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红颜》 序 如果世上没有“序”这玩意儿,阿秋仔一定是世上最幸福的美人儿,天天吃香喝辣,翘起脚指头揠呀揠,快乐似神仙。 偏偏咱们可爱纯不放过可怜秋,“三更半夜”——对习惯夜间工作的秋仔而言,中午十二点等于凌晨两点,所以……可不可以等秋仔睡饱再说,你不用吃饭吗? 好不容易写完稿能休息一下,谁知又要动笔。 唉!唉!唉!阿秋仔怎么那么命苦呀!请容秋仔对天嚎啕三声…… 咦!哭不出来?太奇怪了,泪腺堵塞了吗? 算了,算了,看在秋仔的嘉多丽亚兰开了三朵足以普天同庆的份上,暂时不哭了,谁叫阿秋仔太快乐了,每天一起床都得去瞄一眼才甘心。 惟一遗憾是太早开花了,开不到农历春节,一个月的花期实在太短暂了。 不过呢!哈!哈!哈!另一盆石斛兰抽出长芽了,恰恰可以在春节左右绽放,阿秋仔的荷包可以省一点,少买一盆花来增加春节的年味。 唉!又要叹气了。 一想到过年就想到红包,想到红包心就痛,心一痛就会言语不清,天黑得好快,阿秋仔要晕了。 序呀序,秋仔好恨你呐!人家写不出来了啦!就此停笔行不行? 不行?!字数不够?好吧!再拗两行。 最近好冷哦!秋仔要裹上棉被、戴手套才能写稿,真的好悲情哦!速度变慢了许多,超想困困呐!谁来解救秋仔于水深火热之中。 不想写了,不想写了,秋仔要看电视,你们不爽去告秋仔呀!秋仔抬起脚丫子问候你们一家大小。 抱喜发财。 拿钱来吧! 第一章 天山紫虚奉吟雪山庄 “你到底答不答应?” “我绝不答应!” “叭”的一声,一条长鞭凌空飞下,划过弘璨的鬓角,一道火烙般的红痕出现在他英挺而严威的脸上,坚定不屈的目光与忍痛紧抿成一直线的嘴角,都摆明了他的倔强。 “你真是个死骡子!”手执长鞭的少女克娜雅恨恨地骂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吃……”她是回族珍玛尔人,才刚学会汉语不久,所以骂人的话还不是很熟练。 “你不用再多费唇舌!”弘璨虽然全身被缚在柱上,但仍昂着头,奋力挺出他宽阔、健美的胸膛,“我乃堂堂天朝皇室的愉郡王,皇上御笔亲封为威远大将军帐下的右路先锋,岂能受你们的威胁迫害?”他那张俊美且充满男子气概的脸庞气得通红,大嚷着:“若不是你们卑鄙行诈,在半途设下陷阱,否则两军正大光明地交锋,我一定不会输的!” “兵不厌诈呀!”这句成语她倒是记得很熟。克娜雅的肤色白晰、深目高鼻,绑着两束琥珀色的麻花辫,举着长鞭在弘璨面前挥来挥去。“现在你落在我们手中,如果不答应这个条件的话,我——” “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随便你们。” 克娜雅显然没什么严刑逼供的经验,一双闪着深琥珀色光芒的美丽双眼,只能怒气冲冲地瞪着弘璨。她实在是技穷了,转过头去,望了望堂上淡玉色半透明纱屏内一个朦胧而窕窈的身影。 那影子动了动,一股淡然清雅的芬芳柔柔地流泻而出,但一句话也没说,显然她也没什么办法能令弘璨点头。 “心黛公主,”一个侍女匆匆人内禀告,“不好了,阿布罕王子来了!” “快拦住他啊!”克娜雅急急说道。 “不行啊,阿布罕王子硬闯进来……” “先将他押下去!”屏风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堂上的侍女连忙押着弘璨下去。 他们才刚离去,一个高头大马、一副剽悍之气的男子就闯了进来。 “我为什么不能进来啊?”他经过克娜雅的身边,她闻到一股刺鼻的酒味。 “王子,你喝酒了!”克娜雅挡在阿布罕前面,不让他靠近屏风。“吐儿拉族长下过命令,任何人不得擅闯吟雪山庄。还有,庄内不得饮酒,你浑身的酒味会熏坏庄裹的梅花。” “熏坏梅花?”阿布罕仰头狂笑,“哈哈哈!见鬼的梅花!我阿布罕就快要成为吟雪山庄的主人了,那些花算得了什么?我要它们谢,它们不得不谢!” “那是不可能的,”屏风后的人影传来冷冷的、努力克制愤怒情绪的声音,“我不会嫁给你的。” “是吗?”阿布罕王子扬了扬两道几乎黏在一起的浓眉。“我高贵、美丽、冷若冰霜的心黛妹妹,你没有忘记你母亲馨妍王妃亲口答应爹的事吧?嗯?” “我没有忘。”纱屏后的心黛公主站了起来,弱如细柳般的娉婷身影颇引人遐思。“我娘是答应了义父,如果我在十八岁之前没有遇到意中人就要嫁给你。” “哈哈哈!很好!你还记得很清楚。明天就是你十八岁生日了,我看你最好早早准备和我成亲吧!”说着,阿布罕王子便大步向前,一把推开了纱屏。穿著薄如蝉翼的银白雪纹纱,脸上罩着同色面纱的心黛公主连忙转过头去,背对着他;一条银色的细丝带系在她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上,下垂的流苏轻覆着她那双未被裙摆掩盖、温润如玉的双足。 “你太放肆了,大哥!至少我现在还是你的妹妹、吟雪山庄的主人,你再在这裹无礼放肆,我就要告诉义父去。”心黛公主冷冷地说。 “我爹正忙着调兵遣将,准备和那群中原来的蛮子一决死战呢!” “我也算是『中原来的蛮子』,请问你是不是也要杀了我、烧了吟雪山庄?” “不!”阿布罕王子急了,“妹妹,你跟他们不同!你是咱们珍玛尔族的第一美人、是爹的干女儿,我们全族都敬重你有如天山的女神;还有,你也是将来的王妃——” “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你还没有嫁给别人,况且你十八岁的生日就快到了。” “还有三个时辰呢!现在,我以吟雪山庄主人的身分命令你、给我滚出去!” “好!我就在外面等。”阿布罕王子执拗地说:“我已经带了一队人马围在外面,时候一到,你若不乖乖的下山同我成亲,我就要押你走。” “哼!”心黛公主冷笑一声,迳自入内。 秉面是一座紧临花园的精巧楼阁,名叫“晴磊堂”,面对花园的落地风窗开敞着,园内没有别的花草,只有一棵棵苍劲高耸、姿态各异的梅树,在初冬时节含着点点花苞,等待飘雪冰封时尽情吐艳。 堂中的另一端,在靠墙的白玉案上供着一炉清幽的檀香,一缕袅袅而上的轻烟盘旋在墙上一幅人像前。画中是一位衣袂飘飘、态凝神仙、眉眼间带有一缕不解情思的女子。心黛公主跪在画像前,双手合十地祈祷。 “娘,我该怎么办才好呢?我根本不想嫁给阿布罕大哥,他又愚蠢、又粗鲁,而且和其它的男人一样,只是看上我的容貌而已。”心黛不觉在心中叹了口气,“回部第一美人”的名号固然令她自豪,但如苍蝇般讨厌的追求者也令她十分困扰。所以自她十二岁以后,就长年蒙着面纱,故意装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以拒这些烦人之事于千里之外。 但如此一来,大家的传言却更盛了。少数见过她容貌的人,无不力赞心黛是他们所见过最美的女人。此话一传十、十传百,甚至有人传说心黛公主是天山千年的冰精雪魄幻化而来的仙子,只要男人一见到她,魂魄立刻会随她而去,所以她才终年蒙着面纱。也因此,到了她十五岁上下,回部远近各族的族长无不遣使来到珍玛尔族,向吐儿拉族长求婚。 事实上,心黛与吐儿拉族长并无任何的血缘关系。心黛的母亲——馨妍王妃是一位传奇人物,据说她是一名中原女子,当初不知为何昏倒在楼兰城附近的沙漠襄,被经过的吐儿拉族长救起时,身上已怀了近五个月的身孕。吐儿拉族长第一眼瞧见她时,便爱上了她,昵称她为“东方来的小美人”,并带她回到珍玛尔。生下心黛后,又怕她不适应以天为幕、以地为床的游牧生活,所以在紫虚峰一块气候宜人的谷地中,建了中原风格的吟雪山庄,做为她居住之地。 心黛的母亲在远离故土的荒漠之地郁郁寡欢地生活着,即使后来成为吐儿拉族长的王妃,富裕安适的日子也未能打开她眉心的结。由于一个特殊的原因,她再也不能回到水润丰泽、魂萦梦牵的故土,只能任由自己绝代的艳容伴随一身的谜题,葬送在这蛮荒偏远之地。唯一令她感到安慰的,是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儿——心黛,而为了报答对自己有恩、但却始终无法对他产生爱意的吐儿拉族长,在心黛十五岁那年,她承诺若心黛在十八岁之前没有觅得意中人,就将心黛许配给吐儿拉唯一的儿子,也就是心黛名义上的哥哥——阿布罕王子。 心黛的母亲在作下承诺一年后去世,阿布罕王子为了顺利得到心黛,阻挠了所有上门来求婚的人。这点心黛倒不怪他,反正所有上门求婚的人她看了也讨厌。 心黛私心地认为,以自己的花容月貌,还有承传自母亲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俱精的才情,以及精湛的骑术、射箭、兵法等文武兼备的涵养,应该要匹配一个远胜于阿布罕十倍、百倍的夫婿才是;而自中原而来、天朝的愉郡王爷,正是她心目中的最佳人选。 人人都说,天朝皇帝的第五个儿子愉郡王爷豪迈不羁、英姿飒爽,而且不只是个会行军打仗的勇猛汉子而已,文武全才,对福晋更是温存体贴、柔情万千。关于他已经娶妻这件事,倒是有点美中不足,不过心黛根本不在乎,她确信凭自己的美貌,哪个男人见了她,不会乖乖的臣服在她的脚底下,成为自己的裙下之臣? 于是心黛公主布下了陷阱,趁着弘璨只带着一小队人马出巡时,顺利地将他生擒,连同他的手下一并押回,囚于山庄的地牢之中。 方才心黛特意将弘璨带到庄内的万梅堂中,要克娜雅说服他做自己的丈夫,哪知那头死骡子死都不答应!向来只有男人拜倒在她的裙下,从来没有被人拒绝过的心黛公主气得火冒三丈,下令克娜雅给他点颜色瞧瞧!哪知越是严刑逼迫,弘璨越是不肯屈眼。 心黛不觉踱了踱脚,自言自语地道:“娘,你快教教女儿,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画中之人依旧轻颦浅笑,凝睇不语。 “公主,”克娜雅匆匆人内,“阿布罕王子已经出去了。不过……他真的守在庄外不肯离去,我看他这次是一定非娶到你不可了。” “胡说,我绝不嫁他!”心黛公主懊恼着,挚起克娜雅的手问:“怎么办呢?咱们是捉到了愉郡王,可他偏不肯答应,这呆子!” 克娜雅同心黛一块长大,感情非比寻常。她皱着眉想了一想,道:“公主啊,我看愉郡王的脾气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咱们越逼他,他可是越固执,不如换个方式……” “换什么方式?”心黛松开她的手问:“难不成要我去求他?不行!从来只有人家求我,我才不求人家呢!” 克娜雅知道心黛公主的脾气,只得温言劝说:“克娜雅怎么会叫公主去求人呢?我只是在想,愉郡王从没见过公主有多美丽,他一定认为那些传闻说不定都是假的,如果让他见上公主一面的话,或许马上就会答应了。” “真的吗?”心黛公主唯一露在面纱外的一双眸子闪了闪,这是克娜雅第一次见到她对自己的容貌产生一丝怀疑。“可是……他那么固执,我……我可丢不起这个脸。而且时候又快到了,要是他还不答应,那我宁愿死了算了!” 克娜雅无意间瞥到了馨妍王妃的画像,一个想法闪人心头。“对了,公主,你还记得那名波斯女巫的事吗?” “波斯女巫?!”心黛怎不记得?那是一名有着满头红发、眼睛闪着吓人青光的老婆婆。七年前流浪到这附近,大家都说她会害人的妖术,被珍玛尔族人捉了起来要活活烧死,幸而馨妍王妃于心不忍,力求吐儿拉族长放了她,才逃过一劫。 心黛回想起她那对闪着妖光的眼睛,还有为了报答馨妍王妃的救命之恩,破例用水晶球替心黛占卜未来时的神情。她摇着一头枯干的红发,由黑色的牙齿问吐出一声声令人由背脊一直凉到后脑的叹息—— “唉!这孩子……这孩子太可怕了!她将来会越来越美、越来越美……直到摧毁她的家园为止。只有一个方法可以避免这灾祸,但是……唉!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不然就必须让她永远留在回疆,留在珍玛尔,千万别让她见到外人,千万不能……” “她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嘛!”心黛想起了波斯女巫的话,犹有余恨。“就是那种江湖术士的胡言乱语,才让娘跟义父订下那个荒唐的约定,要我嫁给阿布罕大哥。我都是被她害惨的,你还提她!” “公主,你听我说嘛!”克娜雅婉言哄道:“你还记不记得波斯女巫临走前,给了王妃一瓶丹药——炙情丹?” “记得啊!不过那老妖婆还能留下什么好东西?娘根本动也没动,到现在还摆在玉橱裹头呢!”心黛瞪大了双眼,瞧着克娜雅问:“难不成……难不成你相信那东西给人吃了以后,他就会……就会疯狂的爱上……爱上……”她结结巴巴的说不出口,但两人心照不宣。 炙情丹的作用是会使服下之人不由自主地抛开所有理智,释放一切束缚,情不自禁的与施药之人产生肌肤之亲,从此成为她的爱情俘虏,终生对她至死不渝。 “这……这太荒谬了!”面纱下,心黛公主的脸已火烫得可以融化冰雪,若非有面纱遮住,她恐怕羞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了。“我……我才不干呢!” 克娜雅看了看计时的渗漏器,沉声说道:“只剩下两个多时辰了,除非公主还有更好的办法,否则公主就是阿布罕王子的妻子了!” “我……”心黛紧蹙着秀眉,沉吟许久。 “公主下半辈子是要伴着英俊倜傥、风度翮翩的愉郡王爷,共享画眉之乐,还是要跟着粗鲁又不解风情的阿布罕王子,你自己决定吧!” “好吧!”心黛公主一咬牙,“去替我准备一下,我……我亲自去看他。” x2xx2xx2xx2xx2x 被关在琅歼室的弘璨,在这间他所看过最美丽、但也最牢固的监狱中,焦躁不安的来回踱步。 琅歼室的墙壁是用大块的白色玉石所砌成,触目所及,不论是长桌、五斗柜、摆设的屏风、玩物,饮食用的酒具、器皿,甚至是墙上那一幅刻工细腻的“天山飞雪图”,均是由和阗白玉所雕琢而成。弘璨有一块如巴掌大小、灿如羊脂凝雪般的上品和闯玉珞,被他见多识广的母亲兰妃喻为稀世之珍。他不知道若是这一室的玉器搬到中原,会引来多大的赞叹和震撼了! 但东西再美、再炫目,弘璨也无心欣赏。虽然他能在这屋内自由走动,但双手仍被紧紧的绑在身后——他郡王的威名令庄内的姑娘们不敢对他掉以轻心。 弘璨苦笑了一下,这真是讽刺!他堂堂昂藏七尺的男子汉大丈夫,居然落在一群女人手裹二逗真是他生平的奇耻大辱。他几乎可以想见,当这消息传到威远大将军帐下,或是传回京城时,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恐怕会笑到下巴都歪掉了。 包荒唐的是那个叫什么心黛公主的,居然要他当她的丈夫?!听说番邦的女子不守礼教、乱七八糟,果然是名不虚传! 要命的是,这种事发生在别人身上还可以当笑话来看,该死的却偏偏发生在自己身上。 般什么嘛!弘璨在内心诅咒着,那个叫什么心黛公主的一定是个秃顶、斜目,外带扁鼻、歪嘴、麻子脸的丑八怪,所以才需要整天用面纱包着脸,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出来吓人。说不定她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疾,所以才要全身上下洒得香喷喷的,深拍流浓长疮的恶臭不小心被别人闻到,当场掩鼻而逃。 对,一定是这样!否则以她公主之尊,怎么可能全珍玛尔族找不到一个人肯当她的丈夫,害她公主小姐还得亲自在荒山野岭中布下陷阱,抢一个敌对的人当丈夫,真是悲哀!想到这裹,弘璨竟有点可怜起她来。 呸呸呸!弘璨大骂自己,怎么可以同情敌人、婆婆妈妈的呢?他用头猛力撞着石门,对自己大喊:“你清醒清醒吧!” 没想到石门突然被打开,他撞了个空,往前踉跆跌了数步,扑倒在一个软绵绵的身躯之上,宛如一头撞进千株梅树的花海中,一股清柔优雅、甜美难言的馨香立刻温柔的将他包围。 被他压在地上的心黛公主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弄得不知所措,柔馥的娇躯在他强健的身体底下奋力挣扎着,露在面纱外的美目恨恨的瞪了弘璨一眼,这真是她有生以来最糗的一刻!克娜雅这个死丫头居然还跟一旁的侍女掩嘴窃笑!真该死! 弘璨迷迷糊糊的抬起头,接触到的是一双比黑夜繁星还要粲然炫目、比任何碧波秋水还要漾人心湖、盈盈间流泻了千言万语的眼瞳。有那么一刻,他几乎不能呼吸,无法思想,以为自己已经在她的一汪明湖中没了顶…… “喂!一她的娇嗔惊醒了他,“你还不快给我起来!还有你们,”她转头去骂那些窃笑的侍女,“别光站在那儿,当心我剜了你们的眼、撕烂你们的嘴,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侍女们连忙扶起双手被缚、根本站不起来的弘璨,将他押回琅歼室内。 心黛公主气呼呼的爬了起来,也走进室内,示意侍女们将一个托着碧绿五壶的白玉盘放在案上。她挥了挥手,一瞬间所有的侍女、包括克娜雅全走得一干二净,石门再度阖上,整个封闭的琅歼室只剩下弘璨和心黛公主两人。 她想干什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道她想……弘璨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想到自己好象变成三贞九烈的节妇——不!是“节夫”,被她粗野蛮横的逼奸之后,第二天早上哭哭啼啼地要她负责,不然就要咬舌、上吊、服毒…… “哈哈!”弘璨放肆的笑着。 坐在石椅上的心黛公主却是满腔怒火。这家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人,但也是最难缠的混蛋,她恨不得刚刚向克娜雅要了皮鞭,狠狠的抽他一顿,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要克制、要忍耐!心黛不停的对自己说。这个混蛋可是自己月兑离阿布罕魔掌的唯一希望,人虽然可恶,但也比阿布罕色迷迷、口水像要流出来般,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样子要来得好。 她走了过去,想要解开弘璨手上的绳子,反使得弘璨停止狂笑,向后退了一步,露出一副戒慎恐惧、深怕她真的要伸手剥他衣服的模样。 心黛瞪了他一眼。这白痴!难道他不认为自己是全回强最聿运的男人吗?别人就算跪在吟雪山庄门口三天三夜,求她碰他一下,她还嫌会弄脏自己的手呢! “喂!”弘璨受不了她的步步逼近,受不了那股幽幽的甜、冷冷的香,还有那对嗔怨间会令天下男人的心不由自主绞痛的眸子。“你到底想做什么?”他费尽了所有的力气才喊出声:“我……我可是有家室的人,你别打我的主意。”弘璨被她逼到墙角,在她深邃的眸光中,他彷佛看到全天下的男人都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白痴。“我……我怕了你可以吧?男女授受不亲,你别再过来了!” “咱”的一声,弘璨的面颊印上清晰的指痕。她居然掴他一掌?! 弘璨跳了起来,“喂!你这个疯女人、丑八怪,你到底想怎么样呀?!” 心黛一怔,她没听错吧?居然有人骂她丑八怪!她气得全身发抖,呼吸急促。她受够了,她绝对要他付出代价! 意念飞快地转动着,这个代价绝不只是弄伤他或是杀了他那么简单,她非要他疯狂的爱上自己,跪在地上摇尾乞怜,像只哈巴狗似的舌忝她的脚趾头,她才甘心! 打定主意后,心黛翩然转身,一股香气轻袭过弘璨,她倒了一杯充满诱人的芬芳、闪着浅黄色光泽的液体,捧到弘璨面前。 “这是什么?”虽然这东西的颜色看来有点可怕,但甜美的香气令饿了半天都没有进食的弘璨垂涎欲滴。 “毒药。”心黛公主将玉杯凑近他鼻尖,晃了一晃,“眼前你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不就答应娶我,要不然……就得把这杯毒酒喝下去。” 心黛公主清澈如水的双眸在他俊逸不凡的脸庞上打转,她仍希望不要透过炙情丹的魔力收服这个桀骛不驯的冤家…… 她左手一扬,卸下面纱,一张只有在梦中才可能出现的容颜出现在弘璨面前。霎时间,他聋了、哑了、呆了,仿佛三魂七魄全被眼前的冰雪仙子所摄去,再也不臘于自己了。 心黛嫣然一笑,轻解开缚在他手腕上的绳子。弘璨的选择如此明显易见,不是吗?谁需要波斯女巫那颗化在梅花酿里,唬人的炙情丹啊! 没想到弘璨却一把夺去心黛右手的玉杯,仰头将杯中的“毒酒”一口气全喝了下去。 “你……你……”心黛简直气怔了。 “你是魔鬼!你是魔鬼!”弘璨后退两步,转过头去不敢看她。第一眼看到她,弘璨就心摇神驰、不能自己,那浅笑如醉、美目粲然,令他几乎把持不住自己的神志,怕再多看她一眼,就会向她屈服,对不起国家、对不起父皇、对不起婉慈,所以他宁可选择一死! “我宁愿死也不能答应。”弘璨心慌意乱,他恨这种“毒药”发作得太慢,转身冲到桌前,抓起玉壶,一口气全灌下去。 “你这个笨蛋,喝死算了!”心黛双手横抱在胸前,气呼呼的道。 美人轻颦薄怒,竞都有一种诱人的魔力,弘璨又瞥了一眼,觉得心裹像绑了一条细绳般,不由自主的被她牵动着。 “这毒药……怎么还不发作?”弘璨将下唇咬得发白,奋力抗拒着心中一股莫名其妙、却如万顷波涛般奔腾不止的街动,“你……你有没有匕首?借我……借我……这毒药不够毒,毒不死我,我……” “你这个大混蛋!”心黛实在是忍不住,泪水在眼眶中漾了出来。他竟宁可自杀,也不愿和自己多相处一秒钟,难道自己真长得那么可怕吗? 她冲过去掐住他的脖子,“你想死是不是?我成全你好了!” 未料,她一靠过去,那股清雅如梦的芳香令弘璨拚命克制的理智,在刹那闾全被欲念的巨浪冲得崩堤。他抱住了心黛,也不管她是在掐他、打他、或捶他,用力撕开了她胸前的薄纱,混合着少女体味的芬芳花香立即奔逸而出。 弘璨埋头在那不可思议的甜美中,炙情丹的药效令他全身如火焰般炙热的燃烧着,他极需要他的女神,只有天山冰雪化身的女神才能扑灭他心头燎原的烈火…… 心黛被他疯狂的举动给吓呆了,他那出乎意料之外的热情更抱得她晕头转向,不能自己。她松开了掐住他脖子的手,也紧紧的环抱着他,随着弘璨淹没在的狂潮中,冲过一个又一个不可思议的浪峰……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有一刹那,心黛甚至以为自己已经和弘璨一样疯狂的失去理智,几乎要昏死在至乐无极的颠峯。此刻,她轻倚在弘璨汗水淋漓的胸膛上,细数着他那仍旧激动未平的心跳。 “阿布罕王子,你不能进去啊!王子……” 守在门外的克娜雅来不及阻止,琅歼室的门已被阿布罕王子一脚踢开。 “时候已经到了,心黛,你是我……心黛!”阿布罕王子怪叫一声,像被人捅了一刀似的大叫:“你……你们在干什么?!”他冲过去,一把拉开那个拥着心黛、衣衫不整的男人,看清楚那张俊秀英挺、带着痛快满足但又有一丝迷惘的脸庞,正是他们交战的敌方将领时,更是怒不可遏。 “你……你好大的胆子!”阿布罕王子拔出腰闾的弯刀,“竟敢闯入吟雪山庄沾辱心黛,我现在就砍了你!” “等一等!”心黛顾不得自己罗衫半褪,急忙挡在弘璨面前。“你不能杀他,他已经是我的丈夫了,是我自己选的丈夫。” “你选的丈夫?!”阿布罕王子更是气愤,尤其看到心黛俏丽的脸蛋,还有露在轻纱外白润细腻的肌肤、轻纱下若隐若现的粉红蓓蕾……这一切原本应该属于他的。“胡说!他是我们的敌人,你怎么可以嫁给一个敌人?我绝不允许,我要杀了他!” “我不许!”心黛坚定的看着他,“我娘和义父约定好的,十八岁前我可以任意选定自己的丈夫,你没忘了吧?我就是要选他,管你什么敌人、仇人的,我就偏要他!” “不行,这不公平!我才是你的丈夫,别人都不行!” 心黛公主气得跺脚,“你不守信用、不讲道理,我才不要嫁给你呢!” 阿布罕王子却不理她,向外招来自己的亲信士兵,命令道:“这家伙擅自闯人吟雪山庄非礼心黛公主,把他押回帐营裹,让我亲自了结他!” 第二章 “义父,你听听,阿布罕大哥多不讲理,人家已经选好丈夫了,他却不守信用。” “愉郡王是我们的敌人,心黛怎么可以嫁给他?这太荒唐了!爹,请你下令,让孩儿立刻杀了他。” “不行!”心黛拉着吐儿拉族长的衣袖,恳求道:“义父,你答应我娘的,你要替我做主啊!” “唉!”提到心黛的母亲,吐儿拉族长心中不免一痛,那是他最锺爱的女人,为了她,他愿意做任何事。纵使他非常喜爱心黛,私心希望心黛能嫁给自己唯一的儿子阿布罕,但他仍没忘了当初的约定。 “心黛,”吐儿拉族长模了模她乌黑亮丽的发丝,望着面纱下那双酷似馨妍王妃的晶亮双眸,“你非选他不可吗?他……他可是汉人,而且现在还正领军和我们作战,这……这不是教我为难吗?” “义父,”心黛早就想到这点了,她替吐儿拉族长斟了杯酒,捧到他面前,不疾不徐的说:“心黛就是为了咱们珍玛尔着想,才非嫁给弘璨不可。” “喔,怎么说?” “心黛的母亲虽然是汉人,但心黛从小生长在回疆,受义父的抚养,和珍玛尔人也没什么不同了,所以总要格外替咱们族裹的人着想。义父,你想想,咱们和中原人二十多年前的那场仗打得有多惨烈!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中原的人多,死几个人倒还不打紧,咱们珍玛尔族可不同了,那场仗打下来,咱们族里没有一个家庭不赔上好几条人命,大都只剩下老弱妇孺,那惨状……心黛听老一辈的人说起,至今还心有余悸呢!” 她的话不仅令吐儿拉族长心有戚戚焉,帐里一旁的珍玛尔将领、士兵也频频点头;只有阿布罕王子撇撇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好不容易双方停战了,在义父英明的带领下,咱们过了近二十年的和平日子,实在犯不着再启战端,弄得生灵涂炭、民不聊生的。” “胡说!”阿布罕王子忍不住开口,他是主战最力的人。“这全是妇人之见,不足采信。二十年前的停战根本是个错误,汉人凭什么要咱们每年进贡金银宝石,还要年年人朝觐见,行臣子之礼?这太欺负人了!咱们全族只要上下一条心,加上有佟慕伦的裹应外合,一定能打得他们抬不起头的。” “大哥,你太狂妄自大了!开战以来,你知道咱们死了多少人?你有没有听过夜半孩子的哭声?他们哭喊着要他们的爹爹,却压根不知道最爱他们的父亲已经永远回不来了。”心黛说完,转向吐儿拉族长说道:“义父,咱们和汉人并没有什么难解的深仇大恨,实在犯不着为了佟慕伦送的那点小钱,赔上族人的性命。心黛想,如果我嫁给了弘璨,双方仇家变亲家,这场战争应该可以立刻停止,我们也可以争取到更有利的和谈条件。” “不行,我绝不答应!”阿布罕王子怒吼,“你是属于我的,我绝不让你嫁给别人!” “我绝不属于任何人!”心黛也吼道,“而且我也绝不嫁给你!” “你是我的——” “好了,住口!”吐儿拉族长已经被心黛的一番话给说动了,他本来就不是好战之人,这次若不是佟慕伦派人来提出优厚的条件,还有阿布罕王子的怂恿,他绝不会贸然出兵挑衅,弄到现在这种不可收拾的地步。每日看到族人死伤惨重,他心中十分不忍…… 吐儿拉沉吟许久,最后吩咐道:“来人啊,带愉郡王爷上来!” 弘璨的双手被缚在身后,给推进了帐幕襄。外面是冷风呼啸的天气,弘璨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棉衣,还露出大半个胸膛。心黛见了,连忙拿了一条毛毡替他裹上,这动作看在阿布罕王子眼中,自然又是一阵妒恨。 这真是弘璨一辈子最难堪的时刻!被一个女人捉来不说,还发了狂似的和她发生肌肤之亲,而且被当场逮了个正着;现在又被当成阶下囚般押来推去的。这营帐中的每个人莫不和他在战场上交锋过,而且多数是他的手下败将,现在却可以尽情的嘲笑自己、污辱自己…… “你还好吧?!”心黛公主关切的眼神不但没有令他感到丝毫的安慰,反而引发一阵怒火中烧。都是这个魔鬼般的女人,才会让自己迷失了心窍! 但不知为什么,他的眼光就是无法装作漠然,冷淡地自她盈盈的眉眼间移开。弘璨不禁暗叹了一口气,她真是他命中的魔星,他前世不知道造了什么孽,今生才会遇到她。 “愉郡王爷,”吐儿拉族长以珍玛尔人待客的礼节向他打招呼,“请坐。” “不用。”弘璨故作刚强,极力维持尊严——这是他日前唯一剩下的东西。“我弘璨既然落在你们手中,要怎么样就随便你们处置吧!但我相信我军的元帅——威远大将军,必会杀得你们片甲不留,替我报仇!” “哼!死到临头还嘴硬,本王子就先让你这东方蛮子吃点苦头!”阿布罕王子斥道。 “阿布罕,这儿没你的事,给我退下!”说完,吐儿拉族长又转向弘璨,“小儿无礼,王爷请多包涵!王爷即将成为我们珍玛尔心黛公主的丈夫,大家都是一家人,我们怎会伤王爷一根寒毛?” 此话一出,心黛是喜上眉梢,弘璨与阿布罕均是一脸惊愕。 “什……什么?”弘璨问。 “爹,这太荒唐了!”阿布罕王子不服气的叫道。 “一点也不!愉郡王爷是你妹妹亲自选定的丈夫,谁也不能反对,连我也不成。一吐儿拉族长又转向弘璨说道:“王爷,我们两国并无世仇,轻启战端实属不智,现在若能结下姻缘,双方和睦相处,岂非美事一桩?如果再打下去,便到寒冬时分,届时死伤必更为惨重,想来也非王爷所乐见。” 弘璨承认吐儿拉族长说得有理,而且父皇的本意就只是想给珍玛尔人一个下马威,然后早早和谈,以免弄得兵疲马困,又得虚耗国库。只是……自己得娶这个美得令人害怕的女人?!不!和她共处一室不过一刻钟就被她引诱,做出连自己也不敢相信的事,要是娶了她,岂不注定成了她的裙下之臣——不,裙下之囚! “可……可是不瞒族长,在下早已娶妻生子,且有二妾,实在不敢委屈了公主。” “这是什么话!阿拉真主的训示,男人可以拥有四个妻子,你才三个而已,再娶心黛根本不成问题。”吐儿拉反驳。 弘璨暗骂了一声,蛮夷之邦就是蛮夷之邦,哪有这样逼婚的?!情急之下,他只好又胡绉:“嗯,这个……族长,你有所不知,威远大将军军令森严,阵前招亲一律死罪,在下死了不打紧,可怜心黛公主变成了寡妇,在下实在不忍心。” “王爷何需顾虑?据我所知,威远大将军乃王爷之舅父,而且王爷身分尊贵,他又怎会杀你?不过……”吐儿拉拈着弯翘的胡子考虑了一会儿,“也对,你们汉人礼数多,最重视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威远大将军算来是王爷的长辈,我亲自同他说也好!” “不……”弘璨还来不及阻止,吐儿拉族长已振衣而起,吩咐手下下帖邀请威远大将军前来谈和。 x2xx2xx2xx2xx2x 弘璨仍旧被心黛公主“绑”回吟雪山庄,只不过此时的身分已大大不同了,是心黛公主的准驸马爷。 克娜雅笑吟吟的带他到庄内的上房落英阁,备下丰盛的酒菜,手捧着盛满美酒的玉杯,凑到他的嘴边道:“这杯酒算是克娜雅向王爷贺喜的,恭喜王爷娶得咱们回疆的第一美人。” “哼!我是倒了八辈子的楣才会遇上这种事。”弘璨没好气的道。面对满桌香气四溢的佳肴,饿了一整天的他肚子不免咕噜、咕噜的抗议。“你们这样绑着我,教我怎么吃啊?一 “哦!”克娜雅歉然的说:“这是公主吩咐的,在威远大将军和咱们族长和谈、订下婚约之前,你可是咱们顶顶要紧的人,千万不能出一点差池的;万一您要是生了什么拙念头,逃出这里,弄得和谈谈不成,那可是大大的不妥啊!所以只好暂时委屈王爷了,至于吃东西、喝酒嘛,就由克娜雅来伺候好了。”说着,便夹了一块烤羊肉送到弘璨的嘴边,又斟了酒让他喝。 弘璨从来没给人这样喂过,弄得好不别扭,连忙道:“唉!这样吃太麻烦了。不如我们打个商量,你替我解开绳子,让我自己吃,待吃完了再让你绑起来,好不好?” “这……” “我向你保证绝对不跑。”弘璨苦笑的看着外面,触目所及是成排环绕、神情戒慎的侍女。“而且你们有本事把我捉了来,又安排这么多人看着我,还怕我跑掉吗?” 克娜雅偏头想了想,才道:“好吧!可是你绝对不许玩什么花样。”说完,便抽出腰间的弯刀,俐落的斩断弘璨手上的绳子。弘璨看来也很守信用,埋头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大家都以为他真的饿坏了,却不知他拚命的吃,正是为了逃亡做准备。 到了天黑,克娜雅看他一整天表现良好,便自作主张的不再绑着他,让他好好睡一觉。 深宵人静,巡夜的侍女在落英合四周来回不停的穿梭着。弘璨心想,虽说大丈夫需言而有信,但此次事关重大,可不能拘于小信小义;被这些蛮子逼婚事小,让舅父威远大将军为了自己的安全,不得不屈从他们的条件,损了天朝的威风,那自己可就是千古的罪人了。 一思及此,他矍然起身,跳出窗户,打昏了在那儿守夜的侍女,但这下却惊动了其它人纷纷赶来落英阁驰援。不过庄内的侍女虽多,一旦正面冲突,又岂是弘璨的对手?加上心黛公主不在庄内,不到片刻,就让弘璨逃出了吟雪山庄。 一到庄外,四野茫茫,难辨地势方向的弘璨只能拚了命的往前跑,只求离吟雪山庄越远越好。北风如虎啸般猛烈的吹着,天上一丝星光皆无,虽然没有下雪,但四周的空气冷得像冰一样,只穿著一件羊皮长衫的弘璨冻得几乎要昏过去,只剩一点意志力支撑着僵硬的腿不断前进。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边微现;丝曙色,弘璨安慰自己,就快接近黎明了。但最接近黎明时分,也是最冷的时刻,弘璨觉得冷风就如同一把把的利刃,毫不留情的穿过皮衣,切割着他的肌肤。在快承受不住的那一刻,他似乎听到一阵阵悠远的马蹄声。这是自己的幻觉吧!他想,有谁会在这种天气一大清早出来溜马? 但声音是越来越清晰了,他猛回头一看,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不好!居然是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的人——心黛公主! 弘璨更奋力的向前跑,心黛在后面追得又气又急。她半夜接到克娜雅的报告,气急败坏的由大军驻扎的营帐里赶回吟雪山庄。威远大将军已收到吐儿拉族长的帖子,决定在三日后展开谈判,这时要是让对方知道弘璨不在她手中,说不定事情又要生变。心黛公主只得吩咐克娜雅不许泄漏消息,自己一个人赶出来找弘璨。 心黛折腾了一夜,好不容易追踪到弘璨的足迹,但她越追,弘璨却跑得越快,令她恨得牙痒痒的,边追边骂道:“哼!这家伙若让我逮着了,看我怎么修理他!” 哎呀!不好!心黛看见弘璨只顾着向前跑,眼看就要到了莫桑湖。那是紫虚峯下的一座大湖,时序近冬,湖面虽然结了一层冰,但其实十分的薄,一不小心便会踩破冰面,陷入冰水中…… 心黛正想要出声警告,但逆风喊叫根本听不清楚。弘璨一心只顾着往前跑,根本没想那么多,脚下一滑,果然摔到薄冰上,冰破水流,整个人陷入冰水之中。 “啊——”心黛用力提鞭挥着马,紧跟着来到了湖边,却不见弘璨的影子。她心中一急,下了马便倒在湖边痛哭了起来。“你……你这个胡涂蛋!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没事了吗?呜……我不管!你不许死!你给我起来……” 在泪眼婆娑间,心黛看到湖面咕噜噜的泛起一个又一个的泡泡,接着一只手伸了出来,拚命的挥舞着。 心黛大喜,连忙甩了鞭子圈住那只手,使尽吃女乃的力气将弘璨给拖了出来。 经过了一夜的体力消耗,再加上这冰水一冻,弘璨的双唇发紫、全身发颤,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心黛公主再怎么恨他,看到他这副模样,满月复的怨恨也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好不容易将他拉上马,看他的模样根本撑不回吟雪山庄就会冻毙,她一转念,决定带他到离这里最近的一个山洞——那是他们珍玛尔族人的补给站,在天山四周他们活动的区域内有好几个这样的补给站。 到了洞内,心黛连忙生了火,将弘璨拖向火边。经过大半夜的折腾,还有拉着弘璨走了数十尺的路,早就将一向娇生惯养、随时有人服侍的心黛公主给累得不成人形。她坐倒在地上不住的喘气,看到弘璨的唇角不仅冻得发紫,头发上还结了一颗颗的冰珠。 糟了!得赶紧把他的湿衣衫除去,换上干的衣服才行。这山洞内多得是野兽的皮毛,给他换穿不成问题,但是……她得亲自替他换? 想到这儿,心黛的脸就一阵阵发烫。虽然自己和他早有肌肤之亲,但是那毕竟……毕竟是迫不得已时的权宜之计,自己怎好一而再、再而三的和他…… 可是看到弘璨被冻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令她十分不忍。算了!她把心一横,救人就要救到底,不然放着他不管,不用几个时辰就没命了。 心黛红着脸剥除他身上又冰又湿的衣裳,在熊熊火光的照耀下,一具强壮健美、结实修长的男性躯体展露无遣。看到弘璨的双目仍然紧闭着,心黛比较敢放胆正视他,他浑身上下结实有力的曲线充分展现了男性的阳刚之美,原本英挺蒲洒的面孔在此刻却宛如渴望母亲拥抱的稚弱婴孩,是如此的脆弱且亟需保护。 唉!心黛在心中叹了口气,也许是命中注定的吧!一向任性、高傲、对男人不屑一顾的她,在遇见弘璨以后竞渐渐失去了傲气舆冷漠,千方百计只求能够得到他。而他呢?却视自己如蛇蝎,避之犹恐不及,好象她是什么瘟神似的。心黛不禁心中一酸,险些流下泪来。 “冷……我好冷……好冷……”弘璨不住的申吟着。 心黛拿了一块紫貂皮毡覆盖在弘璨身上,他仍然不住的喊冷。于是她将手烤得火烫,放在他胸口搓揉着,却依然不见功效。 “我好冷啊……真的好冷……”弘璨不断的喊着,竞一把抱住身边的心黛,似乎在她身上才能得到一点温暖。 “你……你快放开我啊!”心黛又羞又急,但又有什么办法呢?虽然他昏睡不醒,但双臂仍旧孔武有力,就算想推也推不开,更何况他轻声的在她耳际唤着:“不要,别离开我……求求你……”更令她不忍推开弘璨。 许久,心黛也累了,昏昏沉沉的倚在他渐渐回温的怀中睡去。火堆噼哩咱啦的燃烧着,两人借着彼此的体温相互取暖,度过了相识以来最平静的一夜。 x2xx2xx2xx2xx2x 不知过了多久,弘璨迷迷糊糊的醒来,却发现怀中的软玉温香,娇鼾细细。他心中一怔,原想推开她,但见她睡得十分香甜,淡雅的芬芳在自己身上萦绕不去,他的心突然疾速跃动,一缕情愫竟不知何时已与她纠缠不清。 看她仍睡得深沉,弘璨微一动念,将她脸上的薄纱卸了下来,一张宛如芙蓉初绽、朝露映彩般秀丽的脸蛋露了出来。弘璨尚不知炙情丹的效力早就让他的一颗心牢牢缚在她的裙下,理智虽然不断说服着自己该逃离她,不该跟这个可怕的女人纠缠不清,但他怎么样也舍不得趁此刻抛下她独自离去。 如果她不是珍玛尔的公主就好了!弘璨心想,如果她只是名普通女子,也许自己第一眼看到她,就矢志非娶她不可了! 但他们各是交战双方的重要人物啊!弘璨告诉自己,这是他们的诡计,打不过我军就打算用美人计,他可千万不能上当! 弘璨胸中思潮起伏,不断转着各式各样的念头,此时心黛嘤咛一声,缓缓的苏醒过来。 “你……”心黛睁大了俏眼看他,“你已经醒了?你……”她突然警觉到自己还在这个赤身的男人怀中,双颊不免渗出红晕,转身想逃开他的怀抱,却被他抱得更紧。 不!他不是抱她,而是反手将心黛的手扣在身后,牢牢的抓着她。 “你……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经过一夜的休养,弘璨觉得自己已经恢复了精神,要对付一个孤身女子是绰绰有余了。“我只不过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打算将公主带回我军帐营,当作谈判的筹码。”他将脸凑近她气得发白的俏脸,笑嘻嘻的道:“不过你放心,我可不会像你一样,随便逼人成亲的,我早就有妻室了,公主的美意在下心领了!” “你……你这个背信忘义、反复无常的家伙!你根本是忘恩负义的小人!”心黛公主气得都快哭出来了,她万莴没想到自己救了他,他不但不言谢,一觉醒来还要捉她回去当俘虏。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心软,干脆让他冻死算了! 弘璨抓了衣服,撕下一块布绑住她的双手,穿上衣服后,拉着心黛就要出洞。 心黛一坐在地上,倔强的说:“你休想带我到你们的军营裹,我才不走呢!” “这可由不得你做主了!”说着,便一把抱起心黛,将她举在肩头上,任她再怎么挣扎反抗,一概相应不理。 “我才不替你领路呢!走出天山之后,四周都是沙漠,任你怎么绕也绕不出去,让你在半路上冻死、渴死算了!” “是吗?那可就是你自己找罪受了!”弘璨故意吓她,“我有一堆法子可以将你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劝你还是乖乖的听话!不然……” 弘璨扛着心黛一面说话一面拨开洞口的藤蔓,却被迎面而来的一阵狂风席卷得几乎站立不稳,忙不迭的退了回来。 “哈!蔽大风雪了!”这下换心黛乐了,“我看你要怎么出去!你的脚只要一跨出山洞,包管被这山谷的风卷得无影无踪,说不定这风愿意成全你,将你刮回贵军的营帐裹呢!” “哼!”弘璨悻悻然,只得退回洞内,将心黛抛在地上。“这风什么时候才会停?” “那可没个准了!”这下换心黛优闲的看他着急。“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风暴,越往后还会有越多的风暴,有时候连刮个三、五日,长一点的,甚至一、两个月都有。”心黛故意夸大其辞,要气一气他,“咱们就在这儿平平静静的待上一、两个月,说不定到时候我们两国早巳订下和平盟约,我们的亲……”她本想说“我们的亲事也订下了”,但终究不好意思,没说出口。 弘璨何尝不明白她的意思?只是深觉和心黛多相处片刻,自己就越心软,舍不下她,于是他转过头去不理她;但心黛却偏要同他说话。 “喂!你绑得我好痛,既然我们都走不了,你先放开我嘛!” “别人犯过的错误,我可不会犯!”弘璨意味深长地说。 “你还好意思提!真是不要脸,堂堂一个男子汉大丈夫,竟然说话不算话。你既然答应了克娜雅不逃走,就应该言而有信才对,中原的蛮子果然都是奸诈狡猾的家伙!” “哼!你们偷偷设下陷阱把我捉来,还教我非娶你不可,你们珍玛尔人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英雄好汉!” “不光明正大就不光明正大,反正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弱女子,才不希罕当什么英雄好汉!我……我是逼你娶我没有错,可是你……你已经沾辱了我的身子,难道不必负任何责任吗?”心黛眼眶一红,泪水盈然,“那件事可是我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非做不可的吗?你……你欺负了我,现在又打算始乱终弃、死不认帐,教我日后还有什么脸活着?一说着,泪水便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我……” “你要是真的这么讨厌我,干脆一刀杀了我!你拿了我的首级,回营立下大功,咱们双方再次杀个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你可高兴了吧!” 弘璨摇摇头,“我不会那么做的。至于我……我对你……”他心中打了一个寒颤,不禁反问自己,难道他一点都不喜欢她,压根儿不打算娶她吗? “唉!”弘璨长叹一声,“那件事……都是我的错,我……” “哼,说来说去你还是讨厌我!算了,我不会再惹你讨厌了!”说着,向来任性而为的心黛公主竟横了心,打算咬舌自尽。 “公主——”聿而弘璨极为机警,立刻街过去捏住她的双颊,但已有一丝血渍由她的嘴角泛出。他又惊又急,直到确定心黛只受了一点小伤才放下心来。弘璨抱住了她,既着急又埋怨的道:“你这是干什么?好端端的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我不要你管!”心黛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反正你也不在乎,我偏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谁要你多事的!” “谁说我不在乎的?”弘璨一不小心说了心里的话,“我……我对你可还有一份责任未了呢!包何况……昨儿个你还救了我的命,否则我不是淹死、就是冻死了!” “哼!你还是这么心不甘情不愿的。”心黛一方面是灰心至极,一方面也深谙以退为进的道理。“算啦!谁希罕嫁给你?我也不要义父替我订什么亲事了,反正我命苦,一辈子不嫁,专心服侍义父就是了。”但她转念一想,如此一来,阿布罕必定不会放过自己,非要逼她嫁他不可。想到阿布罕的可憎面目,心黛不禁悲从中来,刚止住的泪又涌了出来。 心黛不再逼婚,反而令弘璨觉得怅然若失,再加上她哭得可怜,令她更是不忍,一下子就将先前所找的理由抛到脑后,将她搂在怀中,几乎要月兑口答应娶她了;但一想到她厉害的手段、反复无常的个性,还有……那摄人心魄的绝代容貌,立刻又警告自己,千万不能因为一时心软,铸下大错。 “你别生什么儍念头!凭你的容貌、地位,还愁找不到比我更好的人吗?”弘璨言不由衷的说着:“我实在是配不上公主,不敢高攀,怕耽误了公主的终身,更何况在下已有妻妾,更无法全心全意对待公主。”他窥视着心黛的神色,怕她又有寻短见的念头,幸而心黛只是低头饮泣,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公主……” “哼!”心黛挣月兑了他的怀抱,坐到一旁,扭过头去不再理他。 其实心黛说出了不要弘璨娶她的话,心里何尝不后悔?只是她一向好强又爱面子,不想因反悔而让弘璨看轻了她。 就这样,两人在洞内坐得远远的,各自想着心事。 又不知过了多久,柴火渐渐燃尽,弘璨到后面拿了成堆的柴薪,将火拨旺,又拿了腌肉、羊腿在火上烘烤起来。没一下子,洞内即肉香四溢,肥厚的油脂滴在炭火上,让火烧得更旺了。 “喂!”心黛开口打破沉默,“咱们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出去,让我们先放下敌对的身分,好好的聊聊天行不行啊?” 弘璨看了她一眼,对她突如其来的示好感到十分可疑,但她一脸天真无辜的模样却看不出有什么阴谋,只好说:“好啊,你想聊什么?” “嗯……”心黛偏头想了想,“说说你的福晋吧!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心黛实在有点嫉妒,是哪个女人如此幸运能捷足先登?! “婉慈啊,她……”弘璨望着火焰,竟不知用什么话来形容这侗和他结稿五载的女子。 婉慈是母亲兰妃亲自为他挑的媳妇,个性温柔、乖巧不说,对父皇母妃十分孝顺、又识大体,更做主让自己纳了二妾——仪千与紫媛,和她们处得十分融洽,还替自己生了两个儿子:无论从哪方面看,婉慈是一个再好也不过的妻子。 但只有弘璨心里晓得,和婉慈成婚末几,他就发现自己和她无话可说。除了宫中、府中的公事外,夫妻间的应对谈话没有丝毫的乐趣可言,两人只敬不爱,说什么画眉之乐、情深比翼的,全是骗人的话! “怎么啦?”心黛不解的问。 “婉慈她很贤慧。”想来想去,只能用这两个字形容——虽“贤”但死板,虽“慧”却无趣! “那很好哇!你干嘛摆个苦瓜脸?”心黛不解的道:“啊!我知道啦!你这个人就是天生的贱骨头,别人都不能对你太好,对你好过头了,你反而要嫌人家。” 这些话似指婉慈,又像说心黛自己,只见弘璨低头不语。 “她美不美?”心黛又问。 “她……”弘璨看了心黛一眼,说实在话,再美的女人和心黛一比,就像鱼眼睛搁在珍珠旁一样,不免相形失色。 就在他迟疑时,心黛又道:“啊,我知道啦!你们中原的孔夫子说:『吾未见好德如也。』她长得不够美,你就嫌人家了!” “不!我弘璨绝不是那种贪恋美色的人。” “那你为什么……” “你不明白,不许再问了!” “哼!”心黛嘟着嘴,心不甘情不愿的住了口。 弘璨喂她吃了一大块肉,才默默的坐在一旁,一边吃肉一边想着自己的心事。 不知怎的,他突然觉得自己过去的生活无趣至极,虽说自幼生长在极舒适奢华、处处高人一等的环境裹,但即使一家团聚,也毫无天伦之乐可言,像对父皇、对母妃,自己纵有孺慕之意,也得顾忌着礼仪、规矩。婉慈对自己也是这样,顾忌着他是王爷的身分,每每小心翼翼的伺候……唉!自己的身分、境遇,旁人羡慕都来不及了,哪来这么多感慨? 也许正如心黛所言,自己天生就是犯贱?! 弘璨不由得转头去看心黛,此刻她已和衣而卧,但是双手反绑在后好不舒服,每过一会儿便将身子扭来扭去,似乎想找个舒适的姿势睡。 弘璨突然童心大起,决定逗她一逗。他走到她身边,弯下腰来说道:“很不舒服是不是?” “废话!”心黛给了他一个白眼。“你不会自己试试看啊!” “这滋味我早就尝过了,而且还是拜你所赐。” 看到她白裹透红的双颊在火光映照下染上了淡淡的红色,宛如熟透了的苹果,弘璨一时动情,忍不住癌子亲了她一下,她身上那股特有的馨香立刻撩动他深藏于脑海中、有关那一夜的激情,唤醒了潜伏在他身上炙情丹的效力…… 从他的眼神中心黛读出了他要什么,她的脸一红,心中不禁暗暗咒骂:哼!真是不要脸的男人!才不要再让他占便宜呢!不过目前是自己处于劣势,少不得得对他虚以委蛇一番。 “喂,你……你走开一点,你不可以这样!” “不可以怎么样?”他的手拂去她额前的发丝,在她如凝脂般的肌肤上游移着。 被他碰过的地方,心黛竞觉得像火般的炙烫。“你……你自己说的,你根本不想要我!” “我是说过这样的话,不过……”弘璨有心让她急一急,“现在你是我的俘虏了,我高兴怎么对你就怎么对你,就像……”他给她一个十分邪恶的笑,“就像你在吟雪山庄对我做的事一样。 “不行!”心黛简直要哭出来了,现在她才真的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救他。“你既然说了不娶我,我们就绝不能……不能再做那种事。” “不对,”弘璨摇摇头,“我们中原的规矩不是这样的。我们对手下的俘虏,高兴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且完完全全不必负责。” “你……”心黛快要气疯了,“你要是敢那样对我,我……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的!” “是吗?”弘璨觉得这个游戏越来越有趣了。他将健硕的身体轻压在她的娇躯上,恣意的吻着她的发、她的眉、她的耳际、她的双颊、她的下巴……他不敢吻她的唇,见她咬牙切齿的模样,弘璨深信如果自己凑了上去,非给她狠狠咬上一口不可!他可不想让这场游戏太早结束。 他轻轻的撩拨她,温柔得不似对待手下的俘虏,每印下一记火烫的吻,心黛的挣扎抵抗就减弱了一分。 熊熊的烈火越烧越旺,洞中春情似海;而夜,正漫长得很呢! 第三章 虽然洞外风雪肆虐,洞内却是无比旖旎的光景。弘璨和心黛抛去了两人身分上的顾忌,管他什么国仇家恨、民族大义、汉贼不两立……此刻尽享欢愉,便是永恒。 尽避弘璨仍宣称她是俘虏,但他对心黛轻怜蜜爱、体贴温存,实非言语所能形容。两人在心中甚至期盼着,但愿这场风雪越久越好,能从此与世隔绝,终老斯乡…… 但终究天不从人愿,五天后,风雪渐歇。一早,两人醒来,听到外面有阵阵夹杂着回语与汉语的呼喊声—— “王爷!心黛公主!” 弘璨听到这声音,连忙摇醒在他怀中兀自作着美梦的心黛公主,披上皮袍,奔到洞外。 “王爷,”领军来找弘璨的副将李尽忠一见到弘璨,高兴得立刻翻身下马,抱住弘璨的腿道:“王爷果然平安无事,这几天可急坏了威远大将军和咱们全军弟兄啦!威远大将军和吐儿拉族长早已订下了停战协定,王爷和心黛公主的亲事,大将军原则上也同意了。不过究竟是王爷的终身大事,大将军不敢擅自做主,所以跟吐儿拉族长说还是得回朝禀明皇上,等皇上降旨,这才正办!对了,心黛公主呢?” “她……”弘璨看见李尽忠所领的军队中,有汉人也有珍玛尔族人,看来两国果真已言归于好——而条件是要自己娶心黛?王爷和番?! 此刻他的心境已和五天前大不相同,能够娶心黛、和她厮守终身,自然是乐意至极,只不过话传出去总是不太好听,阵前招亲,实在有点荒唐。 算啦!看在两国和平的份上,自己只好“勉为其难”的牺牲一下了! “公主——”心黛出现在弘璨身后,队中所有的珍玛尔人都叫了出来。不为别的,只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没有蒙着面纱的心黛公主。所有的人,包括李尽忠在内,都震惊于她那倾国的绝世容光。 “这……这真是太美了!”李尽忠不由得赞叹着,随即用十分羡慕的语气对弘璨道:“王爷真是好福气,能娶到如此美丽的公主。这世上也唯有王爷才配得上心黛公主了!” 弘璨看了李尽忠一眼,心中突然涌上一股酸涩。哼!她非得如此招摇,搞得所有男人郡拜倒在她的裙下不可吗? 看到弘璨的脸色,心黛有一种得意的快感。所有的男人都对她卑躬屈膝,唯有他——可恶的小冤家,口口声声说不要她,还胆敢对她……对她…… 想到洞中的光景,她不免脸上一红,心中打定了主意,非好好的折磨折磨他不可! 心黛浅浅一笑,所有的士兵立刻如痴如醉。在大队人马的簇拥下,她上了马,丝毫不理会弘璨,得意洋洋的迳自回到吟雪山庄。 x2xx2xx2xx2xx2x 和谈的善后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两国重修旧好。吐儿拉族长交出佟慕伦密谋勾结的证据,献上金银玉帛;天朝皇帝为了表示其泱泱大国的风范,也命威远大将军代表天朝敕封吐儿拉族长,又赐下文绮珍玩等物品。 当然,这其间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弘璨与心黛的婚事。但不知道威远大将军信上是怎么跟皇上奏明的,皇上并没有立刻颁旨赐婚,只是命令威远大将军将心黛公主带回朝,再议婚事。 大家都相信皇上这么做,是希望他一向最宠爱的儿子能在凯旋归来后,再举行盛大隆重的婚澧。毕竟,双方的身分一个是公主,一个是皇子,当然不能轻率马虎。 但心黛公主是珍玛尔人心目中的天山小女神,大家总是希望能亲眼看到她的婚礼,于是吐儿拉族长和威远大将军商议,先在吟雪山庄替他们两人举行珍玛尔传统的婚礼。 “你知道吗?”刚举行完婚礼,和弘璨一起坐在房中的心黛道:“这是我第二次当新娘子了!只不过第一次是嫁给假的愉郡王爷,第二次才是真的。 弘璨自然知道第一次她也是逼着假冒自己名义的桑皓,非要他娶她不可,幸而自己带兵突袭成功,大闹婚礼,否则妹妹弘琰和桑皓尚不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呢! 他好奇心大起,不解的问:“你为什么非嫁给我不可呢?甚至连冒充的也来者不拒?是不是我英俊蒲洒的声名远播,害得公主非我不嫁?”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啦!”心黛虽心中承认他说的是事实,但嘴上才不肯承认呢!“我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接着,她便将母亲和义父订下婚约,言明她十八岁生日前若未有意中人,便得嫁给讨厌的阿布罕王子之事,一五一十的告诉弘璨。 “难怪你急着嫁人。”弘璨回想起阿布罕猥琐的模样,心黛若真嫁了他,不啻像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不过回疆其它族的王子、族长也不少,你为什么非选我不可呢?一他笑了笑,“你还是乖乖招来,是因为我的魅力无远弗届吧!” “少臭美啦!你只不过是我的踏脚石而已,你以为我真的想嫁给你吗?”看他一脸不信的神色,心黛又继续说道:“其实我根本不是珍玛尔族人,我爹和娘全都是汉人!” “真的?难怪你的模样和克娜雅她们都不一样。不过你为什么在这儿,又被视为珍玛尔的公主?” 心黛摇摇头,神情惘然。“有很多事我也不明白。”她将母亲如何被义父所救、如何被封为王妃的事一一说了。“我看得出来,我娘根本不喜欢义父,她爱的人应该是我亲生的爹,只是……她从来都不跟我提爹的事,一句话也不提。” “你连你爹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我知道就好啦!我也问过娘,娘却不准我再问,她只说:『千万别存着想弄明白你爹是谁的心思,否则会为自己惹来一场大祸!』”心黛抬头望着弘璨,“我根本弄不清楚我娘是什么意思。” 她起身走近墙上馨妍王妃的画像,自言自语的问:“娘,你为什么到死都不肯告诉女儿呢?” 弘璨走到她身边,细细的端详了昼中含笑凝睇的美人,不禁失声惊呼:“咦,你娘长得跟你挺像的嘛!” “你说错了,是我长得像她。” 弘璨笑了笑,又看着书中之人,眉目清秀,风韵较心黛公主略胜一筹。旁边题了一首词 细雨晓莺春晚。 人似玉、柳如眉,正相思。 罗幕翠帘初卷,镜中花一枝, 肠断塞门消息,雁来稀。 “好个『人似玉,柳如眉,正相思』!”弘璨击节赞道,“果然将相思之意表露无遗。也许你娘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吧?”他暗自猜测,像馨妍王妃这般的美人,若非万不得已,是没有必要隐没在这荒烟大漠中的。 “我才不管呢!我非弄清楚不可。”心黛看着弘璨。“所以罗,我要摆月兑阿布罕,而回到中原唯一的办法,就是嫁给中原人;而且还不能随随便便拉个人便嫁,要配得上我的身分,有权有势,这样我才能早日将身世查个水落石出啊!” “所以你选上了我?” “没错!”心黛瞪了他一眼,“你要记着,你只不过是我回到中原、查清事实真相的工具而已。若不是看在你是腧郡王爷的份上,你跪下来求我多看一眼,我还嫌会伤了我的眼睛呢!” “是吗?”弘璨强忍着怒气。可恶!这女人为什么非要如此高傲、骄狂! 由他不善掩饰的眼眸中,心黛看得出弘璨已经被激怒了。哼!气死他最好!心黛索性更夸张的说:“本来人家的头号目标是威远大将军胡晋城,但是听跟他交过手的士兵说他有点年纪了,我可不想找一个年岁足够当我爹的人做我的丈夫,所以——” “所以你找上了我?” “总算你还有点脑筋。” 没想到这女人在美丽的外表下竟有如此深沉、阴险的心机。人家说最毒妇人心,果然没错!他自责着:弘璨啊弘璨,都是因为你被她的容貌所迷惑,才会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心黛觉得也气够他了,决定把自己的打算提出来。“我早说过我才不希罕嫁给你呢!但为了两国的和平,只好牺牲小我罗。” “牺牲小我?!”弘璨几乎是吼了出来,“整件事最倒霉的是我,我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让你这条可怕的毒蛇缠上……” “你别急嘛,听我说完。”心黛有趣的打量着他,突然觉得他火冒三丈时的神情比平常帅多了。“反正我已经嫁第二次了,不在乎再嫁一次。你们那个皇帝不是说等咱们回朝后再议婚事吗?我嘛,就再委屈一段日子,暂时把你当作我的丈夫。你知道的,我大哥阿布罕也要跟着我们,代表我义父人京进贡朝觐,咱们必须在他面前装模作样一番,以免他又来打我的主意,而等到他走了以后嘛……” “怎么样呢?” “他走了以后,我就告诉你们的皇上说你讨厌我,请他替我做主,另外找个年轻英俊、有权有势的夫婿给我。” “什么?!”这太匪夷所思了!弘璨立刻接口道:“这主意太荒唐了!女人该三贞九烈、从一而终,哪有像你这样胡闹的,我父皇绝不可能答应。” “我才不管你们什么三贞九烈、从一而终那一套,那全都是骗女人的鬼东西。我高兴嫁几次就嫁几次,不用你管,除非……”她笑吟吟的盯着弘璨,“你爱上我了,舍不得我嫁给别人,对不对?” “哪有这回事!像你这种阴险狡诈、荒婬胡闹的女子,我是恨不得离你越远越好。”弘璨昧着良心说。 “那不就结了?”心黛坐在铺了厚厚紫貂皮的床沿上,向襄面指了一指,“这张床大得很!从今以后你睡一边、我睡一边,可不许越雷池一步,否则……”她由腰际抽出一把镶满五色宝石、金光粲然、薄如纸张、一般珍玛尔人用来吃羊肉时用的小刀。“我就一刀把你闱了!” 弘璨和心黛“相安无事”的度过了新婚之夜。第二天一早,前来恭贺的人潮络绎不绝,尤其是威远大将军帐下的士兵们,纷纷涌人吟雪山庄,想一睹心黛公主的风采。 不过心黛公主仍覆着面纱,令大家颇感失望。 贺客中,有位不受欢迎的人物——阿布罕王子。 心黛一见到他,立刻挽住了弘璨的手,亲密的倚在他身边,再用迥异于平日的甜美语调说:“怎敢有劳大哥亲自上山来看小妹?妹妹以为在昨晚的婚礼上,大哥定是喝个不醉不休,现在还躺在床上才对。这不像大哥平常的为人嘛!” “哼!”阿布罕一双阴鸷的眼睛死盯着心黛和弘璨,原本到嘴的一块肥肉硬生生被别人抢去,怎不教他又妒又恨?“我是来看看这小子有没有好好的对待你。你要知道,你是我们珍玛尔的公主,如果这小子胆敢得罪你,嘿嘿,我们全族上下都饶不了他!” “王子殿下,”弘璨听他说得无礼,忍不住出口讽刺道:“我和心黛虽还没有得到我父皇的认可,颁下赐婚的旨意,但按照你们的习俗,我们已是夫妻,而我们夫妻的私事似乎不劳您这个外人插手。” “什么?!你敢说我是外人!” “一点也没错。”心黛因为弘璨的大力配合,乐得眉开眼笑,“我们是夫妻,你是外人,我们的事用不着你管!” “你们……”阿布罕王子被堵得哑口无言,气呼呼的往椅子上一坐,大呼小叫的要人伺候。 心黛见他赖着不走,也懒得同他周旋,拉着弘璨向外走,“走!别理他,我带你去打猎。” 说着,吩咐克娜雅牵来两匹马,一匹高大骏逸,全身上下是油亮的浅栗色;另一匹则通体玄黑,毫无半根杂毛。 “这匹『黑旋风』是我最喜欢的马。”心黛指着那匹黑马道:“先借你骑吧!” 弘璨也是识马的行家,一眼即看出黑旋风的名贵非凡,和心黛并辔而骑,驰骋之下,更觉得那是一匹万中选一的好马。 两骑奔出了紫虚峯,赫然见到天山主峯耸立在眼前,此时由山顶至山脚,积满了厚厚的白雪,远远望去,宛如一座天然的白色玉屏,苍穹无尽,天地旷远,整片银白的琉璃世界彷佛只剩下弘璨与心黛两人。 弘璨勒停马匹,心黛则策马走近他身边。“你刚才说得真好,可把我大哥给气炸啦!以后就是这样做,知不知道?” “我可不是为了你才那么做的。”弘璨冷冷的道:“他对我无礼,我自然不能装聋作哑;至于你和他之间的恩怨,我可没兴趣管。” “我才不管你有没有兴趣呢!只要你能帮我摆月兑他的魔掌,回到中原,我就不会再死缠着你了。”心黛向他扮了个鬼脸,“你以为我喜欢跟你作戏呀!大色魔,不要脸!” “你给我说清楚!谁是大色魔?谁又不要脸啦?” “当然是你啦!”心黛振振有辞的道,“你在山洞裹对人家……对人家……呸!我才不好意思说呢!还有,昨天晚上咱们说好你不许碰我的,结果到半夜,你还不是翻过身来……哼!幸好我够机警,早料到你不是什么君子,用力踢了你一脚,算是给你一个小小的警告。” “什么?!我还以为你是在作梦,原来你是故意的。”弘璨大叫,“我只不过睡沉了,不小心翻个身,谁想打你的主意啊?你也未免太过分了吧!” “你还狡辩!如果不是我发现得早,你早就……咦——”心黛向弘璨身后望了望,只见远处有一道长长的黑线,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过来。 弘璨定了定神,转过头看了个仔细,那是一列整齐的军队,红底镶黄边的大旗上绘了一个露出森森白牙的大狼头,显然是蒙古军的旗帜。 “啊,”弘璨恍然大悟道:“一定是喀达拉汗率领的蒙军来了!” 当时中国兵力强盛,满蒙各族均遥奉中国为宗主国,而中国皇室为了羁麋四方,也与各国有联姻之举,甚至赐予重要职位。像弘璨的外祖母便是蒙古族的一位公主,因此弘璨和蒙古族年方二十八、刚即位不久的喀达拉汗也算是远房亲戚。 弘璨驱马飞奔上前,发现领军的果然是喀达拉汗,两人翻身下马,相互拥抱。 “喀达拉汗,果然是你!前些日子舅舅和我在路上接到你即位为蒙古大汗的消息,都替你好生高兴,可惜那时我们赶着要到回疆打仗,不然必定上你们那儿替你庆贺庆贺!”弘璨抢先说道。 相形之下,喀达拉汗就没有弘璨那么高兴。他是个怀有野心、不肯久居人下的人,居心和阿布罕王子相似,不以向中国称臣为乐事。此次听说中原和珍玛尔交战,因此率领了精兵五千前来窥探战况,如果珍玛尔有持续作战的决心,倒不妨同他们联手,趁势而起;没想到才到半路,就听到双方已经停战和谈的消息,于是他决定改变策略。 “有王爷和大将军出马,这场阵仗想必是极为顺利。我也明白这个道理,不过还是忍不住担心,特地拨了五千精兵,专程驰来王爷帐下,供王爷驱策。” “这下可派不上用场了,我们已经谈和了。” “我就说嘛,有王爷和将军在,怕不望风披靡、所向无敌?”喀达拉汗眼角一扫,看见弘璨身后数箭之遥的马背上,坐着一位身形轻盈美妙、窕窈动人的美丽少女。虽然她的面目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但光瞧见那娉婷有致的身影,也猜想得出其人有多么美。 “那位姑娘是……” “喔,她是珍玛尔族的心黛公主。” “心黛公主?啊!久闻珍玛尔有位人间无双、宛若天山冰雪幻化而成的美丽公主,莫非就是眼前这位?”喀达拉汗喜形于色,他对心黛的艳名早就仰慕许久了。“我喀达拉汗何其荣幸,能一睹心黛公主的风采!” 弘璨听到喀达拉汗这番对心黛又是倾慕又是赞赏的词令,心中感到五味杂陈,却分辨不出是吃醋还是骄傲。怎么回事,天底下就没有别的女人可以仰慕了吗?“她现在是我的妻子,我们昨天才完成珍玛尔族的婚礼。” “真的?!”喀达拉汗失声叫道,“唉!自从内人两个月前死于暴疾后,我就一心想着要到珍玛尔来向吐儿拉族长求亲,求他将天山的美丽仙子嫁给我,没想到我竟慢了一步。” “没错,”弘璨突然感到十分自豪,“她已经是我的妻子了。” 喀达拉汗又捶胸顿足了好一阵子,才随同弘璨、心黛将大军驻扎在紫虚峯下。 喀达拉汗偕同一队侍卫来到吟雪山庄,威远大将军一得到消息,立刻赶来相叙;而吐儿拉族长算是东道主,自然也得来招呼贵客。 夜幕低垂时分,一盏盏绛红色的纱灯高挂在吟雪山庄的每一处亭台、楼阁、游廊的垂檐下,在朦胧夜色中,宛如一道道粉红的绢带,盘旋逶迤在水晶世界里。万梅堂上,美酒佳肴、舞乐笙歌不断,吐儿拉族长殷殷的向喀达拉汗这位主客,以及威远大将军这位贵客致意。 至于弘璨也可以算得上是此间的主人了。他高踞堂上,除了和客人把酒言欢外,眼光也不时在席面上来回穿梭。阿布罕王子神色不悦的待在角落大喝闷酒,不时对左右的侍女大发脾气。不过,此刻弘璨发现了一件可疑之事,喀达拉汗带来的侍卫们个个刀不离手、面容严肃,倒不似来赴宴的,反像是随时警戒着有什么事要发生。 弘璨向在下面饮酒的李尽忠挥挥手,招他来到身边,附在他耳边交代了数语,李尽忠立即悄悄溜出席面。 李尽忠走后没多久,就在气氛正炽热的时刻,“叮”的一声,清脆的铃声响起,堂上的烛火瞬间熄灭。不知发生什么变故的人——包括弘璨、威远大将军、喀达拉汗,以及周围的侍卫,纷纷振身而起,甚至刀剑都拔了出来。就在剑拔弩张、情势一触即发的时刻,一阵轻柔的乐音响起—— 来自遥远地方的客人哟, 欢迎你们来到我美丽的故乡珍玛尔! 我美丽的故乡珍玛尔啊, 水草长啊午羊肥哟! 水草长啊午羊肥啊, 款待贵客乐无比哟! 但愿贵容乐无比啊, 世世代代永和平哟! 这是以珍玛尔民间传唱的歌谣改编而成的词曲,虽然喀达拉汗等人不明白她在唱些什么,但歌声中的欢乐和平确无可疑,于是重新坐下。叮叮咚咚的乐声再度高扬,两盏朱色琉璃灯由堂后缓缓而出。一阵清雅的幽音逸然飘出,接着,一个玲珑曼妙的身影如回风舞柳般,由堂后回绕着旋转而出…… 由深青、淡碧、绛紫、霞朱等各色锦缎交织而成,宛如孔雀羽毛般炫烂华丽的彩衣,包裹着她完美的曲线,在回旋舞曲俐落有致的节拍中,仿佛要迎风飞舞起来。她全身上下柔若无骨,回转间的姿态轻灵美妙;芬芳的馨香、悦耳的曲声,加上柔媚动人的舞姿,堂上众人均觉得此刻仿佛身在天堂之中。 弘璨自然认出了她是心黛,她的身形、气味、姿态,自己无一不熟。只是……可恶!她竞肆无忌惮的在喀达拉汗面前独舞起来,那姿态之挑逗诱惑、那风情之撩拨人心,哪一个男人受得了? 心黛的眼角一扫,似已看穿了弘璨的心事。他像是个吃不到糖的小孩,哼!让他馋死算了!. 其实,真正馋得要命的是坐在角落、眼光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的阿布罕王子。 一曲舞罢,心黛翩然而逝,遁人堂后。正当众人沉醉于方才的轻歌妙舞之际,弘璨跟着起身,也尾随心黛到了后堂的深屋裹。 “王爷。”侍女见到他,纷纷欠身为礼。 弘璨迳自走人屋内,却见左侧一个大玉盆内盛着滚烫的热水,水气氤氲,心黛则是罗衫半卸,看来正打算人浴。 “喂,你这个人懂不懂规矩啊?”她连忙躲到克娜雅的身后,“随随便便就闯了进来,真没有礼貌!” “我有话要对你说。”看着她露在外头、浑圆的半截臂膀,脸上不知是因方舞罢、抑或是害羞而流露淡淡酡红,真是令人神思俱飞,不辨身在何处了。 “你先出去,不许偷看人家洗澡。一 虽然有点舍不得,但为了维持君子风度,弘璨还是退了出去,只不过脑中已尽是无限绮思了。 回地缺水,因此当地人不常洗浴,唯独原为中原人的心黛母女例外。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天山雪水不虞匮乏,心黛更常用梅心芯、梅花办制成的精露混入水中洗浴,所以身上常散发出一股清雅芳香,终年不散。 不知过了多久,心黛终于出来了。此刻的她穿了一件自己最喜爱的银白色绫绢,腰际用一条霞色穗子系着。美人浴罢,益显气息清新、娇艳可喜。 “你到底有什么事啊?” “我劝你别太靠近喀达拉汗。”弘璨尽力使自己的语气听来不像一个嫉妒的丈夫。 “为什么?”心黛笑吟吟的问:“你吃醋了?” “我干嘛吃醋?我只是警告你,我发现喀达拉汗这次前来,动机可能并不单纯。” “是吗?”心黛在意的只是弘璨的态度而已,看他阴阳怪气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刚才那一招已经成功了。“我看你是嫉妒他,见不得我对他好。反正你也不要我,我当然得另谋发展啊!” “你这话是箸意思?”弘璨开始紧张了。 “我的意思是,喀达拉汗人很好,又是蒙古族的大汗,我还没有去蒙古玩过呢!我想,或许当个蒙古王妃也挺不错的!” “你……” “是你叫我别再缠着你的,而我也答应了,所以我自然要替将来打算打算。” “不行!”弘璨此刻俨然又以心黛的丈夫自居了。“不许你打他的主意。” “是他在打我的主意,我只不过是投其所好罢了!” “不许你再胡闹了。” “我偏要!”说着,心黛便向克娜雅招了招手。 克娜雅手中捧了一个玉盘,上面的酒器玉杯传出阵阵诱人的香气,一闻便知盛的是心黛曾骗他饮下的“毒酒”。 “这是……” “这不是毒药,是我吟雪山庄特制的迷药。”心黛故意夸大其辞,“所有喝过这药的男人都会情不自禁的爱上我,对我至死不渝。现在我就要端去请喀达拉汗喝,怎么样?”说着,便婷婷搦搦的走到外面,准备向众人敬酒。 弘璨对她的说法半信半疑,但仍尾随其后,跟出去看个究竟。 哼!那个喀达拉汗果然被她迷得七荤八素,他身后的侍卫们虽然无缘得饮“迷药”,但还是一个个心神俱醉、魂不守舍的模样。 啊,不好!连威远大将军、吐儿拉族长都喝了!这荒唐的女人该不会连自己的义父都 不过,见心黛也给了阿布罕王子一杯,弘璨倒是放心了大半。她绝不会去招惹阿布罕王子,这是他唯一可以确定的一件事。 就在满座皆欢、热闹非凡的时刻,不知怎地,一声骇人的惊喘由外传来。接着,一个满头红发、衣衫破烂,四肢长满了冻疮、恶瘤,形容恐怖的老太婆不知如何穿过了严密的重重警戒,闯入席面上来;更可怕的是她那对闪着磷磷青光的妖眼,仿佛不断诉说着惊骇、震恐、恨怨等情绪。 “杀了她!杀了她!”那老太婆口口声声的嘶吼着,塞满黑色污垢的长指甲直指心黛,“快!快点!不然就来不及了!” 侍女们纷纷惊叫躲避。吐儿拉族长认出她是当年馨妍王妃所救的波斯女巫,不知怎么的又在此时出现了。 “我听到他们在怒吼,我听到鬼灵在狂叫!”波斯女巫步步逼近心黛,眼中的怨毒任谁看了都会胆战心惊。“这女人会掀起一场大祸,所有生灵都将因她而亡,所有家园也将因她而破碎。她的美丽令天神也为之嫉妒,降下一场浩劫,让世界万劫不复啊……”在夹杂着尖叫、怒斥、吆喝声中,波斯女巫视若无人的喃喃自语。 心黛被她吓得奔入弘璨的怀中。 没想到波斯女巫也奔到弘璨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道:“可惜啊叮惜!你本是天下的命主,只因误饮炙情丹,情孽缠身,万劫不复。除非……除非……不!你不可能答应的。”她恶狠狠的瞪了他怀中的心黛一眼,“唯有杀了她,你才能成为天下的命主。” “啊——”心黛尖叫一声,“快点,你快把她赶走!”她哭着恳求弘璨。 “来人啊!”弘璨召来了李尽忠。方才他已秘密交代李尽忠领来一骑精兵,埋伏在万梅堂外以防万一,没想到喀达拉汗只是惑于心黛的美丽,并无什么惊人之举,反倒是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的老妖婆闹得席面乱七八糟。 “快!把她给赶出去!” 在吵嚷中,波斯女巫被士兵拖了出去,但她骇人的尖叫、哭喊声仍回荡在空气中久久不去,原本欢乐无尽的场面一扫而空,留下的是无限的疑问。 第四章 “不,不要,不要杀我——” “心黛,心黛,你醒醒啊!”睡在外床的弘璨一听到心黛的惊叫声,便知道她又作噩梦了。 自从那天波斯女巫闯人筵席,扰出一番风波后,心黛受了严重的惊吓,白天食不知味,夜晚睡不安枕,总要弘璨好言好语的哄诱许久,再三保证绝没有人会杀她,心黛才能安安静静的睡上一会儿。 “别怕,我就在你身边,没有人敢伤害你的。”他抱着心黛,再三软语安慰,才使得她镇静了下来。 弘璨轻轻替她盖上毛毯,自己却睡意全消。下了大半夜的雪现在已经停了,窗外梅树苍劲的枝头染着点点的积雪,皎洁的月色映在纯净的银白大地上,清澄亮眼得恍如白昼。 弘璨披衣而起,推开临廊的雕花木门,信步走到阳台上,迎面袭来的是一股莫名的清雅幽香,宛如心黛身上的味道。他定神一看,原来一夜之间,枝头含苞的花蕊已尽情的奔放吐艳,梅树枝头一丛丛的白并非是雪,而是一朵朵怒放的白梅。 “今年的梅花倒开得早,”心黛不知何时也起身走到他的身后。“往年总要到十二月中才开花,今年早了半个多月。” “这里冷,你快点进去,别受寒了。” “不,我要站在这多看一会儿,我怕以后再也看不到这里的景色了。” “我们回京城后,要想再回来这裹,的确有点困难。不过京城西郊的禧恩园附近,同样也有无边无际的梅林景色。将来我求父皇将那块地赐给我,我在那个地方按吟雪山庄的模样替你重新起一座园子,咱们终老于斯,你说好不好?” “你……”心黛望着弘璨满是柔情的眼眸,心中荡漾着无尽的爱意,忍不住扑人他的怀中,怯怯的问:“你不是说不想要我、讨厌我吗?你……” 弘璨掩住了她的樱唇,在她忧愁的眉心印下一记深情的吻,“你别忘了,我可是喝过你的迷药,这辈子都休想逃出你的魔掌,所以我只好乖乖认命了!” 他的话逗得心黛浅浅一笑,一颗悬宕不定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对了,你是不是真的对我下遇什么迷药啊?不然为什么我一遇见你,就觉得自己的心不再是自个儿的了?对了,那个老太婆提过什么丹的,是不是就那东西?”弘璨又问。 提到波斯女巫,心黛脸上的笑意瞬间消逝无踪。“别提她了,我不想听。” 弘璨爱怜的拥住她微颤的肩头,也似乎只有他身上的温暖才能抚平她不安的情绪。 “弘璨。” “嗯?” “我问你,你……相不相信那女巫说的话?” “那只不过是个疯婆子的胡言乱语,你别一天到晚挂在心上。” “可是……”心黛将弘璨抱得更紧了,“我真怕她说的话是真的,我还怕……怕……” “怕什么?” “我怕你真的会杀了我。” “胡说!”弘璨轻斥着,“我绝对不会丧心病狂地去做那种事。你要不信,我对天发誓给你听……” “不!不!”心黛一脸惊恐,一双美丽的眸子因愁怨烦恼而更加惹人怜惜。“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怕自己福薄,无缘消受你的爱。” “哪有这种事?”弘璨给她一个坚定的微笑,“不许你再胡思乱想了!早早忘了她的话,给我变回以前那个刁钻古怪、聪慧伶俐、没事还把我捉来逼婚的心黛吧!” 心黛微微一笑,想到两人相识以来的种种,心裹不禁荡起醉人的甜意。 “不过,”弘璨嘀咕道,“有一样千万不要变回来。” “哪一样?” “就是你那爱随便勾引男人的毛病啊!” “我哪有随便……”心黛抗议。话还来不及说完,弘璨火热的唇已封住了她的嘴,心黛的手不由自主的将他圈得更紧,两人陷入亘久缠绵的喜悦中。 “从今以后,你只许勾引我,知道吗?”他在心黛耳边低语着。 心黛嫣然一笑,无限柔情尽在不言中。 x2xx2xx2xx2xx2x 开春后,威远大将军的西征大军、以珍玛尔族的阿布罕王子为首所率领的人贡使团,以及心黛公主与其陪嫁的珍宝饰物、陪嫁人员等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由珍玛尔领地开拔回京。 大军凯旋归来,京城里外一片喜气洋洋,官员、百姓莫不争相走告,至城门外十里之处夹道列队欢迎。 威远大将军和愉郡王一人京后,即直奔皇宫晋见皇上。皇上自然是对他们慰勉有加,不过论功劳、讲恩赏并不急在今日。 愉郡王随后又到内宫按礼向卧病在床的皇后嫡母请安,再到长佑宫向他的生母兰妃行礼,然后又匆忙赶到西郊的“禧恩园”,向正在园中颐养的太后打照面,直忙了快一天,向该请安的长辈们全问过安了,他才回到愉郡王府和阔别许久的妻妾儿女一叙天伦之乐。 “王爷回来啦!王爷回来啦!”下人们一声接着一声,将弘璨回府的消息由门房向内递送到中门,再传到上房,屋内的福晋、侧福晋、小贝勒爷,乃至丫头、老妈子等,莫不喜上眉梢。 “姊姊,”侧福晋仪千开口了,“应该由你领着大伙儿一起到中门向王爷请安,欢迎王爷回家吧!一 “是应该。”福晋婉慈为人恰如其名,婉顺慈和,只要他人的说法有理,她莫不采信遵行,更何况今日王爷凯旋归来,更是大喜的日子。因此,她用微笑的目光环视了每一个人,“咱们大伙儿都去吧!” 当弘璨一踏人中门,只见院中珠环翠绕,上至婉慈、下至各房丫头们莫不打扮得整整齐齐的候在那里,他不由得一楞。 这时由婉慈带头的众家女眷,均婷婷搦蜗的欠身请安。 “恭喜王爷讨平回疆、宣阳国威,大胜而归!”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祝贺之声不绝于耳,弘璨开心的笑着,“唉!你们怎么也跟我来这套虚礼?!快起来吧!” “阿玛!”两个约莫四岁、三岁的小男孩由人群中奔了出来,一左一右的抱住了弘璨的腿。 “乖——”他一手一个,抱起了两个儿子——荣安和福安。“福安重了好多,爹都快抱不动了!嗯,荣安也长高了,不是小不点了。”说着,对儿子又亲又笑的。 “快下来吧!你们的阿玛累了一天了!”婉慈趋前道。 “不打紧的。”一年没见到儿子,弘璨思念得紧,放下两个小兄弟后,又问东问西的。一面用眼色先向仪干、紫媛她们打招呼,口中还要应付婉慈体贴的询问,真是忙碌到了极点,也热闹十分。 后来还是仪千说了句:“到丹桂厅坐吧!我已经吩咐厨房开桌酒席给王爷接风。一 “你们带着孩子先过去吧!让王爷先回上房更衣梳洗、休息一下,这一趟回来也够他累了。”婉慈体贴地说道。 “让我来伺候吧!”仪千道。 “不必,”婉慈似乎有意隔绝她,“丹桂厅那儿也要紧,只有你压得住那些下人。你去吧!好好弄出个样子来,可别扫了王爷的兴。” “是。”仪千失望的离开。 在婉慈的陪伴下,弘璨回到了他们夫妇居住的上房。他们夫妻原本就相敬如宾,现在隔了近一年未见,两人的相处越加拘束了。 “王爷,这一路上可吃得习惯、睡得安稳?”婉慈是个谨守闰阁训诫的书香世家之女,对丈夫的关怀体贴,不过是聊尽为人妻的本分。 “好,很好!”弘璨想到心黛之事,不免心中有愧,没想到倒是婉慈先提起了。 “王爷,心黛公主人呢?” “她……她随珍玛尔的特使团住在束门大街的使馆里,你……” “王爷,依我之见,咱们该把她请来府里才是。使馆纷乱吵嚷,远不如咱们这里清静舒适,额娘吩咐了,让我接心黛公主住在这里,明儿个再送她到长佑宫去,额娘也想亲自看看她未来的另一个媳妇,回部第一美女是长什么模样呢!” “真的?”弘璨又惊又喜,没想到母亲与妻子均如此看重心黛,可是……“婉慈,”弘璨握住了她的手,“你不会怪我荒唐吧?” 婉慈的心微微感到刺痛,将手自弘璨的掌心中抽出,“王爷说的是哪儿的话,我岂是如此没有度量的人?再说心黛公主身分尊贵,王爷纳了她,对将来皇上决定继位的人选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婉慈是一心三思替王爷打算哪!” “我知道、我知道。”弘璨连忙安慰她,“你是个最贤德不过的人,算我错了,好吗?” 对婉慈而言,贤慧的名声比什么都要紧。她一心一意只盼丈夫能出人头地,博得皇上欢心,将皇位传给他,到时候自己便是皇后的身分了。 而现在应该是顶要紧的一刻。皇后病重,危在旦夕,宫中两派势力互争后位,而后位又与未来皇位的授受息息相关。 其中一个有希望被扶正为后的,就是兰妃。而她的亲生儿子弘璨凯旋归来,更为她立后的正当性大壮声势,如果再能娶得心黛公主,那兰妃这派的气势就更加旺盛了。 为了达成婆婆的心愿,也为了自己的将来,婉慈在告退后,立刻梳洗打扮,坐了轿子到使馆接心黛公主。 而弘璨略微梳洗后,穿廊绕院,来到丹桂厅。一人厅内,紫媛即迎上来厂温柔的道:一怎么不多歇一会儿?酒菜还没准备好呢!咦,”她向后探头问道:“福晋呢?” “她去接一位『贵客』了。”弘璨笑道。 回府以后,此刻他才有机会好好瞧瞧紫媛。紫媛人府还不到半年,他就奉旨出征了,那时她还是个稚气未月兑、娇羞动人的新嫁娘,此时已亭亭玉立,眉宇中稚气淡去,宛然有少妇的风韵了。 “王爷,”她被瞧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道:“你净瞧着紫媛,莫非……莫非不认得紫媛了?” “嗯,你是有点不一样了。哦,是变得更美、更好看了!” 听见夫婿如此夸赞,紫媛自然喜在心裹。但弘璨随即想到心黛,对紫媛又有淡淡的愧疚,正想对她多说两句好话时,帘子一掀,进来的是仪千。 “王爷,里头正在摆席呢!你怎不多歇会儿,这么快就来了?”仪干满脸堆笑,搀住了弘璨坐到堂上的太师椅上。她嘟着嘴道:“且不催得人慌,等一下菜火候不够,人不了口,福晋又怪我们了!” 仪千是弘璨三位福晋中最具心机、但也是最有风情的一个,和弘璨调笑说情、满不在乎。她本来是婉慈的陪嫁丫头,一半是婉慈对她的感情,一半是她自己的心机与手腕,竟能飞上枝头做凤凰,以一个下人的出身,攀登到王府侧福晋的位子。 弘璨捏了捏她的腮帮子,笑道:“不怪、不怪!我一个人在房裹闷得慌,不如来这儿热闹。你说今儿个有什么好吃、中吃的?你们不知道啊,这一年来行军打仗,净吃些干粮、野味的,有时候想到咱们府裹的沙锅鱼翅、香酥鸭,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瞧你馋的!”仪千笑道,“有!这两道菜都给备下了,还准备了冰糖甲鱼、糖醋松子鸡、蝴蝶海参,还有南方贡上来的蜜汁火方、西湖醋鱼……” “行!行!”弘璨故意吞了口口水道:“光听你说,我就馋了,叫他们快弄吧!” 这时,一个丫头进来道:“王爷,侧福晋,席面准备好了。” “等一等福晋吧!”弘璨道。 “对了,姊姊上哪儿去了?一仪干问。 “去接一位『贵客』。”紫媛转述弘璨的话。 “贵客?是谁呀?” 弘璨尚未回答,门房已来通报福晋回府的消息。他喜形于色,连忙奔了出去,仪千与紫媛也急欲知道谜底,随后跟了出来。 只见婉慈引了一位丽人,由门上绕廊翩翩而来,那莲步轻移的曼妙姿态,真是风华无双、态凝神仙。而由于在王府做客,不用顾忌有其它外人,因此心黛卸下了脸上戴惯的轻纱,一张白哲如雪、宛如寒梅般清丽月兑俗的脸庞,让一向自恃容貌不差的仪千和紫媛,登时目瞪口呆、自惭形秽。 “瞧瞧,天下竞有如此的美人,今儿个咱们总算见识到了。”婉慈道。 席面上,婉慈对心黛又殷勤、又亲热,彷佛是多年不见的姊妹。原本这桌酒菜是要替弘璨接风洗尘的,此刻他反倒沦为配角,风光全被心黛一人占尽。 宴罢,婉慈吩咐下人收拾了位于王府后花园深处、一座名为“海棠春深处”的小院,做为心黛公主与其侍女的居处。众人又闲聊一番,便各自回房安歇。 x2xx2xx2xx2xx2x “咦,王爷,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克娜雅开了门,惊讶的问。 “我想起有件事要麻烦心黛公主,特地来一趟。公主还没安歇吧?” “是还没,不过……” “弘璨。”屏风后转出一个人儿,正是晚妆方卸的心黛公主,此刻的她仅穿著一袭月白色的薄纱绣袍,贴身的丝缎材质将她诱人的曲线勾勒得若隐若现。她扑人弘璨的怀抱,用脸贴着他的胸口摩挲着,“你怎么跑来啦?不怕婉慈姊姊吃醋?” “婉慈?”弘璨摇摇头,“她不会吃醋的。” “那仪千和紫媛呢?”心黛盯着他问,“我不相信她们也那么大方。” 弘璨笑而不答,拉了她的手在窗边坐下,此时侍女们已在克娜雅的示意下退出。“明天我额娘会召你人宫,有件事我非托你不成。”弘璨开门见山道。 “什么事?” 于是他将三妹永定公主如何抗拒父皂指婚、离宫私奔的事告诉心黛。 “今天我入宫,听说怡额娘为了三妹的事病得很厉害。你知道,为了成全三妹,我给父皇的信上说,我已秘密处死桑皓,但一直找不到三妹的踪影。因此,三妹和桑皓已平安离开的事,是万万不能告诉父皂的,这可是违旨的大罪啊!可是怡额娘又病得可怜,所以我想还是应该告诉她,让她宽心。” “那你就入宫告诉她啊!”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除了各人的母妃外,成年的皇子一概不得随便出人妃嫔的宫禁,这是祖宗传下的规矩,所以我只好托你啦!” “那为什么不托婉慈姊姊?” 弘璨笑了笑,“你不明白婉慈的性子。她对这种不合礼教的事,一向是嗤之以鼻的,所以这桩事还是别让她知道为妙。” x2xx2xx2xx2xx2x “我就看不出一个战败国的公主有什么好神气的?”在上房襄,仪千一面依昔日的规矩伺候婉慈福晋卸妆,一面忿忿不平的说:“那脸绷得跟块冰一样,好象咱们府里欠她多大的恩情似的,看了就让人讨厌。” “不过平心而论,她的确真是个美人。”紫媛说话较平和,“依我看,不论是宫中、还是各王府裹,所有出色的女子恐怕都被她比下去了!就连皇上身边最美的妃嫔,恐怕也要逊色三分。” “哼!三妹,你多大年纪,见识过多少美人?你不知道,相书上说她那种相貌带桃花之人,主婬贱,是人尽可夫、青楼女子那种型。这种人哪配和宫中、府中的娘娘、福晋、格格们相提并论?”仪千不屑的说。 “好啦,仪千!”婉慈制止她。“你那张利嘴给我留点口德吧!” “是。”仪千在以前服侍的小姐、今日共夫的婉慈面前,一向是尽力讨好,并尽输忠诚。“不过,”她一面递上热手巾让婉慈匀净脸,一面低声说道:“不是我爱造王爷的谣,福晋,你留这么个狐媚的尤物在府裹,难道不怕王爷的心浮了?不是我说啊,刚才在席面上,王爷的眼光总是绕着她转,你可要防着点。” “不用防。”婉慈丢下手巾,站起来,一手挽着紫媛,一手拉着仪千,走到屋侧的青石平台,坐在藤编的软榻上,指着两方竹凳道:“来,你们也坐下。” 两人依言而坐,此刻皓月当空,清风徐徐,夹杂着花丛中阵阵蛙呜鼓噪,是个清雅宜人的晚春之夜。 “咱们王爷很快就要再纳一位侧福晋啦,届时咱们也要再添一位姊妹。由皇上降旨将心黛公主许配给王爷,本是顺理成章之事,我看大约会在这几天吧!” “原来人家说王爷将娶珍玛尔公主一事,竟是真的。”仪千难掩失望神色,“我还以为只是谣言罢了!” “王爷这次平了大乱,立下大功,加封为亲王指日可待,我们的脸上也好光彩。至于纳心黛公主更是天大的喜事,你们要放宽胸怀,千万别给王爷丢面子,知道吗?” “是!”紫缓真诚地回道;仪千则不情愿的答应着。 x2xx2xx2xx2xx2x 第二天,在兰妃的安排下,心黛公主由福晋还有紫媛陪着,来到长佑宫内和兰妃见面。 由弘璨口中,心黛知道紫媛是以前兰妃跟前最得宠的侍女,对兰妃的个性脾气、喜好品味莫不了然于胸。于是,这天她特意和紫媛接近,紫媛脾气好,也乐于和这位未来的姊妹好好相处,因此两人看来颇为融洽。 进入殿内,兰妃思量着心黛是未来的儿媳妇,本也可受她的大礼,但这层关系终究未公诸于世,人家还是公主的身分,因此对她特别礼遇,免了跪拜之礼。心黛由紫媛的口中得知,兰妃是个爽快不过的人,不爱虚文缚节,便也不同她争,只向她欠身请安。 “好!好!”兰妃的声音清亮,愉快的笑着,“这儿没有外人,咱们也不用拘什么礼。心黛,来,你走近点,让我好好看看你。” “是!”心黛走到兰妃所坐的花梨木椅旁,就着透过纸窗斜照人内的光线,微微颉首,好让兰妃看个清楚。 两弯捆长颦蹙的柳黛眉,一双莹晶亮澈的翦水双瞳,虽沉静不言,却别有慑人风韵,果然是个天生的美人胚子,难怪弘璨会一见面就舍不下她。 兰妃打量心黛的同时,心黛也暗觑着眼前这位未来的婆婆。她的容貌并不美,但双眸清亮、精神饱满,别有一种北方儿女刚健婀娜的开朗美。 “嗯,”兰妃示意她在一旁坐下,赞美她道:“人家都说珍玛尔公主是天山的千年积雪在梅树上堆出来的冰雪人儿,今日一见,果然是不同凡响。” “这么标致的人儿,你老人家总算见识到了吧!”紫媛凑和着她的兴致说。 “是啊!”兰妃转头问心黛,“这一路上累着了没?” “沿路身边人照应得很周到,而且我们珍玛尔的女孩子也骑马惯了,所以不累。” “那挺好的!我年轻时也爱骑马呢!”兰妃又问:“在王府里住得惯不惯?” “你知道的,我们珍玛尔人一向以天地为家,住边了帐篷,刚搬到王府,尤其是这么华丽舒服的地方,难免有点受宠若惊,不过幸好有从小伺候惯了的人跟着来,而且福晋、侧福晋,还有王府上上下下都十分照应心黛,让心黛习惯了不少。” “那是应该的。” 接着,兰妃又陆陆续续和她谈了许多琐事,像沿途看到的景致、阿布罕带了什么礼物要呈给皇上啦……不过就是绝口不提弘璨的事情。 她们似乎聊得很投缘,足足谈了快一个时辰,仍欲罢不能。但婉慈不能再坐下去了,愉郡王凯旋回京,故友亲朋天天将愉郡王府挤得水泄不通,该应酬、该打点的还有赖她好好打理,仪千一个人是应付不来的,兰妃也知道她的苦衷,于是让她告个罪先行回府,留下紫媛陪着心黛。 饼了晌午,兰妃好意在长佑宫的侧花园收拾了间房间让心黛住下。在紫媛陪心黛进去的时候,兰妃的一个贴身宫女梨芳特意暗拉了一下紫缓的衣袖,向她使了个眼色。紫媛明白梨芳的意思,安顿好了心黛及跟她进宫的几名回族侍女后,便找了个理由退出房间,来到长佑宫的偏殿。 兰妃坐在床上,一手持着水烟袋,但一口也没吸,似乎满月复心事的模样。见到紫媛进来,马上站了起来,向她招招手道:“你跟我来。” 紫媛随兰妃进到了后房,这是皇上到长佑宫时休息、批折的地方,因此整理得特别整齐,也格外的隐密。梨芳等下人知道兰妃有要紧事和紫媛商量,因此也互相警告噤声,守在廊上不让不相干的人靠近。 兰妃提着烟袋,在一张红木摇椅上坐了下来,沉思了许久,才开口问:“有件事我要你好好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是。”紫媛想不透什么事会如此严肃。“不知道你老人家要问我什么?” “我要问你的是……”兰妃迟疑了一下,不知如何措辞,“依你看,那位心黛公主是个安分……肯守妇道的人吗?” “啊?”紫媛骇然,以为自己没听清楚,更不明白兰妃为何会有此一问。“你老人家……为什么这么问呢?莫非……” “我也不是对她存有什么成见,”兰妃吸了一口水烟,但马上又放下。“只是……唉!我总觉得那孩子太美了,美得……有点不祥。紫媛,你别笑我老胡涂、瞎操心,有句老话:『红颜祸水』!女孩家长得像她那个样儿,已经不是福气了,只怕会惹祸上身!” 紫媛沉吟道:“额娘阅人多,见识也比我们高明,可是这两天我和她相处下来,觉得她人挺不错的,依我看,她不像是个奸邪之人,不会不守妇道……” “我的意思不是她会自己去犯人什么的。”兰妃忧心的说:“她长得太美、太引人瞩目,就算自己行得正,难保别人不会贪图她的美貌,千方百计想得到她,只怕会替璨儿惹来灾祸。” “额娘的顾虑是有理,天下大乱,流寇盗贼强抢民间美女,那是常有的事。可是咱们王爷贵为郡王,手握重兵,心黛公主嫁了他,谁还敢乱动她的脑筋?就算有也无可奈何啊!” “唉!但愿你说得对,是我在瞎操心。” x2xx2xx2xx2xx2x 心黛虽在房内歇息,却一心惦记着弘璨的请托,稍事停留后便重理妆容,向兰妃说明她想探望恰妃。 “怡妃?她病着呢!还不知道能不能起得了身,招待公主。”兰妃纳闷着,心黛才初人宫,何以想见恰妃? “娘娘,心黛就是知道恰妃娘娘病着,而我们珍玛尔有一帖药专治怡妃娘娘这种郁结人心的病症。”心黛早就想好一套理由了。 “喔,真的?”兰妃半信半疑,但为了尊重远客,仍传人备轿,吩咐紫媛陪她一同去怡妃的住处——顺颐宫。 一到了顺颐宫,恰妃果然透过她的贴身侍女香绮很委婉的转告:“因为娘娘身子不适,无法接待贵客。” “我们公主也知道恰妃娘娘身子不适,”克娜雅代表心黛上前,捧了一个楠木盒给香绮,“不过,请姊姊将这盒东西呈给怡妃娘娘,请娘娘看一看,而且转告娘娘,我们公主还有一味更有效的药,务必面呈娘娘。” 香绮不敢违逆心黛公主,对于这桩奇怪的差事只好照办。 丙然过不了多久,香绮疾奔而出,激动的对心黛道:“心黛公主,快!快!我们主子有请!” 一旁的紫媛自然大惑不解,但香绮只款待她在殿上用茶,并未邀她人内。 心黛随香绮到了内室,同在那襄的,还有受了永安公主之托,要她代为照顾母亲的永定公主弘瑛。她和躺在床上的怡妃皆神色激动,目光均集中在那个打开的楠木盒——盒裹放的正是当年皇上赐给弘瑛、弘琰姊妹一人一枝、成对的宣威火枪。 “主子、二公主,心黛公主来了。” 怡妃倏然抬头,顾不得心黛向她请安的礼节未尽,忙拉了她的手,急急的问:“心黛公主,你知道琰儿的消息是不是?” “是的。”心黛点点头,看到怡妃、二公主,还有香绮三人的目光均是又激动、又关切,心中不免有些退怯。“我和永安公主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大部分的事都是弘……哦,是愉郡王爷托我转告娘娘的。” “你是说琰儿和弘璨见过面?”怡妃激动的说。 “没错。”接着,心黛便将自己遇到弘琰的经过,还有由弘璨转述最后一次见到弘琰的面,弘琰所交代的话等,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怡妃——除了她曾为了逼婚,想烧死弘琰的那一段外。 “唉!”怡妃听完她的话,又是感慨、又是伤心的。“这孩子从小就是不听话,我就不明白秀祺有什么不好?今年春闱,人家可是高中状元呢!她要是乖乖的听话,现在不也能风风光光的出嫁,岂不比跟着桑皓那钦犯亡命天涯好?” 提到今年高中状元的曹秀祺,一旁的永定公主便郁郁不乐。 必于曹秀祺与弘瑛的情事,心黛也曾听弘璨说过,知道弘璨受了弘琰之托,要设法成全他们。因此,心黛趁着香绮劝慰怡妃的空档,将弘瑛拉到一旁。 “永定公主,你和曹少爷的事不必担心,愉郡王受了永安公主之托,一定会在皇上面前替你争一争的。”她轻声对弘瑛说道。 弘瑛见了心黛的美貌,而且千里迢迢带来弘琰的消息,心中已有一股说不出的好感;再听到她也知道自己和秀祺的事,而且颇替自己打算,心中更是感激莫名。只是…… “不!”弘瑛凄然道:“父皇不可能答应的,我的婚期都已经订下了,就在下个月初。”说着,泪珠不禁滚了下来。 心黛连忙安慰她,“先别哭啊!一定还有办法可想的。”心黛自己也受过“逼婚”的痛苦,现在见到弘瑛与自己当初受阿布罕王子逼迫的处境相似,心中顿生侠义之心。“现在不方便细谈,我住在长佑宫,明儿个你来找我,我们再仔细商量商量。” 第五章 畅安宫春泽斋 “皇上请尝尝看,这是今年新贡的君山茶。”宫中地位仅次于皇后的庆贵妃,依礼伺候着正在批阅奏折的皇帝。 “嗯,果然挺香的。”皇帝啜了一口,搁在一旁,又将朱笔一掷,显然批得有些累了。 庆贵妃陪同皇帝坐在临水阁的摇椅上,闲闲的谈起宫中琐事,“弘瑛出嫁需要的东西,内务府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今儿个我去向皇后请安,据太医说,皇后的病情还是没有起色;倒是怡妃那儿,听香绮讲,最近她精神好象好多了。” 从皇后病重后,后宫的事务多由这位能干的庆贵妃主持。不过,她也不是没有私心的,她一向以皇后为靠山,更希望皇后倒下后,自己能取而代之,因此对近日弘璨凯旋归来、兰妃一派气焰嚣张,颇为不满。 “臣妾听说怡妃的病还是心黛公主给治好的。对了,心黛公主是不是真像传说中说的那么美?” “这个朕可就不知道了,朕也没见过她。”皇帝模模胡子,“兰妃已接她住在长佑宫中,你可以邀她来畅安宫玩一玩,不就可以见到了?” “依臣妾看,不只是臣妾一个人想见她吧?”庆贵妃瞅着皇帝笑道:“皇上难道不想见见这位回部第一美人?” “反正她迟早都会成为弘璨的媳妇,自然要来叩见朕啊!” “唉!”庆贵妃做作的叹了一口气,引起了皇帝的注意。 “怎么啦?” “没什么,臣妾不过是有点惋惜罢了!” “这可奇怪了,”皇帝不解的问:“你惋惜什么?” “臣妾是替心黛公主惋惜啊!皇上想想,弘璨人是英俊、文才武略都好,本来配心黛公主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毕竟这场战争他也立下了汗马功劳。只是弘璨毕竟已经有了正福晋,心黛嫁他,顶多也只能做侧福晋不是吗?她以一国公主的身分做王爷的侧室,岂不是委屈人家了?” “你说得是有理,这件事是心黛公主委屈了些,不过弘璨的福晋婉慈很识大体,心黛嫁过去,是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的。” “名分上不好听就够委屈了!”打从心黛与弘璨议婚开始,庆贵妃即千方百计、不断的阻止皇上明降谕旨。理由无他,她不想让兰妃一派争取到更多有利的筹码,而且她找的理由也很光明正大。“珍玛尔族归顺我朝,献来公主,足见其诚意。咱们也得让人家看到我们的诚意才行,不是吗?” “这件事你从一开始便不赞成,莫非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不成?说吧!”皇帝笑问。 “是!”庆贵妃一脸忠诚的道:“臣妾替皇上、皇后设想,不敢不多用点心。皇后唯一的嫡子七王爷——仪亲王弘璧,今年一十八,太后正费尽心思要替弘璧找一房好福晋。而弘璧是皇后的嫡子,受封亲王,身分贵重,和心黛正好匹配。再说,为了皇后的病体着想,有这么个喜讯来冲冲喜,说不定病就全好了。皇上瞧瞧,心黛公主才过去看了怡妃一趟,怡妃的身子就大有起色,可见她是个多有福气的人儿,皇后与七王爷不就正需要这么个有福气的福晋吗?” “瞧你这张嘴说的,道理全给你一个人占尽了。不过……”皇帝皱了皱眉。在几个皇子中,虽然弘璧是嫡子,但由于皇后、太后的骄宠,不仅不喜读书,而且顽劣不堪,因此皇上并不喜欢他。“弘壁是个不成材的家伙,朕怕他会耽误人家的终身。” “弘璧是年纪轻不懂事,”庆贵妃仍兴致勃勃的劝说着,“等他娶了福晋,肩上有了责任,一切就不同了。像弘璨娶了婉慈后,不就成熟稳重多了?” “这件事让朕再想想看吧!”皇帝不置可否的说。 x2xx2xx2xx2xx2x 第二天,弘瑛依约前来长佑宫,和她一起来的,还有她的母妃——容妃。 容妃穿著一件淡粉色的金线蝶纹丝袍,头上插了一朵同色的牡丹,将她的脸色衬得红润怡人。而她毕竟是曾经艳冠六宫的宠妃,虽已有了年纪,但艳丽不减当年,尤其一双黑白分明、清澈如水的凤眼,顾盼之间令人神魂俱飞。 “这位就是心黛公主?”容妃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心黛,即使自己也是位美人,也不禁要喝声采。她转头对兰妃道:“糟了!我可要替婉慈、紫媛她们抱屈啊!有这么个天仙般的美人在身旁,弘璨二匹会偏心的。” “心黛是珍玛尔的公主嘛!弘璨多宠她一些也是应该的。”兰妃笑道。 心黛微微一笑,不说什么。向她们致意告退后,便和弘瑛一起出了房间。 等她们一走,容妃的语气又不同了。“兰姊姊,我看你这个准媳妇啊,可是个厉害角色呢!” “喔?”兰妃接过梨芳奉上的茶,喝了一口。“你才见了她一面就知道啦?” “不说别的,你瞧,她进宫不到一天,就把顺颐宫那位弄得服服帖帖的。还有,瑛儿这丫头这阵子愁眉不展的,连我这做娘的都爱理不理,偏偏就和她说得上话。姊姊,你说她还不够厉害吗?”容妃也端起了茶,却放低声音说道:“幸好皇上是将她许给弘璨,不然凭她那模样,包准给皇上看上!她要是人了宫,还有我们过日子的份吗?” “你啊,就是爱胡思乱想。”兰妃笑着斥责道:“皇上能那么荒唐,和自己的儿子抢媳妇吗?” “这我倒不清楚了,但是我听说有个人也在打心黛的主意。” “谁啊?” “咱们的七王爷弘壁啊。”容妃唯恐天下不乱的说。 “他?!” “说实在的,也不是他在打心黛的主意,”容妃冷笑一声,“是有人见不得咱们好,弘璨立下大功,又封亲王、又娶公主,有人眼红得很呢!” “你是说……皇后?” “不是,是想当皇后的人——庆贵妃。”容妃靠近兰妃的身边说道:“本来当初平定珍玛尔的消息传来时,皇上就该降下圣旨,让弘璨和心黛完婚,但皇上并没有这么做。我后来才打听到,都是庆贵妃搞的鬼。” “真的?!” “是啊,姊姊,你不知道她可多会做人啊!老在皇上的面前说弘璧娶心黛才是正办,不然会委屈了心黛。哼!她以为送了个公主给皇后当媳妇,皇上、皇后就会感激她,许她当下任的皇后吗?还差得远呢!” “可是她在皇上面前一向很讲得上话,说不定皇上会听她的,这么一来可就糟啦!容妹妹,你可得替我想想法子才好。”兰妃忧心仲仲的说。 容妃沉吟了一下,断然的说:“姊姊,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你还是早点求皇上降旨许婚吧!” “也只能这么办了。” 两妃相视,愁眉不展,为了打破沉重的气氛,一向在兰妃面前挺说得上话的梨芳提醒道:“主子,别忘了一件重要的事——给三公主的嫁妆。” “是了,你倒提醒了我。快!去把那东西给拿来。”兰妃又转头对容妃道:“咱们聊点开心的事吧!弘瑛的喜事准备得差不多了吧?” “唉!”提到这事,换成容妃长吁短叹了。“大大小小的事是准备得差不多了,只有一椿……真教我担心啊!” “莫非她心里还惦着曹秀祺?” 容妃连忙掩住兰妃的嘴,向她摇摇手,“千万别提这名字。我好劝歹劝的告诉她,如果她敢学她姊姊弘琰的坏榜样,就等着我死给她看!她才乖乖的点了头,答应我上花轿去。虽说如此,一天总是偷偷的淌好几次眼泪,她还以为我不知道呢!” “唉!冤孽啊,遇上了也没法子,只盼她嫁过去后,夫妇和乐,慢慢忘了这段荒唐事吧。” 此时梨芳捧来一个葡办珐琅凤纹盘,上面放了一套共十件的金点翠镶紫晶的彩凤钿花,一对青碧的翠玉如意镯,一双金银缠缀的花蝶簪,还有一副镶珠耳坠。 “来,”兰妃一式一样的检点着,“这些东西是我的一点心意,给弘瑛添嫁妆的。”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容妃假意的婉拒着。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没生女儿,打小就拿弘瑛当自己的女儿看,给她添几样首饰也是应该的。只求她能顺利的嫁给长棱,聿福平安一世,也就不枉我的一番苦心了。” x2xx2xx2xx2xx2x 可惜的是,弘瑛和心黛正悄悄的商量着该如何逃婚。 她们两人坐在长佑宫花园中一座位于水池中央、四面开敞的亭子里,克娜雅守住了通往水亭唯一的桥,如此一来,便不用担心有人躲在暗处偷听。 心黛将自己当初如何拒婚、摆月兑阿布罕的事二告诉弘瑛,这对弘瑛而言不啻是一大鼓舞,只是…… “我和你的情况又不一样了。我可是父皇明降谕旨,写明了指婚与我那个表哥长棱的。”弘瑛愁道,“君无戏言,父皇是绝不可能改变旨意的。再说,自从弘琰的事发生后,我娘防我防得紧,身边的太监、宫女全是她的心月复。心黛姊姊,若不是有你,我满月复的痛苦与忧愁还不知能向谁诉呢!” “你放心,天无绝人之路。”心黛鼓励她,心思却不停的打转,“如果求皇上改变心意的法子行不通,咱们就得来暗的了。”心黛想到自己先前和弘璨的情况,突然有了个主意,“对了,咱们来玩掉包游戏。” “什么?”弘瑛瞪大了双眼,不解的问。 心黛将自己的主意仔细的对弘瑛说了。 “这……这行得通吗吁一旦弄不好,会连累五哥的。” “细节当然还要再仔细商量一下,不过——” 心黛一言未完,只看见长佑宫的入门处进来了一对又一对的仪仗,弘瑛转头一望,不觉站了起来。 “啊,是父皇来了!” 话才说完,一位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气度不凡、步履安详的朝这儿走近,一身明黄色的御用龙袍,让人一望而知是人中之龙的玉盛天子。 “女儿见过父皇,皇上吉祥。”弘瑛连忙迎上前去,依礼请安。 “喔,原来你也在这儿啊,快起来。”皇帝一拾眼,却不禁愣了一下,由水亭桥上飘然而来,轻灵秀逸、足不染尘的女子,不活月兑是曹子建笔下的洛神? 而等到她走近,那清雅月兑俗又动人心魄的神采,着实让阅尽美人无数的皇帝也看呆了。 “珍玛尔吐儿拉族长之女心黛,参见皇上。恭祝皇上万福金安。” 原来她就是相传的回部第一美人,心黛公主。皇帝心中暗暗赞叹着,果然名不虚传……不!不对!应该改为天下第一美人才是。 “皇上,心黛公主向皇上请安呢!”皇帝身边的小太监见他失了神,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心黛公主,未免失礼,连忙小声提醒着。 “哦……对对,快起来,免礼。”皇帝的三魂七魄终于回到了体内,回过神来,强自镇定的问:“你就是心黛公主?” “臣女是心黛。” “嗯……这个……你哥哥阿布罕在太和殿向朕呈献贡物时,你怎么没随他一道来?” 这又是皇帝失礼了,呈献贡物时,满朝文武均在场,她一个女子又怎好上殿? “回皇上的话,家兄代父进呈贡物,心黛未得旨意,不敢擅人。”心黛得体的回答。 此刻在内殿谈天的兰、容二妃,得到太监的通报,连忙赶到前头打算向皇帝请安,未料却正好看见心黛向皇帝请安时,他那副张口结舌、神魂俱飞的模样。 “皇上,兰妃、容妃两位娘娘还等着给皇上请安呢!”小太监又提醒他。 “哦,好!” 兰、容二妃按礼向皇帝请了安,心中却酸酸的不好受,但又不便摆在脸上,只恭敬的将皇帝迎人正殿,表面上都装成若无其事。 “哦,好漂亮的首饰,”皇帝赞道,“这是买给弘瑛的东西吧!” “是的,这是兰姊姊的一番心意。” “应该的。对了,找个日子你们陪弘瑛上禧恩园一趟,去向太后请个安,她也有东西要给弘瑛。” “是。” 梨芳用明黄的盖碗呈上了西湖龙井茶,兰妃看了一下容妃的暗示,婉言对皇帝说:“皇上,有件事臣妾得提醒皇上别忘了呢!” “什么事?” “还不就是弘璨和心黛的事。我问过心黛,她对璨儿挺中意的,现在边疆平靖、四海升平,皇上该明降谕旨,尽早将这桩喜事办了吧!” “这……”皇帝下意识裹已有了另一番心思,但他自己却不明白是个什么样的想法。 兰妃见状,以为皇帝是在考虑将心黛改配给弘璧之事,连忙向容妃使了个眼色求援。 “皇上,”容妃尽力使出她的拿手武器——撒娇。“当初就说好了,让弘璨娶心黛公主的,皇上可不许生了其它想法,让兰姊姊少了个媳妇哟!君无戏言,皇上不可以说话不算话。” “瞧你!倒先给朕编派上一堆罪名啦!”皇帝指着容妃的鼻尖道:“我当初答应了吗?而且又不是你娶媳妇,急什么?!” “哎呀,人家是替弘璨急,也替心黛公主急啊!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皇上岂有不早早成全他们之理?” “这事不急。”皇帝推托着,“弘璨的功劳大,朕还有许多恩典要加给他呢!等朕赏他个亲王的头衔,再谈婚事也还来得及啊!” “可是……” “还有,现在宫中事多,弘瑛出阁虽是桩喜事,但皇后的病着实令人忧心。万一有个什么,心黛公主的喜事不能敞开来办、大肆庆祝一番,反倒让珍玛尔人以为咱们委屈了人家的公主,这可有损两国的邦交情谊呀!”皇帝找了个看似光明正大的理由,推托了容妃的建议。 x2xx2xx2xx2xx2x 数日之后,阿布罕打道回珍玛尔。皇帝赏罚分明,先斩了通敌的佟慕伦,又对西征的大军大肆犒赏,尤其是弘璨以及兰妃母子,更是集荣宠于一身。但是皇帝对于心黛的归宿却仍是绝口不提,反倒是太后、各宫妃嫔,甚至病中的皇后,都争相邀请她至各宫做客,连日宴饮应酬,好不热闹。 这日威远大将军胡晋城与弘璨一同人宫谢恩,尽饼礼仪后便一同来到长佑宫。弘璨向母妃请过安后,便急着去寻已有数日不见的心黛。而胡晋城与兰妃兄妹暌违近一年不见,自是相当欢喜。 但是在言谈间,胡晋城见兰妃颇有不悦之色,因此问道:“妹妹是身子不舒服吗?如果是这样,为兄改日再来请安。” “不是、不是!”兰妃连忙阻止他,但也不知如何向兄长解释,“唉!教我怎么说才好?” 胡氏一家的荣华富贵,泰半是由于家族子弟能征善战,为朝廷立下不少汗马功劳,但也有一半是由于出了兰妃这位在皇帝面前说得上话的宠妃。她的闷闷不乐,自然引起胡晋城极大的关切。 “妹妹有什么为难的事,交给我来办。”他拍胸脯保证道。 “这桩事你办不了的,是有关心黛公主。” “她?!”提到心黛,连胡晋城这般铁铮铮的漠子也不免心热了起来。吟雪山庄那一夜筵席上的旋舞,让他见识到世间竞有如此柔旖艳媚、令人蚀骨销魂的女子。 兰妃瞪了他一眼,不悦的道:“怎么,你的魂该不会也被她勾走了吧!” “我……”胡晋城定了定神,“怎么会呢?”他突然想起了一件往事,“我只是觉得……彷佛在哪儿见过她。” “还不承认!什么似曾相识的,分明也是受了她的蛊惑……” “不是的!”胡晋城急忙澄清,“我是真的觉得脑海中有这么一个人影在,但仔细去想,却又想不起来。” “算了!”兰妃没好气的说,“反正没一个男人逃得过她的手掌心。” 胡晋城觉得兰妃这顿脾气发得莫名其妙,不解为什么她对自己的准儿媳妇如此不满。殊不知兰妃此时正在吃醋呢! 自从皇帝见了心黛,那一幕魂不守舍的光景全落在她眼底后,她与容妃两人便暗地留心皇上的一举一动。果然,心黛到禧恩园向太后请安,皇上也“恰巧”去请安。恰妃病体大愈,设宴邀心黛一叙,皇上也是座上嘉宾。更气人的传说是,皇后病得根本无法见客,皇上却假借皇后的意思,召了心黛至病榻前,在四下无人时语出挑逗,浑然不似个有德圣君。 这样一个狐狸精留在身边着实可虑! “对了,弘璨和心黛公主的婚事,皇上究竟是什么打算?”胡晋城放低了声音,“外间传说皇上可能将心黛公主改配仪亲王,莫非真有这回事?” “弘璧啊,还轮不到他呢!” “其实当亲王的正福晋也太抬举她了。”胡晋城突然冒出一句,“她并不算是真正的公主。” “怎么?”这对兰妃而言可是天大的新闻,自然要问个明白。“为什么她不是真正的公主?” “是这样的……”胡晋城将在珍玛尔所听见有关心黛的事,全都告诉了兰妃。 心黛不是吐儿拉族长的亲生女儿,这件事在珍玛尔几乎人尽皆知,因此才有王妃答应兄妹订婚之事;但在其它地方就没什么人知道了。 “原来如此,难怪我看她除了衣着打扮外,容貌和她身边的侍女完全不同,反而有一种……有一种……对了!像江南姑娘。尤其她讲汉语时的口音柔媚圆滑,简直酥到人的骨子裹……是了!像苏州口音,和丽妃很像。” 胡晋城点点头,“对了,说不定那位身分成谜的馨妍王妃正是苏州人。有地方就好办了,我替妹妹去查一查,看她的母亲是什么样的来历,为什么要躲到回疆十几年。” x2xx2xx2xx2xx2x “弘璨。”他一踏进长佑宫后侧的碧芝馆,心黛立即扑进他的怀抱。 “心黛,我好想你……”他将头埋进心黛乌亮柔顺的发际,狂嗅着那股属于她的独特馨香。“一闭上眼,脑里、梦裹都是你的人、你的影,你不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半夜翻过宫墙来找你。”弘璨托起她如玉琢般的下颚,凝视她似水晶莹的眼波,“你说,想我不?” “你真是个混蛋,竟然问人家这样的话。”心黛大发娇嗔,“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有心、有感情,人家就一点心肝都没有吗?我待在这儿多闷呢,得打起笑脸应付所有的人不说,还得……”她不敢说还得躲着随时找机会和她“不期而遇”、老用不正经眼神瞧着她的皇帝。 “是是,都怪我不好,让你委屈了。”弘璨忙哄着她。又搂着心黛的腰,说了许多情人间的甜言蜜语,方让心黛转怒为喜。 “对了,”心黛向门口的克娜雅使了个眼色,让她在门外看守着,才拉了弘璨坐在窗下。“弘琰的话我已经替你传到了。但是有关弘瑛的事,咱们可得好好合计合计才行。一 弘璨皱了皱眉,“这件事……难啊!我探过父皇的口风,父皇是不可能改变旨意的。还有,我曾经藉祝贺的名义去看过曹秀祺几次,他的情况也很令人担心——郁结在心,终日藉酒浇愁;上朝述职时,要不迟到、要不心不在焉,父皇对他很不满。若非看在怡额娘的面子,还有也曾经下旨召他为永安公主额驸的面子上,早治他的罪了!” “坐以待毙是不行的,叫他振作点,还有希望呢!” “怎么,你有什么好主意不成?”弘璨笑道:“你该不会叫弘瑛也学你的样儿吧?” “我的样儿有什么不好?”心黛鼓起腮帮子质问,“每个人本来就应该争取自己的幸福嘛!” “是是是!”弘璨在她的粉颊上啄了一下,“我还得感谢你呢!幸好你聪明机智、武艺高强、又不嫌我是个不解风情的呆头鹅,愿意委身下嫁……” “你还说呢!”心黛白了他一眼,“那时候差点没把我气死,如果你不知悔改,当心我跑到蒙古去。” “你跑到蒙古作啥?”弘璨紧张的问。 “去找喀达拉汗啊!”心黛半开玩笑、半威胁道:“你别忘了,我可是对他下过迷药的哟!” “你敢?!弘璨将她抱得更紧,咬着她的耳朵呢喃道:“别忘了你是我的俘虏,这辈子你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两人嬉闹了一会儿,才谈正经事。心黛将自己想出的办法告诉了弘璨。 弘璨沉思了好一会儿,才说:“这样做……非闹得满城风雨不可。牵涉到怡额娘他们傅家、还有容额娘的父亲纳图庆,这两家非大打官司不可,而且倘若真闹到了御前,父皇会原谅吗?” “这就得靠你罗!” “我?” “是啊,你现在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到时候自然由你出来打圆场,替他们多说两句好话啊!” “到时候我也算是共犯,有什么立场说话?”弘璨苦笑。心黛把这件事看得太简单,没有考虑到做了以后的严重性。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你可是答应弘琰要尽力的,不去试试怎么算尽力?又怎知一定不成?” “好吧!”弘璨勉强答应,摇摇头无可奈何的说:“只希望天从人愿才好。” “还有一件事,”谈完别人,该替自己打算了。“咱们还得多久才能在一起呢?我真怀念在吟雪山庄里的日子,与世隔绝、无忧无虑,就只有咱们两个。在这襄人多、麻烦也多,我真怕……” 弘璨抚模着她的发丝,柔声安抚道:“到现在你还不相信我吗?” “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心黛想到皇上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还有兰妃由热转冷的态度,不禁忧心仲仲。“唉!我只盼能同你在一起,就不知道老天爷愿不愿意成全咱们。” 其实这也是弘璨心中的隐忧。庆贵妃有意做主将心黛改配弘璧之事,他已有耳闻,只是他相信父皇绝不会将心黛嫁给一个不论人品、仪貌、文才、武略都不及自己的弘壁。 “你放心,咱们是夫妻,谁也斩不断你我脚上系的那条红丝线的。”弘璨极有信心的说。 第六章 弘璨恋恋不舍的别了心黛,甫出宫门,立刻驱车前往曹秀祺的住处——风华园。 曹秀祺是怡妃傅玉萱的外甥。傅家家大业大,一座风华园更是冠盖京城,听闻愉郡王爷亲自登门造访,傅家上下自然立刻迎人,大礼参见。 和傅老爷子寒暄过后,曹秀祺即将弘璨迎入自己的书斋。 “秀祺,”弘璨拍拍他的肩膀,兴致勃勃的道:“我刚由宫中前来,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相对于弘璨的神采飞扬,原本俊秀文雅的曹秀祺越发显得伤心落寞、意兴阑珊。他拱手道:“有劳王爷亲自奔走,在下实在是愧不敢当。只是……唉……” “你别再长吁短叹的,告诉你吧,你和弘瑛的事,心黛已经替你们筹昼出一条路子来了。” “真的?!”曹秀祺精神一振,原本黯淡的眼睛终于出现了光彩。“对了,心……心黛,噢,就是那位珍玛尔公主,她想出什么法子?还有,她为什么会替我们想法子?” “瞧你高兴的,一下子问这么多,教我如何回答?” “是是……”曹秀祺搓着手,热切的说:“王爷教训得是,只是在下……在下……” “好啦!谁跟你计较这些?告诉你吧……”接着,他便把办法告诉了曹秀祺。 办法很简单,说穿了就是将新郎掉包。容、兰二妃要好,所以早说定了,婚礼当天的戒备事务,交由弘璨全权负责;而弘璨的福晋婉慈更要全程陪伴新娘,直到人了洞房。只要当日在新房内外安排好,趁弘瑛的额驸长棱独自进入洞房时,将他绑着,新娘再悄悄逃出,与在外等候接应的曹秀祺一起远走高飞。 即使不能远走高飞,几天之内便被捉到,只要生米煮成熟饭,老天也无可奈何啊! 就算事情再怎么不济,皇上龙颜大怒,下令斩了违旨的曹秀祺与弘瑛好了,他们一个是怡妃娘家承继香烟的唯一指望,一个是容妃的独生爱女,而她们两位都是皇上面前得宠的爱妃,绝不可能坐视不管的。 曹秀棋盘算着,这计画虽然冒险,但为了他和弘瑛的将来,也只有放手一搏了。“好,就这样办吧!我和三公主同生共死,总比两人痛苦一辈子强。” “好!”弘璨赞了他一句,没想到外表斯文柔弱、一派书生模样的曹秀祺这么有气魄。 “总算弘瑛有眼光,我一定尽力帮你们。” “多谢王爷!” “不必客气,我也是受弘琰之托,非办好这件事不可。” “对了,提到二公主,她果真如传说的到了回疆?” 聊到弘琰,两人一谈便谈了许久。 还有一件事,曹秀祺觉得须事先交代才行。三刚两日皇上宣我外祖父人宫,说他是久管内务府的老臣,修葺皇室园林均由他一手调度负责。皇上有意在太后颐养的禧恩园旁那座梅林间再添一座行宫,问他可识得任何能人异士,能替园子巧设构图。我想到了我的一位父执辈,想将他推荐给皇上,”他顿了一下,忧心的说:“我这位陆伯父才气纵横,但也是个脾气极怪的人,诗书画样样精通,偏偏一生不肯入朝为官。这次他肯答应人京,虽然给足了颜面,但我担心我和弘瑛的事爆发后,会连累到他老人家,”他向弘璨长揖及地,“到时还得仰仗王爷从中全力保护。” “应该的,应该的。”弘璨又问:“这位陆先生是……” “陆伯父字其珩,恐怕很少人知道,不过提起他的外号『灵陀山人』,王爷应该听过。” “啊!你说他就是海内画坛第一大家,妙笔丹青,无人能及,人称『再世吴道子』的灵陀山人?” “正是在下那位陆伯父。他和先父曾是知交,我年幼时有幸让他老人家在画作上指点一二。陆伯父的笔力,尤其是描摹人像,真的是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我听说陆先生云游四海、行踪飘忽不定。又有人说陆先生长年隐居于西子湖畔的孤山,乃一世外高人,这次怎肯涉足红尘?” “这在下也不清楚。说实话,他老人家答应前来,也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呢!” x2xx2xx2xx2xx2x 灵陀山人陆其珩人京前来一事,在繁华热闹、喜事接踵而至的京城中,不过是段小插曲而已。弘璨正式加封为愉亲王、皇上准备再修一座行宫,还有最受瞩目、皇亲贵族间谈论最多的,则是永定公主的大婚。 监于永安公主抗婚离家出走,至今下落不明,因此对于即将来临的喜事,上至太后,下至纳图庆、长棱父子都格外的重视。 心黛与弘璨的计画到目前为止进行得很顺利,婉慈在弘璨的耐心说明下,也答应了全力配合。就这样,一出台面上热闹滚滚、台面下紧张万分的好戏紧锣密鼓地开锣了! 弘璨手下的侍卫军个个鲜衣怒马、旗帜鲜明,一路由紫禁城正宫门列队直到纳图庆府的大门口,沿路上百姓争相探看,将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来了!来了!”在万头钻动中有人喊着。每个人莫不伸长了脖子,希望能看得更清楚些。 首先是公主一辆一辆的嫁妆,从家具器物、衣饰布料,还有珠宝首饰、奇珍古玩,莫不精雅非凡,熠熠生辉。尤其是太后、各宫妃嫔、各王府福晋所送的各式珠宝,耀眼夺目的灿烂光辉真把一般穷百姓的眼睛都看直了。 “真是好命啊,娶了一个公主,可一辈子吃穿不尽啦!”人群中有人羡慕着。 “这你就不懂了。永定公主是容妃的女儿,容妃的娘家本来就是纳图庆府,公主嫁给自己母亲娘家的表兄,一来一往,谁也没吃亏啊!” “听说今儿个上花轿的这位公主,和怡妃失踪了的那位公主一样都不太规矩,好象和那位本来也获指婚的曹状元有过一手……” “唉!不谈这个,不谈这个!”有人向维护秩序的待街军看了一眼,提出警告,“好好的大喜之日,可别惹祸上身了。” 婚礼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今日的主角之一——额驸长棱,是家世显赫的名门子弟,身形高大、仪表出众,虽不免有点贵族子弟的虚傲之气,但就才学而言还算是个不错的人才。尤其这位公主表妹,更是他自幼心仪的对象,依常理而言,今日他应该喜上眉梢才是。 但前来祝贺的宾客,每个人都清楚的看见他脸上的悒郁不乐,和他身边被邀请来喝喜酒,高谈阔论、眉飞色舞的仪亲王弘璧相形之下,长棱是显得太沉闷、安静了些。 “长棱,来,喝杯酒,开心点。”弘壁拍拍他的背,“你今天可是新郎倌啊!我包你准入得了洞房,没问题的。” 弘壁生性狂妄乖张,不喜读书,但因为没什么亲王架子,所以和一班偷鸡模狗、狎妓冶游的权贵子弟个个交好,亲热无比,而长棱同他一起玩过几次,两人颇有交情。 “要是有人自以为立下大功,封了亲王就有多了不起,胆敢插手搅局的话,哼!我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弘壁继续骄纵的说。 “王爷,”长棱向他使了个眼色,“你多喝点酒吧!” “对、对,”弘壁也警觉到了,“多喝酒!来,咱们大伙一起敬长棱一杯。” 此刻天色已晚,但纳府依旧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纳府的老太太抱孙心切,吩咐人出来交代一句:“夜深了,该早早让新郎、新娘安置歇息。” 于是前来祝贺的宾客渐渐散去,弘璨此时方来到长棱身旁说道:“妹夫,恭喜。今天内外一切顺利平安。还有,贵府四周我也已加派人手巡逻警戒,保你今夜高枕无忧。” “多谢愉亲王爷费心。” “别谢得太早。”一旁紧跟在长棱身边的弘壁挑衅道:“这年头人心隔肚皮,明裹跟你道喜,转过身子再捅你一刀的人多得是。长棱啊,你可得小心点!” 他的话令弘璨心中一凛,但转念一想,这些日子以来弘璧嫉妒自己颇深,御前朝中常说些带酸味的话。他这个弟弟气量狭小,实在不必同他一般计较,因此笑笑的说:“七弟哪来这么多的牢骚?想必是酒喝得不过瘾!长棱啊,”他转过头说:“这可是你这个做主人的待客不周罗!” 长棱缄默不语,倒是弘璧还想反唇相稽,却被长棱拉了拉衣袖给阻止了。 堂上的客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弘璨见机说道:“春宵一刻值千金,新郎倌还是赶快人洞房吧!七弟,你该回宫去了。长棱,我就送你到洞房门口吧!” “不!”出声的是弘壁,“由我陪长棱到新房去。” “七弟,父皇责陈我负责新人们的安全,理该由我送才是。” “哼!你还有脸提父皇?父皇是瞎了眼,才会任你蒙蔽。” “七弟,你说什么!”弘璨义正辞严的质问,“你居然敢咒骂父皇?!还有,我蒙蔽了什么?” 弘壁一时口快,被他逮住了小辫子。但弘璧仍不死心,想与他真正较量一番。 长棱见状忙劝道:“两位王爷都是贵客,请务必给在下一个面子,别再争吵了。就有劳两位王爷一同陪在下到新房去吧!” 弘璨心想,有弘壁这个纠缠不清的人跟在一旁,等一下的“计画”可能会有点棘手。但是他有自信自己的手下要多对付一个弘璧并不成问题,顶多再多费点手脚,此刻自己如果极力阻止,反而显得可疑。 于是他们一行三人,一步步踏进心黛舆弘璨所设下的陷阱之中…… 通往新房的花园小径树影幢幢、虫声啁啾,远处新房内微微透出一点朱红的灯光。此刻除了脚步声外,园子里静得令人窒息。 弘璨左右张望了一下,心想他埋伏的手下现在应该都躲在花丛间、树梢上吧!他该想个办法将弘璧弄出去,再让他们动手会比较妥当一点…… “你不用再打什么鬼主意了!”突然间,弘壁大声一喝,“你那点肮脏心思早就被我们看破了。” 弘璨大吃一惊,但是真正令他吃惊的还在后面,一群不知由哪儿涌出的御前待街,每两、三个人就押着一个弘璨手下的士兵,一望即知他们是弘璨安排躲在新房外参与密谋的人。 包令他震惊的是,原本他安排躲在纳府后的民宅内,一接到公主就准备动身远走高飞的曹秀祺,居然也垂头丧气的被押了进来?! “这……这……”一向机智聪敏的弘璨见了这情形,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这可是人赃俱获,当场被我们逮了个正着吧!”弘壁咄咄逼人的道:“一个是亲王,一个是状元,居然背地里干下这种偷偷模模、卑鄙无耻的勾当!你以为真的是神不知鬼不觉,没有人管得了你吗?哼!看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 “王爷,”一直脸色沉重、沉默不语的长棱终于开了口,“在下本来还存着一丝希望,盼王爷在最后关头悬崖勒马……没想到……没想到……”他的语气愤怒,“在下究竟是哪里得罪过王爷,王爷居然帮着曹秀祺这小子破坏我的婚事!” “你并没有得罪我。”弘璨深吸了一口气,事情闹到这种局面,恐怕不容易善了了。“只是君子不夺人所爱,弘瑛和秀祺相爱甚深,我只想成全他们。” “王爷只看到曹秀祺和公主相爱甚深,有没有看见长棱的心?”他激动的说,“长棱难道不爱公主、会亏待公主吗?对于公主,长棱自幼便爱慕在心,此情此意唯天地日月可表。关于公主的许多流言,在下一概掩耳趋避,不想听、更不相信,只盼娶得公主后,百般呵护宠爱,向公主证明在下的一片真心。”他说得情意恳切,声泪俱下,“但没想到王爷竟蓄意从中破坏,连给我一个向公主证明的机会都不肯成全!这才教长棱痛心疾首啊……” “别跟他罗唆那么多了。”一旁的弘壁得意洋洋,今日捉到了弘璨的把柄,真是一件令人痛快的事。“走!咱们进宫见父皇去,请父皇降罪,治治这两个大逆不道、不遵圣旨的家伙。” “仪亲王爷、额驸!”一旁被押的曹秀祺连忙说道::逗件事都是在下一个人的主意,和愉亲王爷一点关系也没有,若要治罪,就请治我一个人的罪吧!”曹秀祺已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不能拖累弘璨。 “哼!你身为状元,受皇恩深重,不知图报,反而做出这等下流事来,当然有罪。不过其它的人也别想赖帐。走!” “等一等!”一声娇喝由新房中传出,接着门被打开,原本在屋内急得发慌、却被伴嫁的婉慈死命拖住的弘瑛终于挣月兑婉慈,一个箭步冲了出来。 扯下盖头红巾,一身凤冠霞帔的弘瑛神情激动的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件事,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请你们转告父皇、额娘,弘瑛对不起他们。” 话甫说完,她突然由衣袖中抽出一根金凤钗,用力向自己的心窝插入。 “不好!”众人惊叫起来,在她身后的婉慈根本来不及阻止,等拉住她的手时,鲜血早已汩汩流出,将原本鲜红的嫁衣染湿了一大片,红得骇人。 “快!快传太医来!”弘璨飞奔上前抱住了弘瑛,顾不得男女之别,连忙先替她检视伤口。 曹秀祺更是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月兑了待街的箝制,跑过去扑倒在弘瑛面前,拉着她的手哭道:“公主……你……你……你这是何苦……” “都是你惹的祸!”弘壁用力踢了曹秀祺一脚,“如果不是你招惹三妹,她今天也不会如此。来人啊,先把他给我押下去!” x2xx2xx2xx2xx2x 洞房花烛夜裹,状元劫美不成,公主自裁的消息很快的传到深宫中。 “什么?!”正欣喜于婚礼一切平安顺利,卸了娩妆,准备安歇的容妃,听到这消息时大惊失色。“眶当”一声,将刚退下手腕的翠玉镯失手掉落地上,摔了个粉碎。 “你……你是说,瑛儿她自杀了!” 彬在地上的小太监还来不及回答,另一名宫女即引着兰妃匆匆入内。 容妃一见了她,“哇”的一声,扑倒在她肩头哭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呢?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别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接到消息即连忙赶来的兰妃显得镇定些。“我派了梨芳去打听,传回来消息说已经传了太医过去诊治,情况到底要不要紧,这会儿……我也不敢说 听到这裹,容妃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拉着兰妃喊道:“我要去看瑛儿!我要去看她!” “你怎么去?出宫吗?可没这个规矩啊!” “我不管,现在瑛儿不知是生是死,我哪还顾得了什么规矩啊……” “主子,”受命去打听消息的梨芳匆匆人内,“侧福晋来了。” 进来的是紫媛,而她是受婉慈之命前来搬救兵的。因为弘璨、弘璧、长棱,还有曹秀棋等四人已经被皇帝一声令下,统统带到御前问话;此事弘璨他们理亏在先,婉慈十分担心。 “兰额娘、容额娘!”紫媛依礼请了安,才道:“三公主她……她一时是没事了……” 容妃大大松了口气,但立即问道:“你说一时没事,那……那究竟怎样?” 紫媛迟疑了一下,知道不能不说真话。“回两位额娘的话,太医说公主用金钗自裁,刺得很深,流血过多,不知道……挨不挨得过去。” “什么?!”容妃脸色刷白,登时天旋地转,差点晕了过去。 “主子……”众多的宫女、太监抢上来扶住了她。 紫媛连忙接着说:“容额娘请务必保重啊!太医们正在尽力救治,公主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容妃摇摇头,面容惨淡的对兰妃道:“我……我要去见皇上,求皇上放我出宫去见瑛儿……” “好!”兰妃义不容辞的附和,“我陪你去。” x2xx2xx2xx2xx2x 皇帝不仅答应了容、兰二妃出宫的要求,自己也破了例,亲自到纳府探看这个性命危在旦夕、令他又气又爱的小女儿;至于曹秀祺他们几个人,则暂时先拘留在宫中听候处置。 经过太医数日不眠不休的救治,总算将弘瑛的一条小命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而容妃不顾弘瑛已嫁的事实,执意要将她带回宫中疗养,坚持只有亲自照顾女儿才能够放心,皇上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了。 弘瑛的情况稳定后,接下来便是该追究责任了。 养心殿中气氛严肃凝重,龙椅上的皇帝板着一张颇具威仪的脸,听着下面两位亲王、一位额驸、一位状元分别陈述事情的来龙去脉。 “胡闹!真是胡闹!”皇帝听完后,用力拍了御桌一下,大发雷霆,“婚姻大事岂是儿戏,由得你们爱怎样就怎样!”他指着曹秀祺骂道:“你!身为状元,又是朝廷命官,受朕知遇之恩,委以重任,朕也颇欣赏你的文采,有意将弘琰嫁给你。而弘琰抗旨逃婚是她的错,你又怎可起妄念,想要拐带弘瑛?枉费你饱读诗书,行事为人竟是这等下流无耻,真是丢尽了读书人的脸。还有你,弘璨!”皇帝面对自己最宠爱的皇子,更是生气,“你身为弘瑛的兄长,又是亲王,不思阻止,竟还想出这种主意,朕真是看错人了。”接着,他又骂长棱及弘璧,“还有你们两个,既然早早得到了消息,为什么不来禀告朕,非要闹出笑话来你们才高兴,真是胡涂!” “父皇,”弘壁十分不服气,做错事的又不是他,凭什么也挨骂。“这事完全是他们的不对,儿臣怕父皇担心,所以才打算自个儿解决。” “哼!你倒好心啦!这会儿差点把你妹妹给逼死了,朕就不必担心了吗?你啊,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弘璧被皇帝骂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尚不服气要出声抗辩时,曹秀祺已先一步出列,跪倒在地上磕头道:“皇上,这一切事端全由臣一人引起,臣听凭皇上处置降罪绝无怨言,但请皇上息怒。”他顿了一下,又道:“请容臣说一句,臣与公主确实是两情相悦,而且臣敬重公主宛如天人,绝不敢有半丝亵渎的妄念,望皇上明察。”说完,他又用力磕了几个头,状甚恳切。 而皇帝只是沉下了脸,一言不发。长棱则怔怔的望着曹秀祺,谁也猜不透他心中想些什么。 “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开口的依然是弘璧,“请父皇降旨治他的罪。还有,”他瞪了弘璨一眼,“其它教唆的从犯也不能轻饶了。” “启奏皇上,”一名老太监站在门口问道:“心黛公主在外求见。” 皇帝心中一凛,她怎么挑这时候来啦?来干什么?现在这情形似乎有点不方便…… 在迟疑的片刻,心黛公主已不顾太监们的阻拦,迳自街了进来。 “心黛叩见皇上,皇上吉祥。”一进门,心黛即跪倒在地,依礼请安。 “起来吧!”皇帝多日忙着处理此事,久未见着心黛。今日一见,她俏丽美艳更胜昔日,只是一脸诚惶诚恐的严肃模样。皇帝不由得问:“你这般急着见朕,有要紧的事吗?” “心黛是来向皇上请罪的。”她向侧斜,看了弘璨一眼。见到弘璨神色焦急,微微的向她摇头,知道他在暗示他们从未将她牵扯进来,但是她心里早已打定了主意。“心黛听说皇上正在查办三公主的案子,心黛不敢有所隐瞒,所以才擅自闯入,请皇上降罪。” “等一等,”皇帝见着她如珠玉般莹润、如芙蓉般娇柔的容颜,早巳心荡神驰,哪还会降什么罪?“你先起来,起来再说。” “心黛遵旨!”她婷婷娲搦的站了起来,轻敌朱唇道:“请皇上治心黛的罪吧!都是心黛不好,胡乱出主意,才害得公主……”她一语未完,一双清澈的眸子已盈满泪光,晃漾着似乎随时会溢流而出的泪水。 “你……你是说,这件事是你的主意?”皇帝问着,但语气和方才骂人时已大为不同。 “是的,”心黛垂下螓首,楚楚可怜的模样令皇帝的心都揪了起来,“心黛人宫时日浅,和永定公主结为好友,也知道永定公主婚期在即,本应当喜气洋洋才是,哪知公主不但没有即将成婚的喜悦,反而闷闷不乐的。心黛大胆探出了公主悒郁不乐的缘由,知道公主和曹大人的确是真心相爱……都怪心黛好管闲事,出了这么个主意,才闹出这等风波来,还害得公主……害得公主……”她话未说完,声音已然哽咽,泪珠从她的眼中滚滚而下,害得殿中的五个大男人,包括皇帝在内,全都慌了手脚,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她才好。 “你……你别哭啊……”皇帝讷讷的喊道。 弘璨走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背,抚慰她激动的情绪。但这动作落在初见心黛、惊为天人的弘璧眼中,却是十分刺眼。 “喂,在父皇面前,你动手动脚的做什么丑事!也不害臊!”弘壁大声斥道。 弘璨不理会他,只小声的对心黛说:“别哭、别哭,弘瑛已经没有大碍了,你放心!” 心黛摇摇头,有意在皇帝面前演一出“戏”,所以迳自与弘璨对话,“现在是没有大碍,可是等她醒了,难保不会再出事。” 她向弘璨眨眨眼,弘璨会意了,也顺着她的话说:“为什么她醒了还会再出事,这有什么道理?” “这还不简单吗?”心黛故意不去看皇帝,自顾自的说:“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呢?但若一辈子不能与喜欢的人在一起,那可比死还痛苦。公主为了表明心迹,不惜一死,偏又死不成,难道她还能厚着脸回去当纳家的媳妇?” “唉!说得也是,弘瑛将来可怎么面对夫家的人呢?” “就是这话罗!”心黛假意叹道:“我要是永定公主啊,醒来以后左思右想,反正活着不能和喜爱的人在一起已是无趣,还要忍受长辈、公婆、丈夫异样的眼光,以及众人背地裹的嘲讽……唉,还不如想个办法,看是抹脖子、吞金、还是上吊,早日解月兑算了!” “难道真的没别的办法了吗?”弘璨刻意问道。 “怎么没有?办法就摆在眼前啊!”心黛偷瞧了皇帝一眼,见他正竖耳倾听,“只不过……恐怕要教皇上为难了。” “父皇不要听他们胡——” 弘壁一言未毕,皇帝即阻止道:“你住口!”他略正色,向心黛问道:“你说有什么法子?又怎么教朕为难了?” 心黛盈盈下拜,词意恳切的说:“请皇上改变主意,顺了公主的意思,成全她和曹大人吧!” “这……”皇帝虽惑于她的美色,但到底不是个胡涂蛋,“弘瑛已经和长棱拜过堂,生是纳家的人、死是纳家的鬼了,这是礼法所系,朕不能以一己之私,不顾伦理纲常,否则哪还有脸面对天下臣民?” 见鬼的礼法!见鬼的伦理纲常!心黛暗暗咒骂着。对了,来个“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于是,她严肃的说:“是,皇上是圣君,以天下百姓为重,以伦理法纪为纲,教心黛好生佩服。不过皇上若真要以礼法为重,就千万不可循私偏袒,以私害公。” “哦——”皇帝双眉一扬,威严的双目炯炯有神的瞧着她。“朕如何循私偏袒、以私害公啦?” “三公主未嫁即有私情,嫁后又不忠于丈夫,此等不贞不洁的女子,岂可再为长棱大人的贤内助?”她转向长棱道:“心黛劝大人还是赶紧写一封休书,将这等不贞女子逐出家门,以张纳氏清白门风。皇上也说了,他不会循私偏袒公主,你放心的休了她吧!一 “这……这……”长棱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回答,因为她的话虽句句合情合理,但也太匪夷所思了吧!额驸将公主休回娘家?! 皇帝脑筋转得快,很快就体会出她的意思。心黛是在帮弘瑛和自己找台阶下啊! “不错!朕绝不会宽纵自己的女儿。长棱,你写休书吧!朕没有好好管教女儿,更不能害了你一辈子。休了公主后,朕会再替你留心名媛淑女,为你另择佳人的。”皇帝继续道。“至于你们几个的罪名,待朕好好想想再行处置!” “多谢皇上。”心黛笑开了眼,娇滴滴的欠身为礼。 皇帝也露出了笑容,拈须暗忖:好个聪明伶俐的姑娘,朕的身边哪有这等倾国倾城、心思灵巧的可人儿?千金难买美人一笑,若是能天天见到这样的笑容,才真是快乐似神仙呢! 第七章 一场原本震惊朝野的风波,在心黛的略施巧计下,消弭于无形。弘璨罚半年薪俸、曹秀祺降职,弘瑛则是休回宫廷,并夺去公主名号——皇帝还是偏袒女儿的,只是怕一些好讲礼法的老臣罗唆,不得不做做样子,打算事情淡化后,再下旨回复公主的封号,并成全她嫁给曹秀祺的心愿。 这样的结果,不同立场的人自然有不同的评价,有人拍手叫好,也有人摇头叹息。 弘瑛和曹秀祺这对小儿女,以及一向同情他们的人,自然是兴高采烈。对容妃而言,女儿的一条小命能捡得回来已属万幸,虽然有点对不起自己的娘家,尤其是愧对长棱,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而吃了大亏且赔上新娘的长棱,心中自然忿忿不平。所有人当中感到最胆战心惊、备受威胁的,则是以庆贵妃为首,倚皇后为靠山的一派——经此事件后,不但弘璨毫发未损,而且还替兰妃一派拉拢了怡妃这个帮手;因为曹秀祺是恰妃娘家的人。 但是最受人瞩目的,还是居中斡旋、扭转乾坤的心黛公主。经过此一事件后,她在宫中的地位已经大不相同。而由于她特殊的身分地位,以及超月兑凡俗的惊人美貌,更使得她未来的归宿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 经过数日的调养,弘瑛的伤势已然大好,可以下床走动了。虽说如此,容妃还是不甚放心,不让她走动。一直躺在床上,闷也闷死了,幸而每日午后心黛总会抽个空过来探望她,跟她讲些好玩的事,像珍玛尔迥异于中原的风俗等等,替她解解闷儿。 这日,正好聊到了弘璨,弘瑛现在对心黛是死心塌地的佩服了,一心一意为她打算。“心黛姊姊,将来你嫁给我五哥后,千万要当心一个人。” “谁啊?”心黛笑着问。 “就是我五嫂婉慈。” 心黛一愣,以为她会说仪千。“为什么?婉慈她很贤慧,对我也挺好的啊!” 弘瑛咬着下唇,踌躇了一下,才说道:“婉慈嫂嫂是很贤慧,而且一心一意的替我五哥、还有兰额娘打算,可是……有时候算得太精,是会翻脸不认人的。” “咦,你为什么这么说呢?”心黛惊讶的问。 “老实告诉你吧!”弘瑛放低了声音,“那天我待在新房襄,婉慈陪着我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后来外头出了事,我想街出去看个究竟,她却死命的拽着我的衣服,口中一直劝着:『妹妹已经是纳家的人,千万别出去闹笑话啊!』” 心黛愣了半晌。 弘瑛又说:“再老实告诉你吧!她最喜欢人家称赞她气度不凡,具有母仪天下的皇后相,所以她一心一意要扶我五哥坐上笼椅,比兰额娘还认真呢!因此,举凡一切违背父皇意向的事,她绝不要五哥去做;父皇不爱听的话,她也不许五哥说出口,所以我怀疑……这件事也许是她从中破坏也说不定。” 心黛待在宫中已有一段时日,深知“是非只因多开口”的道理,因此只笑笑说道:“这只不过是你的猜想罢了!再说,婉慈希望弘璨身登大宝,妻以夫贵,虽然势利了点,但也没什么不对啊!” “要是五哥将来能当皇帝,依我说啊,母仪天下的皇后得像心黛姊姊这样又聪明、又像仙子的人物才好!” 心黛捏了捏她雪白的双颊,“瞧瞧你这张嘴说得多好听!不过……”心黛支颐想了想, “我可不希罕当什么皇后,最好弘璨也不要当什么皇帝,我们两个人又逍遥、又清闲,陕陕活活的厮守一辈子,岂不更好?” 就在此时,弘瑛的宫女含笑人内。“兰妃娘娘和愉亲王爷来看公主啦!”此刻弘瑛的“水定公主”名号虽废,但在咸龄宫中人人仍称呼她为“公主”。 在容妃的陪同下,兰妃、弘璨进来探望她了。弘璨不单只是关心妹妹,且是受了曹秀棋之托特来传话,所以待兰妃看过弘瑛,和容妃一同出去闲聊时,便找了个理由留下下来。 “五哥,”二妃前脚一走,弘瑛即轻声道:“你和心黛姊姊有什么情话尽避到侧屋裹去说,那儿比较隐密。” 此言一出,心黛满脸通红,弘璨却是一楞,随即笑骂道:“小丫头,伤好得差不多了,就有心情拿你五哥开玩笑啦?我是有情话要说,不过……倒不是我自己的,是有一个人哪,在外面日也急、夜也愁,偏见不着你一面,托我带了口信来的。”他瞧见弘瑛满脸关切之色,故意板起面孔道:“既然你叫我到侧屋裹说,那心黛啊,咱们就走吧!” “你少使坏了!”心黛瞪了他一眼,“快点告诉弘瑛吧!” “对!对!”弘瑛亲热的拉着心黛的手,“还是心黛姊姊好,替我说话。” 弘璨坐在椅上笑道:“秀祺挺关心你的,他在宫外得不到确切的消息,一直交代我得亲眼看看你的伤到底痊愈得如何。看这情形,我可以顺利交差了。” “还有呢?”心黛替弘瑛问。 “还有啊,就是请公主安心养伤、多多保重,公主若有任何不适,简直比他自己身受十倍还痛苦。”弘璨停了一下笑说:“听听,这么肉麻的情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呢!” 弘瑛虽是满脸红晕,但也不甘示弱的说:“你还说呢!说不定你同心黛姊姊说的情话,比他的还要肉麻十倍。” “喂!你们兄妹斗嘴,不要扯到我身上。”心黛嗔道。 “对对对!”弘璨由弘瑛手中拉过了心黛,“我们现在就要去说肉麻十倍的情话,这可不能让你听啦!” x2xx2xx2xx2xx2x 一拉心黛进了侧屋,顺手将门带上,弘璨绵密的热吻即道尽了无数的情话。 “你这是在做什么啊?”心黛红着脸抗议道,“咱们可是在宫里吔!外头还有弘瑛……还有那么多人……” “我可顾不了那么多啦!”弘璨将她凌空抱起,走进内室,放在竹编的软榻上,随即俯子亲吻她细腻的颈项。一阵熟悉的芬芳吸入鼻中,充满胸臆,他不禁将心黛抱得更紧了,彷佛要将她整个融进自己的身体似的。 “璨……”心黛察觉他的意图,在他怀中微微抗议着,“不行,不能在这裹……” “我问你一件事,”他放开她,抚着她如花办般的柔女敕脸庞,“咱们在山洞里、还有在吟雪山庄那么多次,你难道……难道都没有一点喜信儿?” “喜信?”心黛不解的眨眨双眼,“什么喜信……啊!”她随即领悟,啐了他一口,“你想害我啊!咱们又还没正式成亲,要真有了喜信,羞也羞死我了。你干嘛这样问?想生儿子不会去找婉慈吗?她不已经生两个了?” 弘璨的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 心黛猜不透他在打什么主意,挽着他的脖子问道:“怎么啦?” “没什么。”他随即亲吻着她的樱唇,久未引燃的欲火一经挑动,即一发不可收拾。 心黛沉醉炫迷在他热烈激昂的男性气息中,理智虽然告诉她此时此地大不相宜,但这种类似于偷情、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发现的刺激感,却更添了激情要素在这对热恋的男女之间。 “哦……弘璨……噢!”她数度差点要大喊出声,幸好弘璨的嘴封住了她的,否则外面一大堆伺候的太监宫女恐怕早就冲了进来,看看主子们到底怎么了。 饼了良久,激情淡去,心黛一面替弘璨扎束衣裳,一面埋怨道:“你今天是怎么搞的嘛!害得人家这样……说不定外头的人都听见了,待会儿我可怎么出去见人!” “你只要装作神色自若,不理他们就是了!再说,”弘璨笑嘻嘻的看着她,“方才是谁一直抱着我不放啦?难道你一点都不想吗?” “谁像你脸皮那么厚啊!”心黛作势要捶他,却被他一把捉住,冷不防又亲了一下。 “讨厌!”心黛白了他一眼。 弘璨搂着她的腰,好一会儿才感慨的说:“唉!还要多久咱们才能像夫妻一样住在一起呢?可真把我急死了!” “那就得看你的良心啦!” “我?!”弘璨不解,“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赶快去求皇上快成全我们啊?哼,说不定你这没良心的,存心把我一个人冷冷清清的丢在宫里头。” “你说话才要凭良心啊!”弘璨急着分辩,“让你待在宫里,我可比谁都要担心。” “那就快去同皇上说啊!” “父皇?”一提到父皇,弘璨心裹就是一凛。 那天在养心殿裹,父皇为心黛神魂颠倒的样子是他亲眼所见,似乎更证实了传吉显非空穴来风——有人说皇帝自己看上了心黛,准备立她为妃;更有人说皇帝早就在皇后的寝宫宠幸过心黛了。 后宫是秘闻、流言最多的地方,弘璨自然不会相信,可是这话一旦传多了,难免令人半信半疑。尤其今日皇帝宣他人宫,派给他一个职务——将心黛公主所居的吟雪山庄布置梗概,二说予负责绘工程草图的陆先生听,并负责监工。这实在令人怀疑皇帝有将心黛金屋藏娇的打算。 “我看还是应该由你去求父皇才对。就像那天在养心殿上一样,父皇只听你一个人的话啊!” 心黛听得出他语气中的妒意,气愤的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天在养心殿上,我极力帮弘瑛他们,难道也错了吗?” “我不是说你这件事做错了,而是……而是……”他感到有口难言。 “而是什么?”心黛咄咄逼人,“你给我说清楚!” “你……你应该多避着父皇一点才对。我……” “你说什么?!”心黛心中一片冰凉,想到自己在宫中的确是处处躲着皇帝,偏偏皇帝要来招惹她,而弘璨还将错怪在自己身上。“你以为……你以为我是那种见异思迁、好攀龙附凤的女子吗?你……”说着,眼泪一滴滴的滚落下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哭啦!”弘璨说着,用衣袖替她拭泪,却被她用力挥去。 “不要你假惺惺的做好人,早知道你那样猜忌我,我……我……” “不!我怎么会猜忌你呢?都是我不好,我错啦!”弘璨赔尽不是,才让她止住了眼泪。但他终究叹了一声,“唉!如果你怀了我的孩子,一切就好办多了!”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提到孩子的事了。心黛奇怪的问:“你一直提孩子,究竟是什么道理?” “你若有了我的孩子,父皇就非将你许配给我不可了!” 心黛想了一想,脸上竟如严霜般寒冷。“那么你方才那样对我……也是为了这个伟大的『目的』了?” “我是为了我们——” “不要说了!”心黛有一种被欺骗、利用的感觉,更令她痛心的是,他竟如此不信任她,要用一个孩子来拴住她。“我没想到你居然和其它人一样,不择手段、一心一意只想得到我这个人。告诉你,如果我不是心甘情愿,即使有了你的孩子,我也不要和你在一起。” 说着,她转身便要走,弘璨忙上前拉着她。“不!心黛,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咱”的一声,心黛甩了他一巴掌。“放开我!不然我就要喊人了!” 弘璨无奈的放开她,捂着脸想要再上前解释,没想到心黛却唤来宫女,头也不回地走了。 x2xx2xx2xx2xx2x 弘璨受心黛误会,又挨了一巴掌,心中着实气闷,想到皇帝派下的新差事,又实在令人怀疑。但尽避怀疑、气闷,皇命总不能不听,因此出了宫,上马便直往风华园来。 现在弘璨已成了风华园最受欢迎的客人,和主人打过招呼后,曹秀祺立刻在园中风景绝佳的知春堂内传备美酒佳肴。 “王爷方才由宫中来,可曾……可曾见到公主?” “放心,”弘璨拍拍曹秀棋的肩,“我刚见遇弘瑛了,她好得很呢!你的话我也替你带到了。有耐心点,你们的事只要再过些时日,一定没问题的。” 曹秀祺那张俊秀的脸孔终于一扫阴霾,露出欣喜的笑容,向弘璨作揖道:“这都得感谢王爷玉成,心黛公主更是功不可没。” 没想到弘璨长叹一声,神情悒郁的说:“先别提她了!对了,你上次跟我提的那位灵陀山人陆……陆先生,他上京了没?皇上把建园子的差事交给我,所以我来看看他。” “来了,前两天就到了。”曹秀祺转头吩咐丫头道:“琴文,你去呜珂仙馆看看陆先生在不在?如果在,就说愉亲王爷来了,请他老人家同来小酌一番。” 一会儿,琴文去而复返,领了一位身材瘦高、形貌清隽的中年男子来到知春堂。灵陀山人虽说以书画名满天下,但年纪却不老,近年来绝尘于凡俗,大半时候都在参禅、礼佛,所以全身上下有一股清灵不俗的味道。 “久仰陆先生大名,今日总算是见到了。”弘璨礼貌地问候。 “不敢、不敢。”这个陆先生似乎架子很大,对弘璨这个位尊权重的亲王不怎么放在眼裹。 三人寒暄过后,重行入座。陆其珩不动荤物、也不饮酒,只静静的听弘璨道明了来意,双眼微闭,仿佛老僧人定似的,有时候弘璨还得停下来确定他没睡着,才又继续说下去。 等弘璨说明了来龙去脉,陆其珩才张开眼问:“王爷,在下可否冒昧请教一事?” “陆先生但说无妨。” “这个……”他深吸了一口气,“王爷可否描述一下这位心黛公主的相貌?” 弘璨一怔,他不问吟雪山庄的建筑风格,反而问心黛的相貌,这是什么道理?正踌躇闾,曹秀祺开口了。 “心黛公主自然是位绝代佳人了。不过,陆伯父,你问这个作啥?是不是一时技痒,想绘一幅美人图?” “你这孩子不懂,别插嘴。”陆其珩斥道,随即又转向弘璨,声音竟有些颤抖,“王……王爷,请务必告诉在下,这……这很重要。” 弘璨心中犯疑,不禁暗自嘀咕,这老头总不会没见过心黛也爱上她了吧?“在下可否请教陆先生为何想知道心黛公主的相貌?” “你……王爷请先告诉在下,在下再告诉王爷原因,好吗?” 弘璨见他一脸恳切,知道此事对他十分重要。“好吧!我就描述给你听……”但弘璨却有苦于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总觉得自己所形容的尚不及心黛美丽的百分之一、千分之一。 他一边说,陆其珩的神色越来越激动,尤其说到心黛爱梅,身上沾染了梅的清香,还有居处四周植满梅树时,他竟忍不住大口的喘气,口中喃喃有声,完全失去方才从容高雅的姿态。 “陆伯父,你不要紧吧?”曹秀祺紧张的扶着他问。 “不,不要紧。对了!”他抓住弘璨的衣袖问:“她母亲呢?你说那个叫什么……馨妍王妃的,你……你见过她的面吗?” “馨妍王妃在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什……什么?!”陆其珩宛如遭青天霹雳,整个人呆若木鸡。“你……你说她……她已经过世了?” “是的。”弘璨突然想起一件事,“不过在下曾在山庄内看过一幅馨妍王妃的画像,秀丽不凡、栩栩如生。” “那幅画……”陆其珩双目含着泪光,旁若无人的吟道:“细雨晓莺春晚。人似玉、柳如眉,正……相……思……” “啊!”这下弘璨真的惊讶了。“陆先生见过那幅画?” “那幅画……正是在下所绘……”说着,他的泪水流了下来。 “这么说陆先生见过心黛的母亲?”弘璨喜道。“那你知不知道心黛的父亲、还有她的身世?” 陆其珩摇着手,“王爷,你是否能安排在下与心黛公主单独见上一面?”他特别强调 “单独”两字。 这可弄得弘璨有点不高兴了。“心黛公主的事就如同本王自己的事一样,如果陆先生有任何重要的事要转告,请告诉本王即可。” “不!”陆其珩固执地摇摇头,“不行!我心里面的这个秘密,除了心黛公主一个人之外,谁也不能知道。”他用那双布满红丝的眼睛看了弘璨一眼,“尤其是你,愉亲王爷!你是皇室的人,最好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弘璨不服气的正要开口,陆其珩却早巳看透他的内心了。 “王爷,不要怪在下倚老卖老,有些事绝对不像表面那样单纯,而在下不肯告诉你,完全是为了你好。”说到这儿,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怔怔的望向窗外云山深处。“其实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应该告诉心黛公主,毕竟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 x2xx2xx2xx2xx2x “公主啊,你就别再生闷气了嘛!气坏了自己多划不来?” 心黛自从回到长佑宫的碧芝馆,就一个人关在房内,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独自一个人生闷气。克娜雅向随她前去咸龄宫的宫女一打听,猜想公主一定是和愉亲王闹别扭了,因此悄悄进屋里来劝慰着。 “王爷那么喜欢公主,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而公主你——” “你这个死丫头到底向着谁啊?”心黛猛地将被掀开,一双眼睛哭得红肿,“你又知道他怎么误会我了?他……他……”心黛小嘴一扁,泪水又流了下来。 “我的好公主,克娜雅除了向着你,还能向着谁?”她用手绢替心黛公主拭泪,“别哭啦!快告诉克娜雅啊!” 心黛连哭带骂,将弘璨怎么在言语中怀疑她对皇上有意,又怎么“诱骗”她春风一度,只为了将自己的肚子弄大,好顺利得到她的事,一一向克娜雅哭诉。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克娜雅心想,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嘛! 不过心黛公主素来任性而为,而且备受骄宠,只要让她有半点受误会、欺骗、利用的感觉,对她而言就算是天大的委屈了。 “这位王爷也真太不知好歹了吧!照他这样说,岂不是要公主把心挖给他看?真是可恶!”克娜雅故意义愤填膺的骂道:“枉费公主在这裹为他朝思暮想、左牵右挂的,真是不值得!来,”她将心黛由床上拉下来,按在梳妆台前,调好铜镜,举起银梳道:“瞧瞧咱们公主这花容月貌,选他当额驸可是看得起他呢!不然跟在后面抢着要的人是一大票,从京城排到珍玛尔都还嫌太短呢!” 她的话引得心黛破涕为笑,“听你胡绉的,哪有那么夸张!” “克娜雅的话一点都不夸张。”她一面说一面将心黛乌黑的秀发斜斜的向上盘起,再用一根紫水晶钗绾住?“只要公主愿意,哪个男人不拜倒在公主的裙下,何必单只为那个臭男人伤心?来来来,让克娜雅好生替公主打扮一下,再拿条热手巾擦一擦眼,方才庆贵妃派人来通报,她在御花园摆下了赏莲宴,也邀心黛公主一同去呢!咱们装扮得漂漂亮亮的找乐子去,别再想那个惹你伤心的臭男人了。” 克娜雅说着,立刻召来宫女,替心黛换上了绣着浅纹梅花的女乃黄色珍珠丝绫纱,系了一条镶紫水晶的丝穗腰带,又拿了银白色的冰绡披纱替她披上。左看右看还嫌打扮得不够,又替她戴上两颗米粒大小的金铜钻耳坠,耀眼的七彩光辉在心黛的玉颈旁晃呀晃的,更衬托出她出色的容貌。 “笑一笑,高兴点。”克娜雅上下看看,很满意的道:“好啦!咱们走吧!” x2xx2xx2xx2xx2x 在众多宫女、太监的簇拥下,心黛与克娜雅出了长佑宫。此时时序已进入仲夏,宫中无事的人大多躲到屋内去了,因此沿路上空荡荡的,只有枝头的蝉儿叫个不停。 “唉,热死人了!”心黛的一张俏脸热得红通通的,却更添几分丽色。“克娜雅,咱们先在那亭子里休息一下吧!” “是,公主。”克娜雅忙将她迎人亭内,交代宫女们用丝绢纨扇替她煽风,又拿了手巾替她抹去额上的汗。 就在忙碌时,远处树荫下两名小太监搀扶着一位锦衣玉带、手上却拿着酒壶、走路歪歪斜斜的贵人走来。这位一早就喝得醉醺醺的贵人不是别人,正是仪亲王弘壁。 那日长棱接获密报,得知弘璨计画要在新婚之夜打昏自己、劫走新娘时,心中惊疑万分,神色不定,被和他一起出去饮宴的弘璧看了出来。长棱虽知道弘壁向来愚昧胡闹,但此事关系太大,他不敢告诉皇帝、更不敢质问弘璨,万一根本没这种事,自己反倒是污蠛公主清誉、诋毁国家重臣,罪过可不轻啊! 因此他只有向弘璧求教了。弘璧是唯恐天下不乱之人,尤其这是打击弘璨的大好机会,他岂会轻易放过?于是他主张大干一场,闹到御前让父皇好好定弘璨的罪。 哪知后来险些逼死弘瑛。而养心殿上大告御状,又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心黛一席话扭转了局面,弘璨一派大胜,分毫未损;自己则是白忙了一场,半点好处都没捞到。 弘壁内心因此更加气愤不平,终日流连歌台舞榭、妓院酒馆,连皇宫也懒得回来了。今天是长棱派了数名纳家的家丁到杏春楼替他买了帐,半推半押地将他送回了皇宫,否则他还不知要狂饮纵欲到什么时候呢! 在弘璧脚步踉跆、醉眼迷蒙间—— “咦?”他定了定神向前瞧去,在花园亭子裹纳凉的窕窈身影,不就是心黛公主吗? 以前常听人家说心黛公主有多美多美,但弘璧就偏偏不信,认为她再美也比不上杏春楼的小桃红、悦香阁的迎春,还有艳情馆的柔云。 但是自从上次在养心殿裹看到她后,啧啧!京城内外大小的妓院、娼馆、酒楼里,哪有如此标致的姑娘?真是看得弘璧双眼发直、口水差点流了下来。 现在终于又看到她了!“哐当”一声,弘璧一松手,手中的酒壶落在地上摔个粉碎。 心黛公主也听到声音了。回头一看,看到的正是形容猥琐、状若痴呆的弘璧,不禁皱了皱眉,心中大叹倒霉,怎么会在这儿遇见他? 而弘璧不禁心中大喜,她……她在看他!甩开了两名扶着他的小太监,连忙趋步上前。 “心……心黛公主。” “王爷!”心黛不情愿的向他打招呼,闻到一阵阵刺鼻的酒气,更勾起她和阿布罕王子不愉快的回忆,不由得站起来向后退了两步。“心黛还有事,先告退了!” “等一等,”弘璧一时情急,竟趋前拉住了心黛的衣袖,“你先别走……” 这是十分失礼的行为,心黛想甩开他,不料弘璧更反手捉住了她的前臂,即使隔了一层层的绢纱,他依然为那衣裳下柔若无骨的冰肌玉肤而心颤不已。喔,她是那么香喷喷的,比任何的美酒佳肴、胭脂香粉都要好闻! 心黛大惊失色,尤其当他探出那扁塌的鼻孔,凑近她身上狂嗅时,宫女们都尖叫了起来。 “喂!你快放开我们公主,不然我就不客气了!”克娜雅大叫,并上前拉扯。 弘璧一手用力地推开了克娜雅,反手更将心黛拥人怀中,色迷迷的瞧着眼前的尤物。 “心黛公主,本王为你朝思暮想,巴不得娶你当老婆,你知道吗?本来父皇打算把你指给我做福晋的呢!谁知道后来父皇自己也看上了你。不过……没关系,咱们先亲热亲热。” “放开我!”心黛害怕的挣扎着,在他粗鲁举止与呛人酒味的冲击下,几欲昏厥。“你真是无耻!下流!” “哈哈!本王还有更下流的呢,你要不要试试看啊!” “王爷,快放了心黛公主吧!”一名太监伏在他的脚边恳求着,“要是给皇上知道了,这……这……”一语未完,弘璧用力踢了他一脚。 就在此时,另一名太监看情况不对,赶紧去急召禁街军,不久一大票人赶了过来,在他们的用力拉扯下,总算将弘璧拉了开来。 而奄奄一息的心黛公主,终于因惊吓过度而不胜负荷,柔弱的倒在克娜雅与众宫女的怀里。 第八章 当心黛醒过来时,已是秉烛的黄昏时分。 心黛睁开眼睛,看到珠帘映着烛火,幻化出一片淡霞色的晶光,一个黑色的人影背对着烛光坐在那儿,她嘤嘤地唤了一声:“克娜雅……” 那人影站了起来,由黑暗中走过来,心黛吓了一大跳。是皇上! “皇上……啊!”心黛连忙掀了被子就要下地请安跪拜,却发现自己身上仅穿了贴身的薄绫亵衣。就在遮也不是,不遮也不是时,皇帝开口了。 “你醒了,朕就安心多了。克娜雅,你快进来伺候吧!” 克娜雅进来后,皇帝便退了出去,心黛还在惊疑不定的时候,克娜雅松了一口气道:“总算真神庇佑,公主可醒过来了。” 心黛倏地忆起那段可怕的回忆,立刻脸色发白,双唇颤抖。 克娜雅趋前抱住了她安慰道:“公主,别去想了,全没事了。你不知道呢,皇上得到这个消息后,顾不得还在处理国事,立刻将仪亲王爷押到殿前怒斥一顿,而且……” “而且怎么?”心黛实在不愿再听见有关弘壁的事,只不过看克娜雅脸色有异,便顺口问了一句。 “皇上已经下令,明儿个将七王爷推出午门斩首示众!” “什么?!”心黛吓了一大跳,她万万没想到皇上竟会做出如此严厉的处置。 “说实在的,那种人真是死了活该!”克娜雅想起来还是一肚子气,“谁教他竟敢欺负公主!” “可是……听说皇后就只有他一个孩子,杀了他,岂不……” “是啊,”克娜雅替心黛披上了湖水绿绸披肩,拢了拢她一头缎子似的秀发,“皇后躺在软轿上赶过来向皇上求情,还有庆贵妃也来了,但是皇上下令锁上宫门,不见就是不见。” “啊,等一等,”听她这么一说,心黛立刻左右张望,“这不是长佑宫嘛!咱们到底在哪儿啊?” “这裹是重华宫,是皇上吩咐送公主来此静养的。” “你说什么?重华宫?”心黛呆了半晌。重华宫毗邻养心殿,乃是皇帝批阅奏章累了时,用来休憩、甚至召串妃嫔的地方。心黛不禁大急,“我不能待在这儿啊!克娜雅,你快替我想想办法。” “克娜雅能有什么办法呢?这是皇上的命令啊!” “完了!完了!”心黛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这下子弘璨一定对我误会更深了。一想到皇上有意无意间流露出来的意向,心黛更是一阵阵恐慌。“克娜雅,快!替我穿好衣服,我要回长佑宫去。” “可是皇上……” “你到底听不听话嘛!” “是。” 心黛下了床,觉得头一阵阵晕眩,但仍咬紧牙关勉力支撑着,让克娜雅替她穿好衣服,扶持着走到门口。才刚走出门外,就和迎面而来的皇帝撞上了。 “心黛,”皇帝的声音焦急中显得关切,“你不好好躺在床上休息,出来做什么?克娜雅,快扶着公主回去啊!” “皇上吉祥。”心黛不忘礼仪的请安后,说道:“宫中的仪制心黛不敢不遵守,此处不是心黛该来的地方,请皇上……” “太医说你受下惊吓、心神耗弱,该多歇息一会才是,不用计较这么多的规矩。再说,”皇帝挺了挺胸,颇具威仪的道:“在宫中,朕说的话就是规矩,你不能不听,不然就是抗旨了。” “可是……” “别再可是啦!”皇帝凝视着她晶莹的眸光、微蹙的眉头,语气一转为温柔,“你快进去吧!夜来风凉,别又受寒了。” “皇上,”一个小太监匆匆由宫门趋上前来,跪倒在地禀告,“皇后娘娘跪在宫门外,说是非见着皇上的面不可,还有庆贵妃娘娘也在外面,陪皇后娘娘跪着。” “不见不见!朕统统不见!”皇帝大声斥责着,用力挥挥手。 此时心黛不得不劝道:“皇上,纵使七王爷有千般不是,皇后娘娘毕竟是皇后娘娘,还有庆贵妃娘娘也没犯错啊,何苦让两位娘娘长跪宫门外呢?再说皇后娘娘身子虚弱,怎经得起在外头吹风……” 皇帝对弘璧的荒唐行径犹有余恨,因此连两位前来替他求情的后妃也恨上了。“哼!皇后有亏母职,教养出这般顽劣荒唐的逆子来,如何母仪天下?还有,庆贵妃代掌六宫,竟也放纵那逆子在大内猖狂无礼,两个都该罚!就让她们都在外头跪着好了!” “那哀家呢?”一个苍老的声音巍巍地响起,重华宫的宫门已打了开来,一个拄着凤头金杖、满头花白,年纪虽老却不失雍容华贵的老妇人,身着金银彩披、鹅黄色绸裳,在左右宫女、太监,甚至病容憔悴的皇后、长身玉立的庆贵妃的搀扶之下,一步步的走下重华宫门的台阶,“哀家是不是也该罚、该跪啊!” “太后吉祥。”重华宫内的皇帝、太监、宫女,还有心黛等人,一起跪地请安。 太后不理,依旧怒气冲冲地道:“你罚哀家啊!养出你这种不肖儿子,居然要杀哀家的命根子。哼!现在你是皇帝、你最大、你有权,你干脆连我这个老太婆一起杀了算了!” “额娘——”皇帝连忙奔上前去,跪倒在太后跟前,“你老人家怎么不在园中静养,突然进宫来了呢?孩儿未曾远迎——” “哼!”老太后恨恨地打断了皇帝的话,“哀家要是再不来,我的孙子就连命都没有了。哀家真不知道你是存什么鬼心思,连自己儿子都杀,这叫好皇帝吗?” “额娘请息怒,听儿臣说明缘由。弘璧这个孽子在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调戏心黛公主。为了宫中的规矩,也为了咱们国家和珍玛尔族的友谊,儿臣必须对天下臣民有所交代,以求匡正世道、教化民心。” “瞧你睁眼说什么瞎话!”太后为救孙子已经顾不得皇帝的颜面与尊严,破口大骂道:“你把一名在宫中没有名位的女子接到重华宫住,这样叫教化民心吗?人家可是你未来的儿媳妇啊!”她用一双含怒的凤眼瞧了长跪在地的心黛一眼,“当初你跟珍玛尔族的人是怎么约定的啊?为什么到现在还不下旨,早让她和弘璨成亲,不就不会闹出这么大的事了吗?哼!别以为你打的什么肮脏念头别人都不知道。” “额娘,这和弘璧犯错根本是两码子事啊!”皇帝怒瞪着太后身旁泪流满面、病鼻支离,却为爱子忧心不已的皇后。可恶!一定是皇后为了压过自己,不惜派人去禧恩园搬来太后的。皇帝不觉更生气的说:“今天的事完全是弘璧的错,朕非杀了他不可!” “你……”太后指着皇帝,气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而皇后则是哀号一声,跪在皇帝面前不停的磕头,涕泪纵横的求情道:“请皇上可怜可怜臣妾,臣妾就这么一个儿子啊……咳、咳……”她一面咳一面哭,“臣妾已经没多少日子好活了,还等着璧儿替臣妾披麻……带孝,皇上若要杀人,就杀了臣妾吧!” “皇上,”庆贵妃也跪下了,“请皇上念在皇后这十多年来治理六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了弘璧这一次吧!人家说,国法不外乎人情,皇上千不念、万不念,也该看在太后、皇后两位的份上……” 皇帝撇过头,根本不理会皇后与庆贵妃的苦苦哀求。 “怎么?是不是也要哀家这把老骨头跪下来求你不成!”太后冷森森地道。 “儿臣不敢。”皇帝口中虽那样说着,却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 眼看局面越闹越僵,对皇帝的脾气略知二一的心黛,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话好让皇帝回心转意,但这种场面却没有她这个“祸首”兼外人插嘴的余地。 有了!心黛灵机一动,故意抓住克娜雅的手,装作不堪长跪而疲累昏厥。 “公主!鲍主!”不知是计的克娜雅,以及四周的宫女都慌张地叫了起来。 皇帝自然是异常关切了,顾不得跪在地上的皇后与贵妃,向太后略请了安,即飞奔过去。 “怎么回事?公主怎么啦?” “皇上,”本来昏倒在克娜雅怀中的心黛,突然睁开了左眼,向皇帝眨了眨,伸出一只手将皇帝拉向身边,小声地说:“皇上英明仁孝,必不忍心见太后劳心烦虑,更不忍让皇后母子骨肉分散。心黛知道皇上都是为了我,可是心黛现在平安无事,就请皇上宽心,饶了七王爷这一回吧!” 皇帝一靠近她身边,闻到她身上的淡淡清芬,早就心跳如擂鼓,再看见她娇丽如花的脸蛋、听见她一声声的软语温求,即使刚刚才大发脾气,此刻也不禁心神俱醉。 “还有,皇上要是不饶了七王爷,一定会有人说都是心黛从中搞鬼,心黛可不想背上这种坏名声;就像皇上一样,也不想担上不仁不孝的罪名啊!” 皇帝迟疑了一下,“好吧!”他站了起来,走到太后面前说道:“既然有……有额娘替他求情,朕就不杀这畜生了。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先重重打他三十大板,再罚俸、幽禁一年,以兹惩戒。” x2xx2xx2xx2xx2x 这“调戏公主”的事件过后不到半个月,皇后就病逝了。 皇后缠绵病榻多年,生命如风中残烛,是人尽皆知的事。不过之所以会突然撒手西归,和皇帝欲杀弘壁,惊忧交加,再加上去求情时皇帝冷淡且无情无义的态度,更令她对宫中的现实、君恩的不可恃感到心灰意冷,了无生趣。 由皇后的致死原因推测到皇帝冷淡的态度,再推测皇帝对皇后、弘璧厌恶态度的肇因——心黛公主,许多人纷纷揣测,皇上即将正式册封心黛公主为妃嫔了。 不过,过了许久仍没有任何册封的消息。其实不是皇帝不想,他心里甚至比谁都急,但是他也明白“事缓则圆”的道理。 为了弘瑛的婚事、弘壁的祸事,已经有好些动不动即搬出道德礼法大帽子的老臣,对这位“来自蛮夷之邦”的心黛公主大表不满。更何况每个随军西征的人都知道,心黛公主早就是愉亲王爷的人了,父亲要跟儿子抢媳妇,简直是悖伦乱礼、荒唐透顶。 因此这件事得慢慢来,急不得的。皇帝心想,当年唐明皇为了得到当时还是他儿媳妇的杨贵妃,不也用尽了心机?可见这种事不是不能做,而是要做得有技巧,说不定将来还可以在历史上留下一重佳话呢! 皇帝打定了主意后,立刻下旨在新修的绮景园襄加盖一座佛寺,命名为“慈恩寺”。又将心黛送入新修好的绮景园中,说是心黛自愿带发修行,替老太后祈福。 皇后丧期方过。这日,威远大将军胡晋城来到了长佑宫中。 “妹妹,”他一坐下来即急着说道:“你托我查的那件事有着落了。” “什么事?”兰妃懒懒地问。原以为皇后死后,皇上就会册立自己为后,没想到却连一点风声都没有,想来就令人泄气。 “妹妹忘了吗?”胡晋城谨慎地看看左右,“就是有关心黛公主的事。” “她啊,别跟我提这个人。”兰妃想到皇帝很有可能册立她为妃子,心中尽是酸意。 “非提不可。”胡晋城正色地说:“我花了好大的工夫,终于让我给查出来了!妹妹,你猜猜她是谁的女儿?” “我哪有心思猜啊!你别跟我打哑谜,爽爽快快地说吧!” “好,我说。”他顿了一下,“心黛就是二十年前的叛国钦犯,梅奇磊的女儿!” x2xx2xx2xx2xx2x 在绮景园的小楼中,心黛懒懒地倚着窗,窗外则是一望无际的梅林。这园中的一花一木、屋宇布置,莫不是刻意仿照紫虚峯吟雪山庄而建。 那个色鬼皇帝以为这样就能讨我欢心了吗?把我一个人关在这种地方,和弘璨见不到面,真是闷死人了!这个死弘璨,还不想想办法来救我!她在心裹忿忿地叨念着。 约莫一个月前,心黛发现自己可能真的顺了弘璨的“诡计”——已经怀孕了。这可把她给急坏了,想要派人去通知弘璨,偏偏身边除了克娜雅等少数她由珍玛尔带来的心月复外,其它尽是皇帝安排的耳目;而克娜雅她们又被限制不能出园子一步。 版诉皇上嘛,更是行不通!他一定会不择手段弄掉这个孩子的,而那可是自己和弘璨的小宝贝呢! “公主,晚课诵经的时间到了,该去慈恩寺了。”克娜雅进来唤道。 “我才不要去敲那个见鬼的木鱼呢!”心黛有孕后脾气更不好,她朝门外唤来一名宫女,“玉珠,你替我去敲木鱼。” “公主,”克娜雅突然拉了拉心黛的手,向她眨眨眼。“你还是自己去吧!诚心的求一求菩萨,说不定会有喜事哟!” “啊?噢——”心黛虽弄不明白克娜雅在搞啥花样,但看她一脸笑咪咪的,也许真有什么好事,就姑且去一趟吧。“好吧!” 到了慈恩寺,负责寺务的静明师太将心黛与克娜雅迎人她专用的佛堂,摒去左右,关上房门。突然后屋的布帘一掀,居然是弘璨走了出来。 “啊——”心黛惊喜得叫出声,冲进他张开双臂等待的怀抱。“你怎么混进来的?太好了!快把我弄出去吧,我已经怀——” “心黛,等一下再说,你先来见见这位陆先生。” “陆先生?”心黛狐疑的抬头一瞧,只见弘璨身后站了一名瘦高的中年男子,正一脸诧异、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都是陆先生的帮忙,我才有办法溜进来见你的。”弘璨焦急地说,“父皇他……他到底打算把你怎么样呢?” “我……我不知道,”心黛也是一脸着急,“我好怕啊!” 弘璨转头问陆其珩,“陆先生,你能不能想个办法让静明师太放走心黛?” 陆其珩摇摇头,“静明师太是在下的方外至交,这次肯网开一面让你我偷溜进来,已经很为难人家了。更何况在下答应过师太,绝不会带走公主,我不能失信于人。” 心黛才不管这个迂腐书生失不失信呢!她望了弘璨一眼,两人从眼神中取得了默契:非想办法逃走不可,必要时就打昏陆其珩与静明师太吧! “心黛公主,”陆其珩又道,“在下千里迢迢由杭州赶来京城,又冒险进绮景园,乃是因为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关于……你的身世。” “啊!”心黛大吃一惊,连忙问:“你……你知道我的身世?你知道我娘的身分、还有我爹是谁?” 陆其珩点点头,然后问道:“听王爷说你今年方满一十八,在下想请问你是几月生的?” “二月。” 他屈指一算,“没错,日子也一样。”又问:“你娘……也就是馨妍王妃,难道从来没提过有关你父亲的任何事?一丁点儿也没提?” “没有!”心黛心急地道,“她最多只说:『不许问,知道了只会惹大祸。』哎呀,你倒是快点说呀!” “唉!你娘说得一点也没错,知道了又能如何?弄不好……” “我不管,我一定要知道。”心黛固执的说。 陆其珩瞧了她身旁的弘璨一眼,“王爷,请听在下一言,你还是迥避吧!” “为什么?”心黛抢着说道,“为什么要他回避?再说我什么事都不会瞒弘璨,我们之间是没有秘密的。” 陆其珩考虑了一下,数日相处下来,他已看出弘璨是个至情至性、侠义为怀的真君子。即使他知道了真相,也不致危害心黛才是。 “好吧!”陆其珩慢慢陷入久远的回忆中。“你爹姓梅名硌,字奇磊,出身杭州名门梅氏。三十年前若是提起杭州梅氏,那可是不得了的,诗书世家、人才济济;但是今日……死的死、逃的逃,四散飘零……”他的眼中竟浮现着泪光。“我和奇磊是同窗的知交好友,奇磊的书读得好,我却喜欢弄些杂学玩意儿,两人当时年轻,意气风发,都有一番读书报国的志向。在二十二岁那年,我们双双考中了举人,商量着先北上京城念书,以赴来年春闱。 “奇磊家道殷实,我们的吃住并不成问题,偶尔兴来也干些名士风流的勾当。就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我们见到了当时名动公卿、许多王孙贵族不惜一掷千金只求见她一面的名妓——柳晴烟,也就是你的母亲。” 心黛的心震了一下,柳晴烟!这才是母亲真正的名字。“晴烟、晴烟……”她喃喃地念着,晴烟两字,用珍玛尔语发音,不就近似“馨妍”的音吗? 陆其珩苦笑了一下,“说实在话,在下和柳姑娘算是旧识,我们同是苏州人,还沾点远亲关系。那天是福亲王的邀宴场合,为了助兴,特地重金请来柳姑娘。而柳姑娘的架子更大,她要在场的名士才子赋诗咏梅,有能人她眼的诗出现,她才愿意出来为众人吟唱一曲。大家都觉得这位姑娘太傲气了,众人的诗怎么写她都不中意,于是公推了你爹出来,你爹也想挫挫柳姑娘的锐气,即席一挥而就,蒲洒且俐落。别人都道柳姑娘是有意刁难,故意摆架子,没想到看到你爹的诗文后,立刻出来,向你爹盈盈一拜道:『这才是咏梅的上品文字。』” 陆其珩双眼发光,仿佛回到了当时的情景。“柳姑娘出来时,全场的人都看呆了。有人张大了口,忘记咀嚼嘴里的东西,更有人失了魂似的,眼睛瞬也不瞬地看着她。柳姑娘果然即席吟唱了你爹的诗,一曲既毕,全场轰然叫好,柳姑娘却立刻隐人房中,当时奇磊的魂整个像是被她摄去了。 “奇磊和柳姑娘就是这样认识的。很快的,他们的心中就只有对方,再也容不下别人。当时奇磊在杭州已有妻室,加上柳姑娘的出身,家中的人自然反对,但聿好当时有福亲王出面调停。福亲王为人英武,而且惜才爱才,在当时,他和当今的皇上——那时的瑞亲王,是最有继位希望的两名皇子,因此双方人马你来我往,较劲得非常激烈,而在培植羽翼方面也不遣余力。福亲王帮助奇磊,其实也有礼贤下士、将他收为心月复的打算。 “有亲王出面缓颊,梅家的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备了重金让奇磊替柳姑娘赎了身,在京裹双宿双栖,好不快乐逍遥,羡煞神仙,我便常是他们的座上客。奇磊也不忘福亲王的恩德,春闱一举得意,更成为福亲王商议大事不可或缺的心月复;而在下汗颜,名落孙山,心灰意冷之余,打算收拾行李打道回府时,奇磊托给了在下一桩差事——护送他的爱妾回杭州老家。” 陆其珩顿了一下,歇口气,心黛与弘璨皆出神地望着他。 “因为当时回部作乱,事态扩大,老皇上为了考验两位皇子——瑞亲王与福亲王的能力,派了他们二人分别领军、画分战区,坐镇前方指挥。这是考察、更是磨练,两位王爷自然是牟足了全力,尽心表现。齐磊是福亲王的心月复,当然也义不容辞的随军远行,而那时柳姑娘已有孕在身,单独一人留京没人照顾,齐磊很不放心。所以托我送她回乡。”顿了一下,感慨长叹:“也幸好她没留在京里,不然就没有馨戴公主你了!” 心黛握住弘璨的双手冰冷无比,她知道故事就快到达关键了。 齐磊对柳姑娘真是恋恋不忘,大军出发前,我为他饯行,席面上我为他画了一幅柳姑娘的画像,由柳姑娘题诗,由他携着,以免相思之苦。” “啊,就是娘那幅画吗?那为什么后来又回到我娘手中?”心黛急着问。 “你慢慢听我说,”陆其珩不自觉的看了弘璨一眼,见他亦凝神倾听,便先拱手道:“接下来的话如果不中听,还请王爷多包涵。” “这和弘璨又有什么关系呢?”心黛不解地问。 “和王爷无关,但和当今皇上有关。那时福亲王的仗打得极好。颇受老皇上的欣赏,而瑞亲王也是有才华的人只是他遇到的对手较强,形势又教不利,但见到老皇上时时夸奖福亲王,心中总是不平。终于有一次机会来了。福亲王胜仗打多了,有点得意忘形,不顾自身安危率大军直人险地,被敌军所围困,好不容易派人突围,向瑞亲王求救。瑞亲王帐下有胡晋城等大将,救他不是问题,但瑞亲王打定了主意要乘此机会借刀杀人,除去舆他同争帝位的心月复大患。于是他按兵不动,让福亲王的十万大军弹尽援绝;不仅如此,为了将来在老皇上面前可以辩解,瑞亲王不惜捏造证据,诬陷他的手足抗敌不力,反而投降贼人……” “你……你胡说!”弘璨怒道,“福亲王叛国降敌,我父皇坐镇前线、稳定军心、保境安民,乃是众所周知之事,岂容你信口污蠛!” “在下不与殿下争论是非,毕竟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争明白了又如何,谁能争得过皇上呢?当时老皇上接到消息后大为震怒,通敌叛国是满门抄斩、诛连九族的罪名,可怜那些和福亲王有关联的人,包括你梅家在内,满门老幼无一幸免。” “啊……”心黛全身不禁发抖,面色刷白。 “声好那时候我正护送你母亲沿运河南下,船行到一半时接到这消息。我们当然都不相信奇磊会做出那种事来,但那时你母亲是梅家的人,自然也在抄斩的名单之内,最要紧的当然是保住性命、保住奇磊的骨肉。于是我们弃船登岸,原本打算佯装为夫妇,找个乡下地方避避风头。但是奇磊生死不明,你母亲执意与他共生死,所以偷偷的留书出走,我猜她一定是知道我不会赞成,所以决定独自一人远赴回疆。 “在下遍寻不着她的踪影,此后也没有任何她的消息。倒是后来前线传来瑞亲王攻破敌营、而且杀了通敌的福亲王等一干人的消息,我想你爹必定不能幸免于难,而你母亲的下落始终是个谜。我算过日子,你娘根本来不及见奇磊最后一面,不过也许想办法见着了他的尸首、遗物也说不定,所以那幅画才会落在你娘手中。后来瑞亲王继位,在下对仕途已心灰意冷,不上京、更不赴考,而日前秀祺信中提到来自回部的心黛公主,还有外间的传达等,勾起了在下万分之一的冀望,所以才答应赴召北上。唉!真没想到这个秘密在我心中已经埋藏十几年了,居然……居然还能亲口告诉奇磊和晴烟的女儿,我……我就是死了也安心了。” “陆伯父……”心黛大声哭了出来,陆其珩也陪着落泪。“原来……我的父母竟身受如此巨大的冤屈。我……我……” “心黛公主,”陆其珩劝慰道,“这件事你可千万要摆在心底啊!不管你爹娘是不是受了冤屈,你算来也是钦犯的身分,根本不该活着的啊!这事的罪魁祸首是皇帝,你又能向谁告皇帝的状呢?” “我……” “王爷!”陆其珩转头对弘璨说道:“在下的话你信也好、不信也罢,绝不能再让其它人知道,否则会害死心黛公主的。” “我……”为人子的弘璨根本不相信他一向敬爱的父皇会有如此卑鄙阴险的一面,但他也绝不容许心黛受到任何一点伤害。“你口口声声诋毁我父皇,我本该拿你洽罪,但是为了心黛,我……我可以隐忍。”弘璨搂住了心黛,语气转柔,“你放心,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没有人会知道的。” “没有人会知道?”心黛虽泪流满面,但仍愠怒的喊道:“我父亲报效朝廷,竟落个满门抄斩,我母亲深入荒地,悒郁以终,这些都算了?一笔勾消?” “心黛……” 心黛挣月兑他的怀抱,对陆其珩盈盈下拜,“陆伯父,当年你替我爹、我娘所做的一切,心黛无以为报,只能在这里多谢你了!” “公主,”陆其珩连忙扶住她,“千万别这么说。能看到你,我知道晴烟的一番心血没有白费,也就很安慰了。” 其实当年陆其珩对柳晴烟也是一往情深,只不过因为她是朋友的爱妾,只能将一缕情丝深埋心田。近年来他出世、参佛,一半是因为官场黑暗不愿涉足,一半也是为了这位令他到现在还念念不忘的柳晴烟。 “在下离京在即,为了不启人疑窦,不会再和公主见面,请公主保重。”他又向弘璨提醒道:“王爷,世上许多事是非曲直很难论定,位高权重者未必事事皆对。王爷天性敦厚,不知人心险蜡,听在下一言,若有可能,带着心黛公主远离是非吧!皇上对心黛公主是什么意思,不用在下明说你也明白。”他拱拱手,“在下先回风华园了。” 陆其珩走后,心黛仍不住的落泪,任凭克娜雅舆弘璨怎么劝也没有用。 “心黛,”弘璨心疼地说:“不论事情如何,我一定会保护你的,相信我。至于你父母的事……你能不能先忍一忍?等父皇千秋后,我一定设法查明真相,还他们清白。” “还他们清白又如何?”心黛语气无尽悲戚,“我们梅家无辜受累的血债,你能还得了吗?”她看着弘璨,“这事虽与你无关,但一想到陷害我父亲的人就是你父皇,我……” “心黛,难道到现在你还不相信我?” “我……”心黛哑然,他是她月复中孩子的爹啊!她怎会不相信他呢?只是这句话,心黛已经无法说出口了。 弘璨看得出她眸光中伤心、迟疑、爱怜、挣扎等各种复杂的情绪,不过他敢肯定心黛依旧深深地爱着他,不因任何事情而改变。 弘璨执起她的手热切地说:“我们一起逃吧!逃到天涯海角、逃到没有人烟、没有是非、没有仇恨的地方。忘记权势、名利、地位,让我们只为彼此而活、只为爱而活……” 被了,有你这些话就够了!心黛在心中呐喊着,美丽的眸子落下感动的眼泪,她已经决定将这份深情秘密收好,在心中永远留藏。 “不,我不能跟你走,我要留下来。”望着他痴恋的双眼,心黛觉得自己的心仿佛已经碎了,“不论如何我要你记住,这辈子我永远是你的。” 说完,她便转身拉着克娜雅离去,留下弘璨孤独一人,无语问苍天…… 第九章 弘璨自慈恩寺探望心黛回来后,整个人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镇日在府中感怀自伤、藉酒浇愁。 他冷静后回想,不得不承认陆其珩的话有其可能性。试以桑皓的事为例就知道了,父皇为了保住弘琰的颜面、皇室的名声,不惜杀了八额驸的亲骨肉,而且还假造军报以瞒骗弘琰。更何况是争夺帝位这种大事,自然更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而心黛的态度更令他伤心,也大惑不解,她……她明明就想跟自己远走高飞,为什么要狠心拒绝?弘璨心中一惊,隐隐感觉不对,却又说不出为什么。 他为了这些事困扰连日。而在此时,边地传来了十分惊人的消息——吐儿拉族长因暴疾而过世,由阿布罕王子继位。他继位后的第一件事,竟是与蒙古的喀达拉汗组成联军,出兵攻破边防要塞,挥军直捣中原。 弘璨已没心思管这档子事了。双方兵戎相见,争的是什么?权位?名利?虚幻的国家、民族意识?到最后赔上性命、家产的,全都是无辜的可怜百姓。他对这种残忍又无意义的战争,实在感到厌恶至极。 自己虽然位高权重,但又能如何?今早父皇下令,宣他、还有威远大将军等能征善战的武将入朝,想必就是要商量这件事吧!弘璨谎称自己生病,不肯上朝,躲在府中的书斋裹喝着闷酒。 此时婉慈扶着一个丫头的肩,搦搦地来到了书斋。 “王爷,婉慈听紫媛说你人不太舒服,特地来看看。”她瞧了一眼桌上的酒说道:“看来王爷还挺好的嘛,不至于病到不能上朝了啊!” 弘璨苦笑了一下,他的生活起居向来由仪干与紫媛照顾,必是她们两人其中之一跑去向婉慈打小报告,否则她不会来“突击检查”的。“我的病是病在这裹。”他朝自己的心口指了指。 又来了!婉慈不禁皱了一下眉头,自己的丈夫能干、有才情,但有时候却会莫名其妙的多愁善感、不求上进。这是最令她感到头疼的。“依婉慈看,王爷的病谤就是心黛公主吧?!” 弘璨看了看婉慈,想当初她是大力赞成心黛嫁自己的,而她对父皇的脾气也颇有了解,倒是不妨问计于她。“婉慈,你说说看,可有什么好法子能让父皇成全我们?” “王爷,容婉慈说句不中听的话,王爷还是忘了心黛公主吧!”她冷冷的说。 “什么?!你……” “婉慈不是为自己打算,也不是气量狭小的无知妇人,我这一切都是为了王爷。”婉慈用冷静、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剖析利害,“父皇对心黛公主痴迷已深,不管用任何手段都非得到心黛公主不可,所顾忌的不过是外间的舆论、与她和王爷的关系而已。而此时正是王爷向父皇表达一片忠忱与孝心的最好机会啊!只要王爷上奏皇上,请皇上纳心黛公主为妃,并极力澄清你与心黛公主之间毫无暧昧关系,一举为父皇除去双重顾虑,父皇焉有不感激王爷之理?” “你……你竞要我献妻求荣、背弃心黛?”弘璨不敢相信的说。 “不是献妻,王爷可别忘了,皇上可没有下旨指过婚呢!心黛仍是公主,不是王爷的妻室。还有,”婉慈又道:“王爷更该立刻入朝,自动请缨上阵,杀退进犯敌军,立下大功。到时候有哪个皇子的功勋能比王爷高、孝顺皇上比王爷强?皇上还能传皇位给谁?不就只能传给王爷吗?”说着,婉慈的脸上竟出现异样的光彩,仿佛弘璨已即位为帝,而自己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后。 “你……”弘璨却是一阵阵心寒,好半晌才问:“我若当上皇帝,你便是名正言顺的皇后了?为了当皇后,你就真的如此不顾一切吗?不顾心黛、不顾额娘、不顾天下百姓生死,也不顾……我的意愿?” “婉慈这一切除了为自己,更为王爷。”她仍旧沉迷于皇后梦中。“婉慈再劝王爷一句,王爷以后最好不要再多管不必要的闲事了。像弘瑛那次,不知惹来外问多少批评,这对争取老臣的支持可是大为不利的。幸好事情有好的收场,不然……” “啊,是你!”弘璨叫了出来,“那件事是你告密的。” 劫弘瑛的计画失败后,弘璨也曾回想过好几回,自认参与事情的修个都是自己的心月复,绝无泄密之虞。那到底是哪儿露出破绽?还是谁去告了密? 他怀疑过许多人,甚至怀疑过一向心眼特别多的仪千,以及曾待在宫中、颇受额娘与容妃喜爱的紫媛,但怎么也想不到,竟是他觉得最会维护自己的婉慈! “你……你为什么要去告密?为什么要出卖我?” “婉慈不敢出卖王爷。”婉慈见他大发脾气,连忙跪下,“婉慈当时觉得那主意违背皇上旨意,大为不妥,也想劝王爷别任性而为,但王爷根本不听婉慈的话。我……不忍见王爷铸下大错,所以只好……只好偷偷通知长棱,希望他能暗中阻止,别将事情闹大才好!哪知……他会告诉七王爷,弄出那种局面……” “你不要再说了!”弘璨真是觉得深深的痛心,再也想不到自己的妻子竟是如此卑劣的人。 “王爷,婉慈会这么做真的都是为了你好,真的……” “够了!你口口声声都是为了我,其实不过是想控制我的行动、我的意志,好一圆你当皇后的美梦!我终于看清楚你的真面目,我受够你了!” 说完,弘璨便起身拂袖而去,留下跪在地上的婉慈,为了自己大费心思要将丈夫推上帝位,丈夫却根本不领情的态度而大为伤心,哀哀切切地痛哭起来。 x2xx2xx2xx2xx2x “什……什么?!”刚下朝回到养心殿的皇帝,接到前方送来的紧急军报,不禁勃然大怒。 军报中明写着—— 回蒙联军入侵边地,阿布罕族长和喀逢拉汗相互约定,两军谁先攻入京城,即可得到心黛公主。 “这……这简直是欺人太甚!”皇帝心中早把心黛视为自己的东西,岂能容他人染指?! 但是早朝召集了满朝武官商议战事,竞没有一人愿意为他分忧解劳、自动请命挂帅出征。皇帝只好点名了威远大将军胡晋城,没想到他也懒懒的,一副只想推托的样子,令皇帝想来就更火冒三丈。 是了!皇帝由胡晋城想到兰妃,一定是兰妃未得后位,又见妒于心黛,才唆使兄长胡晋城不要主动请命出征,有心威胁他来着!哼!这些人真该死! 皇帝正在生气的时候,有名小太监人内禀道:“启奏皇上,太后朝养心殿来了。” 自从那次发生母子冲突后,弘壁被打得皮开肉绽,哀哀叫痛,再加上皇后过世,太后心疼孙子,就回到慈宁宫住下,以便就近照拂弘璧。 皇帝匆匆出迎,将太后请人养心殿,见太后脸上神色不定,心知必有麻烦事。依澧数请过安后,太后果然开口道:“哀家今天来,是有件事想问问你。” “额娘请说。” “如果有朝廷下了明旨要抄斩的钦命要犯,当时逃走了,一直没发现踪影,遇了好几年后才再被人找着,这算是什么罪名?” 皇帝一楞,弄不清太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好陪笑道:“额娘,你老人家别跟儿臣打哑谜了,有话就直说吧!” “不!你得先回答哀家的话,哀家才能告诉你。” 皇帝脑中飞快的想着,太后是想治什么人,且捉到人家的把柄不成?!“额娘,钦命要犯依律当斩,不管他躲了多久还是一样。只是……”皇帝特意留下转圜的余地,“若是有什么内情,或是受了什么冤屈,儿子自然得再查个明白,才能定罪。” “不用再查了。”太后斩钉截铁地说,“十八年前福亲王、梅奇磊等人的降敌叛国案,还用得着再查吗?” 皇帝心中一凛,怎么会扯到这件事?这事的来龙去脉太后也是一清二楚的,若说出此案有冤,皇帝岂不是自打嘴巴,承认自己当时是大错特错? “额娘,你怎么提起此案?莫非……莫非发现了叛党余孽?”皇帝关切的问。 “没错,叛党余孽不是别人,正是心黛公主。她是梅奇磊的女儿!” 那日兰妃得到胡晋城的消息后,和容妃秘密商议,决定不亲自告诉皇上,以免皇上认为是她们在争宠,随便找个理由掩盖过去。 她们决定告诉太后,由太后出面,以去掉心黛这个眼中钉。 “这……额娘该不会弄错吧!”皇帝不敢置信,“梅氏一门八十九口,已在当时尽数杀了……”皇帝猛然想起,不对!依回报的官员说,梅奇磊有一位名动京城、号称“花国第一美人”的小妾始终没找到人影,莫非心黛就是她的女儿!钦犯的女儿! “哀家有没有弄错,你这个做皇帝的查一查不就清楚了?不过,”太后沉下脸道:“你别存什么肮脏心思,想替她隐瞒。她那个珍玛尔族的哥哥兴兵作乱,心黛公主再也不是我朝的贵宾,早该砍了她。而且她又是钦命要犯,更是该死!他们梅氏一家都是被你杀的,她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这事情她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于公于私,你都不该留她活口。如果你沉溺于她的美貌而自误,嘿嘿,这就真叫自作孽不可活了!” 说完,太后便自顾自的起身回宫,留下愕然的皇帝兀自陷入公私两难的长思中…… x2xx2xx2xx2xx2x 绮景园中,心黛同样也陷入了两难的困局——家仇大恨与真情挚爱间的两难。 从知道父母冤死的那一刻起,行事向来激烈、不顾一切的心黛,已经决定要亲手杀了皇帝替自己的父母、梅氏满门,还有无数含冤而亡的无辜百姓报仇。 如此阴险残忍、冷酷无情的刽子手根本不配做皇帝。她要杀了他,她要他血债血还! 但如此一来,自己便是弘璨的杀父仇人了。心黛不禁落下泪来,猛然想起许久以前波斯女巫狰狞的面孔、恶毒的诅咒—— 杀了她!杀了她!唯有杀了她,你才能成为天下的命主…… 心黛不禁苦涩一笑,难道这一切真的都是命中注定?自己杀了皇上,弘璨再杀了自己,那他就是为父报仇的贤王了,众大臣必拥他为帝…… 也好,心黛强忍心中的痛楚,能够死在自己心爱之人的手里,是不是也算一种安慰?更何况如此一来,弘璨就是皇上了,他宅心仁厚、胸襟宽大,必是位有德圣君。只是……心黛太了解他了,他一定会一辈子都不快乐的。 她该怎么办才好?心黛越想越感头痛不已。 “公主,”克娜雅走到心黛身边,忧心忡仲地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庞,“克娜雅替你炖了燕窝粥,你……好歹喝两口吧!”说着,克娜雅的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 “你……你哭什么呢?” “我……公主——”她伏在心黛的膝上,哀哀切切地哭道:“克娜雅从来没求过公主什么事,可是……克娜雅这次要求求公主,千万……不要有那种儍念头啊……” “什么儍念头?”心黛双眼失神地望向远方,语调空虚得不像往日的她,“你这丫头又知道我在想些什么了?” “克娜雅怎么会不知道?”公主的个性再也没有第二个人比她更了解。“公主你……你想刺杀皇上,替父母报仇,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心黛惊慌地抬头看看四周,她们正站在回廊一角,左右是庭园与一棵棵的梅树,半点人迹也没有。 “既然你知道了,我就不再瞒你。本来我也不打算瞒你的……” “公主!”克娜雅又气又急,“你怎么能有这样的拙念头啊1杀了皇上,你还能有活路吗?你别——” “不要再说了!”心黛激动的道,“那天……你也亲耳听到了,那狗皇帝为了自己的名位,竟不惜诬陷我爹,杀我满门,害得我娘离乡背井,悒郁以终。我绝不会轻饶了他!我要一刀一刀慢慢地整治他……”心黛说着,美丽的双眼闪耀着复仇的光芒,令人害陷。 “公主……”她哀求着,“你别这样啊!你……起码要想想肚子里的孩子,还有王爷 想到孩子与弘璨,心黛眼中的凶光慢慢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心碎的泪光。“我……我 “公主若杀了皇上,必定难逃一死,届时我相信王爷也绝不肯独活。公主……你真忍心吗?” “不!不要再说了!”心黛闭上双眼,任泪水无止尽的落下,在心中不住地喊着:绝不能动摇决心,绝不能!弘璨,我今生负了你,愿来生有缘再相聚了! “公主……”克娜雅不放弃任何可以说服心黛的希望。 “不,我已经决定了,你别再劝我了。克娜雅,有机会的话,替我告诉弘璨,我永远爱他。还有,别告诉他我怀了孩子的事,免得他更伤心。至于你……”心黛握住她的手,“你永远是我的好姊妹。” 克娜雅低着头,已经泣不成声。 “还有一件事你千万要记得。明天晚上我会下帖请皇上来,到时候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爬墙也好、挖洞也罢,一定要想办法溜出绮景园,逃得越远越好。因为大事一出,我必不能幸免于难,我不想拖着你跟我受罪……对了!你回珍玛尔去吧!那儿才是你的故乡啊!人总是希望回到故乡的,不是吗?” “我……不!我一定要跟着公主,我……” “别说傻话了!”心黛轻斥她,“明天以后我就用不着你服待了。你不走,我反而不能心安啊!” 克娜雅知道心黛已经打算明天跟皇帝同归于尽了。 “我……”她咬着下唇点点头。心黛却不知道,克娜雅的心中另有打算。 “好,”心黛露出一抹安慰的笑,“这才听话,这才是我的好姊妹。” x2xx2xx2xx2xx2x “对了!”皇帝用力一拍书桌,喜孜孜地自言自语:“就这么办!太好了!” 书桌上堆满了旧日福亲王一案的各种档案纪录。皇帝尤其注重梅氏一家被抄斩的人员名单,果然少了一名叫柳晴烟的女子。皇帝依稀记得,柳晴烟是当年名震九城的名妓,后来被梅奇磊收为侧室。他是没见过这柳晴烟的面,不过朝中老臣像胡晋城他们,却是很有可能见过。 看来心黛的确很可能是梅氏之女。皇帝得意的笑着,如果是,那更好!他可以拿这理由来威胁她,如果她不顺从的话,马上就会脑袋落地。 如果她顺从了自己……嘿嘿,就给她一个名号,必要时封她为皇后也无妨。只要自己说句“查无实证,纯属谣传”,谁还敢再追究?敢情是不要脑袋了? 到时心黛见自己尽力庇护,保全了她的性命,还有不对他感激涕零、千依百顺的吗? 皇帝越想越得意,心中火辣辣的恨不得立刻街到绮景园里去找心黛。 至于大臣的反对、回蒙联军的入侵……哼!他可管不了那么多了。再说,那些蛮子能成什么气候?明天下旨叫胡晋城去讨平就是了! 就在此时,一名太监捧了一封飘着淡淡幽香的玉版花笺上殿来,“绮景园送来的信,请皇上过目。” “哦?”皇帝拿起来一看,一颗心不禁疾速地跃动起来。一向躲着皇帝的心黛,竟然邀他明晚到绮景园中赏月小酌。 皇帝忍不住心花怒放,看来真是天从人愿啊!想到心黛绝世无双的丽容、婉转如莺的语调,将要伴着自己度过无数晨昏,那该是多美的一件事啊! “明天晚上,明天晚上……”一想到明夜的情景,皇帝的一颗心整个都热了起来。 x2xx2xx2xx2xx2x 皇帝几乎失眠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起来,立刻宣召胡晋城及众位武将,但却久宣不来。传旨的人间了他们的家人,才知他们几乎都没有回家,也没人知道他们上哪儿去了。 “奇怪,他们上哪儿去了?”皇帝焦躁的问,但却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到下午时,有人匆匆来报:“威远大将军等人调集了京畿附近上千名士兵,正朝禧恩园、绮景园一带前进。” “可恶!”皇帝破口大骂,“没有朕的旨意,他们调集军队做什么?难道他们想造反不成?” “皇上,”来打小报告的参将正是威远大将军的手下。他低声的说:“威远大将军等人昨晚连夜说服了不少军中的弟兄,打算攻人绮景园,杀了心黛公主。” “什么¨这是为什么?” “大将军说边疆告急,全都是因为心黛这个……祸水,不除去她,国家永无宁日。他说皇上……下不了手,做臣子的只好为君分忧……不少弟兄信以为真,已经跟着去了。” “真该死!”皇帝恨恨地咒骂一句,但亦不敢有片刻耽搁,立刻亲自上了马,提了一队禁街军,直往绮景园奔去。 一到绮景园附近,皇帝不禁倒抽了一口气,因为人数还真不少。不过他们一看到皇帝率队前来,立刻下跪参拜,十分恭顺,也令皇帝宽心不少。 “你们这是做什么?”皇帝不悦的问,“打算造反了吗?” “臣不敢!”率领这支临时兵团的胡晋城跪在地上说明道:“微臣等赤胆忠心,天地可表,绝不敢有作乱犯上的企图。” “哼!胡晋城,你口口声声说不敢,其实胆子大得很嘛!不奉召入朝,反而擅组军队围行宫,你可越来越大胆了啊!谁准你这么做的;:” “臣是有错,请皇上治臣的罪。不过也请皇上以天下为重,广纳谏言。”他跪在地上侃侃而谈,“边关烽火四起,我朝上下正需要团结合作,一致对外,请皇上以天下为重,私欲为轻……” “好了!好了!”皇帝不耐的说,“朕当然会以天下为重,朕这会儿不就要派你领军出征了吗?” “社稷有难,微臣自然义不容辞。不过……臣要大胆启奏一句,请皇上立刻杀了引来兵祸的罪魁祸首——心黛公主。” “你……”皇帝气得说不出话来,“你真是反了、反了!” “臣不敢,臣只是为了皇上的英名、天下的百姓着想。蛮夷出兵,摆明是为了心黛这祸国的妖女,因此臣恳请皇上先杀此妖孽,挫敌之锐气,否则我军弟兄何辜,犯不着为一名妖女赔上性命。” 此话已经近乎威胁了——不杀心黛则不上阵打仗。胡晋城仔细的盘算过,要胁皇帝杀了心黛,不仅名正言顺,也可为兰妃除去心月复大患。皇帝当然会迁怒于己,不过适逢战时,皇帝还得靠自己替他打江山啊!谅他不会,也不敢杀了自己。再说,如果皇上不答应的话,他还有最后一招…… “再说心黛乃罪孽之后,本就该死,请皇上明断。” “请皇上明断。”所有士兵皆异口同声的说。 皇帝脸色铁青,坐在马上僵立不动。难道美人与江山真的不可兼得?朕是该选择美人相伴,抑或是力保江山? “朕……会仔细想一想的。”皇帝敷衍着丢下这句话,然后驱马直人绮景园。 第十章 “王爷,”仪千匆匆走人上房,“外头有位自称是绮景园来的姑娘,说有很要紧的事,非见你一面不可。” 听到“绮景园”二字,弘璨精神一振,连忙吩咐道:“快请、快请。” 原来是克娜雅。她看到弘璨,未语泪先流。 “咦,你怎么啦?啊,心黛她……她出了什么事吗?” 克娜雅向站在一旁的仪千看了一眼,弘璨会意,挥挥手道:“仪干,这儿没你的事,先下去吧!” 她的身影一消失在门外,克娜雅立刻跪在弘璨的脚边哭诉:“王爷,你要救救我们公主啊……” 弘璨急得直跺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别光是哭啊!” “公主她……她打算今天晚上邀宴皇上,然后……刺杀皇上……” “什么?!”弘璨大惊失色。 “还有,不知怎的,好多人突然包围住绮景园,说要取鲍主的首级,才肯替皇上出兵打仗。” “天啊……”弘璨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你为什么到现在才来告诉我?”他朝窗外望去,天色已经全黑了。 “我……我逃不出来,外头围了好多人,好不容易才……才……”克娜雅痛哭失声,“说不定此刻公主已经……已经铸下大错了。” “别再说了,我要立刻赶去绮景园。” 弘璨大步奔出房门,却和站在门外之人撞个正着。 他定神一看,竟是婉慈。 “王爷,”婉慈拉住他的袖子,“你去绮景园做什么?你可千万……” “千万怎样?你又要教我怎么做了,是吗?”说完,便甩开她想走。 婉慈却拦在他前面。“不是我,是额娘。” 弘璨不禁停下了脚步,“额娘怎么了?” “额娘下午召了紫媛人宫,要她回来告诉你一件事。”婉慈停了一下,见他凝神静听,才继续说道:“额娘和舅舅、还有一班老臣商量过了,派兵包围绮景园,劝告父皇以天下为重,务必杀了心黛公主。” “原来是你们……”弘璨失声喊道。 “如果父皇肯杀了心黛,舅舅仍愿领军出征;如果父皇不愿意的话……” “怎么样,你快说啊!” “他们的意思是……请愉亲王爷大义灭亲,铲除妖孽,我朝上下将拥护大仁大义的愉亲王为帝。” “你们……”弘璨真的吓呆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母亲、舅舅、妻子竟要他做这种事。长这么大,他终于见识到了人性的自私、卑劣、恶毒……可以狠到什么样的地步。“哈哈!”弘璨仰天长啸了两声,“弑父杀妻,谓之大仁大义?好,很好……很好……” 说着,他再也不看婉慈一眼,上马出府去了。也就从那一刻起,弘璨踏上了永不回头的道路。 x2xx2xx2xx2xx2x 皇帝踏人了绮景园的怡风合,一阵幽幽的冷香袭来,立刻令人感到心旷神怡,烦恼全消。 珍玛尔式打扮的美丽侍女们温柔的替皇帝卸下外袍,换上软缎鞋。 “你们心黛公主呢?”甫一坐定,皇帝即心急的问。 “这不就来了吗?”那侍女伸手一指,通往内室的屏风后面轻轻柔柔地飘出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清雅的芬芳伴着美人的丽色,宛如一枝清奇秀逸的寒梅,真令皇帝未饮先醉了。 “皇上肯赏脸大驾光临,真是心黛无上的荣幸。”她跪在地上,轻声细语的说。 “快起来,快起来,朕早就想来看你了。”皇帝恨不得将此尤物拥人怀中,一偿夙愿。什么江山和美人不可兼得的问题,他早抛到九霄云外了。 “你住在这儿,过得可好?”皇帝笑咪咪的问,“想吃什么、用什么,尽避告诉底下的人,朕已经吩咐了,要他们好生伺候你。” “皇上关爱至甚,心黛真是无以为报。”她勉强对皇帝笑了笑,心中却有熊熊的怒火在燃烧。“这是心黛从珍玛尔带来的美酒,名唤『梅花酿』,”她捧着白玉酒杯到皇帝面前,“心黛先敬皇上一杯,感谢皇上对心黛的深恩厚德。” “好!好!一皇帝非常欢畅,却不知心黛倒给他的梅花酿中已掺有迷药——饮了会令人全身酸软、四肢无力。他大口的干一杯,只觉得芳香满腮、清冽爽口,别有一番不同于其它佳酿的风味。 “皇上再喝一杯,这杯心黛祝皇上政躬康泰、长命百岁。” “要有像公主这般的美人陪着,朕长命百岁才有意思啊!”皇帝笑道。 哼!心黛在心中冷笑,死到临头还有心情调笑,看我等一下怎么折磨你! 见皇帝饮了第二杯后,心黛又殷殷劝道:“无三不成礼,这第三杯嘛,心黛祝皇上早日觅得名门淑媛,正位中宫,以替皇上分忧解劳。” 这下皇帝摇头了,“不用再找了,朕心目中已经有理想的人选了。”他斜觑着心黛道:“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朕对她可是仰慕已久。唉!可惜人家根本没将朕放在眼里,对朕不理也不睬的,可教朕好生烦恼!” “这谁会那么大胆啊?”心黛故意装作不解,“皇上可是天子啊!哪个姑娘不巴望着能得到皇上的宠爱?皇上你太多心啦!”说着,眼波流转地凝视着皇帝,与她平日冷冰冰的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你……”皇帝又惊又喜,“这可是你心里的话?你也盼着朕的宠爱,一切都是朕太多心了?” 心黛嫣然一笑,却不回答他的问题,翩然转入屏风后面。皇帝起身,恨不得随她而去,却被两名宫女含笑拦阻下来,急得他捉耳挠腮,大失君王的风度。 而心黛是有意拖延时间,等药性发作后,才能慢慢凌迟他。 皇帝在外头心神不宁的踱步,想到刚才的情景,他忍不住大骂自己:笨啊!早就应该拿出皇帝的威严,下召宠幸她才是,怎么又让她溜掉了? 打定主意后,他便提步往内室走去,宫女也不能硬拦着他,只能赶紧唤道:“公主,皇上来了!” “心黛……”皇帝伸手便要抱她,“别再和朕玩捉迷藏的游戏啦!你的意思朕全明白,来来来,朕绝不会亏待你的。” 心黛逃月兑不及,脸色大变,只能柳腰一挣,摆月兑了皇帝的拥抱,“皇上,你……咱们再去喝酒……到前头去……” “不用、不用!朕今晚得清醒一点,才能与公主共度良宵啊!”皇帝色迷迷地说。 药性怎么还不发作?天啊!心黛退到墙角,已经无计可施。 “皇上!那儿还有人呢!得先叫他们退下吧!”心黛慌张的叫道,一面朝门外的宫女看了看。 “嗯!”皇帝更满意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心黛今晚果然乖乖就范了。他走到门口吩咐:“你们下去吧!今晚朕不要有任何打扰,统统不许进来。” “遵旨。” “好啦,”他转身迎向心黛,“你可不许再逃啦!来,让朕先一亲芳泽吧!” 没有外人了,心黛不愿再装腔作势,又恢复她一惯对皇帝的冷漠、淡然,再加上憎恨、厌恶的态度。“皇上,心黛有话要说。” “可以、可以。不过……咱们到床上枕边,无话不可说。”说着,他便走过来揽住心黛的肩,毛手毛脚起来。 “皇上,请你放尊重点。”心黛斥道。 “朕对你够尊重啦!”皇帝开始不耐起来,“如果你不肯乖乖听话……嘿嘿,有什么后果你可知道?” “什么后果?”心黛冷笑道,“心黛乃罪臣梅氏家族唯一的活口,皇上要杀了心黛还不容易?” “你……你知道了?”皇帝一怔,但随即开怀大笑,“你既然知道了,那最好,朕就不用再多费口舌了。你要知道,有多少人求朕务必杀了你,都是朕一心一意维护,你这条命才能活到今天啊!” 心黛目露凶光,“这么说心黛还得感激皇上的不杀之恩了?” “那倒不必。”皇帝大剌刺的坐在椅上,“只要你乖乖服侍我,朕不但不会让人杀了你,还要封你为后;但如果你不听话呢……就别怪朕无情无义了。” 心黛闻言大怒,“你脸皮之厚,真是冠盖古今、无人能及。我父尽忠为国,却因你一己之私而惨遭满门灭口,你竟然还好意思以此来威胁我,你……你简直是丧尽天良,不配为一国之君!” 皇帝见她骂得凶狠,双颊泛出玫瑰般的丽色,大为动人。他微微一笑,“原来你都知道真相了。没错,我当时是陷害了福亲王以及他身边的人,包括你父亲梅奇磊在内。而梅氏满门尽数抄斩,是可怜了一点,不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没听说过『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句话吗?当皇帝的道理也差不多,为了得到帝位,不得己的时候,也只能牺牲某些人的性命,而顾不得他们无辜不无车、可怜不可怜了。” “你……”心黛没想到他竞如此厚颜无耻,人命在他口中仿佛只是小小的虫蚁,捏死就捏死,根本毫不足惜! “要当皇帝、要享荣华富贵,第一就是要狠得下心。”他看着心黛,神色阴狠的说道:“同样的道理,你要保性命、享荣华,得先狠下心忘了这件事;再说,反正你从小生长在珍玛尔,与梅家的人又毫无连系,何必——” “你住口!你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样,如此卑劣无耻,为了权势名利就可以出卖亲人、出卖良心,不择手段只为一己之私吗?”心黛忍不住破口大骂。 皇帝也动怒了。他今天是要来享受美人的温柔奉承,可不是来听她教训的。“你不要再说了!朕对你可说是仁至义尽,你若再不屈从,当心朕杀了你。” “哼!千古艰难唯一死,偏偏心黛就不怕死!”她恨恨地盯着皇帝,“再说谁要杀了谁还不知道呢!” “可恶!一皇帝倏然站起,打算对心黛用强。没想到双膝一软,又跌坐回椅子上。 “皇上这么凶狠,心黛好害怕啊!”她讽刺地出言讥嘲,知道药性已经发作了。 “你……”他想指着心黛大骂,没想到手臂却酸软无力。 心黛走到床边,由床下抽出一把金光粲然的匕首,“刷、刷”地挥了两下,朝桌子一角削下,桌角应声而落。这匕首如此锋利,吓得皇帝脸色开始发白了。 眼前的心黛依旧是那么娇艳、那么清丽,不同的是,她全身上下充满一股恨意、一种几乎要将皇帝一口吞噬的恨意。 “你……你千万别乱来啊!要是伤了朕一根寒毛,你……你会付出惨痛代价的。” “哦?!多惨痛?要我的一条命?还是要将我满门抄斩?”心黛狂笑着,仿佛失去了理智,“哈哈,我已经不要命,也没有任何亲人了,你还想拿我怎样?” 天啊,这女人该不是疯了吧?!皇帝急得满头大汗,眼看她一步步逼近,再也顾不得皇帝的尊严,失声大叫:“来人啊!快来人啊,救……救命啊,啊——” 他惨叫一声,因为心黛已经在他脸上划下一道长痕,鲜血汩汩地渗了出来。 “叫啊,再多叫几声,你带来的那些人正在前厅狂饮着,我吩咐了人要好好伺候他们。至于宫女嘛,你亲代了,谁敢随便进来打扰皇上的『良宵』呢?敢情是不要脑袋啦?嗯?” “啊——” 在心黛的软语巧笑之间,皇帝脸上又多了一道血痕。 “叫吧!再叫大声一点,想想那些无辜却因你而死的人,想想他们临死前是如何惨叫哭喊吧!” “啊——”皇帝这次叫得更惨了,因为被削去了半只耳朵。 “别人不算,就算我梅家满门好了,一共八十九条人命,我就便宜你一点,割你八十九刀就好了。你是天子,割一刀抵得过一条人命,心黛对皇帝够意思了吧!” “你……啊……”皇上已经痛得快昏过去了,不用八十九刀,恐怕再三两下,就支撑不住,只得苦苦哀求:“人死……不能复生,你……你饶了朕,朕替你爹洗刷冤屈、恢复功名,再为你梅氏满门立宗祠、年年祭祀……啊——”又一声凄厉的惨叫。 “哼!你以为我会上当吗?这些话如果你方才便说,或许我还会念在你尚有悔意,让你死得痛快些。现在嘛……恐怕太迟了!” 哀求不成,只有威胁。“你……杀了朕,你自己也休想逃出去!” “找本来就没有打算逃。”心黛冷笑道。 说着,她便走到门口,将悬于檐下、立于屋内、盛满腊油的宫灯,一盏一盏丢到床上或推倒在地上。 “你这个疯女人,你在干什么?快住手啊!” “哈哈哈哈!皇上,你比较喜欢死在刀下?还是喜欢被火烧死呢?” “你疯了,你简直疯了!啊——”皇帝又挨了一刀。 片刻间,整间屋子陷入熊熊火焰之中。宛如复仇女神的心黛,正恣意的凌虐着她恨之入骨的皇帝…… x2xx2xx2xx2xx2x 弘璨骑马赶来西郊时,果然看到绮景园外围了不少的士兵。 “王爷!”胡晋城喜孜孜的上前迎接,“你来啦!我们弟兄决定——” “父皇呢?”弘璨急着问。 胡晋城心中一惊,没想到弘璨一开口就问皇上,足见他关切之情,那么要他弑父自立为帝,恐怕…… “父皇在园里了吗?”弘璨抬头一看,不禁大惊失色,因为绮景园内的一角冒出熊熊的火光,烈焰冲天。 “天啊!快进去救火啊!” 行宫园林,本来未奉圣旨是不能擅人的。但救火要紧,谁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弘璨策马率先街进绮景园。里面的宫女、侍卫也是方才才发现园中失火了,个个惊慌失措。 “心黛公主呢?还有皇上呢?”弘璨拉了一个人问。 “他们都在失火的怡风合里。” x2xx2xx2xx2xx2x 四周火光漫天,心黛像得了失心疯似的,满意地看着刀尖上滴滴落下的鲜血;而伤口的痛楚令皇帝不由得动了一子。 啊,我……我能动了!皇帝在心里悲喜交加地想着。 原来此刻药性渐退,加上疼痛的刺激,使皇帝慢慢恢复了行动力。 人只要有一线生机,便要挣扎着活下去。他趁心黛再一刀挥来时,拖着沉重且痛楚的身躯狼狈地避了过去。心黛没想到他能动了,陷入疯狂情绪的她不禁呆了一下。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皇帝眼看机不可失,先逃命再说,纵然双脚依旧酸软无力,仍用足了吃女乃的力气向门口逃去。 “你别跑!” 心黛冲了上去,跌在地上一把抱住了他的脚,反手又刺了他的脚一刀。皇帝痛得哇哇大叫。 也亏得这一刀的痛,皇帝奋力使出全身的力气踹了心黛一脚,才得以月兑离她的拉扯,直奔前廊。 “皇上!皇上!”数名抢先进来救人的侍卫,听到刚才皇帝大叫的声音,连忙朝声音的方向奔来。看到满身伤口血污、已被整得不成人形的皇帝,众人不免惊愕,但还是赶紧搀扶着他出去。 “心黛公主……” 有人直入内室想救心黛出来,却见她躺在地上,乎持着滴血的尖刀,喃喃自语着:“爹、娘……女儿替你们报仇了,你们高不高兴……”似乎神智已失。 “心黛公主,快跟我出去吧!” “不!”此刻她语气坚定,又不像疯了。“你快走吧!我要去陪我爹娘了。” 那人眼见火势越来越大,若再不离开,自己也不能幸免,只好退了出来。 x2xx2xx2xx2xx2x “皇上——”皇帝一出来,包括弘璨在内,所有的人都上前探视。 “父皇,心黛呢?心黛她怎么了?”弘璨着急的问。 “哼!别再跟我提那疯女人!不许救她,让她烧死算了!”皇帝甫月兑虎口,便急着要维护自己的面子与尊严,“朕想了又想,为了咱们君臣上下一心、共御外侮……”他的伤口血流不止,身子十分虚弱,但仍奋力的说:“朕……朕本来打算……打算亲手杀了她,没想到那女人……她……她发起狠来,竟将朕整成这样子……还放火烧房子……” “皇上圣明。”胡晋城跪在地上禀道:“这妖女被困火场,必无生路,正是天理报应。” “不——”弘璨狂吼一声,竟不顾生死的奔人火场! “王爷!王爷……”四周的人想拉住他,但已经来不及了。 弘璨跑人火场,迎面而来的就是冲天的烈焰与一阵阵呛鼻的浓烟。他费尽力气大吼着:“心黛,你在哪裹啊,心黛——” 啊!多熟悉的声音,是谁?谁在呼唤我? 倒在地上、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心黛,听到这熟悉的呼唤,竟眨着眼睛苦苦思索起来。 突然间,她看到一个人奋不顾身的穿过重重火网,朝自己奔来。刹那间,她突然清醒了。 “弘……弘璨……”她喃喃念着他的名字。 “心黛!”弘璨狂喜的朝她奔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弘璨,喔,是你,真的是你,弘璨……”心黛将他紧紧抱着,深怕这只是自己临死前的幻觉。 “心黛,走,我带你出去!”说着,他便将她腾空抱起。 “不!我不走!”心黛含泪说道:“我刺杀皇上,又是钦犯,出去必死无疑。我……我宁可死在这里,也好少一点痛苦。” “不!我不许!你一定要为我活下去啊!” “不,活着太痛苦了。不然,你亲手杀了我吧!”她依偎在弘璨的怀中,享受最后的甜蜜。“替你父皇报仇,将来你便是皇帝了。你会是一个好皇帝吧,不是吗?” “我不要做皇帝,我只要你,我只要你!”弘璨落下了真情的眼泪,“你还不明白吗?没有你,我活在世上一点都不快活。我的性命已经与你的牢牢结合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了。” “弘璨……弘璨……”她伸出手,抚着他脸上的热泪,“我爱你,我永远都爱你!” “我也是,心黛,你要活,我便陪在你身边;你要死,我就陪你一起死。” “还有一个人,”心黛轻声道,“在我的肚子里。” “真的?!”弘璨微微一笑,“那咱们一家人在黄泉路上就更不寂寞了。” “吻我,”心黛闭上双眼,“我要死在你怀里。” 弘璨给了她天地间最美的一吻,真爱使他们身上辉映着圣洁的光芒。所有的仇恨、猜忌、愤怒、痛苦,还有包围在四周、随时会吞噬生命的烈焰,他们都不在乎了!在两人的心目中,只有爱、只有彼此,此刻的相拥便化为天地间不朽的永恒! 终曲 绮景园的那场大火,足足燃烧了一天一夜才被扑灭。耗费数十万两银子、落成不到两个月的新园林,就这么付之一炬。 事后清理火场,只剩一段段的焦木与灰烬,根本分辨不出当时困在火场内的愉亲王爷与心黛公主的尸体究竟在哪裹,一切全化成灰了。只有将一团看起来像是相拥人形的灰烬包在一块,权当王爷与公主的尸骨来葬了。 大家都称赞王爷真情至性,愿与心爱的人同生共死;也有人把他们俩比作今世的梁山伯与祝英台,猜想他们若非化身彩蝶,从此成双成对、比翼而飞,便是在死时化作两道交缠难分的袅袅轻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论天上地下,水不分离。 凄美的爱情总是最能感动人心的,不是吗? 但是兰妃舆婉慈等人可就哭坏了!尤其是婉慈,不知是哭丈夫的死,还是哭自己到手的皇后头衔竟这样烧掉了?反正她哭得凄凄惨惨,令人听了为之鼻酸,不免为她掬一把同情的眼泪。 至于威远大将军,少了一个将来有希望当皇帝的外甥,还是得恭敬的接下皇帝的旨意,领兵讨伐作乱的阿布罕与喀达拉汗。至于作乱的这两位其实也无心再战——心黛人都死了,还打什么打啊! 而皇帝因为那夜惊吓过度,再加上受伤严重、流血过多,虽有太医们的回春妙手,但已心神耗弱,时时梦见梅家的冤魂来索命,还有全身焦烂的心黛拿着匕首追杀他……皇帝终于不堪折磨,在一个多月后驾崩。 皇帝一死,另一场激烈的皇位争夺战又要展开…… x2xx2xx2xx2xx2x 烟花三月,由京城通往杭州的运河上,飘着一叶扁舟。 小舟过处,绿水悠悠,还荡漾着一缕幽幽的冷香,混着漫天的柳絮浮泛在空气中。 舟中篷内,一对恩爱的夫妻相依相偎着。那妻子的外貌平凡,宛如一般的江南女子,但那双顾盼间有如繁星闪耀的美目,却有着令人忍不住要多看一眼的魔力。 她凝视着身边留起落腮胡、看来威猛英武的丈夫道:“弘……不,现在该改口称你五郎了!五郎,咱们现在的模样,应该不会给人认出来了吧?” 那五郎执起妻子的手轻吻了一下。“你放心,咱们的模样都变过了,从今以后可以重新开始,过一个自由、安适、无烦无忧、舆世无争的下半辈子。” “这一切都要感谢慈恩寺的静明师太。”那妻子回忆道:“那一夜若不是她救了我们,而且带我们到隐密的地方疗伤,恐怕我们早就……” “是啊,怎么样都想不到静明师太竟是位身怀绝技、医术高超的方外高人,我们伤得那么重,她竞能妙手回春的替我们改头换面——虽不能恢复原来模样,但已经够好了。” “说实在话,我还挺感激那场火、还有静明师太的。因为我宁愿是现在这个模样,平平凡凡、安安稳稳的。” “我也是。”那五郎温柔的拥着她,沉浸在这得来不易的幸福中。 “你知道吗?”那妻子突然想起一件早该遗忘的事,“我突然明白那波斯女巫话襄的意思了。我的命运不是没有改变的方法,只要毁去原有的容貌,改头换面,灾祸便不会由我而起。”她停了一下,“可是那时候的我,视外观为所有的一切,毁去容貌等于毁掉一切,因此她才说无法可解、无法可破。” “但是你现在有我了。”他抚着她微凸的肚月复。“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们对你的爱,绝不只是建立于肤浅的外貌之上,而是我们绝不能缺少彼此,你是主宰我灵魂的人,没有了你,我的躯壳只是一副行尸走肉罢了!”他捧着她的脸,真诚恳切地说道:“不管世间沧桑如何,也不论你的外貌如何改变,在我的心目中,你永远是我最美丽的妻子!” “我知道,你的心意我全明白。” 两人相视而笑,小舟中充满无限温馨。 “爹娘的故乡是什么样子呢?”那妻子的眼中流露出无限向往,“在梦中,我只看到一片烟水迷茫……” 丈夫握住她的手,“快了,咱们就快要到了。” 沿着杨柳垂岸的碧绿河道,在丝雨纷飞的早春时节,这叶戴着深情与挚爱的扁舟,缓缓地飘向远处微波荡漾、烟霞迷离的江南图画中…… 全书完 *永安公主勇于追寻自己真爱的故事,请看:j214《我爱麻烦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