了!反正不管许了什么愿都不会变成真的。许愿又有什么用呢?” 看到这样的康芹,他心如刀割。他知道是康芹的笑脸、乐观、开朗,让他变得勇敢,可是她却变成另一个人了,虽然她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康芹,但他仍然爱她爱的心痛。 “你没试过又怎么知道呢?”法涛激动的拉着她,让她看着他的痛心,却忽略了康芹已经听不到了。 “我不知道你受了什么伤害,但是你不该放弃自己。就算你什么都没了,你还有我!到刚才我才明白,原来我是爱你的。”法涛勇敢的把自己内心感受全说了出来。 但是他看到康芹茫然的脸,才惊觉到就算说了也没用,因为她根本就听不见。 她把自己关起来了,看不见别人为她痛苦,她失去了所有的能力,在她听到残酷事实的那一刻起。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康芹问了这样一句话。 但是法涛没回答,重新又低头去削他的苹果,他会耐心的等到康芹恢复正常的那一天,他才会亲口告诉她,因为他要让她亲耳听到,而不是借由纸笔。 他专注而认真的削着果皮,直到最后一刀,完全没断。他心中许了个愿望,他希望康芹能早日康复。 “吃苹果……”他把苹果放到她手上。 康芹将苹果放到嘴边,咬了一口,在咬苹果的同时,她发现自己竟然能听见苹果在口中咬碎的声音,她不明白,老天爷干吗要让她恢复听力,她的听力对她而言是一种折磨。 但是她一句话也没说,她要继续伪装,她不要让别人发现她又听得见了。但事实就是事实,就算别人不知道,却也骗不了自己。 她一言不发的吃着苹果,她要自己别再去想那些事,只要不去想,就可以当作从来没发生过。 “今天我去找康咏玫了……”法涛像是自言自语的说着。 但是康芹却清楚的听见了,她嘴巴停止了咀嚼,她的心在发抖,等着他把话说完。 “算了!你也听不见,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法涛笑了笑自己老是忘了她听不见的这件事。 但是康芹却没办法骗自己,听见了就是听见了,又怎能装成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要是法涛已经见过她,那么他就会知道自己是强暴犯的女儿。康芹的手在发抖,她不要别人知道这件事情,尤其是法涛,她不要让他知道自己的出生是那么的肮脏。 可是法涛一定知道了……一定是的!她越想越绝望。 “不要啊……”她抱着头大叫。 “怎么了?没事的!”法涛轻揽着她的肩头,以为她的情绪又不稳定了。 康芹靠在法涛的怀中,还是感到那么安全,她发抖,可是法涛会保护她的!她紧捉着法涛的手臂,她不能再失去这个人了! 可是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拥有他呢?想到这边,她的手没力的放松开来…… “这是怎么回事?” 法涛在开会的时候,看护小姐突然打电话到公司找他,说是康芹莫名其妙的失踪了。他听了之后,连会都来不及开,就连忙的赶到医院来。 “我也不知道,今天早上我一来的时候,康小姐就不见了。” “我不是请你二十四小时照顾她的吗?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呢?” 看着空荡荡的病床,法涛的心中满是焦急,康芹现在失去听力,她还能上哪去呢?万一发生危险的话又该怎么办呢? “对不起,我知道是我不好。我本来以为康小姐已经睡着了,所以才想回家去张罗一些事情,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看到法涛的脸色都变了,看护小姐觉得又抱歉又害怕。 “算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说什么也都没有用了,你就先回去吧。”法涛心灰意冷的挥了挥手。 看护小姐看到法涛表示不追究责任了,她连忙欢欢喜喜的走出病房,免得等会儿他改变心意,她想走都走不掉。 法涛拿起那个枕头,心中思考着康芹到底会去哪里呢?她为什么要不说一声就离去呢?甚至连张纸条都没有留。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她,但是心中惟一的念头就是非找到她不可,否则他一颗心再也没办法平静下来。 不知觉的,他笑了出来,那个女孩子竟然对他这么有影响力。她的失踪是无声无息的,却在他心中掀起一阵阵的波涛,恐怕连康芹都不知道吧! 整个公司的人大概都走了吧!办公室外面似乎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在这个宽大的总经理室中,令人觉得格外的寂寥。是冷气太强了吗? 应该是心慢慢结了冻吧!从心底发出的寒意,比什么牌子的冷气都要厉害。 法涛刚才开完了一个漫长企划协调会,虽然他也想努力的集中注意力,但是还是凸捶了几次,这在以往是从来没发生过的事情。 一些员工看到总经理开会心不在焉,甚至还出了几次小差错,都感到很讶异。原来他们公司最完美的总经理也是有出状况的时候。 但这也难怪,他毕竟是凡人,让他心无杂念是绝不可能,而他心中所想所念的就是那个失踪己经快一个月的康芹。这些日子以来,她像是化成泡沫般完全没有她的消息和踪影。 他跑去康咏玫那里问过了,康芹没有再去找她;跑去问她同学,她同学说她已经很久没来上课;打听到她租房子的地方,房东说她已经好一段时间没回去过。 所有能够想到的线索,他都找遍了、问遍了,可是却一点消息也没有。 从抽屉里面拿出一张照片,那是他和康芹在新塞思合照被记者登在杂志上的照片,他已经请人重新翻拍过。照片中的康芹笑得娇羞动人,眼神中闪着光辉,可是照片的人物如今去了哪里呢? 把照片按放在胸口上,他认为这样就可以和康芹很接近了。看着前方那面玻璃,才发现外面正下着大雨,他不自觉又想起那一天也是下着雨,他和康芹一起在山上玩着拦车的游戏,虽然淋得一身湿,但是却是他生命中少数的快乐回忆。 “康芹,你在哪里呢?”他问着。 还剩下最后一个线索,如果再找不到康芹的话,法涛心中隐隐觉得会永远失去她。 法涛看了看手上那张纸所写的地址,应该是这边没错吧!这可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听到康芹的老家,他想她在受了伤之后应该会选择回家的。 这一天,他排除全部的公事,特地来这边一趟。 “请问……请问这边是姓康吗?”法涛站在门口很有礼貌的询问着。 有一个年近七旬的老公公慢慢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好奇的打量着法涛,对于这样一个陌生的访客,他脸上写满了不信任。 “我们这边是姓康,你要找谁?”他始终没把门打开。 “是这样的,我是来找康芹的。请问你是她的外公吗?”法涛在学校查到的资料,康芹好像是和外公、外婆同住。 但是那个老公公听到他要来找康芹,好像变得更生气,他气呼呼的走到门边,带着敌意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法涛。 “你要找她?你是她在外面勾搭的男人?那个贱丫头、骚货,就知道去勾引男人。这种人,我不想再和她沾上什么亲戚关系了!”老公公说话意外的难听。 法涛被这一番话给吓到了,这是什么样的一个家庭,竟然会对一个这么纯、这么真的女孩子下这种评语? “你怎么这样说自己的外孙女呢?难道你不怕她听了会难过吗?”法涛气愤不过,他不能容许有人在他的面前污辱康芹。 “难过?我看她皮厚的很。什么难听的话我没对她说过,她还不是一样死皮赖脸在我这边待了十几年。要不是我那口子硬要留着她,我早把她轰出去了!可我那口子就是不听我的话,所以才被那个贱货给克死了!”说到这边,老公公的眼角有些泪光。 “这又不是她的错……” “我不想再看到她、也不想再听到她、更不想她的下三滥朋友在我这边吵吵闹闹。你还是快点给我滚!”老公公不耐烦的说着。 “我只是想问康芹有没有回来过?”法涛不死心。 “那个贱丫头要是敢回来的话,我就拿扫把把她赶出去!”老公公脸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法涛全身虚月兑无力的坐在地上,康芹没有回来,面对这样的亲人,谁还有勇气回来?但是如果她没回家的话,她是上哪去了呢? 惟一的这条线索也断了,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人更是难上加难。法涛快要绝望了! 但是他万万想不到康芹的外公竟是那样一个冷血的老头子,他竟然可以用那么恶毒的话来形容、诅咒自己的外孙女,而康芹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吗? 不太可能吧!他仍然记得第一次见到康芹,她脸上满足、祥和的笑容,那时候他还以为她一定是个在幸福中长大的女孩子。 没想到,她的生活环境竟然是这么不堪?那么她脸上的笑容、乐观豁达的个性就更是难得了。突然间,法涛觉得自己更爱康芹一点了,即使他完全不知道她的下落,但是爱就是没有道理可以讲的! 第七章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它会让影像变得模糊、它会让记忆变得轻淡如风、它会让一个人彻底死心……它也让人慢慢变得越来越无所谓。 但是,影像虽然变模糊了,却还刻印在大脑的某一个地方;记忆虽然变淡了,但午夜梦回却没办法将它遗忘;心虽然隐隐约约的已死,但是却又不停的在渴望着;当别人都以为无所谓的时候,只有自己知道,其实还是放不下的。 那是一种莫名的力量,总是像两股来自不同地方的引力,虽然看似没有线条的牵引,实则却已经牢不可分的连系在一起了。 “殷总,我想这次我们的计划一定会成功的。你看我们的厂房引进的都是法国最新款的机器、所有化学原料全都由法国那边配装进口,将来我们一定能成为亚洲的化妆品生产中心。”刘厂长对于这次的计划可以说是信心满满。 法涛看着那些不停在运转的机器,他的化妆品王国一步步的成型了。为了减少运输费用,他将原本由法国生产的化妆品全部改由国内自行生产,让自己的产品更具市场竞争力。而且技术的全面移转,更可以确保将来的生产不用再受到上游化学工厂无理的刁难。 厂区兴建在南部的工业区里面,轰隆隆的机器声不断的作响,这些机器可一天二十四小时不眠不休的生产。对他来说,无疑是交出了一张漂亮的成绩单,让以前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看傻了眼。“我们的工厂现在才刚开始运转,有关人力的配置、厂区的管理,就请刘厂长多费心。尤其我们研发部门新研发出来的香水,正式进入量产阶段,关于人员的管制就要多加费心,以免我们香水的配方落到对手的手中……”法涛一边巡视着厂区,一边提出自己的意见,以及要厂长多加注意的地方。 终于在一个上午的折磨下,才参观完近五千坪的超大厂房、仓库。这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外面的太阳一点也不留情的洒了下来。 刘厂长像是拍马屁般的马上就替法涛撑起阳伞,但是法涛却不领情的径自走回车上,那刘厂长只能怪自己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不知道总经理什么时候回台北呢?反正现在也是吃饭时间,我看就让我尽地主之谊,请总经理吃顿便饭吧……”上了车之后,刘厂长还是在法涛耳朵旁边喋喋不休,一下说什么风景名胜、一下说什么酒店文化……反正都是一些风花雪月的事赙。 法涛不太爱搭理的有一句没一句,这些日子以来,他总觉得自己的心思被填的满满的。除了工作之外,他都在思念着一个人,一个到现在都还下落不明的人。 如果认真算起来,康芹已经失踪了六个月,没有只字片语、没有一丁点消息,难道人要消失在这个地球,竟然也是如此容易的。 “我累了!我们还是回饭店吧。我明天台北还有会议要开,我要先回饭店看些资料,不跟你去吃饭了!”法涛对着刘厂长这么说道。 刘厂长只好没趣的要司机把车开回去饭店,他真不明白,像法涛这么年轻、事业有成的年轻人,怎么会一点玩兴也没有,甚至连去风花雪月的地方的兴致都没有。 一路上,法涛很少说话,刘厂长只能赔着干笑,偶尔说些应酬话来充场面。 或许是思念一个人,让人变得沉默吧!罢开始的时候,法涛总以为由自己一定能很快的忘了康芹,可是随着时间一久,他的思念不减反增,每当身体累的虚月兑之际,他的心灵和头脑就变得越加鲜明、跳动,这么亢奋的情绪,是很难平抚的。 车子上了省道继续行进着,在省道上有很多砂石车、卡车来来往往,而广大劳动阶层最需要的槟榔,在省道两旁显得意外的活跃。 那些槟榔西施个个出奇招,裙子是一个比一个短、胸部用一块小得不能再小的布料裹着,摇摆着细腰、年轻的胴体,站在店外吸引着来来往往的运将大哥。 法涛打量着这些台湾独有的次文化,他虽然没有鄙视的意味,却总觉得把槟榔和摆在一起促销,这似乎是一种很奇怪的行销手法。 车子停在一个红绿灯处,旁边正好就是一个槟榔摊,那位年轻的小姐微微低下头来招呼着车里的客人,那半果的胸部更是一览无遗。 司机贪婪的眼睛迟迟不肯离去,而法涛只觉得好笑。那样没有经过包装的原始肉欲能吸引谁呢?脸上涂抹如调色盘的彩妆,看起来不像是一件艺术品,而像是一个仿造失败的瑕疵品。 但是就在车子要启动前的一秒钟,法涛看到一个女孩如同其他的槟榔西施一样的打扮,跷着腿坐在高脚椅上面,里面的内裤若隐若现,手里还高举着两包槟榔。 那张脸,他觉得很熟悉,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车子开动了,他不放弃的转回头去,发现那个女孩子正在招呼着一位客人,而那个客人把钞票递给她之后,两手不老实在她胸前胡捉一把,但是那个女孩子笑了笑,没有拒绝。 法涛只能看到那个笑容,但是车子已经开远了。 “总经理大概还没见过这么庞大的槟榔西施阵容,不瞒你说,这可是我们这里的一大奇观……”刘厂长以为法涛很有兴趣,又说了些有的没的。 但是法涛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在想着刚才那张脸。虽然上面涂的红红绿绿的,但是很像是他思念中的那张脸……但他没办法确定、没办法联结,因为他根本就不相信康芹会变成那样的女孩子。 “阿娟,你卖的怎么样?”小姐一边包槟榔一边问着。 康芹无聊的打着哈欠,阿娟是她新的身份,她想摆月兑康芹的影子,以她自己的方法活下去。而阿娟的生活能够满足她,不必用脑子,只要穿着衣不蔽体的衣服、每天站在公路旁边傻笑、偶尔会有一两只手的侵袭,但她却一点也不在意。 这样的她或许能够活的轻松一点吧!因为阿娟不会幻想、不必幻想,自然也就不会失望。这样活着,在别人的眼中看来或许是可鄙的,但是康芹却认为是最适合自己的方法。 “普通啦!天都黑了,我也要下班了。”下班的那一刻是康芹觉得最沮丧的时候,因为这时候的她就必须面对真的自己,而不能躲在阿娟这个保护体之下。 好在这个时间很短,因为在夜晚,她也能找到另一个保护体来掩护自己,让她可以不必面对自己。 卸下妆、换上自己的衣服,等到另一个地方,她会化上另一个妆、穿上另一套衣服,继续在这个社会的角落中好好躲着,一个人过着自己的生活,直到她厌倦为止、真到连这种方法都没办法麻醉她为止。 “阿美,我先走了。”她对着自己的同伴说着。 走到铁皮屋的外面,发现自己不适合在阳光下生存,面对这样的自己,她不再有感觉。每当夜晚来临的时候,总是她难过的时候,因为在黑夜中,她找不到庇护体来掩护。 跨上摩托车,往下个地方前进,康芹……不,是阿娟,阿娟的夜生活才正开始。 法涛的车停在对面,他摘下自己的太阳眼镜,对于眼前所看到的景象,他完全没办法相信。他本来就不信那张脸会是康芹,可是在没办法可想的时候,他还是试了试。 再见到那张满彩色的脸,他还是不信,可是现在事实是他不信也不行了。因为刚才跨上摩托车的那个女孩子的的确确是康芹没错,那才是真正的康芹。 记牢了康芹行车的路线,法涛连忙的跟上去,这一次,他不会再错过了! “先生,你第一次来吗?”服务生热情的招呼着。 但是法涛却径自东张西望着,他一点也不喜欢这边的气氛,吵翻天的音乐、烟雾弥漫的空间、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大骂着三字经,这是家不人流的pub,但是他刚才见到康芹走进来这家店,所以他也跟了进来。 “先生,我们这边的基本消费额是六百元,饮料费另计。今天我们的表演很精彩,是辣妹表演钢管舞,保证火辣刺激……”服务生热情的推销着。 “双份威士忌!”法涛把钱丢给服务生,借以让他闭嘴。 劣等酒,法涛才喝了一口就把酒杯给放下。他的眼光仍然扫瞄着全场,企图找到他熟悉的身影。 在一阵鼓噪的声音之后,台上有人出场了。那人化了一个黑人妆,连出来的皮肤都化成健康的小麦色,她穿着一套镶着亮片的性感衣服,只把重点部位遮了起来,其他的地方大胆的着。 “哇……”台下群众已经开始喧闹了。 但是法涛的心却在淌血,因为那个带着妖媚笑容的人就是康芹。他有个冲动想要把台上的康芹给揪下来,但是他还是咬牙忍了下来。 因为他开始相信这世间或许真有相像的人,这人也许只是长得和康芹一模一样,可是她们是不一样的两个人。 音乐热情的响了起来,康芹两手握着钢管,以几近疯狂的妖魅扭动着腰肢、轻抬着大腿,随着台下鼓噪的声音,她大胆的把自己的身体依靠在钢管上摩擦,脸上一副如痴如狂的表情,所有台下群众为之疯狂。 在音乐到达最高潮的时候,她转过身,伸手把背后小可爱的扣子给解开,台下观众已经开始大叫,等待着她转过身来。但是她将那小可爱往后一丢,随即幕帘就拉了下来,如此一来,原本热情的观众无不失望的大声兴叹着。 而法涛已经看不下去了,他留下一张钞票,就忍不住往外面冲出去。 那个人是康芹吗?如果是她的话,她为什么要作贱自己呢?如果不是的话,又为什么和康芹长得一模一样呢? 他非解开这个谜团不可,连忙把手机拿出来,拨了通电话回台北。 “秦副理,我可能晚几天回台北,明天的会议帮我取消!” 表演结束了,阿娟的一天又告一个段落。这个妆卸下之后,她又变回康芹了,那张脸始终不断的在提醒着她,她的出生是多么可鄙又无耻。 在黑暗中,她更能看透自己,但也就更讨厌自己。现在她只能用这种方式来麻醉自己吧!活在社会的角落中,做着在别人眼中看似堕落的事情,任意的摆弄自己的,直到她彻底丧失自己为止。 从后门离开pub的她显得沮丧而无神,外界发生的事情似乎已经与她无关。因为她现在是康芹,她承受着康芹的痛苦和罪恶,外界所有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微不足道的。 但这个时候,前面突然有人挡住自己的去路。康芹迟缓的抬起头来,这个人是谁呢?她在脑子中思索着。 随即想想,这个人是谁对她又有什么重要的呢?现在对她来说,什么东西都不重要。 “你别挡着我的路。”康芹勇敢的看着这个人。 “阿娟,怎么样?一起去玩玩吧。看在我每天晚上都捧你的场份上,你陪我一个晚上应该不过分吧!”那男人露出一脸无耻与油里油气的模样。 “那是你的事,我不想管!”康芹想起来,这个男人就是镇上有名的地头蛇,好像是叫大哥勇的样子。 大哥勇也曾经透过pub的工作人员去约她出来,但她始终表明自己没兴趣。但显然这个大哥勇并不死心,还亲自出面纠缠。 “等等,你装什么啊?在台上那么骚,你一定是很强喔。跟老子去爽一爽,保证你快乐似神仙。”大哥勇出言猥亵,还一把捉住她的手。 康芹想挣开,但是他越捉越紧,就连手也不安份的乱模一通。当康芹正想开口大叫之际,有一个人从旁边的巷子窜了出来,他使力的拉开大哥勇,然后在他的肚子上揍了几拳,等到大哥勇无力反抗的时候,他才把大哥勇一把推开。 在康芹还没来得及说话的时候,那名男子拉着她就跑,灯光那么暗,康芹没办法看清楚这个人的脸。 但是说也奇怪,她竟然不觉得害怕。那个男子的手有些湿热,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温暖,她没办法欺骗自己,这几个月以来,她其实是很渴望这种温度的。 他们跑到一部车的旁边,那男人拉开车门就把她给推了进去,然后他才回到驾驶座上。就着外面昏黄的路灯,康芹看到他的脸了,那张脸让她心痛、让她觉得无地自容,她不要让他看到自己现在这么不堪的模样。 “你是谁?你干吗破坏本小姐的好事啊?”康芹这么说着。 法涛惊讶的看着她,他不敢相信这是康芹见到他会说的第一句话,这句话像刀一样切割着他的心。难道眼前这个女子不是康芹吗? 但是没有理由会这么像的,他没办法多想,发动车子,决心要以自己的方法来弄清楚所有的事情。 “进去!”法涛以几近命令的口吻这么说着。 康芹看了他一眼,还在犹豫着,就被他一把给推到房间里。这是法涛下榻的饭店房间,而他之所以把康芹带到这里来,就是想把一切的事情都给弄清楚。 “这位先生,我又不认识你,你就算想要搞我,也要把价码给谈好,这么猴急干吗?先说好,要是价钱我不满意的话,我可是二话不说就走人。” 跷起腿来,模样、说话的方式就像个太妹一样,她想要以这种方式来扰乱法涛的判断。 法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康芹会说出这种话吗?在他的心目中,康芹是个善体人意、有思想、温柔而活泼的女孩子,而不是一出口就秽言秽语的小太妹。 是他认错人了吗?这实在不可能啊!他不相信天下竟然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康芹,你别骗我了!你是康芹没错的。”法涛激动的捉住她的肩膀。 康芹先是认真的看着他,随即笑了出来,她大笑着、狂笑着,就连眼泪都快笑出来。 “先生,看你的样子像是个有钱人。我阿娟向来认钱不认人,要是你肯出钱的话,看你是要叫我康芹、康康、康什么有的没的,都随便你!”康芹说这话的时候,根本就不敢看法涛的眼睛,她怕自己会穿帮。 “不!我不信的。你一定是康芹,你只是说那些话来愚弄我。”法涛摇着头。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尽避眼前这个女孩子不肯承认她就是康芹,但是他能够感觉的出来,这个女孩子一定是康芹。 “先生,你先是打断了我和别的客人交易的机会,接着又把我带到这边来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要是你找我来不是想要上床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康芹找到借口,连忙想要逃走,她不想看到法涛。因为她心中认定法涛一定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她不想面对他那个同情又鄙夷的眼光。 但是法涛却挡在门前,根本不让她有离开的机会。看到康芹那么匆促而慌张的模样,他更认定自己的判断并没有错。康芹只是在逃避,她把自己给伪装起来,不让所有爱她、关心她的人,有机会能够了解她。 “不管你是康芹也好、阿娟也罢!我知道你一定是受了很大的痛苦,所以才选择这种生活来逃避。如果你现在不愿意告诉我的话,我可以等,等你亲口告诉我,让我分担你的痛、你的苦。” 他温柔的碰触康芹的脸颊,他又重新见到她那纯真无瑕的眼光,那眼光是没办法骗得了人的。就算她能够在外表上唬骗许多人,但是她的真情、她的颤抖,都在此时此刻泄露了答案。 法涛再也没有办法按捺自己的情感,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的把康芹拥在怀中,用力的箍着她,用以弥补这六个月来的相思之苦。 康芹也觉得自己快崩溃了,那个温暖的胸膛、好闻的气味,差点就要让她的心防溃散,她贪恋那个拥抱、她渴望被人保护,更重要的是她喜欢这个男人。 但也就是因为喜欢这个男人,为了保护他、也为了保护自己,她不能沉溺在这个拥抱当中。不然等到有一天,法涛知道她是强暴犯的女儿、知道她身上流着肮脏的血液,他会怎么看她呢? 但是法涛没有留给她多余的时间去思考,他霸占了她的唇,重重的在她樱唇上面辗转,像是惩罚而霸道的吻。他搜寻着她唇齿之间的每一个秘密,他不要让她再有任何东西隐瞒他。 那个吻悠长而深入,仿佛直透入心灵一样。康芹感到热情而平静,这几个月来的第一次,她不再伤痛,不再因为那段不堪回首的事实而折磨自己。 康芹觉得好像又回到从前的自己,纯洁而简单,可以不用承担着任何的罪恶感去接受一个吻,只要她愿意的话。 她的心动摇了,她舍不得离开这个吻,她决定要让自己暂时忘了一切不愉快的事情。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纵然明天她还是要回到阿娟的生活,但是只要能够短暂的拥有法涛,对她而言就是幸福了。 她可以感受到他的吻落在她的喉头,他的手不断的探寻她身上的每一片肌肤,两个人的身体靠的如此接近,他们都迫切的需要对方的身体、对方的心灵。 衣物褪尽、赤果的相拥、没有保留的凝视,他们卧倒在床上,随着激情的狂吻而翻滚、随着彼此的互相贴近而得到安慰,似乎在手指每次滑过的地方都会留下一道深深的烙印,借以表明六个月的煎熬是多么炽热,而彼此的爱恋之意又是多么的灼人。 汗湿的身体、节奏的律动、娇喘的呼吸、深深的契合……因为爱而结合的身体,得到了真正的解月兑。 但是康芹却被一阵没来由的挫败给打倒了,抱着这个男人,和这个男人,难道就可以忘掉一切的事情吗? 不可能的,伤痛就像是神出鬼没的忍者,让她不得不和现实投降。 “康芹……”法涛轻咬着她的耳垂,在她的耳朵旁边这么叫唤着。 每一秒钟,康芹都告诉自己应该要离去了,可是她还是贪恋着枕边人的呼吸,久久不能离去。就算只能多躺在他身边一秒钟,那都是好的! 但是康芹还是选择起身,她再次不舍的模了模他的脸、吻了吻他的唇,今晚是她生命中最美好的一晚,因为她有了被爱的感受,那对她而言应该就够了,她不能太贪心的,老天爷给了她罪恶之身如此的厚礼,她该知足了。 匆忙的把衣服套上,她蹑手蹑脚的在法涛的衣服中找到他的皮夹,然后把里面所有的现金拿了出来。 再看了法涛一眼,为了他好,康芹把这些钱放到自己的口袋中。留下字条,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去! 到了门外,她觉得自己都要崩溃,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惩罚她?她是罪人,她的血液是肮脏的、她的出生对她自己而言是种羞辱……这些痛苦她都可以一个人承担,但是为什么却又要让她爱上另一个男人呢? 拿走所有现金,因为交易让性变得简单。 阿娟 纸条安安静静的躺在房间的桌上,而法涛还在睡梦中微笑着。 康芹就如同之前那些日子一样,化着一个大浓妆,坐在高脚椅上面,穿着那可笑的迷你裙,心中若有所思的包着那一颗颗又绿又涩的菁仔。 他现在应该回台北了吧?在昨晚之后,他应该会彻底的遗忘她吧? 这样也好,自己肮脏和可耻的出生,本来就没有必要连累别人,也就是因为她爱法涛,所以她不想害他被别人瞧不起。 试想,像他那样一个有社会地位的成功企业家,怎么可以和一个强暴犯的女儿扯上关系呢? 况且自己早就不是昔日那个康芹了,她现在是活在社会边缘的阿娟,她是见不得光的,她只能以卑贱的方式活下去,为以往那些无知的岁月赎罪、为自己的出生带给所有人的痛苦而忏悔。 “小姐,槟榔两包啦!”车子上的运将大哥大声的吆喝着。 康芹机械化的拿起槟榔递了上去,免不了小手被模一下,但她觉得无所谓,因为她身上流的血比这些人的手要肮脏上数百倍不止! “阿娟,你过来一下。”老板娘突然的出现。 康芹不是太感到意外,她只是像具行尸走肉般的跟着老板娘走到铁皮屋里面。 “阿娟,这是你这个月的薪水,你明天不用再来了。”老板娘突如其来的说道。 “为什么呢?我不是做的好好的吗?” “不是你的问题,叫你走,我也觉得可惜。可是今天有人打电话来说,要是我继续请你的话,就要来找我的麻烦。今天管区来那么多遍,开了不少红单子过来,再这样下去我生意也不用做了!”老板娘也是满肚子苦水。 是谁呢?康芹不想知道。反正要她走,她就走,反正社会上比槟榔西施更黑暗的角落还多的是,她总有地方把自己藏起来的。 所有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已经不再有意义了,现在的她也只有和法涛在一起的那段回忆,对她来说才是快乐的。 法涛的车就停在对面的路旁,他看到康芹走了出来。直到现在,他仍旧不相信康芹是什么阿娟,因为感情不会骗人,他昨晚碰触到的身体是一具有感情的躯体,而不是冷冰冰的妓女。 他相信康芹把自己逼到死角,一定有她的原因、有她不想面对的事情,他不去逼她,但是他要用自己的方法来帮助她。 他拿起手机,拨了通电话。 “喂,方警官,这次真是谢谢你的帮忙!” 第八章 什么是对自己最大的惩罚呢?是不断的精神虐待、是不间断的放弃自己、是从不停止对自己的心灵喊话,说自己是有罪的。 以为让自己不幸福、不快乐,就能够弥补那些曾经受到伤害的人;以为不去碰触,就可以把自己当成行尸走肉一样;以为只要逃到角落的地方,就能够永远的消失。 放弃自己是简单不过的事情,但是诚实而认真的面对自己,却是难上加难。人的出生是有原罪的,知道自己的邪恶,就该用纯洁来救赎,而不是用更大的邪恶来将自己掩盖。 “阿娟,这是今天的出场费。我现在给你,你等会儿就不必上台了。”pub的负责人把一个信封交到康芹的手中。 “为什么不让我表演呢?”她睁大了眼睛看着对方。 “我当然知道你表演的够辣、够性感,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今天有人打电话来警告,说我们要是让你上来的话,就要让我吃不完兜着走。今天才一开店,就有很多条子进来监场,客人都不敢上门。要是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们的店会倒闭的!”老板也是很为难。 “算了!我知道了。”康芹拿了钱就离开。 她心中隐约猜到是谁搞的鬼,她也没必要为难这些人,反正这个堕落社会,这些阴暗的角落多的是,她就不相信没有地方能够容得下她。 才一出门口,她的手就被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腕给拉住。 “康芹,够了吧?你跟我回去吧!不管是你遇到任何困难,我都愿意帮助你的。只求你别再用这种方法来糟蹋自己了。”果然没错,这人就是法涛。 “先生,你认错人了!我叫阿娟,不是什么康芹。”康芹忍痛的甩开他的手。 她当然知道法涛不忍心见她在这种地方打滚,可是他又怎么知道她内心的伤口如果不下这种猛药的话,根本就没办法麻醉的,她甚至会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阿娟、康芹都好,反正你就是你,不管你用什么角色把自己包装起来都一样的。” 康芹定住了,法涛的这一席话不正提醒了她,不管她用什么堕落的身份把自己给包装起来,都不能掩饰她内在是个更贱的个体的本质。 “走吧!康芹,跟我走吧。”看到沉默的康芹,法涛还以为她已经软化了。 他拉着她的手想要离开这个地方,让她重新回到以前的那种生活。 但是康芹甩开他的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这位先生,我不知道你三番两次来纠缠我是为什么?但是你够有钱、够年轻、够来劲,和你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而且还有钱赚。你要是想和我上床的话就明说,不用假道学,只要你有银子的话,本姑娘会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康芹狐媚的靠在他的身上,双手在他的胸膛上抚过,两眼充满挑逗。 但是法涛却一点也不信,他一直相信他和康芹的关系是建立在情感之上,他们即使发生的关系,也是因爱而性,绝不是金钱关系。他不明白为什么康芹一定要丑化他们之间的关系才高兴?“我不相信你心里面是这么想的,你不会是因为钱的关系才和我的。”他打从心底不相信。“你唆唆一大堆就是不想付钱,想吃免钱的喽?告诉你,本姑娘可不做亏钱的生意。只要谁出得起钱,我就能陪谁睡觉!” 咱的一声,法涛一个热辣的巴掌已经赏在她的脸上。 “你以为说这些话很好玩吗?你昨天的表现和感情根本就骗不了我,你以为只要嘴巴说的下流就可以骗得了我吗?” “我干吗要骗你?你又不是我的谁。只要有钱,我可以是圣女、也可以是荡妇,你要求什么动作,我都可以照办。这年头就是这样的,你以为昨天我和你是对你有感情吗?错!那是因为我看准了你皮夹子里有钱。” 康芹觉得说完这些话之后,内心的血好像流尽了,她转头就走,因为她受不了法涛受到伤害的神情。 她现在只希望他能快点回台北,重新去过他自己的生活,然后把她彻底的忘掉。 但是法涛并不死心,他亦步亦趋的跟在康芹的后面,他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出那些话,不过他知道她说了那些话,心里一定也很痛。 她知道他还跟着他,她要想办法让他彻底死心、彻底忘了她才行。 突然间她心生一计,虽然知道她不可能再容得下第二个男人,不过为了让法涛离开她,她必须要这么做。 看到前面有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经过,他的眼睛还贪婪的看着她的胸部,康芹随即抛了个媚眼。然后假装自己快摔倒了,那个男人连忙的把她扶了起来。 康芹就这样腻在他的怀中,虽然他身上有股让人作呕的发油味道,但是她还是强忍住,然后故意卖弄风情。 “帅哥,怎么样?想不想风流一下呢?很便宜的,只要三千元就行了!”康芹挑逗的说着。 那老男人口水就要掉了下来,连忙的点了点头。 这时法涛走了上来,就要给这老男人一拳。但是康芹却快一步的挡在他的面前,用无畏的眼神看着他! “这就是我的生活方式,不需要你插手,你也不必以为你是救世主。就算你今天阻止了我,明天、大后天,我还是会做一样的事。”康芹说的坚定。 法涛愣住了,那个眼神不是康芹的眼睛,这个女人让他好陌生。难道他是真的认错人了吗? 他不能置信的摇着头,然后目送康芹和那个老男人走远。 法涛不能在这边干等了,他看到康芹和那个老男人走进这家宾馆,那一刻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也许他是该离开,可是几次想走,但是两条腿却又不听使唤的把他的身体给拉了回来。 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冲动了,他冲到这家宾馆里面,不管柜台人员的阻挡,往楼上的房间冲上去。他一看到房间,如果没上锁就直接闯进去;如果上了锁,他就拼命的敲门,直到有人来开门为止。 这时他又冲入一间房间,里面传来惊呼的叫声,床上赤果的两个人同时从棉被中钻出来,大了眼睛看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对不起!”法涛连忙的又把门给关上。 但是他不放弃,他非要找到康芹不可。 老男人全身只围了条浴巾从浴室中走出来,他两眼色迷迷的看着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天鹅肉。这样的货色只要三千元就可以让他风流一夜,还真是赚到了! “搞什么?你还穿着衣服啊!”老男人不太满意的说着。 康芹觉得自己的手脚微微在发着抖,虽然这个月来她曾经做过堕落的事情来麻醉自己,可是她从来没想过要出卖自己的身体。 今天,为了让法涛彻底的死心,她必须用这种方法来证明她是个从头到尾都无可救药的女人,让法涛离她远去。 离走前,她眼尾的余光瞄到法涛的脸,他的神色是那么哀戚又淌血。看到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却没有任何一丝喜悦,只有满腔的痛苦。 老男人看康芹一动也不动的坐在床上,他不耐烦的走了过去,伸手就想把他的手探到她的上衣里面。 康芹马上回过神来,连忙抬起受到惊吓的眸子。 “你要干吗?”康芹挪了挪身体。 “干吗?我当然是要干你喽!”老男人好像连口水都快要滴下来了。 “我还没洗澡……我先去洗澡!” 康芹连忙的站起身子,想要逃到浴室,这样她就多了点时间来平复自己的情绪。 “洗什么洗?我就爱你身上的骚味,要是洗掉的话,那还有什么搞头呢?” 老男人从背后抱住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 接下来,他的嘴凑了上来,湿漉漉的吻黏在颈子后面,康芹觉得鸡皮疙瘩都跑出来了,内心作呕的想吐。 她挣扎的想要摆月兑,但是老男人却以为她的挣扎只是惺惺作态,想要欲拒还迎。 “放开我……放开我……”康芹没办法忍受另外一个男人。 但是任凭她怎么挣扎,那些恶心的吻并没有停下来,那双干燥的手还在她的身上游移着,她干呕,却发现自己连吐都吐不出来。 突然间她想起自己的母亲在被强暴时的感觉,那个时候她一定也是很害怕的吧!她到现在才能体会她的感觉,才更知道自己带给母亲的伤害。 她停止了挣扎,或许这是报应吧!她的出生是一个强暴犯所为,如今她又落到另一个男人的手中,如果天意安排如此,那么就当成是她的罪吧! 她僵硬而木然的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等着最卑贱时刻的到来。 然而就在这个同时,门突然被打开了,一阵热气加怒气快如风的卷了上来,迅速的把压在康芹身上的老男人给吹跑。 “滚……”法涛把这个被给冲昏头的男人撵了出去。 老男人见状,不敢稍加逗留,连忙带着自己的衣物落荒而逃。 康芹依旧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她不知道该用什么面目来面对自己心爱的男人。 “走吧!和我回台北。”法涛没有一句责难的话。 他只是把康芹扶了起来,帮她把衣服整理好。 “你凭什么管我的事?你以为这样做,我就会感谢你了吗?我告诉你,不会的,我不会感谢你的,我恨你!我恨你那副自以为清高的模样。”康芹冷冷的眼光射着法涛。 “不管你对我说什么难听的话,我都不会怪你的。”他知道当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内心一定受到更大的煎熬。 “别再跟着我、别再管我的事了,”康芹把法涛留在这个房间,想要径自离去。 但是他却拉着她的手,表明自己的心意。 法涛不为所动,他不会放手的,因为他知道一旦他把手放开的话,康芹会溺死的! 此时,康芹有如疯狂的野兽,她不停的踢打,甚至还低下头来咬着法涛的手臂。她不能害了法涛,是她的罪,她就该自己一个人去承受,没必要把无辜的人牵连进来。 尽避齿痕己经陷到肉里面去,但是法涛却没有松手的打算,如果这样能够让康芹发泄自己的情绪的话,那也很值得。 “有警察来临检……”从楼下和隔壁传来惊慌的通报声。 这时康芹才松开自己的牙,她紧张的看着法涛。要是法涛被抓到警察局的话,那么他会完蛋的。报纸上会登出“企业名人殷法涛宾馆召妓”,一想到这个大标,康芹全身不寒而栗,她不能让那种事情发生。 “你快走!要是被警察捉到的话,你会完蛋的。你不能有事的……”康芹慌张的想帮他找一条生路。 “要走我们一起走!”见到她这么关心自己的模样,法涛觉得欣慰。 但是他们却已经没有别的出口了,难道就这样等着警察上门吗? 法涛这时想到窗户外面有个小天台,应该可以暂时躲一躲的。 “我们躲到窗户外面!”法涛说。 但是康芹一看,那个小天台只够一个人站立,要是两个人都站上去的话,恐怕会有危险。她不能让法涛冒这个险的, “你快点躲到外面去吧!别管我,反正我一个人,就算被警察捉到的话,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倒是你,你不能有事的,否则你的前途、名声会毁于一旦的。” 但是法涛坚持,如果康芹不走的话,他也不肯走。眼看警察快搜到他们这一间了,再不躲的话,就没机会了。 法涛一把将康芹抱了起来,迅速的往窗外一站,他紧紧的抱着康芹,让她贴在自己的身上完全没有缝细。 那一刻起,法涛对于眼前的康芹不再有所怀疑。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是真的康芹,她不会那么在意他的。 听到她急促的心跳、闻着她若有似无的发香,法涛觉得自己好像把从前的康芹给找了回来。 康芹紧紧抱着法涛,她的两条腿吸附在他的大腿上,借以减少自己站立的空间。低头一看,他们身处在二楼的高度,但是法涛却紧紧的抱着她,让她可以安全的附着在他的身上。 那个胸膛是那么的温暖,康芹却觉得出自己配不上。 这时候,房子里面好像才又慢慢的回归平静…… “法涛,你回去吧!我不值得你这样对我的。我是一个不祥而又充满罪恶的人,和我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事的!”康芹想要用情感的诉求让法涛离开她。 “我不信!你为什么要这样说自己呢?纵然你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如果你什么都不说的话,别人又该怎么帮助你呢?” “我的事没有人能够帮得上忙,你就让我用自己的方式生存下去吧!这样我才会觉得好过些。”在夜晚的道路上,康芹和法涛一前一后的走着,如果逃避不是办法的话,康芹又该怎么面对呢?难道亲口告诉法涛,自己那段不堪入目的出身吗? 就算法涛不会以任何异样的眼光来看她,她也不想在他面前呈现出那些她不能选择,却又不得不接受的过往。 “你就让我保留最后一点自尊吧!我选择不告诉你,是因为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什么叫对你、对我都好?我不认为隐瞒事实会让一个人活得更快乐。你还记得你到我家去的时候,对我说的话吗?你说就算我把自己的房子变成一座黑牢来禁锢自己,可是外面的光亮却依旧,这又能骗得了谁呢?”因为康芹的这一段话,法涛决定解放自己。 康芹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带给他有多大的影响,也因为康芹是第一个走入他内心的女人,所以他才会这么义无反顾的爱上她。 是啊!这是她说过的话。但是劝别人是多么容易,说服自己却是那么的困难。 “我到现在才知道你的黑牢好处。就算是自欺欺人,那又怎么样?总算可以不必去面对吧!” 康芹丢下这句话,想要一走了之,对她来说,未来就和现在一样,完全没有可期待的东西。去哪里都和这里一样,不去期待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对自己的期待。 但是法涛却捉着她,让她无法再往自己选择的道路前进。 “让我走!”康芹想要摆月兑他的手。 法涛对自己说,无论如何都不再让她月兑逃了,如果她不敢面对自己的世界,他会陪她一起去面对的。 他一把就将康芹给扛在肩上,无论到哪里去,他都愿意承担她的。 “放我下来……”她真的不想连累他。 也许老天爷是个最不识相的人,总喜欢在最不适当的时候开玩笑,让人总是束手无策,让人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 “哇……瞧瞧这一对狗男女在大马路上玩什么肉麻的游戏啊?” 说这话的男人正是流氓大哥勇,那一天晚上被法涛打了几拳的无赖汉。也许是这个镇太小、也许是冤家路窄,大哥勇今天和几个小弟出来收保护费,竟然会给他再遇上康芹和法涛。 “你走开!这不关你的事。”法涛对他怒目相向。 “放我下来。”康芹没有停止挣扎。 “听到了没有?我的好朋友阿娟叫你把她放下来。”大哥勇使了个眼色,旁边的小弟马上全神戒备。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的事情?”法涛想离开,但是苦于大哥勇把他的去路给挡住了。 “有什么资格,凭我是阿娟的老相好!” 说着,大哥勇一拳就打了上去,法涛因为肩上还扛着康芹无力招架,肚子上受了一拳,人马上蹲了下来,康芹才得以下到地面来。 “殷法涛,你走吧!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我叫阿娟,大哥勇才是我的好朋友,我们才是一对的。” 康芹马上跑到大哥勇的身旁,而那大哥勇不明所以,只是心想自己肖想很久的女人,今天竟然自己投怀送抱,内心岂有不高兴的道理。 他高兴的搂着康芹的肩膀,朝法涛吐了口口水。 “听到了没?阿娟是我大哥勇的女人。你别再想打她的主意了!” “我们走吧!”康芹不想再留下来了,她怕自己会动摇意志。 大哥勇还想好好揍这个男人一顿,可是康芹在旁边催促着他离开,他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带着小弟一起离开。 不过今晚也不算没收获嘛!至少这个女人主动投怀送抱。这么正点的马子,他大哥勇真是艳福不浅。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法涛更是不甘心。康芹到底还要玩多久呢?她这么做无非是要让他死心罢了!他如果这样就被激倒了,岂不是正中她的下怀了吗? 他不能让康芹再堕落下去,因为他真的在乎她。因为在乎,所以他从来没放弃寻找,如今眼看康芹就要软化了,他更不能弃她而去。 想到这边,他马上冲了上去,捉住大哥勇,马上狠狠的赏了他几拳。 但是大哥勇也不是省油的灯,刚才吃了几记闷拳,可并不代表他会吃瘪。 “兄弟们!傍我打。” 他吆喝着,一群人一起上前去,无论法涛再怎么强壮有力,双拳难敌四腿,渐渐的,他就处于下风挨打的局面。但是无论再怎么疼痛,他都不会放弃的! “住手!别打了。”康芹在一旁大叫着。 但是根本就没有人来理会她,无论再怎么嘶吼着,他们就像是出笼的野兽,怎么也制止不了。 她怕法涛会让他们给打死了,连忙的跑到路上去请人来帮忙,但是人人都只会看热闹而已,根本就没有人敢出来劝架。 “警察来了……”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叫着。 “大哥,条子来了,我们快闪。”几个小弟连忙收手,想要快点落跑。 康芹这时候才看到法涛已经被打得眼睛都肿了起来,嘴角挂血,手、脚多处地方都破皮流血。她的心里好痛,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阿娟,条子快来了。我们走!”大哥勇拉着康芹的手。 康芹知道她如果走了,法涛会彻底的对她死心,可是看到法涛伤重的倒在地上,她心中不忍,多想把他拥在怀中照顾他,她又怎么能月兑身呢? “法涛……”她不顾一切的奔到法涛的身边。 大哥勇哪还管得了她,连忙和一群小弟作鸟兽散。 “法涛,你还好吧?你全身都在流血。”康芹连忙掏出手帕帮他把血擦去,但是血却不断的涌出来。 那一刻,康芹心中满是怨悔。她明明是深爱着这个男人的,为什么却三番两次的伤害他?像她这种人还有什么资格说爱? “法涛,我扶你去医院。” 康芹想把法涛扶起来,但是法涛却倔强的推开她。他蹒跚的站起身来,才走了几步,却因为伤口的疼痛而跌倒在地上。 “法涛,你现在受伤了!让我帮你好不好?”看到这样子的法涛,康芹的泪水直在眼眶中打转。“你走开!你只是因为同情我而留下来的。你始终不肯让我走进你的内心世界、你始终在排拒我!我死心了,如果你要独自一个人去承受的话,我会走的远远的。” 法涛倔强的走着自己的路,不肯接受康芹的帮助。但他毕竟是个受伤的人,不一会儿他已经力气用尽的倒在路旁,一动也不能动。 “法涛,我不值得你这样对我的。你对我越好,我越觉得惭愧!”康芹跪坐在他的身边。 “值不顶得该由我来判断,我说值得就值得。”法涛伸出沾满血污的水抚模着她的脸颊。 这时候康芹觉得没有勇气去拒绝,她一出生,上帝就残忍的关上所有的门窗,如今上帝却又何其的眷顾她,帮她开了另一扇天窗。 “答应我,让我分享你的所有苦痛,让我走入你的世界当中,好吗?” 法涛的眼光这么真挚,康芹知道自己没有理由再拒绝他的爱意,她流下雨滴泪水,慢慢的点了点头。她不会再逃了,她曾经埋怨上天对她的残忍,但是她却忽略了一直就在她身边的幸福。 看见康芹含着泪水点头,法涛觉得安心,一阵疼痛又没来由的从胸口往上窜。终于,他还是体力不支的倒在康芹的怀中! 第九章 当真心爱一个人的时候,不只是爱他光亮的一面,就连阴暗的那一面,都要能够感同身受。 因为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称不上是真感情。惟有当自己能够分担对方全部的喜怒哀乐的时候,才有资格说爱他。 法涛躺在床上,全身上下痛的连动都不能动。总觉得似乎在蒙胧中睡了又醒、醒了又睡,那些磨人的伤口,总是在他无意中的翻身而疼的让人直打哆嗦。 但当他清醒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想起康芹,还记得在他昏迷前一刻,康芹的泪水和她的承诺。她答应他要让他分担所有的痛苦,要让他走进她的世界中,就算他醒来,这个诺言应该也还在吧! “康芹……”他伸出手在空中乱捉一通,但却捉不到任何东西。 他紧张的睁开眼睛一看,才发现他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四周只有一些零乱的报纸、书本,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 虽然这个房间中没有开灯,但是他仍然能够清楚的看到康芹并不在这里。她上哪去了?难道她又逃走了吗? 法涛紧张的想要挪动他全身伤痕累累的身体,却发现那些伤痛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 “别乱动!你的伤好不容易才好了一点,要是恶化的话要怎么办呢?”康芹突然从另一个房间急忙的走出来。 “你没走,我还以为……”法涛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康芹笑了笑,把刚煮好的汤放到旁边的小茶几上,然后帮助他坐直身体。 “我都说了我不会再逃了,你还不放心吗?” “原谅我,我不该胡思乱想的。” 法涛执起她的手,为自己的疑神疑鬼道歉。 康芹淡淡的笑了笑,她之前三番两次的伤害法涛,他是有理由不相信她的。 “你不放手的话,我怎么喂你喝汤呢?”她不好意思的把自己的手给抽回来。 她端起刚煮好的鱼汤,希望这些鱼汤能帮法涛滋补一下伤口,让他能够快点痊愈。她用汤匙因起鲜汤,然后喻着唇把汤给吹凉一些,让他比较好入口。 瞧她那一脸专注的神情,好像捧着的这碗汤有多珍贵似的。其实不是汤珍贵,而是躺在床上的这个男子对她来说很珍贵。 之前,她几乎就要错失了他。是老天爷的恩赐,让她能够明白原来幸福就在她唾手可得的地方。而她却一直为了一段悲剧般的往事久久不能回复! “烫吗?”康芹体贴的问着。 法涛一边喝着鱼汤,但是眼睛却没离开过康芹的脸庞。虽然经历了很多磨难,好几次他都以为自己认错人,决定打道回府之际,总是有一个不知名的力量把他拉了回来。 “不烫!只要是你喂的,不管是什么汤,一点都不烫。” 他那不老实的言论把康芹逗的脸都发红了,她羞的不敢把头给抬起来。虽然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是如此的具有吸引力,但是她却觉得自己一见到那个迷人的眼神,一颗心就飘飘然,不知道飘到哪个方向去了。 也许是目不敢斜视的结果,康芹心不在焉的因了一口汤,根本忘了先吹凉就往法涛口里送。而法涛竟然也失神般的看着她,想也没想就张嘴喝下那口汤,这么一来可就被烫了个正着。 “啊……好烫啊……”法涛模着自己被烫到的嘴唇叫了出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看看……严不严重啊?”康芹满心亏欠,认真的审视着他被烫伤的嘴唇。 而法涛这个老狐狸,竟然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把她拉过来,然后把唇堵了上去,康芹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把唇给封上。 许久,法涛才意犹未尽的分开,要不是他另外一只手和脚都受了伤,他绝对不会这么简单的只是一个吻就算了! 康芹有如还在梦境中,双唇发红着,呆呆的看着奸笑的法涛。然后,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来,原来她是这么喜爱他的吻。每一次,他的吻总是让她心猿意马,几次已经平稳的心律都给他打断了。“下次不可以了!万一再弄到伤口的话,那该怎么办?”康芹小小声的责备着。 虽然那一吻充满了甜蜜,可是法涛的大胆却也让康芹胆战心惊,万一他们的一时激情不小心又让伤口恶化的话,那该怎么办呢? 但是法涛却又明知故犯,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把康芹拉到他的怀中,轻轻的把头靠在她的脸颊上。 “不可以的!” 她挣扎的想要站起来。 “别动!你要是乱动的话,弄到我的伤口该怎么办?”法涛故意拿她最紧张的伤势来吓她。 这一吓果然见效,康芹动也不敢动的待在他的怀中,静静的聆听着他甜腻的叫人都快听不下去的耳语。 长久以来,她第一次有种幸福的感觉…… 他们激情而热烈的亲吻着,几天下来的压抑,让他们在彼此的热情中得到舒解。他们的衣衫散落在小小的空间中,他们疯狂的寻找对方最隐私的地方,迫不及待的分享着彼此的与灵魂。 在身体交融当中,解放了心中长久禁锢的一个角落,发觉又更深一层的认识对方。 良久,凝重的呼吸声才渐渐平缓。他们两人相拥着,让彼此的体温温暖着彼此,轻轻的呼吸着对方的气味。 康芹可以模到最赤果的法涛、没有保留的法涛,可是她却还没真诚的面对他。也许是该把事实真相说出来的时候,她曾经许诺过他,她将让他走入自己内心的世界。 但是她还是缺乏安全感的把他抱得更紧了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有勇气把那段曾经让她伤心欲裂的话再重复一遍。 “法涛,你什么时候回台北?”康芹抬起她的小脸这么问着。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虽然他的伤口已经好了,但是他却迟迟没有说何时要走,因为他不知道康芹准备好了吗? 这次,他说什么都不会再放下康芹,如果他要回去,他一定要把她带到自己的身边,那么他才能放心。 “法涛,你还记得那个晚上。我曾经答应你,说要让你走入我的内心世界,你还记得吗?”康芹把脸转向他。 法涛点了点头,他当然不会忘记。只是康芹没有主动提起,他不想去问,因为他知道她要说的话,自己会主动跟他开口的。 “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不会勉强你的。只要你留在我的身边,不选择堕落的方式去生活,你可选择把那些事情当成你自己的秘密,就算一辈子不说都没关系的。” 法涛知道康芹的人和心是属于他的就够了,对于她心中的伤痛,除非她自己愿意说,否则他是不会勉强的。 “不!我要跟你说。我已经准备好了!原本我是打算不再和别人提起的,但是你不同,我和你是一体的。如果你因为知道了这件事情而看不起我、讨厌我,那么我也不会怪你的。”康芹认真而执着的说着。 “别傻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爱你的心是不会改变的。”这一点,法涛对自己有信心。 康芹看了他真诚的眼神,决定鼓起勇气说出来。如果沉封在心底的话,她也怕自己会负荷不了。况且她是真心爱法涛的,那么他有权知道她所有的事情,不管是好的、坏的,法涛都应该知道,然后作出自己的选择。 她披件晨褛站了起来,走到窗边,轻轻的靠着。看着夜色,她更能清楚而明白的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你还记得那次我请你带我去找康咏玫的事情吗?你一定很好奇我们之间说了什么话吧?那一次和她见面,是改变我人生的一个转折点。”康芹看着窗外,像是自言自语。 法涛早知道这事情和康咏玫有关系,但是细节的地方他却猜不到。 “从小,我就和外公、外婆住在一起,但是我从来都没见过我的父母。外公、外婆对我并不是很疼爱,村子里面的人每次见到我也总是指指点点。小时候,我总会幻想,我的爸爸、妈妈因为彼此相爱而生下我,可是他们的爱情却不被别人见谅,所以才会不来看我,把我交给外公、外婆抚养。” 康芹就像陷入自己的回忆一样,她缓缓的诉说着,她童年时所受到的欺负、伤害,以及她怎么在自己美丽的幻想中活了过来。那个表情似乎已经把一切事情都看开了,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的简单。 但是法涛听了却于心不忍,因为康芹竟然从小就受到这么多的痛苦、伤害。当天她外公说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就是最好的印证。 “我领到身份证的那一刻,我知道了我的母亲叫康咏玫!”康芹说到这边突然停了下来,她脸上闪过痛苦的表情。 法涛也同样被这句话给吓到,原来康咏玫是康芹的母亲。难怪她会千方百计的要见她一面! “但是她却告诉我,我的出生不是爱的结晶,而是一个残忍的错误!我的父亲是一个陌生的强暴犯,他侵占了我的母亲,所以才有我的诞生。”康芹一口气把这些话给说完。 说完就崩溃了,她蹲在原地,长期累积下来的泪水全都不听话的宣泄出来。 法涛真的愣在当场,他现在才能够体会康芹为什么会选择堕落的方法来麻醉自己,原来她背后有着这么可怕的故事。 “我一出生就背着父亲的原罪,身上流的是肮脏的血液。我的出生没有任何人期待,反而是毁了一个女人的一生,和一个家庭的幸福。我到那时候才知道为什么我外公、外婆会用那种态度对我,因为我毁了他们的女儿、毁了他们的生活。他们有理由恨我!” 法涛走了过去,紧紧的抱着她,他不知道原来康芹受的伤害是这么大。 “别傻了!那不是你的错。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没有人愿意的。错的人不是你,你不必背着这些伤痛走完一生的!”法涛轻轻的抚着她的头发、给她最大的安慰。 “你知道了我所有的故事,你会看轻我吗?你还会爱我吗?”康芹抬起不安的眸子。 “傻瓜!出身不代表什么的,我的出身也高贵不到哪去,我的母亲是别人的情妇,我一样不是大老婆的小孩啊!”法涛故意说这话让她放宽心。 但康芹知道那始终是不一样的,情妇和被强暴的妇女,这中间有着爱与不爱的差别,说什么都是不同的。 法涛吻着她的头发,要她安心,自己的爱仍然如以前一样,一点也没改变。变的只是会对她多点怜爱罢了! “其实我还是很幸福的,在我不知道真相的那几年,我活得很快乐。只是当我知道事实之后,我有点不能接受。现在我虽然选择坦然面对,但是对于母亲,我却有着深深的亏欠。毕竟我的出生毁了她的幸福,她有理由恨我的,可是我却希望她能够原谅我,那么我就没有遗憾了。” 康芹的心情已经慢慢的平复了,她的伤口在法涛的关爱之下,渐渐痊愈。但是她仍然无法忘记,母亲对她声嘶力竭的指控。现在她不奢望得到母亲的疼爱,她只希望能够得到母亲的见谅。 虽然康芹一再说自己已经复原了,可是一看到她那盈满泪水的眼睛,法涛知道她心中还有缺憾。而这个缺憾,只有一个人能够弥补。 为了康芹,他愿意去试试看。 “小芹,我明天回台北一趟。过几天就回来了!”法涛突然这么说。 康芹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难道他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就急忙要逃走吗?嘴上说不在意,但是内心却早就起了厌恶之心?康芹内心不安。 但随即一想,是她的,跑不掉;不该她的,抢不来。命,一切都是命!也许法涛需要思考的时间,她不该强人所难,她也不希望他以后会后悔。 她慢慢的点了点头,她会等法涛回来的,但是如果他没回来的话,她也会认命的。毕竟爱过,什么都值得了! “什么?这是不可能的。我不可能去见她的!你既然都已经知道全部的事情,为什么还要我去见她呢?难道你一定要看我再把好不容易痊愈的伤口给撕开不成?” 康咏玫不能置信的看着法涛,她说什么也不要去见康芹。 “我知道那件事情带给你的伤害,可是犯错的人并不是康芹,而是那个侵犯你的男人。康芹是无辜的,她没有必要为那个男人背负着一辈子的十字架,这对她来说是不公平的。因为人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父母,就如同父母不能选择自己的子女一样!” 法涛真的很想为康芹做一点事情,他从康芹的眼神中看的出来,她还是在意自己的母亲对她的不谅解。要帮她解开心中这个结,只有康咏玫才能做得到! 这也是他这次回台北的主要任务,但是康咏玫心意之坚定,却是法涛很难动摇得了。这几天来,他几乎天天上门来拜访,可是却都无功而返。难道他连康芹小小的心愿都没办法完成吗?他实在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我是不能选择自己的命运,但是我可以选择遗忘吧!我不想再看到那个人,因为那样会提醒我那段往事。我想开开心心的过我剩下来的日子,你就成全我吧!”康咏玫的脸上呈现出痛苦的神色。 是的,任谁都不愿意再想起那段痛苦的往事。虽然说孩子是无辜的,难道她就是罪有应得吗?她不能忘记当年,父母亲用怎么样的字句来羞辱她,而村子中的人对她怎么样的指指点点。 “我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她很想见你一面,她很想听到你亲口对她说不再怪她。毕竟,她也是你的亲生女儿,你忍心让她一辈子活在痛苦中?”法涛几近哀求的口吻。 这时候媛媛从大门走了进来,她看到法涛也觉得惊讶。 “法涛哥,你今天怎么来了呢?妈,我等会要和同学去吃饭、看电影,行不行嘛?”媛媛指了指门外站的一群高中生,他们显然都是来等媛媛的。 为了让母亲答应,媛媛躲在妈妈的身边撒娇,然后暗示法涛要当她的说客。在扭不过女儿的要求之下,康咏玫还是答应了。 “好吧,那你可要早点回来。”康咏玫叮咛的话都还没说完,媛媛就已经冲到门外去。 看着媛媛的背影,康咏玫欣慰的笑了笑,这是她的女儿、她的骄傲。 “媛媛是个幸福的小女孩,因为上帝在适当的时候给了她生命,所以她有爸爸、妈妈的疼爱。但是康芹同样是你的女儿,她却孤孤单单的活了二十年。当你选择退避的时候,她承担下你留给她的命运,但是她没放弃过,她始终梦想着自己的母亲就如同别人的母亲那样疼爱自己的小孩一样。虽然结果是那么让人心伤,但是她并没有苛求,她只希望自己的亲生母亲原谅她、不要恨她,难道错了吗?” 法涛看着无动于衷的康咏玫,他摇了摇头,或许是她们母女无缘。 “算了!我走了,就当我从来没有提出这种要求。”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康咏玫回想着刚才法涛说的话。康芹,那个女孩子身上流着她的血,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但是她却对她不闻不问,因为她总是觉得是那个孽种对不起她、毁了她。 “难道我错了吗?”她自问着。 “已经一个星期了,他都还没回来。” 康芹静静的坐在房子的一角,她不开窗、不开灯,曲膝坐在地板上,眼睛则是眼巴巴的看着大门口,一动也不动。 法涛回台北已经一个星期了,却是音讯全无,康芹不禁担忧了起来。难道法涛不再回来了吗?是因为她告诉他那段过往吗? 虽然明知道法涛了解了全部的事情之后,很可能嫌弃她的出身而离她远去,但她并不后悔把事情给说出来。因为藏着一个秘密活下去,那是一件再痛苦不过的事情,与其活的这么见不得光,她宁愿诚实的面对每一个人。 当她的思绪已经要放弃法涛的时候,门把慢慢的转开,她颈子拉得长长的,非常紧张的观看着。 “法涛……”她低唤了出来。 站在门口的法涛,看着康芹呆坐在地板了无生气的模样,他知道他为她带来的礼物一定可以振奋她的精神。 康芹像是个小孩一样跌跌撞撞的走过去,她不敢置信的拉着他的手。她还以为在她失去了幻想二十年的亲情之后,她会再次失去她心爱的男人。 如今这个男人却回来了,他没有背弃诺言、没有背弃她。 “小芹,你看谁也来看你了?” 法涛从旁边拉出一个人出来,那个人就是康咏玫。 康芹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亲生母亲就站在她的面前,带着和她一模一样挂着梨涡的笑容。 “妈……”康芹还是忘情的叫了出来,随即发现自己失态了。 “对不起,康小姐。我可以叫你康小姐吗?”康芹小心的改了口,她知道康咏玫不会喜欢她叫她母亲的。 没想到康咏玫却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这次她之所以会来,表示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了。眼前这个女孩子就是她的女儿,她长得和她好像,就连嘴角上的梨涡都一模一样。像这样的一个女孩子,她为什么要去恨她呢? 恨,的确让人不好过,也让她苦了二十年。 “没关系的!叫什么都好。看到你现在很好的模样,我也就放心了。虽然当年那件错事改变了我的一生,但是错并不在我们两个人身上。我们没有必要为了不是我们所犯的过错来责罚自己一辈子!” 康咏玫温柔的说着,她轻抚着康芹的脸庞,那代表着原谅与释怀。 而康芹还是不能控制的流下泪来,这份迟了二十年的亲情,让她的眼泪很脆弱,但是却也格外的让人珍惜。如果不是曾经失去过,又怎么会知道母爱的可贵呢? “谢谢你!”康芹忍不住双膝发软,跪倒在地上。 她要感谢,如果不是母亲赋予她生命的话,她不能来到这美好的世界,也不会认识法涛。这一切是母亲对她的恩赐,她很满足,再没有遗憾了。 “起来吧!你并不欠我什么。从今以后,我们都要努力的活下去,重新找回那失落的幸福。”康咏玫温柔的拍了拍康芹的肩膀。 康芹笑了笑,用手背擦干自己的眼泪。她坚信了二十年的信念是没错的,上帝会赐给坚持的人幸福。虽然过程中,她险些要放弃了,但是上帝派来了法涛,让她重新回到出自己的路上。 她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法涛,报以一个甜美的笑容,她感激他为她所做的一切。 法涛耸了耸肩,他并不觉得自己所做的事情有什么了不起,但是他很高兴她们母女两人能够重新走出自己的阴霾,而康芹又能够真正的微笑,这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对了!你这二十年过得怎么样?”康咏玫热心的询问,就像个真正的妈妈一样。 康芹开心的报告自己的学业、生长趣事,以及生活中遇过的点点滴滴。但是她都只提快乐和幸福的那些片段,对于那些不快乐的回忆,在见到她母亲那一瞬间,她早已经忘了! “对了!我这十几年来,都有帮你准备母亲节礼物。现在送的话应该不会太迟吧?” 康芹一边说、一边拿出两大袋的东西,这些是她从懂事以来,每逢母亲节就会准备的礼物,她终于等到可以亲手把礼物送出去的日子了。 康咏玫开心的微笑,原来多一个女儿的感觉是这么好。她开心的看着一张又一张的卡片,然后试穿着、试戴着那些迟来的母亲节礼物。母女两人回忆着开心的事情,不自觉的笑成一团。 法涛轻轻的关上门,给她们母女两人一个更私密的空间。他内心在盘算着,很久都没上母亲的坟了,哪天,他要带着一大把康乃馨,去祝贺他妈妈母亲节快乐。 想到这边,他酷酷的脸笑了出来…… 第十章 爱一个人,诚实是最好的方法;但是保护一个人,却往往必须要说谎。 在诚实与谎言之间,都是爱一个人的表现。 可以为一个人勇敢的诚实,也可以为一个人义无反顾的撒谎。这都是因为爱,爱情让一个渺小的人变得伟大,让平凡的人变得特别。 “总经理,我们明天就正式进棚拍摄我们最新一季男性用品系列广告。包括男性古龙水、沐浴用品,我们总共要完成两支电视广告,以及新一季的平面cf……”秦副理连忙报告着进度的安排。 化妆品业其实就是形象广告战,因为美丽是显现于外,必须经由宣传和各种媒体来进行行销策略。 “很好!必于企划案的脚本我已经看过了。工厂方面,要加紧生产,预料新的广告密集播放之后,新品的产量会大增。”法涛对于商业上的策略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嗯……我想这次由总经理和康小姐一起合作的新广告,一定能掀起热门的话题。况且我们这次的电视广告脚本还是由总经理构思出来的,创意够新鲜、大胆,一定能够吸引年轻的族群。”秦副理半拍马屁的说着。 法涛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让康芹参加这次广告的拍摄是不是正确的决定。不过,当他完成这次的广告构思之后,他直觉一定要请康芹和他共同来演出,因为这是属于他们之间的故事,相信没有人能够诠释的比他们更完全了! 秦副理又拉拉杂杂报告一些法涛不在公司时所发生的事情,以及与外国一些知名化妆品公司合作的事情。两人会议开起来也挺累人的,等到秦副理离开之后,法涛才知道原来这些年来,他都在这种过度操劳的情况下度过的。 说的好听,是充实;说的难听,是折磨。 这个时候又传来敲门的声音,会是谁呢? “请进!” “总经理,总裁来了。”秘书小姐进来通报。 法涛连忙起身,爸爸怎么会突然来到公司呢?最近这几年来,他几乎已经是全权把伊·塞恩交给自己打点,有什么事情交代的话,大多只是用电话联络一下,很少会到公司来找他。 “爸爸,怎么今天有空来?”法涛扶着殷义方坐到沙发上。 随即秘书小姐就很有效率的端上一杯陈年铁观音的盖茶,这是老总裁的习惯,几乎全公司上上下下的行政人员都知道。 但是殷义方打从进到公司来就阴沉着脸,连正眼也不看法涛一眼。法涛对于威严有加的父亲不敢随便开口,不过他知道爸爸今天的到来,一定不是来看看这么简单。 “公司搞的不错,南部的工厂也搞的有模有样,还算成才!”殷义方先是赞了赞自己的儿子。 “谢谢爸爸!” “但就算事业搞的不错,私生活也要检点一些。我听你大妈说,你最近和一个女孩子同居。前一阵子还向公司请了快一个月的假,有没有这回事啊?”殷义方一再告诉儿子要以事业为重,没想到法涛还是犯了他的大忌。 法涛坦然的笑了笑,这事他早知道会传到他大妈的耳中,因为他大妈为了想捉到他的把柄,可是在公司下不少眼线。 “这是事实。现在和我住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子叫康芹,我打算和她结婚。” “胡闹!真是胡闹!请她拍广告、或是跟她玩一玩的话就算了。像前一阵子你和那个明星胡搞瞎搞的,老爸也没说过一句话。但是结婚不是小事,你要找也要找对你事业有帮助的女孩子才行!”这是殷义方的婚姻理论。 “爸!我找的是自己心爱的人,我想和她结婚。我讨厌把婚姻当成交易那样的买来、卖去!如果你不同意的话,那我也没办法了。” 长这么大以来,法涛为了博取案亲对自己的疼爱,从来不敢拂逆他的话,但是今天他决定要当自己,忠于自己的情感,也忠于对康芹的情感。 “孩子毕竟是长大了!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对方是怎么样的女孩子呢?爱情是一时的,不是长久的。我不要你将来后悔!” 法涛稳而有神的眼睛看着自己的父亲,他的父亲活在自己的模式当中,如今也以这个模式来度量他。他觉得不可思议的好笑,就算爱不能够长久,但能有一时爆发出来的光和热,也就不枉此生了! 彭雨薇不安的看着窗户外面的街景,她等的那个人怎么还没来呢?再点燃一根香烟,冉冉上升的烟圈,法涛会来见她吗?她内心满是期待的等着。 对于那个男人,她一直没办法忘情,不只是因为法涛潇洒多金而已,更重要的是他的男性魅力,总是诱惑女人于无形,就连她自己也不例外。 总以为男人对她来说不过是玩物罢了!可是这些日子,她发现,无论她找了什么富公子来填补,总是没有一个人能够取代法涛的地位。于是,她又打了电话请法涛来见她一面,这一次,她说什么也要把他再找回她的身边。 在她的引颈企盼之下,法涛带着些许冷淡的神情出现了,彭雨薇连忙站了起来,摆出一个最迷人的微笑,她相信她的笑容没有多少男人能够抵抗得了。 “法涛,你来了!我已经帮你点了你最喜欢的维也纳咖啡了。” “你找我来不是喝咖啡这么简单吧?”法涛单刀直入。 “我……我是在想……我们也怄了那么久的气,应该和好了吧?我承认那次是我不分青红皂白、无理取闹,但是只要你能保证你以后不再和别的女人牵扯不清,我保证我会听你的话。” 这已经是彭雨薇最大的让步了,以前她对男人一直是骄傲的、高高在上的,但是在法涛面前,她愿意低头,因为她发现除了法涛之外,似乎没有其他的男人更适合她了。 但是法涛笑了笑,对于彭雨薇的盛情,他只有心领了,因为他现在心里再也容不下别的女人了。如果他以前曾经为了工作上的事情利用了彭雨薇,他觉得很抱歉。 “雨薇,我真的很抱歉。可是有时候感情并不是买卖,感情这东西要两相情愿的。如果我以前的行径对你造成伤害,我也愿意对你说声对不起。”法涛说的很有诚意。 打从他认定了康芹之后,他就没想过要三心二意、脚踏两条船,他对感情、对人生、对周遭所有的人都变得踏实而诚实。 彭雨薇不能置信的摇了摇头,她彭雨薇有什么男人得不到的?今天为了法涛,她已经低声下气了,而他竟然还是没有选择她。 “殷法涛,难道你以前对我的种种都只是花言巧语?就像你的广告一样,只是美丽的幻影,在现实中并不存在?” “我承认过去是我利用了你,但是你也知道商品、形象、包装这回事……” 法涛还没说完,彭雨薇就把桌上的一杯水泼向他。向来都只有她彭雨薇甩男人的份,但是殷法涛竟然对她说出这种话来?要是以后传到演艺圈去,她彭雨薇还有什么脸立足呢? 但是法涛没有生气,他只是笑笑的用纸巾把水给抹去。 “殷法涛,你不会得意太久的。你知道吗?你的死对头,圣罗兰化妆品出了天价请我去代言。之前我没答应,是看在和你的情分上,但是现在,我不必顾及你了,既然你无情,也别怪我无义!”彭雨薇丢下这句话之后就走。 法涛笑了笑,这世界从来不是谁少了谁就不行,虽然他们公司的广告明星被挖走了,但是危机正代表转机。他喜欢面对挑战,因为他有办法将彭雨薇捧为他们公司的形象代言人,他就有办法再如法炮制,甚至是塑造出超越彭雨薇这个代表性的佳作。 他朝窗外看了一眼,他的车子停在外面,康芹也坐在上面,她像是取笑般的看着他。 今天他特地把康芹一块带来,就是想让她看看自己处理过去感情事件的干脆、果决,让她可以放心的依靠他。 但是他也看到彭雨薇走到康芹的旁边,他怕彭雨薇不晓得会做出什么失常的举动,连忙赶到外头去。 “你以为你可以把法涛给抢走吗?我告诉你,我不会就这么算了!”彭雨薇对着康芹这么说着。她一出餐厅就见到康芹,于是气愤的走了过去,虽然她还不知道要用什么办法把法涛挽回,不过她绝不会让康芹好吃好睡的。 康芹沉默、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彭雨薇也是受害者,这一切都怪法涛当初草率的把感情事件拿来当宣传的噱头,如今才会搞出这么多事情来。 “你别以为不说话,我就拿你没办法。我不会让你如愿待在法涛的身边!你是斗不过我的!”彭雨薇收拾起刚才受伤的心,故意说的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彭雨薇看到旁边开始有人围观,对着她窃窃私语,而她毕竟也是个公众人物,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失了自己的风度,所以她撂下两句话就扬长而去。 “她对你说了什么?”法涛这时候赶到她身边。 “还能说什么话?不就都是气话吗?”康芹心中同情为爱受伤的彭雨薇。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康芹拿了一条手帕出来,帮法涛把脸上的茶水给擦干净。 “知道就好,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搞男女关系?”康芹一脸促狭的模样。 “那要看你对我怎么样喽!要是你对我不好的话,别忘了我可是很有魅力的喔。”法涛故意装得臭屁。 “好啊!那我就成全你。”她就是要让他着急。 康芹装模作样的要离去,法涛连忙紧张的拉住她。原来他是对女人都不在意的,没想到一物克一物,现在他竟然也被康芹吃得死死的。 表面上,幸福已经来临了,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的样子,但是,往往最平静的海面下,也许潜藏着最汹涌的浪涛…… 就像是幸福的杀手一样,永远神出鬼没,在你最不留意的时候窜了出来。 许许多多的星星高挂在天空上,就连月亮也特别的皎洁。车上的大灯全亮,法涛和康芹坐躺在车子里面,透过车顶上的天窗看着星星。 他们两人手牵着手,偶尔数着天上的星星、偶尔聊天打骂着。搭配着优雅浪漫的古典乐,衬出一对情侣夜游的场景。 直到一片乌云盖住了天上的月亮,镜头带到康芹的脸上,她已经熟睡在法涛的胸膛上,枕着他的臂弯,睡得深沉而甜蜜。 法涛先是深情的拨开她的发丝,然后一个吻印到她的额头上,那是最性感的晚安吻。 屏幕渐暗,最后出现了一句slogan口白:你的味道是沉睡的味道,也是男人的味道。 全黑的屏幕上,慢慢浮出“劲味numberz”的艺术字体。 然后全场的灯大亮,响起一片掌声,显然这次的广告已经掳获这些媒体的心。 法涛看了一眼康芹,这是他们之间的故事,他将彼此共同经历过的事情化为广告,来促销伊·塞思的男性古龙水。 整部广告片中充满女人对男性香水的赞赏,获得现场来宾的一致好评。看来法涛不但是商场上的高手,如果来搞广告的话一定也大有看头。 在此之前,伊·塞思对男性市场作过调查,发现大多数男性的保养品、古龙水,都是由自己的另一半,或是女朋友挑选。因此古龙水广告不仅要打动男孩子的心,更要挑起女孩子的购买欲。 “各位先生、小姐,这是我们‘劲味’系列的第二支广告。紧接着我们要一起来欣赏伊·塞思这次推出的男性沐浴系列的电视广告篇。”秦副理就着麦克风,对现场的来宾这么说着。 话一说完,全场的灯光就暗了下来,耳边先传来具有热情感受的拉丁情歌的背景音乐,随着音乐,让大家为法涛和康芹之间的爱情作见证—— 大雨中,法涛试着发动车子,可是车子却一动也不动。康芹则在一旁噘着嘴,一副老大不高兴的样子。拉丁民族的热情音乐越来越放肆、越来越大胆…… 下个镜头,两人跑到雨中去拦车,想要搭顺风车。康芹露大腿色诱,车子没停下来,反而呼啸而过,溅起一大片水花;而法涛热情跳着肚皮舞跑到路中间拦车,只听到车子紧急煞车声,一个秃头佬伸出头来叫骂一顿,随即开车离开。 跳镜,两人心不甘情不愿的在雨中推起车来。看到康芹一脸不高兴的模样,法涛索性就把衣服给月兑了下来,而康芹则是一脸狐疑的看着他。 突然间,法涛拿出一罐沐浴乳,涂抹在自己的头上和身上,很享受似的享受在雨中沐浴的感受。 男人在雨水中沐浴,这个画面让人很有想象的空间。搭配着原野的背景,显出男性的力与美。康芹看了之后,在雨中开朗的大笑。就在两个人闹成一团的时候,却发现车子遇到下坡路段,往下面冲了过去。 他们两人相视大叫一声,连忙追了上去。 最后一幕是法涛头上和身上还沾着泡沫,全身上下只穿着一条牛仔裤,就和康芹两人一起追着那辆车子…… 这就是伊·塞思男性两用沐浴乳的广告,看完这支广告,全场照例的响起一片掌声。 康芹虽然不习惯这种场合,不过她勉强自己要笑得自然。因为法涛现在还紧紧的拉着她的手,有了他的支持,她觉得自己没有那么紧张。 放眼望去,虽然有很多媒体记者,不过康芹也看到康咏玫坐在不远的前方,正微笑的看着她。虽然她和康咏玫之间的母女关系并没有公开,不过康咏玫对她的关爱却让她深受感动。这让她觉得足够了,虽然不能在外人面前叫她一声母亲,但是母亲的关爱却不因此减少。 罢才是新一季广告的发表会,现在就是记者会了。不过康芹没什么好怕的,因为大家都把焦点集中在老板兼模特儿的法涛身上。 “请问殷先生,听说这两只广告的构想是你提供的?请问你怎么会得到广告的灵感来源呢?是你个人的亲身经验吗?” “我想人生中的确有很多情境是很浪漫而有意境的,这两支广告的场景的确是我亲身所经历过的,只是内容方面略有出入。但是我想古龙水、沐浴乳是很生活的一部份,可以用创意和爱情方面来结合,消费者的接受度会更高。”不愧是殷法涛,对于记者的问题总是能导回商品的正轨。 接下来,又陆陆续续有记者对法涛提出问题,像是:产品诉求的年龄层、价位,以及产品的特殊功用等…… 但是也有比较八卦一点的问题,像是这支广告是不是法涛的最后一支广告?他和彭雨薇之间的绯闻事件,以及彭雨薇帮圣罗兰化妆品代言的事件等等,都有记者询问。 不过法涛毕竟是厉害的生意人,懂得四两拨千金、避重就轻。 康芹庆幸自己无事一身轻,她当初答应拍这两支广告,是因为她看到脚本就是她和法涛相恋的过程写照,而且又能和法涛共同拍摄,让她觉得能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是一件很棒的事情。 看着法涛八面玲珑的回答着所有的问题,康芹看见他认真而专注的模样,那个样子格外的吸引着她。 这时候,她眼尾的余光瞟到台下入口签名处的地方,有个戴墨镜的女人,拿着一叠纸张交给服务人员。然后那些服务人员把东西又发给在场的记者,突然间台下一阵骚动,法涛站在台上也感到气氛有了微妙的转变。 “我想请问广告片中的女主角康芹小姐。你当初怎么会来接演这个广告呢?”首先一个记者先发问。 康芹根本不知道会问到自己,她毕竟是个无名小卒,记者怎么会对她有兴趣呢?她可是一点准备也没有,只是拿了麦克风慌张的站了起来。 法涛对她笑了笑,像是给她勇气一样。 “我想自己很幸运,而且广告的内容很浪漫……” 康芹还没说完,记者就已经发问了下一个问题。 “康芹小姐,请问你之前是不是有在pub中跳过艳舞?阿娟就是你的化名,而且你还是一个叫大哥勇的女人?” 记者一边问,一边拿出一张康芹在pub跳艳舞的宣传照。上面的女人虽然化浓妆,不过是康芹没错。 法涛震惊,这些人怎么弄到这照片和资料呢?一定是有人搞鬼。 “对不起,这只是一场误会,我们继续……”法涛想扯开话题。 但是记者却鼓噪着要康芹回答他们,现场气氛变得很僵。法涛原本想把记者会提前结束,免得康芹受到伤害,但是康芹却拿起麦克风很冷静的说着。 “小芹……”法涛想阻止她,但是她却若无其事的笑了笑。 “每个人都有一段过去,而走过就会留下痕迹,我过去是跳过艳舞,但是那却是我选择疗伤的方法,那个时候,我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我可能会活不下去。直到有个人出现,才改变了一切……”康芹说到这边就停止了。 台下静默了一会儿,突然有个记者拿着一份资料站了起来。 “那个人是殷法涛先生吗?我们手头有一份资料说你以见不得人的方法从彭雨薇小姐的手中把殷法涛先生纳入你裙下降臣,还抢走伊·塞思的广告代言,有这回事吗?请问你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非比寻常?” “对不起,我们今天……”法涛不想让康芹接受记者们肆无忌惮的侵害。 但是康芹却想着,散发资料的人一定是彭雨薇,她这么做是故意要打击法涛的。但是如果台下这些记者知道法涛和她相爱,而她又有这么见不得人的背景,法涛不是难以在商圈立足吗? 她爱法涛,不能害他。因为她知道法涛是个不能失去舞台的男人,如果她今天在这边坦承了一切,可能会对法涛的前途投下一颗炸弹。她不能这么自私的! “我和殷先生只有这次的合作关系,没有私人交情。”康芹决定说谎。 她不能让自己过去所犯过的错害了法涛,和他撇清关系才能让法涛全身而退。 但是法涛却不能置信的看着她,为什么康芹要说出这种话呢? 台下乱成一片,记者、来宾闹烘烘的讨论着,而康芹低头不语,法涛震惊的看着她。 秦副理只得站起来,说些图场的话,请来宾用些点心。 但是一切却都没办法恢复原状了…… 法涛沮丧的坐在办公桌前面,但是却没有心思办公。这些天来,来自董事会内部的压力,说是请康芹来代言已经毁了公司的形象,要求停播广告的声浪不绝于耳。 然而这两支广告在市面上的反应却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好,加上商界巨子与艳舞女郎的徘闻,更是把伊·塞思的产品炒到发烫。董事会一看到有利可图的情况,当然也就不那么坚持要撤下广告。至于丑闻造成商品的热卖,恐怕也是打击他们的对手始料未及的。 不过法涛却一点高兴的心情也没有,因为那天记者会之后,康芹就平白无故的失踪了。没有了她的踪影,让他心焦如焚。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急忙的接起电话,以为是康芹打来的。但是电话那头的人,却不是他朝夕所想的女人。 “好……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去。”虽然不是康芹的电话,但却是让他振奋精神的好消息。 因为他请的征信社已经打听到康芹的行踪,他马上就能和康芹见面了。 他才一冲出办公室,就和殷义方撞了个正着。 “怎么?匆匆忙忙要上哪去啊?”殷义方的口吻很严厉。 “我要去找康芹。” “不准去!那个女人害你差点毁了自己的前程、毁了公司的形象,你还去找她干吗?你是想气死我不成?”殷义方捉住法涛的手,不许他去找康芹。 “爸!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那根本就不是康芹的错。” “不管是不是她的错,总之我不许你再和她来往了。这一次是幸好有惊无险,反而让我们捡了个便宜。但是下次呢?下次谁敢保证呢?” “爸,什么我都能听你的,就是这次不行。我因为知道可能没有下一次了,所以我必须更珍惜这一次。”法涛的眼神无比坚定。 他甩开父亲的手,大步的向前走去。他不再害怕什么了,他从自己的牢笼中走出来了,未来,他要和康芹一起度遇,这是他所确定。 “殷法涛,你给我回来!你要是走的话,我马上开除你总经理的职务。”殷义方在他身后出言威胁。 但是法涛笑了笑,继续往前走。总经理,他从来没在乎过,因为他知道自己的野心和能力不仅于此。 “你再不回头的话,将来殷家的财产你一分都别想得到。”殷义方使出最后的撒手锢。 这些话无法阻挠法涛的决心,因为他从来没贪过那些东西,对他来说,靠自己挣来的东西永远比不劳而获的东西要可贵。 而感情就是他去争取来的,他不会松手的…… 又是那两支广告,康芹别过头去,故意不看。可是那些情节、画面早已烙印在她的心中,就算不看,她也忘不了。 她孤单的走着,却没想到自己已经被征信社的人跟踪了。 离开电视墙,她漫无目的的走着。离记者会已经过了一些日子,这些天来她避不见法涛,因为她知道如果他们再在一起的话,一定会对他的事业、前途产生影响的。 所以她选择了离开,或许这样对他们两人都好。 然而在转角处,她却又看到法涛,他的下巴残留了些胡碴、他的眼满了血丝、他的衣服满是绉折…… 康芹一见到他就想逃,但是法涛却拉着她,让她无法动弹。他拥着康芹,一身的邋遢,说明了他这几天受到多大的煎熬,以及他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但无论如何,他爱康芹的心是不会变的,就算受到全世界所有人的异样眼光,他也不害怕。 虽然绯闻满天下,但是广告却是空前成功,这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 便告一推出,果然是受到热烈的回响,再加上记者会上腓闻的炒作,新品一推出,马上受到热烈的回响。 大部份的人对于广告的创意抱以高度的肯定,但更为人津津乐道的是,广告片中那对深情男女是不是一对恋人?到底企业名人殷法涛和月兑衣舞娘康芹之间的恋情是真是假?这几乎已经成了八卦商业周刊的头条新闻。 在如此强力的催化之下,商品当然也快速的走红。 然而法涛没有因为广告、行销策略的成功,有任何高兴的感觉。因为他被迫面临抉择,他的父亲容许不了他和这种背景的女孩相恋,而保守的董事会要求他出面澄清,撇清他和康芹之间的关系。 他的内心没有挣扎,因为他早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当征信人员告诉法涛已经找到康芹的时候,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冲出来找她。 “让我走,我不想害了你。”康芹坚决求去。 “我已经解除了所有在殷氏集团的职位,我现在是没有羁绊的平凡人了。”这个决定虽然痛苦,但却不是冲动之下所作的决定。 “你怎么这么傻呢?”康芹流着泪,心痛又不舍的看着他。 “事业大不了重来,但是感情却不能重来!” “可是我不能害了你,我知道你是个不能失去舞台的人。” “你这个傻瓜!我构想的广告,你不是没看到,难道你还怀疑我的能力吗?虽然离开了殷氏,但是我相信我能凭我的双手建立起我的王国。” 康芹还在怀疑,她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她只能用盈满泪水的眼睛,无言的看着法涛。 但是法涛没有让康芹有反悔的时间,他紧紧的抱着她,再也不让她从指缝中偷偷的溜走。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