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保镖》 序 首先先说明一下,本书男主角夜鬿的“鬿”字,念作ㄑ1,因为狐狸觉得这个名字很给他帅气,所以才坚持用这么冷门的字,还请大家见谅,嘿嘿! 再来要感谢翻阅这本《冷面保镖》的读者大人,请受狐狸一拜! 这个故事其实是狐狸很早期的作品,大约是六年前吧,在狐狸还是稚女敕高一生的时候,利用课堂及课余空档拼凑出来的,当时曾投过(禾马),但因为故事架构,以及配角太过抢戏等因素而被退稿。接着狐狸升上高二、高三,课业压力加重,便将修改故事的事情搁下来,之后很不幸的家中计算机中毒重灌,硬盘里的东西全部被清光光,只留下投稿失败的打印板件。 一直到今年的某天,狐狸闲来没事动手大扫除,才在抽屉底层发现以牛皮纸袋装着的这个故事。翻阅早期的作品,发现很多缺点,狐狸当下兴起修改故事的念头。 但是问题来啦,狐狸实在是很懒得把纸上的文字一字一句的打入计算机里啊!(打完一定会斗鸡眼的>"<) 所幸现代科技进步,扫描仪和文字辨识软件替狐狸省去不少打字的时间,只花了四个小时,整个故事又重现在计算机里面了,虽然会出现些莫名其妙的错字,像是“自己”变成“自已”,“未曾”变成“末曾”之类的。 重修旧稿的过程并不是很顺利,大体来说狐狸还是改不了配角太抢戏的毛病,先后重修了两次才过关。在这里要感谢<禾马>编编们的指导,真的十分感谢呢! 今年六月有几件大事发生,有难过伤心的,也有让人开心的。 难过的事情就不在这儿说了,开心的事其一是狐狸的生日……其实这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又老一岁了啦,呜呜!还有一件是家里的笨小弟国小毕业了。 为了小弟的毕业典礼,狐狸跟爸妈一早就顶着烈日到学校的礼堂,v8和数字相机双管齐下,用力记录这值得纪念的一刻。 没想到就在当天,狐狸发现一件超级要不得的事情──狐狸站在一堆小六生当中,竟然一点也不起眼啊! 现在的小学生营养是不是太好了点?狐狸绝对不会承认是自己长得矮,是他们长得太高了! 总之,恭喜笨小弟毕业,国中三年要多多努力哟! 最后,再次感谢翻阅这本书的读者大人们,狐狸会更加努力的! 第一章 胡俐茵懒洋洋的赖在沙发上,电视正播映由她的偶像所主演的连续剧,可是她看得不太专心,视线不时飘向一旁的中年男人身上。 “唉,茵茵啊,妳到底有什么事?”胡终雄丢下报纸问道,再也受不了女儿不时飘来的哀怨视线。 她正要开口,不料挺了解她的胡终雄却抢先声明,“如果是为那件事的话,那妳就别说了。”他一脸没得商量的模样。 “爸,你怎么这样!”她气得拚命跺脚,不满的噘嘴。 “我可是为了妳的性命安全着想,才请人来保护妳的,妳就别再任性了。”他对着一脸倔强的女儿,无奈的直摇头。 “我哪里任性了?”不满他的说法,胡俐茵激动的站起来反驳。“我说过很多次,我已经二十四岁,不是小孩子了!我会自己照顾自己,才不要一个牛皮糖全天候二十四小时黏在我身边!”紧皱的眉和因怒气而略微泛红的双颊,透露出她对这项安排的极度不满。 “妳这孩子……唉……”胡终雄忍不住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这宝贝女儿了。 他可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哪! 日本的“星河集团”原本打算与台湾“关氏企业”携手,进军台湾,却为了不知名的原因取消提案,另觅合作对象,消息传出后,各大企业自是不会放过这个良机,纷纷对星河集团释出善意。 在经过星河集团一番严密审查后,包括他在内共有五家公司入围角逐最后的胜利,自此他便开始收到恐吓信函,要他自动放弃竞争资格,否则就要对他的宝贝女儿不利。 这么想来不知是该喜还是要悲,对方会恐吓,自然是因为他的公司有潜力,是五家公司中最被看好的,关于这点他高兴得意大过于恐惧,但一想到茵茵可能因此而遭遇危险,他就……可他又不想放弃与星河集团合作的机会,不是他自私贪心,而是星河集团的条件太优了。 星河集团财力雄厚、潜力无穷,若能与他们合作,他的公司前途必定一片光明,自此不必操心公司营运,也不必担心宝贝女儿往后的生活。 他几经考虑决定不妥协后,为了茵茵的安全,他借着特殊管道联络上鬼面──那个在黑白两道都颇具知名度的中介者,开出天价请出有名的夜鬿来保护茵茵,但茵茵却不能了解他的苦心,一直不肯接受这样的安排。 他从两个礼拜前就开始劝说,但她仍是不答应……唉,真不知她的任性倔强是遗传自谁?他已升天的爱妻可是温柔婉约的美人…… 这么说来,茵茵的任性是遗传自他这个老爸了?呃,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好不容易请来的保镖今天就要来了,但茵茵的态度仍旧没有软化。 这该如何是好啊?总不能逼得他把女儿五花大绑的交到来人手上吧?这会是家丑啊! “总之我人都请来了,妳就乖乖接受安排。”胡终雄强硬的撂下话,然后埋头看报纸。 其实这份报纸他已经看到可以默写,他手拿报纸的目的,其实是要挡住女儿丢来的白眼。 吼!猪头老爸! 如胡终雄所料,他的宝贝女儿正朝他狂扔白眼。 胡俐茵知道父亲是为她好,但至少也得经过当事人,也就是她的同意吧?不能每回都打着为她好的口号,就要她无条件乖乖听话啊! 她赌气的刻意远离父亲,坐在离他最远的沙发一角,父女两人怀着不同的心思坐在客厅里。 随着时间的流逝,太阳自东方移到天空正中央,再由中央移到西方,最后慢慢的下沉,换上一轮如玉般洁白的月亮。 胡俐茵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盯着电视,却没看进任何东西。 真要命,为了等那大牌人物,她被迫取消所有约会待在家中,偏偏那家伙打死不出现,害她坐了一整天,骨头都快散了! 坐到快疯,她顾不得淑女的风范,径自抬起双脚搁放在桌上,嘴里还吐出一声老人家般的轻叹。 再次望向墙上的古董钟,她禁不住翻了个白眼。 晚上十点半……他们等了足足有十二个小时,那个超级大牌的死家伙到底来不来啊? “老爸,你请的人不会是卷款落跑吧?”她伸着懒腰,活络活络僵硬的筋骨,不耐的站起身。 “妳想去哪?”胡终雄板着脸问女儿。 要是她敢在这节骨眼上落跑,他一定会狠狠打她。 “我要回房睡觉!”再朝父亲丢记白眼,胡俐茵长发一甩,踏着气愤的脚步径自回房。 “唉,年轻人就是这么没耐心。”胡终雄对着女儿的背影摇头叹道,只不过说着这话的同时,他的双手正揉捏着酸痛的腰。 说真的,鬼面的动作也太慢了,虽说他们只约了今天见面,并没约确切时间,可他也拖得太晚了。 在他按摩腰部时,两道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背后,其中一个突然开口── “她挺有个性的。” “哇!”猛然转身的结果,胡终雄差点扭到腰。 待他龇牙咧嘴地挺直腰杆抬头,看见一张冰冷、没半点人气的酷脸,和个扎着长辫子的男人,一瞬间还以为是看见鬼了。 是谁说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惊的?他这辈子也没做过什么不道德的事,还不是照样给像鬼的活人吓得剩半条命。 表面长辫一甩,拉着夜鬿潇洒入坐。 “抱歉,我们来晚了。” “啊?呃,不。”胡终雄忙挥手。 表面露出温文浅笑,将身旁表情冷漠的黑衣人介绍给胡终雄认识。“他就是夜鬿,令嫒日后的保镖。” 胡终雄仔细的瞧着夜鬿,即使是在商场上打滚了近二十年,阅人无数的他也不禁打了个冷颤。 好个恐怖的男人!冰雕似的脸孔没有一丝的表情,浑身散发着寒气,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神,完全不露一丝感情,要不是他尚有呼吸,他会把他错认为死人。 丙然是当杀手的料,光是眼神就足以吓死一堆人。 找鬼面果然是正确的,就是要像夜鬿这样冷硬可怕的人才够分量,有了他,就算对方来多少人也不必怕。 “小女就麻烦你了。”胡终雄恭敬的朝夜鬿鞠躬,后者对他万分恳切的请托,只回以冷漠的一瞥,没有开口说话。 “你去看看胡小姐吧。”鬼面拍拍夜鬿的肩,示意他到楼上的房间看看要保护的对象。 夜鬿也不问胡终雄是否应允,一言不发的径自上楼。 他推开一扇挂有木牌的门,踩着稳健的步伐走进房间,房里正中央的粉红色双人床上躺了个人。 夜鬿目光里无一丝感情的盯着包裹在云丝被中的人。 线条丰润的嫣红唇瓣,一头乌黑发丝披散在枕上,更衬托出白女敕的脸颊,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显示出她不轻易妥协的个性;原本应该很孩子气的脸上多了正义凛然的气息,却感觉很协调,不会令人觉得突兀。 除此之外,她浑身还透出类似娇憨的纯真和娇弱,让她身边的人会不由自主兴起想保护她的冲动,但生性冷漠的夜鬿可不这么认为,此刻他只感觉到麻烦。 黑暗中,他皱起眉,心里有点怒气。 表面竟帮他接这种不象样的委托?他可是杀手啊!竟要他来保护个黄毛丫头……就算鬼面再怎么不爱惜羽毛,也要替他想想吧。 冰琁的中文程度不好,鬾飉的工作能力不稳定,焱影正在西班牙收拾鬾飉最近闯下的祸,所以只好委屈你上场了,真是抱歉啊,夜鬿。 一派胡言!夜鬿冷哼。 他承认鬾飉的办事能力不是很稳定,常有月兑序演出,但冰琁那是什么理由?明明中文好到可以哼唱流行歌曲,那家伙只是不想接区区一百万美金酬劳的case罢了。焱影也是,放着自己的工作不做,猛替鬾飉擦善后,干脆和鬾飉搭档算了。 基于以上理由便得接下其它人不要的工作的他,在鬼面的心中,是不是太好商量说话了?心情不甚好的夜鬿很难得抱怨起来。 “嗯……”床上的娇小身影蠕动了下,突然发出惊天动地的叫声:“哇!你、你是谁?!” 胡俐茵扯着被单一角,瞪着床前的人。 般什么啊!这只熊……不,这男的打哪来的? “怎么回事?茵茵!”胡终雄送走鬼面后,蓦地听见女儿的惨叫,他忙冲进飘着淡淡香味的粉红色房间,赫然发现她正和夜鬿大眼瞪小眼的。 哎呀,本来是想睡得沉的女儿不太可能半夜醒来,这才放夜鬿一个人进她的房间,没想到……这下情况不妙啊。 “爸,他是谁啊?”胡俐茵很不爽的直指着房中多出来的冷面男子问道。 “这位是……啊,现在已经很晚了,妳先睡吧,明天我再介绍你们认识。” 案亲虽没说出口,但胡俐茵已经猜出来者何人。 “保镖先生不睡我房间啊?方便就近保护啊。”她刻意以讥讽的语调说。 “夜先生住客房。”胡终雄佯装没听出女儿话中尖锐的不满,“呃,妳早点睡吧,有话明天再说!” 旭日东升,和煦的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尚无人迹的街道上,形成一幅极美的图画。 虽然这美丽宜人的早晨给人感觉如此清爽,但胡家宅邸的气氛却格外凝重,彷佛被层层乌云包围般。 “茵茵,这位是夜鬿,妳日后的保镖。”胡终雄趁着上班前的空档替女儿介绍。 “哦?”她抬高一眉,双手环胸而立,脸色比起昨晚只有更糟。 她本来就对这未曾谋面的牛皮糖没半点好感,再加上这登徒子昨天半夜擅自闯入淑女闺房,吓了她一大跳,而他非但没道歉,还摆了张死人脸给她看,叫她怎么咽得下这口鸟气! 胡终雄沉下脸,“茵茵,我不记得把妳教得这么没礼貌。” 真是的,凶什么呀……虽然不甘愿,但碍于父亲的臭脸,胡俐茵还是开口打招呼。 “你就是夜鬿啊。”手长脚长身体长,黑发黑眉黄皮肤,长得倒是不难看,就是那副表情看了就让人讨厌,活像人家欠他几千几百万似的。 胡俐茵懒懒撇嘴,刻意以不屑的目光看着那张冷冰冰的酷脸,语气也充分显示她的不以为然。 夜鬿只是冷冷的看着她,没说一句话。虽然这是因为他天性寡言,但这举动看在她眼里,却成了十足十的挑衅。 “喂,干嘛不说话?你该不会是哑巴吧?”她无礼的问话让胡终雄气红了脸。 “笨女儿,妳别乱说。”他沉声喝斥。 “爸,你干嘛一直帮他说话啊?”她是他女儿耶!怎么他不和她站在同一阵线上? 相较于他们父女俩的激动,夜鬿仍是冷漠以对。 锐眸一扫,他不再将注意力放在屋内的无聊争执上,眼神肃杀的瞄向窗外。 屋外似乎有不少人在监视着,虽然有布幔遮掩,但他仍能感觉到不善的目光。 谤据鬼面给的资料显示,这些盯梢的已埋伏了近两个礼拜,大概再过不久就会有所行动。 “喂,你在看哪里?我在问你话耶!”胡俐茵紧皱着眉,十分不爽的伸指戳向他胸膛,却惊讶的发现扑了个空。 夜鬿不知在何时移动位置,一脸冷然的开口说了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 “别碰我。” 冷冷的话语登时让胡家父女傻眼,任谁都听得出他话中的警告和不悦。 “爸,你确定……他真的是你请来保护我的?”她惊讶转头询问。 他这副德行,怎么看也不像保镖,说是来砍她的还比较让人相信。 “夜鬿先生的个性是稍微冷硬了些。”胡终雄说得十分婉转。“因为他是杀手,所以──” “什么?!”胡俐茵愕然,她没听错吧?“你找杀手来保护我?”她忍不住用力拍了下桌面。 胡终雄粗眉一拧,“茵茵,跟妳说过多少次,不要拍桌子。”这孩子明明遗传了老婆的天仙样貌,怎么个性气质却没有遗传到呢?她的言行有时粗鲁得跟男孩子一样。 “爸,那不是重点吧!”胡俐茵差点昏倒。她在问什么,他在说什么啊! “小孩子不会懂的。”正因是高手中的高手,他才会花重金礼聘,如此一来,不管对方派的是人流或不入流的角色,都无法动茵茵一根寒毛,这可是他经过深思熟虑才下的决定。 “妳乖乖待在家,爸去上班了。”胡终雄潇洒离去,留下怒气冲冲的宝贝女儿在客厅里猛跳脚。 可恶,就是不懂她才会问嘛,老爸那是什么回答?再说她也不是小孩子了。 胡俐茵在心里碎碎念着,气鼓着脸颊坐在餐桌前,火大的拿叉子猛戳盘子里无辜的蛋饼,直到它体无完肤。 一双盛载着满满不爽的杏眼飘向安坐在沙发上的夜鬿,一个绝妙点子在脑中成形。 老爸能把人请来,她自然也能把人请回去,等着瞧吧,嘿嘿! 她奸笑着到厨房倒了杯茶,恭敬的端到夜鬿面前的桌上。 “夜鬿先生,请喝茶。” 她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态度让管家、佣人们错愕,不过她亟欲巴结的对象仍是毫无反应。 不理她?可恶……不,不可以生气,小不忍则乱大谋。 胡俐茵强压下怒火,展露笑容,“夜鬿先生,我想请你推掉这份工作,可以吗?” 一片默然。 为免尴尬,她只好又开口,“夜鬿先生,你是个闻名世界的杀手,一定很不甘愿做我的保镖,刚好我也不喜欢让个牛……让个人跟在我身边,所以辞掉工作对你我都好,对吧?” 这番话说得真是太好了!胡俐茵在心中大大为自己的表现喝采,只不过夜鬿还是没有反应。 怎么会这样?她撑着下巴苦苦思索,到底她败在哪里? 莫非是钱的问题?听老爸说他是先给一半的钱当订金,事成之后才会付另一半。 嗯,既然这样……好,她就反过来雇用他吧,电影里不都常这么演,杀手反被收买,回头杀雇主。 只不过她雇用夜鬿不是要杀谁,是要他滚蛋,还她自由!这样夜鬿不但不必工作,还能额外赚上一笔,这么好康的事,他不会呆到向外推吧? 出乎意料的,听了她的提议后,夜鬿仍是不理她。 胡俐茵努力保持的笑容越来越狰狞了。 “其实你没必要为了道德仁义还是信誉之类的鬼东西,把这大好机会回绝掉啊。”她用了最最保留的说法。 道德仁义?夜鬿冷笑,打心里鄙视这些字眼。 他是杀手,绝对无情的一流杀手。他曾为了雇主的请托去杀害未满周岁的婴孩,也曾为了新任雇主而去取曾雇用过他的人的性命,所以什么道德仁义那些好笑的字眼是绝对跟他无关的。 之所以不接受胡俐茵的提议,无关信誉,是为了自己,他不喜欢、也不愿半途而废,何况他和鬼面之间有协议,凡是接下的任务就一定得完成。 不过,夜鬿没有将这些说出口,所以胡俐茵得到的依然是一片难堪的寂静。 太……太过分了! 她脸上的笑容面具再也挂不住,迅速掉落。 “你干嘛都不回答啊!”她气极的大吼。 不应声也就算了,他还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停在手上那几张鬼东西上头,气死她了!想她胡俐茵自出生至今何曾受过这种待遇? “喂,说话呀!”叫嚷了几声仍得不到响应,快气炸的胡俐茵突然露出笑容。 装聋?哼,没关系,既然这样,她就来点特别的。 她走向厨房,自厨柜中翻出一只平底锅和锅铲,愉快的走回客厅。 得意的瞥了夜鬿一眼,深吸一口气,胡俐茵用力敲打手中的煮饭用具,发出足以吵醒死人的噪音,登时惊动满屋子的仆佣,纷纷赶来一探究竟。 大伙一见是小姐在敲,连忙躲得远远的看戏。 嗯,幸好胡家够大,房子外头还有广阔的庭院,不至于吵到邻居。 饼了一会儿,噪音突然停止了。 咦,怎么回事?大伙纷纷探头偷瞄,只见胡俐茵怔怔地瞪着夜鬿。 他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难道他不是哑巴,而是聋子? 不可能吧,哑巴还可以当杀手,但聋子可不行,若他听不见声音,怎么辨别情况呢? 确定他并非聋子后,胡俐茵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使劲的给他敲下去── “啊──”她怀着满腔怨怒,使尽吃女乃力气的敲击终于有了响应,只不过发出这惊天动地鬼吼的不是夜鬿,而是她自己。 “好痛!”她紧紧握着不小心敲到的手,痛得呼天抢地猛跳脚。 “小姐,妳还好吧?”胖胖的女管家赶忙抱着药箱跑过来。 要命啊,这么用力敲下去,搞不好骨头都断了! “等等,我不要擦那个。”胡俐茵缩回红肿破皮泛着血丝的大拇指,不让管家将双氧水搽在伤口上。 现在就已经很痛了,再搽上那种会让疼痛增加数倍的双氧水,一定会痛死! “不行,伤口一定要消毒才可以。”女管家苦口婆心的劝说:“小姐,妳快让我上药吧。” “我说了不要搽那种东西!”她索性以右手手掌紧紧捂着受伤的左手大拇指,坚持不搽双氧水,让一票人在旁干著急。 真是吵。夜鬿冷看眼前的一团乱,忽然站起身。 他走到胡俐茵身旁,大手轻易扳开她紧握的手,接着自管家手中拿过双氧水,对着她手上的伤口就这么淋了下去。 “啊──”胡俐茵激动的狂吼,五官全皱在一块,读不出是因为气还是痛。 卑鄙小人!趁着她和管家僵持不下,没空理他的时候跑来偷袭……这小心眼的死冰块脸一定是为了刚才的事在报复! 妈呀,痛死她了!有人消毒药水是用浇的吗?她又不是急待灌溉的枯萎小花。 夜鬿完全不理会刺耳的鬼叫声,只是用力抓着她的手,不甚温柔的擦拭伤处,而后便丢开她的手,一言不发又坐回原来的位置上看他的东西。 这……这个死男人! 胡俐茵咬紧牙让女管家为她包扎,一双美眸里燃着怒焰。 他懂不懂怜香惜玉啊?竟然这样对待她! 她抚着手腕,恼火的在白皙肌肤上找到刺眼的红印子。 啊──那只死猪头弄伤她了! 亏他还是她的保镖,等老爸回来,她一定要跟老爸告上一状,说夜鬿虐待她!无论如何,一定要逼老爸让这个有暴力倾向,又整天板着冷冻扑克脸的臭男人卷铺盖走路! 不可否认在初见女儿手腕上的红指印时,胡终雄有辞退夜鬿的念头。 茵茵是他极力呵护的心肝宝贝,从小到大他从没打过她,顶多板着脸吓吓她,可今天却被粗鲁的夜鬿抓出一圈红印,他的心头狠狠抽痛着。 只是换个方向来看这件事,虽然夜鬿的手段激烈了点,却能有效的制住茵茵。 他的女儿他可是了解得很,平时古灵精怪得可爱,可任性撒泼时却谁也拿她没辙,以往大家都任她为所欲为,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夜鬿不但身手了得,就连撒泼的茵茵也能轻易摆平…… 这个保镖真是没话说的好。 胡终雄当下打定主意,不论宝贝女儿说什么,他都会让夜鬿留下,就算夜鬿被茵茵烦得想不干了,他也会多花上几倍钱要他留下。 只是对他的这个决定,胡俐茵很不能接受。 “老爸,你说什么?”她连香槟都开好,准备要庆祝了说。 “我说,夜鬿是很称职的保镖,希望妳别太任性,别给他惹太多麻烦。” 可不能让茵茵以为有他当靠山,就对人不礼貌,或是不听夜鬿的话。 “爸,你根本就不爱我!”胡俐茵眼眶含泪的控诉。 这是什么世界啊?她都被那个冰块脸弄伤了,老爸不但没有遣走夜鬿,甚至连骂他都没有,反而厉声警告她…… 越想越伤心,胡俐茵脚一跺,哭着跑回房间。 就在胡俐茵与父亲闹别扭的当天夜里,三名穿著流里流气的男人攀过高墙,来到胡家的庭院中。 他们穿过吃了掺有安眠药的肉块后昏睡的看门狗,无声的进入屋中。 左右查看确定无异后,三人从怀中模出亮晃晃的开山刀,各自行动,其中一名男人戴着麻布手套,蹑手蹑脚地来到胡俐茵的房间,小心翼翼的转开门把,悄悄入内。 就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看清床上的玲珑起伏后,他露出恶意的笑,扬起手上的刀朝被子用力刺了几下,腰际忽被冰凉的金属物抵住。 “别动。” 简短有力的两个字带着无形的沉重压力,让他忍不住自心底打颤。 震慑于身后的巨大压迫,那男人吓得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任由夜鬿反绑他的双手。 “谁派你来的?”夜鬿问道,背着月光,冷峻脸庞更添几许阴沉森冷,宛如自地狱来的索命使者。 从他们翻墙入屋后,他便已在暗处警戒,迅速打晕在楼下作怪的两人,跟着模进房里逮他。 “我、我不知道……”他声音微颤,待夜鬿寒冰似的眼神一扫,他忙招出所知道的,“我们只是听令进来搞搞破坏,吓吓住在这房子里的人……其它的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早知屋里有这样一号恐怖人物在,就算是老大加他的钱,他也不会进来! 夜鬿不语的扬手重击男人的后颈,再将被击昏的他拖到庭院里“大型垃圾”收集处,然后拨了通电话要鬼面派来的人来处理。 几辆车在深夜来到胡家,为首的银白跑车上下来的人便是鬼面。 “辛苦了。”他笑着开口,“情况如何?” “还好。” 这群持刀闯入的夜袭者的水准只是小儿科,夜鬿完全不放在眼里。 “胡小姐长得不赖吧?”鬼面突然冒出不相干的一句问话,意有所指地窃笑,目光紧盯着他的脸,想看他有什么反应。 可夜鬿不愧是夜鬿,连眉毛也没动一下,冷冷丢来个响应。 “还好。”女人不就是一双眉一双眼,一只鼻子一张嘴。 “败给你了。”明明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夜鬿的反应却像她是无盐──那个中国古代有名的丑女──一般,鬼面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工作要紧,可是该有的休闲也不能少啊。” 四大名将里,他最担心的就是太过一板一眼的夜鬿。 做这行的时时刻刻都在玩命,正是如此才更该好好享受人生。像冰琁,超级注重养生,只要没有case,就会躲在秘密基地里养花养草养性情;鬾飉是天生的粗神经,成天嘻嘻哈哈没个正经,全然不识压力这个词,到现在他还觉得鬾飉能成为杀手真是个奇迹;焱影生性随意,只求过得自由自在,全然不在乎外人目光……唯独夜鬿无论何时都绷得紧紧的。 他明白夜鬿有个亟欲达成的目标,可是太过积极追求,只会在达成后拥抱无止境的空虚,严重者可能会失去生存的意义,他不希望夜鬿变成这样。 “你啊,偶尔放松一下神经,别老绷那么紧。”重拍他的肩,鬼面苦口婆心的劝着,就盼他能听进。 闻闻花的芬芳、草的清香;仰头看看变化多端的天空,看分秒都在变动的日月星辰,绷紧的过也是一天,优闲的过也是一天,人生只有一次,何必将自己弄得这么累? 夜鬿脸上动也没动,是有把鬼面的话听进耳里,却没照做的打算。 表面的关心他收到,连同没说出口的感谢同放心中,可他现在只想尽早解决这份可笑的保母工作,等与鬼面约定的期满后,继续追逐那道可恨的身影。 三年前的那个月圆之夜,带给他无尽伤痛的窈窕身影……他要将她给的,连本带利奉还! 第二章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 一大清早的,胡宅便传来震天怒吼,搞得人心惶惶。 沉静了三秒钟,紧接着是乒乒乓乓的脚步声,胡俐茵燃着熊熊怒火的出现了。 她将羽毛枕和丝被丢到夜鬿面前,指着上头的破损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 面对如此炙人的火气,夜鬿仍是施以同一招式──不理不睬、不闻不问。 见他这样,胡俐茵心里怒气更甚,几乎到了爆血管的程度。 气死她了!这个死冰块无赖男昨晚在她打算休息时闯进她房里,任她怎么叫骂也不肯离去,而她又正和老爸赌气,拉不下脸求救,只好先到客房睡,把房间让给他。怎知今早她回房,却发现她最钟爱的枕头和丝被被利刃划破,真是气煞她也!没人教过这个混蛋该珍惜他人的物品吗?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胡终雄连睡衣都来不及换,便匆匆赶来看看女儿究竟在吼些什么。 “爸,你看啦!他好过分!”胡俐茵嘟着小嘴大吐苦水,想讨个公道。“他昨晚跑到人家房里死赖着不走,还破坏人家的东西,你看,他把人家的东西弄成这样!”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套寝具耶! 胡终雄见状,不禁白了脸。幸好夜鬿昨晚赶跑茵茵,要不今早他见到的会是冰冷的尸体! 才想向救女恩人好好道谢,怎知他定睛一看,发现傻女儿正对着夜鬿破口大骂。 “茵茵,别气了,先去吃早餐。”站在父亲的立场,他想隐瞒这件事,不愿让打来杀去的字眼污染女儿的耳朵和心灵。 “爸,你就这样放过他?”胡俐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同时她也怀疑她亲爱的父亲知不知道胳臂若向外弯是会骨折的道理。 “这件事爸会好好跟夜鬿研究。”胡终雄刻意板着张冷脸,看起来像是要好好教训夜鬿。 “那就拜托你啰!”嘿嘿,这下死冰块该糟了! 想到夜鬿要被老爸痛骂,胡俐茵憋了已久的怨气终于得以发泄,心情一下大好。 她踩着轻快的步伐,口里哼着歌往饭厅走去。 胡终雄一直等到女儿的背影消失,才收起装出的怒容。 “谢谢你。”他郑重地道谢,虽然身上富夏威夷风情的睡衣和他严肃面容不太搭轧,他还是一板一眼的鞠躬行礼。 若他唯一的女儿为了他的事业野心而受到任何伤害,他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死去的爱妻。 夜鬿看也不看他一眼,径自走开。 他的工作是保护胡俐茵,做这些事是理所当然,他不需要胡终雄的鞠躬致谢。 “真的很谢谢你。”胡终雄再次强调心中的感谢,头一抬起,才发觉面前空无一人。“呃,人呢?” 他怔怔地看着走远的高大冷硬的背影,他还真是酷啊! 一早接到星河集团的通知,胡终雄心中又喜又忧。 审核已到最后阶段,星河集团通知包括他在内的五名企业负责人前往日本,准备和最高阶主管详谈,并参观各地分公司,为期大约一个半月。 不在台湾的这段日子,公司方面他是不担心,反正现在通讯发达,电话、传真、计算机……即使人在日本,他也能处理公司的大大小小事,他担心的是宝贝女儿茵茵。 不是不信任夜鬿的能力,只是天下父母心,没有看见女儿健康活泼的身影总是不放心,何况他家女儿还特别皮…… 但是担心归担心,限定时间一到,胡终雄还是乖乖收拾行囊,带着忐忑不安的心出发。 如同他的料想,他前脚才跨出门没多久,胡俐茵便开始不安分了。 嘿,老爸以为她真的会当听话的呆小孩,乖乖在家等他回来啊? 天真哟! 胡俐茵窃笑着换上胸前绘有大颗爱心的单肩小可爱和白色超短一片裙,脚上穿著绑带凉鞋,提着装满换洗衣物的针织布包,站在镜前审视着装完毕的自己,满意的点头。 ok,整装完毕,准备出发! 胡俐茵好笑着打开房门,蹑手蹑脚的走着。 知女莫若父,老爸临行前一定千交代万嘱咐,要大家盯好她,别让她跑了。 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连当了两天乖乖女,以松懈众人警戒,而且任谁也料不到嗜睡如命的她,会选在凌晨两点偷溜。 越来越接近大门,她不禁得意的扬起嘴角。 这回她没玩个十天半个月是不会回来的!等出了家门,她要四处玩到疯!她要整死那个只有一号表情的冰块脸,任他再怎么厉害,也查不到她的去处。 哼,她倒要看看跟丢了她,那家伙要怎么跟老爸交代! 正开心得意之际,胡俐茵冷不防被端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人影吓到。 “哇……”她忙捂住嘴,免得尖叫声吵醒其它人。 妈呀,三更半夜的,谁坐在客厅吓人啊? 胡俐茵躲在柱子后偷偷探头,借着高大健壮的体格判断出他是夜鬿,但月光实在微弱,她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 他究竟是睡着了,还是醒着的? 啧,真是麻烦耶!这个死变态,明明有房间给他不是吗?没事跑来这做啥?害她还得烦恼。 踌躇苦思了一会儿,胡俐茵银牙一咬,决定鼓起勇气横越“鳄鱼潭”以追求自由与幸福。 悄悄地、偷偷地、轻声地、缓慢地……她终于来到大门口。 胡俐茵伸出因极度欣喜而微微发颤的手,碰上金属材质的冰凉门把── 蓦地,一只手掌自后而来,扣住她的肩膀。 “去哪?” 胡俐茵听到声音的瞬间不禁垮下脸,悲哀的在心中宣布这次的逃月兑计画失败。 呜,她还以为百分之百会成功,都已经和朋友约好行程了。 “去哪?”夜鬿再问,同时不客气的将她拖离门边。 胡俐茵在心中悲凄哭喊,脸上却得装出若无其事的笑容,“呃……我睡到半夜突然觉得……”她的脑袋极力运转,想掰出合情合理的借口来掩饰自己的“罪行”。“我觉得口渴,所以下楼来找水喝……”嘿!完了。 她知道这个理由简直是烂透了,有谁会在凌晨两点,穿著漂亮时髦的衣服在家门口找水喝? 唉,这下糗大了!她暗自吐舌大叫不好。 既然失败,就快撤回房里吧,回去后再从长计议下一次的逃亡计画。 她低着头想着该怎么由眼前的窘境中月兑身,浑然没察觉夜鬿离开后又回来,直到一瓶未开封的气泡矿泉水出现在眼前,她被动的接过,疑惑的抬头。 “妳不是口渴?”夜鬿难得发挥仅存无几的幽默细胞,“别再跟狗抢水喝。” 胡俐茵气炸了。 可恶的混蛋!竟然暗讽她半夜跑来跟门外的狼狗抢水喝?! 虽然生气,可她也不能发飙,谁教她掰了那个烂理由呢! “谢谢你的关心,晚安,祝你有个好梦。”她自牙缝中挤出这几句话,然后趁着脸上还能挂着笑容时,迅速朝房间走去。 轻声关上房门,她深吸一口气,张嘴狂怒而无声的吶喊,并将怒火全发泄在不会叫嚷的枕头、棉被上。 夜鬿端坐在沙发上,耳朵捕捉到细微几不可听闻的咒骂声和扑打被褥的声音,缓缓合上眼。 原本他是像胡俐茵猜测的在休息,但经过长久训练,他已习惯短而浅的睡眠,有任何风吹草动就会立刻清醒,才能在她踏出大门前将她逮回。 敏锐的感官是他工作上的利器,却也是他最可悲的地方。 经过长时间的特殊磨练,他能杀人不心软,下手从不迟疑;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斗,每每徘徊生死边缘他都能够坚持,但一遇到像今晚这样孤寂独处的夜晚,他却怎么也无法安睡。 是夜的关系吧,今晚的夜色太过深沉、太过幽冷……太过于与那天相像。 那个寂静的夜…… 那个心碎的夜…… 那个血腥的夜…… 又是漫长的一天。 胡俐茵倒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盯着自天花板上的华丽灯饰,白皙双腿跨在椅背上晃呀晃的。管家端着冰凉可口的自制梅汁和几样她爱吃的点心,一一摆在沙发旁的透明玻璃桌上。 她无神的眼看着管家的动作,在心中无奈地低叹,不经意瞥见自庭院偷偷溜进屋内的些许阳光,本就不好的情绪更是低落。 唉,这么个风和日丽的美好午后,当她的朋友们在垦丁海滩做着日光浴、恣意挥洒青春汗水时,她却只能待在冷气房中一步也不得离开,整天翻漫画、读小说、看电视、打电动、讲电话、听音乐……无聊到她快烦死了! 想来她还真是可怜,这种不是人过的日子,她还得再过个四、五十天,而且身边还跟个…… 胡俐茵瞟了眼不远处的夜鬿,登时摇头又叹息。 最悲惨的就是身边还跟着冷冰冰的牛皮糖! 想到这儿,她的自怨自艾突然转为满腔怒火。 全是那死冰块的错!要不是他阻碍她的计画,她现在已经和朋友在垦丁愉快的浮潜玩乐,而不是躺在这发呆。 她越想越火大,气得猛然坐直身,吓了管家一跳。 “小姐,怎么了?”她以胖胖的手捂着心口轻拍,诧异胡俐茵的转变。 罢才还一副病恹恹的模样,怎么瞬间“火”力充沛? “呃……”记取前几个晚上被夜鬿耻笑的教训,这回胡俐茵很努力地掰个象样的理由出来。“我是看到点心太高兴了,还是妳对我最好了。”她的甜嘴讲没两句便让女管家呵呵笑着离开。 嘿嘿,她必须尽力扮演好小痹乖的角色,不能让人再破坏她的逃月兑计画。 这次一定要成功! 夜鬿在一旁将一切尽收眼里。 看来这笨女人还没打消逃跑的念头……鬼面那家伙,竟丢这样麻烦的工作给他!他再次狠狠低咒。 以一敌多他在行,夜袭他也在行,对付手无缚鸡之力的任性女孩他更在行,不在行的是如何在不动用武力、不伤害她的情况下让她打消逃跑的念头。 啧!他不耐的啧了声,努力想着该怎么了结这场夜间谍对谍之战。 天上乌云悄悄遮住明亮的月儿,没了皎洁的月光,暗夜遁逃的戏码再次在胡家上演。 凌晨三点整,躺在床上的人儿一跃而起。 “很好!”胡俐茵踮着脚尖溜出房间,对着空空无人的长廊满意的点点头。 循着和前几晚相同的路线,她悄声步下阶梯,整个人躲在柱子后,像个贼般探头探脑。 没人?太好了!她激动的握拳,想大叫yes。 这次一定会成功的,死冰块也被她骗过,没人阻止得了她了。 胡俐茵大步朝大门迈进,雀跃的脚步说明她愉快的心情。 啊,她彷佛看见垦丁的艳阳正在对她招手…… 冷不防伸出只大掌,一把抓下炽热灿烂的太阳,霎时,她的世界一片黑暗。 胡俐茵僵直的身躯不住打颤。 这……这个死冰块是跟她有仇吗?为什么要三番两次阻挠她的逐日之梦? 不成,她发誓这次定要逃开他的视线范围,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到垦丁和朋友们会合! 主意打定,胡俐茵火速向前冲,可惜她的速度输人一大截,一眨眼的时间,她已被逮住。 “放手!”她用力拍开抓住藕臂的男性大掌,努力挣扎着向门口前进。 夜鬿眸光一冷,长臂一伸,再次将她抓回。 “你放手……放开我……”她拚命的想逃月兑,却怎么也甩不开如铁钳般紧扣着她的手。 她干脆手脚并用,奋力拍打着他,但他手一提,便让她的双脚离开地面。 “混蛋,快放我下来!”胡俐茵压低声量咒骂,恨得牙痒痒的。 夜鬿的情绪也好不到哪去,这个麻烦的女人要耍脾气到什么时候? 他手一提、一丢,将她扔在沙发上。 “别浪费时间,不管妳做几次,结果都一样。”他索性将话挑明讲。 他的工作是保护她,而不是当她的保母,成天等在门口逮她。 “你以为我愿意啊!要不是你这猪头挡我去路,我早在四天前就偷溜成功了!”胡俐茵怒吼着,胸口急遽起伏,气得头昏眼花。 “看什么啦!你那什么表情呀?我也不想偷溜啊!谁教老爸要限制我的行动!”她愤恨地咬唇,抬起手臂用力拭泪,“说什么为我好,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流感时期不准我出去,sars不准我出去,天气太热不准我出去,天气太冷不准我出去,沙尘暴也不准我出去……哪有那么离谱的啊!” 她不知被勒令关在家中几次了,老爸根本就是保护过度嘛! “这次就因为某个该死的白痴乱放话,害我得关在家里过完夏天,一点道理也没有嘛!”她新买的、超级可爱的名牌泳衣只能在柜子里放到发霉。“为什么我得过这种生活?烦死人啦!” 她是招谁惹谁了?全台湾两千多万人不指名,偏偏指名她,害她得被关在家里……待在家里无聊死了! “呜,我的人生好黑暗,呜……”说到最后,她竟哇哇大哭起来。 黑暗?夜鬿听完她连珠炮似的抱怨,笑意有如沾了肥皂水的铁环遇见风般,化成一个又一个泡泡涌出。 她的说法太夸张了,不过是被命令待在家中一个半月不得外出,有必要像世界末日来临一样吗? 他心中又是好笑又是不以为然,只是这样下去没完没了,他没时间夜夜陪她玩捉迷藏,不如…… 打定主意后,他低头俯视赖坐在地上的胡俐茵,“只要妳别再偷溜,天亮我就陪妳出去。” 这对他们都好吧,她想外出,不惜夜半逃跑;他不介意她外出,却对夜间捉迷藏很不耐烦。 “真的?”他会那么好心?胡俐茵眨着杏眼,见他点头,兴奋得握住他的手又叫又跳:“太好了,谢谢你!” 夜鬿双眉一挑,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拉着他手的人就已倒下,吓得他的心脏停了两拍。 怎么回事?有人偷袭? 匆匆检查闭紧眼眸、陷入昏迷的胡俐茵,结果却让他啼笑皆非。 胡俐茵睡着了。 离谱,也实在厉害,她是几天没睡了? 夜鬿猜测着,她必定是为了松懈众人的警戒,白天装出有精神、有活力的模样在众人面前闲晃,到了该要休息的夜晚却不睡,躲在房中偷偷打探他的动静。 接连四天这样的生活,难怪会在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的瞬间,如同昏倒般的沉沉睡去。 知道原因了,接下来要怎么处理?当然,他是不会好心到将她抱回房间。 他要再次重申,他是保镖,不是保母! “喂,别睡在这,快起来!”夜鬿试着叫醒她。 响应他的是她规律的呼吸声。 厌烦的啧了声,他铁青着脸将挂在臂上的人丢到沙发上。 不管了,就让她睡这儿吧,即使被冷气吹得感冒了也是她的事,反正胡终雄只是要他保护她的人身安全,他只要注意别让人伤了她,其余的一概与他无关。 柔柔月光照射下,酷脸男子在步出客厅前,忍不住顿了下步伐。 他又是啧的一声,右手一抖,将某样东西盖在蜷缩侧睡在沙发上的人身上,而后快步离开。 胡俐茵睡在软软皮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皮外套,笑得好甜好甜。 与世隔绝了近三年时间,再度站在热闹的街头,感觉很不能融入。 夜鬿端着张酷脸,虽然身处人潮中,尽避周遭气氛是如此热络,他却只感觉到孤独。 对于这点他并不意外,因为他本就属于孤独…… 是啊,他本就孤独,注定孤独。 “喂,你在发什么呆呀?” 清脆有如风铃声的女音传来,敲破筑在他周围的孤寂厚壁,剎那间人声车声、各式各种嘈杂声响将他包围。 一时无法适应突来的喧闹,他不禁愣了一会儿。 “哈啰?”胡俐茵举手在他眼前用力的挥,美眸半瞇着。 还没睡醒吗?她一回头就看到他站在路旁动也不动,像个睁眼瞎子。 “哈啰!”她挥舞的手差一寸便打到他的鼻尖。 夜鬿的表情不变,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与她之间的距离,还没来得及开口,她便先发难。 “你这样哪算是陪我逛街啊!”胡俐茵双手扠腰,虽然身高矮他一大截,足蹬高跟鞋才勉强到他的肩,但她的气势却绝对不输人。 不是她要得寸进尺,实在是他太夸张了,说是要陪她出门闲晃,可他不管在哪或去哪,都是那副该死的德行──冷着张脸,右手放在口袋里,目光警戒地看着四周,每个靠近她一点五公尺的家伙都要看上一眼,却打死不看她挑选的东西,搞得她情绪差到极点,感觉像是跟只训练有素的警犭一块上街一样。 旁人不用说都被他吓得退到三尺远,看她的眼神满是探究与怀疑,大概是在猜想她是哪个黑道大哥的情妇或是私生女之类的吧,被她call来的朋友也被他的冷脸吓得飞也似的跑掉,搞得现在只要接到她打去的邀约电话,大伙就推说没空,逼得她只能和他一道行动,可是这个宣称要保护她的家伙刚才却站在原地发呆,真是够了! “不管,你进来陪我买!”胡大小姐发飙啦,发表气魄十足的言论,强迫命令的语气让夜鬿不悦地蹙眉。 她以为她是谁,就连世上他唯一肯听从的鬼面也没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话过。 “喂,你又来了!”胡俐茵瞪眼噘唇,火大得想伸手巴人。“干嘛又摆出这种表情呀?” 只要他的眉头一皱,天地都为之色变啊,不但路人发颤走避,连小黑狗都吓得夹着尾巴逃命。 “你别妨碍店家做生意好不好!”他在这站不到五分钟,估计已跑掉十多名客人,搞得老板一脸想拿菜刀砍人的样子。 “我的工作是保护妳。” 胡俐茵受不了的翻个白眼,“拜托,现在是在大街上,又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就算真有人要对我不利,也不会笨到选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她忍不住嘟囔,不相信有恶人意图对她不利。 到现在她仍觉得那是无聊人士吃饱没事做,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 见他仍是没有松懈的忠犬脸,她受不了的长叹口气,“你别把神经绷得那么紧好不好?偶尔也该放松一下。”看他的样子,她真忍不住替他担心,要是把神经绷断了怎么办? 放松?她说了和鬼面一样的话。 想起当时鬼面的真诚劝告,夜鬿的目光再回到眼前有着一双灵动有神大眼的女孩身上,冷硬的他头一回屈服。 或许就像她说的,对方不至于敢光明正大的掳人、伤人。 他或许该学着放松…… 态度有所软化的夜鬿,立刻被胡俐茵拖着满街跑四处逛。 百货公司女装部、地下美食街、精品店、舶来品店、宠物店、饰品店、大卖场、快餐店……最后她停在巷子转弯处的某间店前。 “我们去拍贴!”她涂着淡淡粉红蔻丹的手指着摆放着各式拍贴机器的店面,兴匆匆地提议,“走,一起照吧。” “不。”他连考虑都不必,直接拒绝。 就知道…… 她嘟起嘴,并不意外听到他一口回绝。 要是夜鬿开心点头答应,她反而会觉得不适应。 懒得理会他了,胡俐茵到柜台换了铜板,左挑右选,最后决定试拍最新自日本引进的机种。 “这张给你!”两分钟后,她撕了张刚出炉、还暖烘烘的大头贴,硬是扳开他的掌心,贴在他手心里,开心地笑着。 盯着手心里小小的图像……一张可爱俏皮的鬼脸,夜鬿不禁想问她想干嘛? 她很讨厌他不是吗?怎么笑着给他贴这东西? 走在他前方几步的胡俐茵将双手放在身后,蹦跳着半旋过身,灿笑着公布答案,“谢谢你带我出来,还陪我逛街。” 这么简单? 夜鬿有点愕然。 前几天还视他为眼中钉,恨不得他立刻消失的女人,现在只因他让她踏出家门就对他绽开笑容……难解的女人!不过他并不讨厌,甚至还挺喜欢看她的笑脸。 愉快的表情才适合她啊。 “啊,冰淇淋!”没一刻安静下来的胡俐茵发现她的最爱,立即冲上前去,一口气买了两支。 “喏,给你。”她做做样子询问,一点也不意外的看他摇头说不。 嘿嘿,既然他不吃,她只好委屈一点,一次吃两支啰! 她很快的解决掉右手的香槟葡萄口味,舌忝舌忝唇,准备朝左手的巧克力冰淇淋进攻之际,脚不小心绊到人行道上的缝隙,整个人向前扑倒。 “呜哇!”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夜鬿眼明手快的将她拦腰抱住,空闲的另一只手不慌不忙一捞,将她吃没几口的巧克力冰淇淋接个正着。 如此俐落的身手,让胡俐茵看得目瞪口呆。 厉害!他的动作真是快啊! 自他手中接过安然无恙的冰湛淋,她仰头欲向他道谢。 在如此近距离的凝视下──她左手持冰品,右手贴在他结实胸膛上,额头上方便是他的下巴──她有了新发现。 夜鬿的眼睛是深深的蓝色,而不是黑色。 “你的眼睛颜色好漂亮!”她不禁月兑口说出赞美。“好象是大海最深处的海水的颜色。”深沉的蓝,忧郁的蓝,接近黑色的蓝,彷佛要将人吸入其中……多么美丽、多么让人目眩。 胡俐茵的无心之语让夜鬿瞬间石化。 他还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听到的称赞词句,想不到竟会由胡俐茵口中说出。 你有一双漂亮的眼睛,美丽的深蓝,像极大海最深层的海水色泽。 曾有个女人这么对他说过,只是她已经离开他……永远的离他而去。 夜鬿还好吧?胡俐茵傻傻愣在一旁。 他的表情好悲伤啊!像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说不出口的痛…… 好惊讶,如此伤痛的表情,竟会在冰冷的他的脸上出现;好惊讶,她的心猛烈震动,像是有电流通过般,带来些许刺痛感。 没有多想,胡俐茵扔掉手中心爱的巧克力冰淇淋,双手抚着线条冷硬的男性脸庞,轻声道:“别难过了。”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他如此痛苦,但她看了好不忍。 夜鬿安静的任她安抚,五秒后他才猛然爆出怒喝。 “妳做什么?”他将置于脸上的小手一把抓下,咬牙怒问。 “我是看你一脸难过的样子,所以……”她只是想安慰他啊。 “这与妳无关,别多事。”失控只是瞬间,他很快便回复冰冷模样。 胡俐茵用力的把他的手甩开,同时将几日下来对他产生的些许好感一脚踢飞到亚立安星去。 她咬牙切齿挤出话,“那还真是抱歉!” 有没有搞蜡,竟然凶她!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亏她还丢掉没吃完的冰淇淋来安慰他耶! 胡俐茵气愤的往前走,原先的好心情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哼,要不是看在他肯陪她出来闲晃的份上,她才不会理他呢! 既是如此,为何她的心会酸酸的?喉咙里像有硬物梗住般的难受,眼眶也热得发痛…… 她究竟是怎么了? 第三章 胡俐茵和夜鬿的关系回到最初见面时的状态,也就是最糟最恶劣的状态……不,或许情况比起初次相见要来得好,至少现在胡俐茵不会再指着夜鬿的鼻子破口大骂,因为她根本找不到他。 她懒洋洋地坐在客厅里大片落地窗前,无神的眼定在花园中的某一点,她歪着头,情绪低落的连连叹气。 般什么呀,她的保镖接连三天跑得不见人影。 他不是应该成天跟着她、保护她吗?真是个不尽职的家伙。 摇摇头,她讥讽的扯动唇角。 她疯了不成?赶走那黏人烦人的牛皮糖是她努力的目标,现在达到目的,怎么反倒怀念起他来了? 她八成是疯了,否则怎会放过连日来绝佳的逃跑良机,甘愿待在屋里做笼中鸟? 乱了,从那天之后,一切都乱了。 从见到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后,一切就都乱了。 回想起那时夜鬿拒绝她安慰的态度,她的胸口就闷闷的好不舒服,像是被千斤重大石压住一样。 啊,好烦喔!奇怪的感觉、奇怪的自己……她不会是生了怪病吧? 胡俐茵烦闷的趴在落地窗前,伸长双手乱拔庭院里的小草。 “哎哟,好无聊……”她正嚷嚷着,忽然听见清脆响亮的铃铛声自远而近的传来,最后停在她跟前。 “咦?”她抬眼一看,是只碧眼白毛的可爱小猫,正朝着她喵喵叫。 “哇!好可爱的猫!”胡俐茵的情绪向来来得快也去得快,当地看见毛茸茸的小猫,当下把不愉快的情绪忘得一乾二净。 “小猫咪,你是从哪来的呀?”她抱起小白猫,眼尖地瞧见牠颈上挂着的大铃铛,略显失望的垮下脸。 原来牠有主人,真可惜,本来想养牠的说。 把玩着大大的金属铃铛,她皱着眉心,“哪个人这么没审美观,给你戴这种东西啊?”又大又重又丑的,拔掉好了! 胡俐茵欲动手解开猫咪的颈圈,却被牠不依的逃开,反复试了几次都一样,最后她宣布放弃。 “好啦,我不会再去拔那个丑丑的铃铛,你别走,好不好?”她哀求道。 现在她极需排遣漫长的无聊时间的玩伴,只要猫咪不走,她可以对那丑得要命的黄铜色铃铛视而不见。 白猫像是听得懂人语般走回来,在她身边喵呜喵呜地叫个不停,逗得她开心极了。 “你真是乖孩子!”她一扫连日来的郁闷,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胡俐茵抱着新来的朋友,开心地到厨房寻找食物,却没料到这样的举动,将让自己身陷险境之中。 胡宅是由名家设计督工建造的,一楼是公共活动场所,客厅、饭厅、视听间等休闲设备都包含在内;二楼以房间为主,除了胡家父女和管家的房间,还有几间客房,以供亲朋好友借宿;三楼划分为两个区域,一是露台,另一则是胡终雄的书房。前者摆着些花草盆栽、木制桌椅,胡终雄劳累时常会在这儿歇息;后者乃胡家财政中心,格局方正,采光良好,里头的摆设豪华,清一色为暗褐色系,但却没有沉重晦暗或是庸俗之感,反倒有股稳重气息。 一抹白烟袅袅上升,是谁在禁烟的书房里抽烟? 顺着夹烟的长指向上看去,胡俐茵三天没见到的人正一脸烦恼的吸着烟呢。 烟灰缸里的烟蒂堆积如山,房里烟雾弥漫,然而夜鬿似仍嫌不够般,努力制造更多烟雾,似乎想用烟将自己包围住。 平时他是不抽烟的,尼古丁虽可以安抚纷乱的思绪,却会降低警觉性,但他现在极需借着尼古丁安定情绪。 伴在桌面上的手机响起,过了好一阵子他才接听。 “是我,鬼面。” “什么事?”乱糟糟的心情让夜鬿的语气很是无力。 “这么悠哉?解决了?” “解决什么?”他回得有些不耐烦。 表面想和他玩猜谜吗?他可不是超能力者,能读出对方心思。 “什么?”电话那头的鬼面声音一紧,略有变调。“你的计算机没收到讯号吗?” 黑眉向中心聚拢,整天茫茫然沉迷在尼古丁中的夜鬿猛地坐直身。 两小时前似乎有听到计算机警报器发出细微的哔哔声,他竟疏忽了。 他忙看向屏幕,发现是设在房屋周围的感应器接收到电波讯号,才会发出的警告声。 有人将定时炸弹偷渡进屋里! “该死!”他在做什么?竟然犯如此致命的疏失。 夜鬿分解截取到的电波讯号,得到炸弹的定时器时间,少到让他心惊的数字。 不再和鬼面多说,他带着方便移动的掌上型计算机,准备逐层搜索屋内屋外。 表面也将收取到的电波解读。 时间只剩十五分钟,胡宅的三层建筑加加减减也有两百坪,再加上外头的庭院,以夜鬿一人之力,是绝对无法在时限内找出炸弹的,他需要帮手! 表面脑中立刻浮现一抹人影,那人现在正巧在台湾,只是对方会不会帮忙是一个问题,夜鬿肯不肯接受帮忙是另一个问题,当帮忙的人和夜鬿碰面时,夜鬿会有怎样的反应更是个大问题。 不过现在没有时间犹豫,他得寻求协助。 表面拨着熟悉的号码,将事情简短陈述一遍,对方没有如他所想的为难或是刻意刁难,反而爽快的答应。 约莫十分钟后,救兵出现了。 夜鬿正忙着寻找那颗不知藏在何处的炸弹时,一辆黑色跑车高速奔驰而来,叽的一声,猛然煞车停在胡宅前。 “哇,妳飙得那么猛,想跟我殉情啊?”一名男子笑着下车,把轻薄的手提电脑放在车顶上,架起小型天线接收器,输入一长串密码,激活特殊程序。 “殉情?你在说笑吗?”软软甜甜的女声听了叫人有说不出的舒畅,而人也正如其声,是标准的美人胚子。 “有空耍嘴皮,不如快点做事。”她媚眼一瞥,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真是叫人死了也甘愿啊。 “妳这么说就不对了,我正在努力做事,可没偷懒啊。”男子皱起整张脸,表情滑稽爆笑。“而且我也不是在说笑。妳知道的,像我这么英俊潇洒又风度翩翩的美男子,天下不知有多少女人想把我占为己有……唉,难道长得帅也是一种错误?”他仰头无语问苍天。 “长得帅不是错误,自以为帅才是天大罪过。”她毫不留情泼来冷水一桶。 他猛地调回视线,扁嘴哭诉道:“呜……反正妳就只是在利用我而已,等到我没有利用价值就把我一脚踢开……呜,我是可怜又苦命的悲情小男孩!” “你想让记忆退化到幼儿时期吗?”女子绝丽艳容仍是带着笑,却让耍宝中的男子猛打颤。 “别、别这样嘛……啊!妳瞧!我锁定炸弹的所在了!”为免她真的动手让他回到吸女乃嘴的时期,他忙转移话题。 “哦?”她看了看时间,剩一分半钟啊,来得及吗? 不管了,将资料全丢给鬼面吧,夜鬿赶不赶得及在时限内解开炸弹,就听天由命吧。 屋子里,刚收到鬼面传来的消息的夜鬿正拔腿狂奔。 会移动的炸弹……对方竟来这招! 盯着手中掌上型计算机屏幕上一闪一闪的红点,他跑得更快了。 虽然刚才已将满屋子人驱散,却唯独不见最重要的人──胡俐茵。 她是该死的跑哪去了?那该死的炸弹又是装设在什么会移动的物体上? 答案在他踏入厨房的那一刻揭晓,胡俐茵怀里抱着只小猫,正在冰箱前翻找食物。 真是有趣又讽刺的组合,设置炸弹的人欲狙杀的目标,正紧紧抱着携来炸弹的猫眯。 胡俐茵像是正拥抱着死神一样! 夜鬿的脸因为这个想法而皱了下,但他无暇细想原因。 时间……剩不到三十秒,来不及拆炸弹,糟! 胡俐茵察觉身后有人,转头一看是他,立时笑弯杏眼。 今天真是好日子,不但出现小猫这个新朋友,连许多天不见的夜鬿也出现了。 只是开心维持不到两秒,她的笑脸随即被夜鬿粗暴的举动吓得一僵。 他忽然冲上前,毫无预警的伸手抓过她怀中的小猫,用力扔向无人的客厅。 “啊!”她大声尖叫,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恶劣!他竟然这样对待小动物!胡俐茵泪眼含怒,直奔上前要去营救受虐的小猫,却被他扯住手臂。 “快走,要爆炸了!”剩下十五秒! “对,你再不滚,我就要爆炸了!”她快气炸了! 不知打哪生出的蛮力,她挣月兑了夜鬿的手,快速奔向客厅,却忽闻砰地一声巨响,整栋屋子都在摇晃,她尚未弄明白究竟发生何事,一股随着巨响而来的强大压力和波动已将她向后推去、毫不留情地撞在墙面上。 “啊──”她惊恐的发出尖叫声,却被周遭玻璃粉碎、屋梁龟裂的声响轻易盖过。 爆炸的火花遇上客厅易燃的家具摆设,转瞬间化为熊熊大火,洒水器不断喷水,却起不了作用,火舌猖狂漫开,直朝胡俐茵逼近,她却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了,以至于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她知道要逃,可是她动不了啊! “笨蛋,快过来!” 愤怒的吼声将她的神智唤回,胡俐茵转头看去,只见夜鬿正靠着墙,勉力站直身。 “快过来!”他朝她招手,后者像是见着救星,凝聚所剩无几的气力,手脚并用的努力朝他的方向跑去。 正逃命之际,眼角瞟到类似白色猫毛的物体,她匆匆修改逃亡路线。 她是不会舍下小猫不顾的,这种没人性的事,她做不出来。 纤手一捞,怎知捞到的竟不是小猫,而是颗猫头──正确说来是焦黑残破不全的猫头骨。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捧着不全的猫头骨残骸,胡俐茵跌坐地上,力气全失,发自内心的恐惧及阴寒将她带入封闭的世界,她听不见夜鬿的呼喊,看不见屋外人们的担忧,也察觉不到房屋将要崩毁…… 只是发颤,她觉得好冷好冷! 胡俐茵觉得冷,夜鬿只觉怒火中烧、快抓狂。 他从没见过有人会呆坐在这种地方,她想死吗? 避开掉落的建材残块,他来到发愣的胡俐茵身边,抓着她的手向外拖,奈何她不动如山,他只得将她抱起,迅速冲出火场。 宽敞的庭园里站了许多人,个个面色忧虑的紧盯着陷入火海里的房子看。 他们是胡家的仆佣,本来各自忙着自个儿的事,却被凶神恶煞似的夜鬿给赶出屋子,说是屋里有炸弹。 丙不其然,没有多久,砰的一声巨响后,大伙感到一阵猛烈摇晃。这是炸弹爆炸吧?房子也燃起大火。 眼见火势越烧越旺,小姐怎么还没出来? 女管家交叠双掌压在心口,焦虑全写在脸上。 小姐该不会……该不会已经…… 众人忧虑之际,一道颀长人影自屋里冲了出来。 是夜鬿!他抱着小姐逃出来了!女管家驱使着胖胖身子跑到他身边。 “看好她!”夜鬿将怀中呆愣的人交给女管家,森冷目光巡视四周。 爆炸威力并不算大,对方的目的或许只是想借着引发火灾、屋里众人仓皇避难的混乱时刻,乘机狙杀或是掳走胡俐茵。 夜鬿目光似鹰般盯紧四周的人群,善尽保护者职责,蓦然间,搜寻可疑人士的冷冽目光定在某个方向。 是他的错觉吗?他日日夜夜苦苦想着要找的人,竟出现在眼前? 他阴沉着表情,脚步不觉地迈开,朝着目标地前进。 “喔喔喔,被发现了耶!”男子望着朝他们而来的夜鬿,语气中的促狭兴奋远大于强行伪装出的慌张。 “哦?”女子冷淡响应,再看眼被祝融肆虐的宅第便上车。“走吧。” “耶?要回去啦?”男子错愕中带着失望。 他很期待他们见面的说。 “笨蛋,你估计错误了,夜鬿正在值行任务中,保护胡俐茵是他的使命,他不会丢下她,跑来追我的。” “那可不一定!”男子虽然跟着坐进车内,却将车钥匙藏在上衣暗袋,双手环胸,以行动来表示他是绝对不会开车的。 真是的,他是属牛的吗?讲不听啊。 女子无奈的叹气,“随便你吧,不过五分钟内他不过来,你就要把钥匙交出来。”她累得要命,想早早回家休息。 “ok!”他兴奋道,不料话才说完,夜鬿便顿住脚步。 夜鬿深深吸气吐息,原本纷乱的脑袋已净空杂绪,他忆起目前首要的应是要确保胡俐茵的安全。 再次看向黑色跑车,他强迫自己转身,快步走回胡俐茵身旁,不再将目光瞥向远方的一男一女。 “如何,甘愿了吧?”五分钟一到,女子立刻伸手索讨车钥匙。 “唔……”男子不甘不愿的把车钥匙掏出,交给坐在驾驶座上的她。 其实他不想交,可是她一定会动手抢,为了不让她借机胡乱模他迷死人的躯体,他只好乖乖交出来。 唉,好失望好失望,亏他这么满怀期待。 没看到想看的戏码,总觉得今天做了白工……他真是可怜的小孩,呜! 经过消防人员努力抢救,火势终于被扑灭,只是三层高的胡宅,已被烧得仅剩断垣残壁,不能再住人。 由于胡终雄远在国外,无法亲自处理,在他的同意下,匆匆赶到现场的鬼面便主持大局。他分配手下整理现场,安排好胡家仆佣暂时的去处,跟着要夜鬿带胡俐茵到他安排的处所落脚。 领着表情木然的胡俐茵到达暂时的居处,夜鬿对她满身尘土的狼狈样直皱眉。 见到她这副失魂落魄样,他心中竟有说不出的古怪。 是愧疚吧!事情会发展成这样,都要归咎他的一时疏忽,虽然她并没受到重大伤害,但似乎是受到不小打击和惊吓。 什么时候起,他竟顾起别人的感受? 惊觉自己的失常,他迅速压下骚动的心。 “浴室在那,去把自己弄干净。”丢下这句话和换洗衣物,他将胡俐茵一人丢在房里便离开,转而到书房以视讯和鬼面联络。 “抱歉。”他先是为自己的疏忽导致如此糟糕的后果道歉。 表面没有责备,只是淡淡笑着,“人安然无恙就好。”他的独特气质搭配笑容,向来具有极佳的安抚力,能稳定不安定的灵魂,只是此刻对夜鬿却是失效了,因为他的心实在太过混乱。 “我今天……看到『她』。”他的表情非常森冷阴沉。 “是我请她出面帮忙的。”鬼面沉默半晌才开口,“你会怪我吗?怪我找她……”他盯紧夜鬿,不放过他面部任何一个细微表情变化。 “不。”夜鬿垂眼,冷僵着脸。 若不是他的失误,鬼面也不会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去找她,这算是他自找的吧。 “我还以为你会不顾一切追上去。”鬼面说出他的想法,知道他俩碰头时,他小小慌乱了一下。 “约定好的事,我不会违背。”他向来遵守约定。 听了夜鬿的回答,鬼面才又露出尔雅笑容。“这几天你好好休息,其余的交给我。”虽然炸药威力不大,但处在爆炸中心点,夜鬿也多少受了点伤,要好好休养几日。 “嗯。”他虽允诺,但在结束和鬼面的通话后,又投入处理大大小小的杂事。 虽然鬼面已表态要代他处理,但他向来习惯事事靠自己,不爱欠他人人情,即使对方是这世上唯一算得上他朋友的鬼面也不例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转眼天空已是缀有点点星光的冥暗,鬼面聘来的钟点女佣已收拾好屋内,煮好饭莱,此时夜鬿才感觉到肚子饿。 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他盛了碗饭,夹了几样菜,拿到胡俐茵房里。 打开房门,见她仍是以数个钟头前所见的姿势定在原地,夜鬿结了厚厚冰层的心湖竟开始有了波动。 “吃饭。”以冷酷语调扔下两个字和食物后,他火速关上房门,闭眼吸气,强压下想要上前关切的冲动。 他胡乱吃了点东西,便又投入先前未完成的工作中,专心一意研拟设置在房子周遭的防护措施。 现在不是分神照顾她的时候,他得想法子弥补过失,得速速做好一切防范,才不会让敌人有机可乘。 他绝对不会再让人有伤害她的机会! 胡俐茵呆呆愣坐在地毯上,表情木然,平时灵活的双眼此刻空洞无焦。 她已经维持这样的姿势一整个下午了,却没有丝毫要改变的意思。 身体很疲累,伤口很疼,但上再怎么倦和痛,也比不过她心头的强烈震撼。 白毛碧眼的小猫不久前还与她一同玩耍打闹,那只调皮捣蛋又爱吃东西的小猫咪,现在却…… 用力转动僵硬的颈椎,她微低垂着脸,一直捧在手中的残骨余骸映入眼帘,顿时寒意如潮水般袭来。 真的……有人要杀她! 直到现在,胡俐茵才体认到事情的严重性。 欲置她于死地的人竟是如此心狠手辣,把不相干的人也卷入危险中,而其中最最可怜无辜的,应该就是这只小猫。 小猫一定很恨吧,若不是她强留下牠,牠也不会死了。 或许是心理作用吧,愧疚才刚浮现,胡俐茵便觉得猫头骨残骸上没有眼珠的眼眶似盯着她看,发出充满怨愤的悲凄哀鸣。 心中一惊,她忙将头骨残骸拋开,手脚并用向后退去,直到背部抵靠着冰冷墙面才停止。 她瞠大双眼,用力将自己缩成一团,恐惧却如恼人的水蛭,死黏着她不松手。 好可怕……她好害怕!为什么都没有人在?爸爸和夜鬿都去哪儿了?谁快来救救她啊!谁来…… 深深刻印在心头的震惊、恐慌、惧怕、无助……所有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全涌上,眼角含泪的呜咽几声,她再也忍不住,终于放声嚎啕大哭。 夜鬿听见她的声音,以为出了什么事,匆匆闯入她的房间,一眼便看见躲在墙角掩面不住哭泣的胡俐茵。 般什么鬼!浓眉一蹙,他才要开骂,尚未说出口的话被她脸上的泪水硬是打回,全数胎死月复中。 在这节骨眼她还惹麻烦让他处理,他深深吸气吐气,用力压下想捏死她好让她不再哭泣的街动。 不管怎样,先要她别哭吧,说点话安慰她,但……天杀的!他压根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人! 懊死!握紧的拳头冒出青筋,他差点就要以手刀将她劈昏。 “哭什么!”不会安慰人的夜鬿以怒斥来代替,却逼出她更多泪水。 “呜……”胡俐茵丝毫没有闭嘴的意思。 “别、别哭了。”夜鬿忍不住将她揽在怀里,不想见着她脸上不住溢流出来的透明液体。 明明是咸水,怎会具有酸性成分,不住地腐蚀他的心房? 难解……他闭上眼,硬是将本该有解答的问题,归类到无解难解那边。 他不想知道答案。 胡俐茵埋首在他坚实健壮的胸膛里,渐渐地止住哭泣。 她伸手紧环夜鬿的腰,汲取他身上的温暖来驱走心中的黑暗。 毕竟还是不习惯让人这么搂着,夜鬿见她哭声已歇,稍稍推开她一寸,却换来她一声惊叫。 “不要!你不要走!”胡俐茵像无尾熊般紧抱着他死不放手。 别丢下她一人!她不要一个人! 夜鬿莫可奈何,只好轻拍她的肩轻声安抚,“我不会走的。”哄女人还真是尴尬。 “真的?”她急切的抬头寻求保证,写满惊惧的灵动大眼更添几分娇弱气息,眼中全然的信任依赖,让人有想为她遮挡风雨的冲动。 “嗯。”他艰难地点头,换来她如花绽放的笑靥,灿烂、纯真,令人心动。 有短暂的时间,夜鬿完全看呆眼,但他随即强迫自己将目光移开。 “妳先吃东西。”他冷声道。 胡俐茵乖乖照他的话做,只是坚持要他在一旁陪着。 对她反常的听话,夜鬿暗暗松了口气。 在情势混乱不清的此时,她安分点,对他们俩都有好处。 但好戏还在后头,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夜鬿的脸色比起之前有如天与地的差别。 “别闹,快进去。”他铁青着脸,深深吸口气,尽力压下濒临爆发边缘的脾气。 “我不要!”胡俐茵猛摇头,坚持不让步。她不要一个人,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感觉好可怕…… “你刚刚说你不走的!”她含泪指控。 “这是两回事!”夜鬿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声调微扬,语气微怒,但她压根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你骗我!”她这强烈指控叫他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我是答应过妳,可是……”夜鬿眉头纠结,看着她掩耳不愿听的模样,初次体认到什么叫有口难言。 “我不能陪妳进去。”开什么玩笑!哪有女孩子洗澡还要男人在旁陪伴?她到底有没有危机意识、有没有脑袋? 听了他斩钉截铁的拒绝,胡俐茵嘴一扁,又哭了起来。 “呜,你骗我……” “妳……怎么又哭?”被她哭得心烦意乱,夜鬿烦闷的低吼,“我知道了,我陪妳,妳别哭。” 就这样,冷面铁汉夜鬿,被迫观赏美女入浴。 胡俐茵在浴室拿着沐浴绵球搓洗身体,不时停下动作询问:“你还在吗?” “在。”夜鬿答复她的声音简短无奈中夹着气愤,却又不敢光明正大的发火。 转头看向敞开的浴室门口,见到那宽敞、略显僵硬的肩膀,她淡淡一笑便又低头继续洗澡。 僵着身子等在门外的夜鬿好不容易捱到胡俐茵清洗完毕,他要她坐在床沿,准备为她上药。 “另一只手。”冷着脸帮她处理伤口,他刻意不去理会她频频皱眉呼痛的娇怜模样。 他一直告诉自己,心中那些怪异感觉是因为对她的愧疚而起……只有这么想,他才能放心和她相处。 只是他忽略了一件事,无心的他,何曾对人感到愧疚来着?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在乎? “好了。”上好药后,夜鬿起身要离开,一只纤细小手拉住他衣服的一角,力量不大却坚定。 “做什么?”已快被她搞疯,夜鬿的语气冲得很,却在瞥见那害怕得瑟缩的身影,不得不放柔声调,“什么事?” “我帮你擦药。”她指着他的手说。 夜鬿只顾处理她的伤,却不理会自己的伤,说实在的,他身上的伤并不会比她少,难道他不痛吗? “不必……”拒绝的话才出口,见她小脸一皱,他立刻改口,“好,我知道了。”她可不可以别摆出那种脸?害他…… 胡俐茵欢喜接过药箱,小心翼翼的帮他上药。 “会痛吗?”她轻声问道。天啊,好深的伤口,他怎么受得了? “不会。”夜鬿咬牙切齿的回答,并非因为忍痛,这点小伤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让他必须咬牙的是胡俐茵…… 他是弃婴,在十二岁加入杀手集团前,一直都在流浪,从一个城镇流浪到另一个城镇,看遍人情冷暖,模透现实社会的虚假。他早熟而坚强,从来不屑虚伪的关怀和温柔,也从来不期盼,因为他知道在那背后往往都有致命陷阱。 但面对胡俐茵,他迷惑了。 他不需要关怀,他不要他人施加的恩惠,但他就是该死的无法推开她,无法叫她停止这无聊的举动,因为……因为他渴求她的柔情…… 明白自己的心思,他倏地缩回手,彷佛被人灼伤般。 胡俐茵睁着疑惑的眼,百般不解的问:“是不是我弄痛你了?”糟糕,她好笨手笨脚…… “不必。”见她仍是一脸白痴样,他再次重申,“我说不必了。” “可是你的伤口……” “小伤,不碍事。”夜鬿冰冷的语气瞬间冻结她尚未说出口的话,也冻出她的火气。 “是!不碍事!”意思就是嫌她多管闲事! 她赌气似地用力将药放回药箱里,咬唇撇开脸,不理会他。 哼,好心被狗咬!不擦就不擦,那么跩干什么?早知道她就别大发慈悲帮他上药,反正他痛死也是他的事,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心里是这么想,可是……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会隐隐作痛?还有眼眶浮现的泪水…… 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难解的莫名伤心,上回被他嫌多事时,她也是很难过,但这次的难过又比上回多了些……为什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四章 妈的,该死! 夜鬿不知在暗地里狠狠咒骂了几回,却仍僵直着身体不敢妄动,原因很简单,胡俐茵正安稳的睡在他怀里。 可恶,为什么他这个保镖还得充当保母陪睡? 他攒紧双眉,回想起几天前的夜晚,也就是陪着她就寝的第一个晚上…… “早点睡。”夜鬿伺候她洗完澡、擦完药,关上灯正欲离去时,却又被她拖住。 “别走!别扔下我一个人!”胡俐茵抖着声也抖着身。 “放手,妳该睡了。”夜鬿先是无奈的劝哄,尽可能的放柔嗓音──这辈子他还没有如此轻声细语说话过──到了后来,他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怒气。 “妳闹够了没?”才陪她洗完澡,这会儿又要陪她睡? 夜鬿酷到极点的冷脸,散发着冻人寒气,却仍摆月兑不了死缠着他的八爪章鱼。 “不要走!”胡俐茵抬起迷蒙泪眼,可怜兮兮地盯着他,“拜托你别走,陪我好不好?我好怕……”原本自尊是不许她表现出害怕的,但现在可不是逞强的时候。 是今早的那场爆炸吓着她了吧,夜鬿微怔,约略猜出问题的症结。 “放心,他们暂时不会追来,现在妳很安全。”他尽可能放柔语气安抚她。 胡俐茵只是猛摇头,不说话。 不是的,她害怕的不是那些,而是…… 见她摇头,夜鬿不免觉得奇怪。 “妳在怕什么?”是什么让她一反骄恣个性,死黏着他不放? “我是……我……”胡俐茵欲言又止,偷偷觑着房间某个角落。 夜鬿不顾她的挣扎,搂着她大步走过去,前去查看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将她吓成这模样。 房间里虽幽暗,但受过特殊训练,他清楚的看见地面上的东西、那麻烦的根源──仅剩半颗的残破骨骸。 是这东西吓到她?他眉毛微扬。 真是的,这有什么好怕?夜鬿冷然面对猫头骨,脑中尽是不解的问号。 胡俐茵颤抖着身躯,紧紧依偎在他身边,“你陪我一块睡好不好?我真的好怕……是我害死小猫的,当我一个人的时候,小猫就好象要来找我报仇一样……我真的好害怕!” 夜鬿有些愕然,又觉得好笑。鬼面旗下四大名杀手中,便有两名是女人,同样是女人,她们杀人无数,却也没听说过她们会害怕,胡俐茵分明是自己吓自己。 很显然的,他忽略胡俐茵只是个平凡女孩,并不是训练有素、毫无情感的一流杀人机器。 “小猫……小猫是因为我才死的,要不是我硬把牠留下……要不是有人要杀我……牠也不会死得这么无辜!”她的语气中有深深的自责,听了叫人不舍极了。 “没这回事,妳别乱想。”其实炸弹便是那只猫携来的,无论她有没有留下牠,只要时间一到,牠仍是非死不可,所以这不是她的错,这根本就与她无关。 但夜鬿无法在此时说出敌人狠心利用无辜动物的实情,现在的她,禁不起再度打击。 彼忌着这点,他只得闭上嘴,强迫自己陪伴着她同睡。 天知道他经过多大的挣扎! 胡俐茵安然躺在他怀中,紧紧抓着他的手。 “你杀过多少人?”她忽然问着。 夜鬿微愣,“很多。”从他十四岁那年开始杀人至今,命丧他手中的人不计其数。 “那你有没有过害怕、恐惧的感觉?”。 他无言以对,不论对象是谁,他从没有过这些感觉。 夜鬿十分清楚自己的冷血,但叫他讶异的是他此时的心态,他竟不想让她知道,他在双手沾满无辜人的鲜血后,仍然毫无罪恶感。 奇怪身后的悄然无声,胡俐茵正要转头探看却被制止。 “快睡。”在他的劝哄下,再加上今天一整天的过度疲累,她很快的入睡。 在她熟睡后,夜鬿静静审视她的睡颜,脑中翻腾的思绪未曾停过,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今晚…… 胡俐茵每晚皆需他陪伴才能入眠,而他也越来越习惯如此相伴,只是这些天来,他失眠的情形越来越严重,有时甚至一夜无眠到天明。 或许是他不熟悉让人如此贴近,或许是大敌当前,紧绷气氛叫他不能放松,或许…… 或许是他极度不愿意回答的问题已被迫提前公布答案。 他……是喜欢上她了吧? 夜鬿的目光破天荒出现温柔,细细看着怀中人的脸庞。 似乎真是如此,他对她所做的,已远超过保镖的范围,和她太过亲近;原先不情愿的陪伴,如今是甘之如饴;面对她的信任倚赖,他的想法也由本来的麻烦,转为欣喜,他很高兴胡俐茵这么信赖他…… 不!不成!他必须把月兑轨的事情导回正轨,解决完对她穷追不舍的敌人后便走人,这样是为她好,因为他是……他是没有资格拥有爱的人。 棒天一早胡俐茵便察觉事情不对劲,他对她异常……ok,好吧,是正常,他对她的态度回复到初见面时的冷漠。 “夜鬿……”她稍稍靠近他,他便立刻拉远他们之间的距离,不管她怎么尝试都是如此,让她不禁发火。 “喂,你干嘛啊?”躲她像是在躲瘟神一样。 夜鬿不理会她,于是她追他跑,她骂他来个相应不理,很快的胡俐茵便不行了。 “呼……”可恶!她气喘吁吁趴在地上,气得牙痒痒的。 夜鬿在搞什么鬼?她做了什么事,导致他行为突然回归“正常”? “你在干什么啦?”深吸口气,她狂暴的怒吼,然而他的表现就如同她上回猛敲打锅子那般冷淡,完全不理她。 可恶!胡俐茵死命咬着手指,皱眉苦思让他改变态度的原因以及应对办法。 她不喜欢这样,她不喜欢夜鬿用对待其它人的漠然来面对她,没有理由,她就是不要! 于是胡俐茵展开绝食抗争行动。 这招以前只拿来对付过老爸,通常只要此招一出,老爸几乎什么都会答应。不过她不怎么常用这招,肚子饿的感觉满难受的。 “唉……”将脸贴在玻璃窗上,绝食中的胡俐茵叹息声不断。 以前她的最高纪录是饿上两餐,如今她都快饿死了,那个死冰块脸怎么一点反应也没?她可不想真的这样死去。 胡俐茵仰躺在地上,目光涣散地瞪着天花板。 她曾听人说过饿了太久后,会感觉不到饥饿,以前不相信这句话,这回她倒是亲身印证了,现在除了浑身没啥力气,倒是一点也不饿了,肚子也不再咕噜咕噜的叫。 躺久了,加上这几天夜里因肚子饿而睡不着,现在没了饥饿感觉,她开始觉得想睡觉。 睡吧,反正醒着夜鬿也不会理他,不如睡觉,搞不好还能在梦中编织和颜待她的夜鬿。 她沉沉睡去,不料却有人打扰她的睡眠。 “起来。” 是夜鬿的声音?她朝思暮想的人来了,却还是死气沉沉、漠不关心的声调。 好不甘心啊!但是绝食抗议失败了,他毫无感觉、没有丝毫改变,这么做只是苦了她自己。 不愿睁开眼,胡俐茵坚持沉睡。睡了便不必何烦恼吧,梦中的她不必去想夜鬿为何改变了对她的态度。 是啊,梦里的夜鬿待她好温柔,温柔到让她甘愿一直睡下去…… 夜鬿先是轻声唤、大声唤,到了后来恼火了,便不客气地拍着她女敕女敕的脸颊。 胡俐茵在睡梦中感觉到脸颊传来刺痛感,持续不断,硬是要把她弄醒。 “干什么……谁啦!”有起床气的她这些天没睡饱,火气正旺,只差没自口中喷出火来。 夜鬿瞪大眼,恨不得砍死自己。 怕她这几天不吃不喝会弄坏身子,他还特地要钟点女佣炖些有营养的食物帮她补……没事找事! 胡俐茵睁开眼看见是他,明亮双眸微现泪光,“是你……”他终于还是放心不下她吧。 “对,是我。”夜鬿有些自嘲地低语。他真是笨蛋,明知她是故意不吃不喝要骗他怜惜,却还是于心不忍,先低头认输。 “你……噢……”她高兴的要起身,下一秒又无力地瘫在地上。“呃……我好象真的饿坏了。”早知道就偷偷吃点东西,才不会弄到现在这尴尬局面。 夜鬿动作僵硬的扶着她起身,将她半拉半抱的带到餐桌前。 “快吃。” 他的语气绝对称不上温柔,甚至带着命令的味道,但胡俐茵不在意,因为他将筷子放到她手中的动作很是温柔。 两日没有水分滋润、略有些干涩的嘴角偷偷绽放笑容,庆贺着她的胜利。已饿荒的胡俐茵在夜鬿陪伴下开心地吃着食物。 看着她埋头苦吃,把两颊塞得鼓鼓的可爱模样,夜鬿虽然仍摆着张冷脸,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胡俐茵眼中闪动的光芒他懂,他知道她将心系在他身上,只是他不觉这是爱。 她还太年轻,尚分不清自己的心情,加上现在是非常时期,在这种不知明天是生是死的日子,多数人会将感情寄托在坚强可依赖的人身上,他深信胡俐茵对他的感情就是属于这类。 只要等事情解决了,她回到原来无忧无虑的生活,很快便会忘了他…… 一股难受在他心中漫开。 想到他的身影会自她脑海中抹去,想到他将只是她多彩多姿生活中最不起眼的过客,他的心就像被千百万只蚂蚁啃食般刺痛。 但他别无选择,白天与黑夜,是不能并存在同个地方的。 是的,正确的道路只有一条,为她好,也为他好,他非这么做不可。 夜鬿在心中悄悄下了决定。 “你要拿她当饵?!”视讯联机另一端的鬼面的诧异不难想见。 依夜鬿的能力,即使不走这步险棋也是可以轻易获胜,他何必冒这个险? “对,并请你派人来接手。”他接着提出的要求,更是令鬼面惊讶的张大了嘴。 夜鬿竟要求半途换人?既接手的事必定会达成,这是他向来的行事准则不是吗?怎么他今天如此反常? “违背和你的约定,抱歉。”夜鬿语气里有着歉意。 他曾和鬼面约法三章,其中一条是只要接下任务,绝不许中途收手,就算死也要完成,但如今他却食言了。 “比起你我的约定,我更在意你不惜背信的原因。” 合作多年,他对夜鬿有一定的了解,夜鬿从不卖人情,也从不买人情,即使是堪称世上和他交情最好的自己,夜鬿仍保持一定的距离,从不要他多点的关怀照顾。 而今他甘愿违反两人之间的协议也要撤手……他是会答应,只要手下的人开口寻求协助,他便会倾力帮忙,这是身为中介者的责任。只不过夜鬿除了欠他一次情,也欠他一个解释。 “原先我就不想接这桩委托。”夜鬿提醒他,别忘了他刚开始的不情愿。 表面目光犀利的紧锁着夜鬿冷硬的脸庞,试着想挖出任何些蛛丝马迹,却不经意瞥见屏幕角落处有些异样。 “这么迫不及待要离开的原因该不会是胡小姐吧?她这么令你讨厌?”他问得不动声色,没让夜鬿看出他的真正企图。 表面这家伙在试探他? 酷脸微凛,夜鬿不理会心中反驳声浪大声道:“对。”他必须得走,一定得走,这对他们都好。 表面考虑了一会儿,末了叹口气,“我知道了,就照你的意思做吧,我会协助你。”说完,他的身影在屏幕上消失,留下夜鬿一人烦闷的抽着烟。 “啧!”他懊恼的捻熄手中的烟。 现在是非常时期,怎么他还依赖尼古丁来平定心乱? 夜鬿烦躁的离开书房,在他离去后,胡俐茵才自墙边覆有长布幔的矮桌下钻出,向来充满活力的眼,此刻却如冬日河川的死寂冰冷。 恍惚中,她好象听见心碎的声音,清清脆脆的,悦耳极了,但却是如此的痛。 好痛啊!好痛……她所知晓的事实,竟会是如此的不堪,他的柔声相对,让她满心狂喜,却全是欺骗! 原来她是那么令他生厌啊!厌恶到竟不顾她的安危,执意以她当饵。 他竟如此厌恶她,厌恶到连在她身边多待一秒也不愿。 呵呵,呵呵呵…… 胡俐茵笑了,笑得无声,笑得疯狂。 她笑她的傻、她的痴,也笑他的无情。 突然有水滴滴落她脸上、手上,在衣襟处漫开……怪了,这雨怎么咸咸热熟的,尝起来好象泪? 呵呵,是泪吧,是她的泪。有苦说不出,有爱不能言的痛苦,痛彻心扉的逼出她的泪水。 心碎的这一刻,她明白了对夜鬿有的莫名情绪是什么了。 她竟爱上夜鬿,竟爱上他…… 爱上不要她的男人。 连续数天阴雨绵绵的天气,终于有放晴的时候,街上满是欣喜出游的人潮。 “哇,你看那个妞挺正的。”几名少年眼露惊艳,目光直盯着一身女敕绿的可爱女孩,意欲上前搭讪,只是还没走上两步,便又硬生生停住脚步。 那个俏妞旁边跟了个可怕人物,一身黑衣,浑身散发冷冷冰冰的气息,活像个会走动的冰库一样。 “呃……还是算了,我今天对那一型的没兴趣。”男孩们为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接着逃命去也。 泡妞诚要紧,生命价更高啊!那种人他们惹不起的,他们可不想妞没泡到,就先一步成了冷冻库里的冷冻鱼虾。 “啊,今天的天气真好。”深吸一口气,穿著粉绿洋装的胡俐茵兴奋的东跑西跑,这儿模模那儿模模。 “别跑远。”夜鬿紧随在后,将她的欣喜尽收眼底,不自觉跟着染上愉悦气息──他有好久不曾感受到的感觉。 胡俐茵停下脚步,回眸娇笑,“我好高兴喔,没想到你会带我出来。”她扑上前抱着他的手臂,似要将快乐与他分享。 被她的笑容迷惑了,夜鬿有瞬间失神,但他随即拉回神智,轻轻抽回被她抱在怀中的手。 险些忘了原本的目的,他是要让人发现胡俐茵,才刻意带她出来晃荡,怎么他却放松警戒? “哎哟,你真的很小气耶,借人家抱一下又不会少块肉。”她嘟起嘴抱怨。这模样和半个月前那悲凄可怜、宛如被虐的女孩相差甚远。 瞬间的直觉,夜鬿一把攫住她的手。 “妳……”她似乎有事瞒着他,不知怎地,他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我?我怎么了吗?”胡俐茵疑惑抬头和他对望,眼中尽是纯真、坦然……还有对他的情。 “没事。”他忙丢开她滑女敕小手,自顾自地走在前头。 他是疯了才会去管她怎么了,那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他只要能达成任务就好了。 被撇在后头的胡俐茵痴痴凝望着他魁梧的背影,一手轻抚着刚才被他抓住的手腕,神情悲伤却满足。 她知道他的目的,知道这次出游是为了引出藏身暗处的敌人,也知道他在达成任务后便要离去,因为他不愿再与她相处,连一分一秒也不想。 即使如此,她仍尽职扮演诱饵的角色。 只要是他的希望,她愿意协助他完成,即使是帮助他离开自己,她仍无悔,因为她喜欢他,她爱他…… 是啊,是爱吧,纵使只是一相情愿的付出,她也不后悔,为了他,她愿做任何事…… 深怕走在前头的夜鬿发现什么端倪,她赶忙换上笑容跟过去。 她很珍惜这次与他的出游,这是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了,她要拥有最美好的回忆! 在两人相偕离去后,原本坐在公园椅子上优闲看报的老人和善的眼神倏地闪现看见猎物的光芒。 找到了!她竟大胆到敢在公共场合现身,哼,未免太小看他了。不过这也好,她的大意,对他大大有利。 胡终雄……当初你不接受我的劝退,就等着自尝苦果吧,呵呵! 天色渐渐阴暗,公园里全是一对对打得火热的情侣。 “哇,我的老天!”胡俐茵瞠大眼,惊讶情侣间展现的热情及不时出现的限制级镜头。 超激情、超养眼,不过这对她来说似乎太刺激了些。 她红着脸蛋偷偷觑了眼夜鬿,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眉头还微皱着。 她忍不住在心中偷偷抱怨起来。她是不敢期盼他搂着自己说些情话,可也别在如此良辰美景下摆张冰块脸嘛,真不明白她是看上他哪一点,唉,她得好好反省。 胡俐茵为自己默哀两秒钟,而夜鬿心里也正苦恼着。 至今仍毫无动静,冷眸扫过双双对对亲热的男女,他的脸色微沉。 太过平静让他有不祥的预感,这气氛颇有山雨欲来之势,怕是敌人已做好万全准备,要引他们入瓮,今日恐怕不宜再继续,风险太大了。 虽说要以胡俐茵为诱饵,但他的最终任务是保护她,无论如何一切以她的安全为优先考量,再者,他也不愿……不愿再见到她受伤害。 决定了,就先撤吧! 他正要开口,胡俐茵先扯着他袖子央求,“我要吃冰淇淋和玉米,你去买给我好不好?” 夜鬿不禁皱眉,觉得今天的她有点古怪,不断要求他买这买那,似乎是故意要引开他,让人袭击般。 怎么可能?他随即驳斥自己的想法。 胡俐茵压根不晓得他的计画,只天真地以为他是纯粹陪她出游,她又怎会借故支开他,故意落单招引敌人? “喂,你到底要不要帮我买啊?”胡俐茵猛摇着他的手臂,不满的嚷道:“别那么小气啦,帮忙买个东西也要考虑那么久。” 拗不过她的央求,夜鬿终究还是去帮她买。 此刻胡俐茵一个人孤单单地立在双双对对、形影不离的情侣出没的公园,格外地显眼。 “小姐,有没有空?陪我们玩玩吧。”两名口嚼槟榔的混混上前将她围住,语气听来是询问,但手中的枪却明白告诉她胆敢不从的下场。 来了! 胡俐茵没有如他们所想的惊惧和无用的抵抗尖叫,她冷静的跟他们走,只是脚步略微施力,重重地踩压地面。 当夜鬿带着哈密瓜口味冰淇淋和烤玉米回来,却没见到灿烂迎接的笑颜,霎时脸色大变。 对方行动了!趁他打算撤销计画打退堂鼓前的松懈…… 如热锅蚂蚁般慌乱的他,凭着长年累积的经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搜寻四周,看看有无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片刻后他果然找到了线索。 地上有些微的痕迹,浅浅淡淡,若不细看实在不易发现。 一找到线索,也来不及想是否正确,是否为敌人刻意留下的错误讯息,他便急急迫上。 心似搭上了箭拉满的弓弦般紧绷,他是如此在意她啊! 第五章 胡俐茵跟着两名混混走着,穿过人来人往的大街,逐渐远离人群。 连着拐了几个弯,三人沿着崎岖小巷而行,阴暗街道尽头是一座废弃工厂,传闻中有鬼怪出没,别说是晚上,就连白天也没人敢靠近。 哇,还真是恐怖! 胡俐茵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难怪会有人说这里闹鬼,这气氛、这场景,若用来拍鬼片,效果一定惊悚又吓人。 “走!”身后的人手一推,将她推入阴森的工厂里。 她一进门便被反绑双手,粗鲁地推向屋子正中央安坐在椅子上的老人面前。 “你就是主谋?”胡俐茵略显讶异。 眼前这名看起来慈眉善目的白发老人,竟是计画杀她的幕后主使者?人果真是不可貌相,这段日子来她对这句话有深刻的体悟。 像夜鬿,看他那张冷冰冰的死脸,又有谁会想到他也会有情绪化的一面?在她央求他陪着她洗澡睡觉时,他的表情又气又窘的,可爱得不得了,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杀手。还有他帮她上药时的温柔,更是…… 不对,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胡俐茵猛然回过神。 “小丫头,妳倒是挺冷静的。”老人微微笑道。 这丫头倒挺有勇气的,敢把保镖遣离身边,被抓来还一副天塌下来也不惊的镇静模样。 胡俐茵冷哼,开口便是辛辣的抨击,“你都是快死的人了,还不帮自己积积阴德,不怕死后下地狱吗?”恐赫、炸房子、害死无辜小猫、绑架……为了他的私心弄出这些风风雨雨,这人该下十八层地狱! 老人倏地变脸,满面狰狞,“妳倒是挺大胆的!”他抬手甩了她一记耳光。 胡终雄不买他的帐、罔顾他的警告仍去参加星河集团选拔的事,让他恨得牙痒痒,如今他女儿又是这副不驯模样,真是气煞他也! “将她关进地下室,不准给她饭吃!”话才说完,胡俐茵倔强不屈的神色,让他更是火大,临时改变主意,气愤的怒吼道:“将她的小指剁下!以后每天剁她一根,直到剁完为止!等胡终雄回来,我要让他看看他宝贝女儿的惨样!” 胡俐茵瞬间白了脸。 惨了,她完全忘了老爸!她的心思都摆在夜鬿身上,却将宠她宠上天的爸爸给忘在脑后。 要是她真的有个三长两短,老爸一定会自责至死,也一定不会放过夜鬿的。唉,怎么她当初单纯想帮夜鬿尽快达成任务,却会演变成现今这复杂局面? 胡俐茵后悔自己事前计画思考不够详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老人见她神色有异,只道是她害怕了。 他略带得意地吩咐左右,“压着她。” “放手,放开我!”胡俐茵皱着脸拚命抵抗,却怎么也敌不过两个男人的力气,很快的,她被压在桌上,右手小指微微感到冰寒的凉意。 一名男子将锐利的武士刀压在她小指上,马上出现了一道血痕。现在只等老人一声令下,她便要少去一指了。 “动手!” 在命令下达的同时,持刀者赫然向后倒去。 “谁?”老人惊骇不已的看着身旁人纷纷倒下,等他回过神时,屋里只剩他一人站着。 好快的速度,而且还弹无虚发,每枪皆正中眉心,这人一定是高手,加上敌暗我明的劣势……他得想想办法。 老人迅速窜到胡俐茵身边,掏出枪抵着她的太阳穴,“还不出来!” 从阴暗的角落里缓缓走出一人。 夜鬿立在暗处,冰雕的脸庞在黑暗的衬托下,宛若死神降临般。 他不是这丫头的保镖吗?怪了,他应该是找不到这里来才对,怎么会…… “你是谁?报上名来!”老人强压下在见到他的瞬间,心中害怕想逃的冲动,强撑着冷静的样子。 夜鬿不语,冰冷的眸子在接触到胡俐茵红肿的面颊时,登时爆出怒火。“你伤了她。”语调中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是又怎样?我不但要伤她,还要杀她!”老人红了眼,疯了似地狂叫。“你们竟敢设计我,我要你们死!” 耗费他一生心血的公司,在生性敦厚的儿子打理下遭到外商恶整,意图并吞,若是拿不到星河集团的合约,他的一切便会他成泡影。 为了能成功拿到合约,他事先计画、调查好久,在得知入选的五家企业中,他的公司看好度是第二后,他便打定主意要逼退第一名──也就是胡终雄的公司,为此他特意找来一些地痞流氓,打算吓退胡终雄,哪知他竟不理会他的警告,逼得他只好对胡俐茵动手,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他带来的人全打倒…… 莫非是天要亡他? 不!他绝不认输!自小开始,老天便不曾给他什么,没有爱只有恨的家庭、无信义的朋友、禁不起打击的狗屁爱情……不论是哪一样他都是输人,他的一切全是靠着自己的双手夺来,他不曾倚赖天,以往没有,现在也不会有,他要逆天而行! “啊,好痛!”胡俐茵的头发差点被老人扯断,她咬着唇,泪水满眶,夜鬿顿觉心如刀割。 “放了她,我给你条生路。”他试着和老人谈条件。 其实以他的身手,应该是可以打倒老人的,但他不愿,他害怕自己的动作不够敏捷,会让老人伤到她…… 他竟质疑自己的身手?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即使是在他第一次杀人时也没有过这样的害怕与怀疑。 胡俐茵忍痛喊道:“不可以,夜鬿!”他不是要将幕后主使者一次解决吗?错失了这次机会,谁知下次要等到何时? “夜鬿?”老人像是发现新大陆般,眼中闪烁着晶亮光芒。“你就是夜鬿?呵呵呵……” 他听过这个名字,夜鬿是有名的杀手,听说他的身手了得,只要是接下的任务就一定会完成。 呵,这倒给了他可乘之机呀!老人脑子里盘算着阴险主意。 夜鬿是这小丫头的保镖,那么只要这丫头在他手上,他就不敢轻举妄动吧。 他想到了个好方法,可以解决掉夜鬿,让他带着这死丫头全身而退的方法。 “要我放了她可以,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嘿嘿,小小的条件。”老人不怀好意的笑着,“废了你的右手。” 话一说完,他满意地看夜鬿思考了两秒,毅然地举起枪。 “不要!”胡俐茵吓坏了。 他是杀手啊!废了惯用的右手,以后怎么在杀手界生存? 夜鬿听见她的声音,抬起头看着她。 看着她眼中的担忧,他扣下扳机的同时,眼角余光瞥见老人右后方爆出一点小小亮光。 他看过不下千百次,那是枪击发子弹的瞬间所迸发的火光!屋内还有其它人?此人的目标是他、老人,还是……胡俐茵?! 最后一个选项叫他刷白冷脸,持枪的左手猛地一颤,射出的子弹虽偏了方向,仍是擦过右手手背,登时血流如注,但他无视火辣热痛感,因为眼前景象是让他屏息的恐怖── 胡俐茵满身是血!他立刻拔腿朝她跑去。 “啊──”胡俐茵抱头尖叫,挟持她的老人不知为何向后倒去,喷得她一身的血,吓得她说不出话来。 夜鬿飞奔而至,一把抱住尖叫不已的她。 “没事了。”这句话分不清是在安抚怀中人还是自己,一颗不住狂跳的心在确定她完好无伤后才平静下来。 “你……你没事吧?”自惊吓中回过神的胡俐茵紧张地看着他的手,殷红的血迹看起来是那么的触目惊心。“对不起……”要是知道会害他受伤,她就不会自以为是的做这种蠢举动了。 “别说了。”夜鬿紧搂着她,若有所思地打量老人的尸首,随后眼光飘向二楼。 已然气绝身亡的老人后脑被人开个大洞,藏身暗处的人是他这方的帮手,是放心不下的鬼面派来的? “走吧。”虽好奇是谁帮他,但夜鬿不想让胡俐茵留在这满是血腥的工厂里。 他打横着抱起她,带着她匆忙离去。 “你的手还好吧?”胡俐茵小指上的伤痕已上药包扎完毕,正担忧的看着夜鬿右手上的伤。 他流了好多好多的血,看起来好可怕。 “没事。”有人担心的感觉,原来是这么美好啊!不知不觉间,夜鬿陷入无边柔情中。 “还可以用吗?你的右手……”胡俐茵怯怯问道,他的手不会已经废了吧? “放心,没事的。”夜鬿伸出手,有力地握紧她纤细的手腕。 因为担心她,所以甘愿以废手来换取她的平安无事;也因担心她是不明人士的狙击目标,他持枪的手忍不住发颤,子弹稍微偏离目标,是以右手虽然仍是被击中受伤,却是没有大碍。 “真的没事?”她再次寻求他的保证后,才放下悬在半空的心。“那就好。” 若是她的自作聪明对他造成永久性伤害,她一定会很难受、很难受。 本想拉着他的手要他坐下,可是怕碰痛他,胡俐茵拍拍身旁空位,“坐下,我帮你包扎。” 夜鬿在她身旁坐下,只是受伤的右手并没有伸出。 “我有话要问妳。”今天的事他反复想了几回,总觉得疑点重重。 她今日反常的态度、身处贼穴的镇定,以及老人死前的那番怒吼,都叫他疑惑,经过刚才一番苦思,他总算是弄明白了。 他很生气,非常的生气! “妳是故意的。”他肯定的语气让她明白她的把戏被拆穿。 “你别生气,反正我也平安无事──”她试着打马虎眼敷衍,粉饰太平。 夜鬿怒斥打断她的话,“开什么玩笑!妳嫌自己命太长吗?” 虽说他有意以胡俐茵为饵来引诱大鱼上钩,可他仍是以她的安危为重,除非有万全的准备,否则他绝不会让她涉险。 他是抱持着就算牺牲性命也要除掉那些意图加害她的人,保护她的安全,可她却故意支开他,让人将她抓走,要不是他注意到她留在地上的细微线索,她早已命丧黄泉。 想到这里他便心慌,她竟这么不爱惜性命! “我又怎么了?”胡俐茵觉得无辜极了。 她照着他的意思去做也错了?顿时她心中起了熊熊烈焰。 这样是在帮他啊!为了让他能如愿早早离开自己,她死命活命拚命卖命,换来的却是斥责?这是什么世界! “妳还问妳怎么了?”夜鬿满面不敢置信,她竟这么满蛮不在乎,一直担心着的他,就像小丑一般可笑! 客厅中的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低头,片刻后是胡俐茵先开口。 “你明早要走,换谁来接替?” 她原先只是不想和他相处的最后一个夜晚,是在这样的气氛中度过,才开口问了这个问题,怎知这话不说好,说了便起了新争执。 “妳怎么知道?”夜鬿瞪大眼,“妳听了我和鬼面的谈话?”所以她才会特地支开他,配合着他的行动。 懊死的,他那天还说了些不当的话,她不会也听到了吧? 夜鬿没有勇气问。他原本打算趁她熟睡时跟人交接,这样可以在两人间画下完美的句点,但现在一切全毁了。 “我不是有意的。”胡俐茵笑得无力。若是可以,她情愿选择不去听,那么她还可以拥有美丽的回忆。 蒙住双眼双耳不看不听,有时反而是幸福的。 夜鬿低垂着头,不敢看向她,迟疑了一会儿,他掀唇欲语,“我……” “过去的就算了。”知道他要说什么,胡俐茵挥挥手,要他别再说了。“我要去洗澡,身上这些血迹看起来怪恶心的,你也早点休息吧。” 道歉又能挽回什么?他仍是要走,而她破碎的心也无法再伪装完好。 早在她爱上他时,便注定要受伤。是啊,她早已有预感,因为她爱上的是如此冷酷的男人…… 一切,多说无用。 深深凝望胡俐茵强装坚强离去的纤弱身影,夜鬿眼底涌出不舍与心伤。 他的离开,究竟是对还是错?是解月兑还是伤害? “改变主意了?”屏幕那头的鬼面劈头便是这句,似乎早料到他的决定会变卦。 夜鬿默然以对,他不喜欢鬼面脸上的笑容,彷佛已将他看透般的了然。 表面微挑一眉,“如果你的决定不变,冰琁就在你们附近,一个小时内就可以到达。” 虽然夜鬿不愿承认,但他知道胡俐茵在他心中是特别的,也因为这样他才担心,胡俐茵是他的弱点,敌人如果掌握了这个弱点,夜鬿肯定会阴沟里翻船! 所以从夜鬿表明要以胡俐茵为饵后,他就交代冰琁跟着夜鬿,也幸好他有这么安排,夜鬿才没有废了自己的右手。 “不!”拒绝的言词月兑口而出,他低着头不愿让鬼面看到他的表情。 此刻的他眼神柔和,因为想到了胡俐茵…… “我会照顾她直到胡终雄回来为止。” “知道了,那就麻烦你了。”鬼面笑着切断了通讯。 总算……总算是下定决心作出了决定。 夜鬿闭眼靠着椅背,如释重负的吐着气。 原先还有些犹豫不决,不知道究竟是要离开还是要留下──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能留,但他却又极想留下──谁知却被鬼面将了一军。在听鬼面说冰琁马上能过来接手后,他不经思索的说出拒绝的答案,而在确定他要留在胡俐茵身边后,他心里竟偷偷窃喜着。 他烦躁的爬着短发,闷闷的仰首抿唇,心中又是喜又是忧。 经过今天的事后,他才发现胡俐茵在他心中的分量远大于预想的。 本来以为他只是在朝夕相处下变得比较在意她,以为他只是暂时被她的个性和笑容吸引……但他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他喜欢她,很喜欢她。 在知道胡俐茵被人抓走的瞬间,他的心像是被吊悬在半空,好生难受;在看到她被人掴红的脸颊,那记巴掌像是打在他脸上那样的痛;在误以为胡俐茵是不明人士的狙击目标时,他的呼吸差点停止;在惊见胡俐茵满身是血,误以为她受伤时,他差点晕厥过去。 神奇,她竟能撩动他冰封的心弦,牵动他的情绪。 想着方才胡俐茵回房前强撑着的笑颜,夜鬿忍不住攒起眉头。 她伤得很深,虽然她努力装作不在意,但她的演技实在很差,她回房后一定是嚎啕大哭吧? 夜鬿再次蹙眉。又来了,光是想象着她的眼泪,心口就狠狠发疼。 留下来似乎是不智的决定,只会让他更难抽身,但他不抽身不行,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他双手的血腥、他背负的人命,总有一天会害了她,就像……“她”一样。 忆起过去,夜鬿深蓝眸子变得更为沉郁。 已经有过一次痛,他不能再害了胡俐茵,就这样吧,就让他守着她到最后一分一秒,他就允许她的身影赖在心中直到契约结束那一刻。 他要亲眼见那活泼身影回归到应属的地方,也藉此告诉自己,要了断难以割舍的一切。 明亮的阳光给大地万物带来光明。 胡俐茵立在窗前,双手紧紧揪着水蓝色布幔,不情愿地迎接天亮的到来。 天亮了……夜鬿应该走了吧? 唉,她多么希望太阳不要出来,但该来的终是会来,她该试着学会去面对,哪怕是多心痛、多不舍,唯有经历过痛楚,人才会成长,不是吗? 睁着一双因哭泣了整夜而红肿的眼睛,她打开房门,面无表情地跨出脚步。 端坐在沙发上的人便是来接替夜鬿的吧,他的背影跟夜鬿真是像啊,杀手都是这种体格吗……咦,那是夜鬿啊! “怎么是你?”她揉揉酸涩的眼,确定不是因为过度想念而出现的幻觉。 “不然会是谁?”夜鬿不满地瞪她一眼,她还希望是谁? “太好了!”胡俐茵猛扑上前紧抱着他,埋首在他的怀中,激动得热泪盈眶。 “不准哭。”夜鬿早一步警告她,他不想再看见她的泪水,那会让他心疼。 胡俐茵不好意思地抬起头,吐吐小舌,乖乖的让他拭去她的泪。“我太高兴了嘛。” 夜鬿对这种说法完全无法认同。 女人就这点奇怪,难过时哭、生气时哭,连高兴也是哭,莫怪会有人说女人是水做的。 “你怎么没走?”害她哭了大半夜,现在眼睛好痛喔。 “妳想我走?”冷然惯了的夜鬿怎么也无法说出“我是为了妳留下”这种话,只得以冷脸封杀她所有的疑问。 胡俐茵嘟着嘴,略略表示不满,“你真小气耶。”给她点甜头吃,又不会少块肉。 放下忐忑的心,又偎在温暖熟悉的怀抱中,她很快的入睡。 夜鬿凝望着她满足甜蜜的睡颜,微叹口气。 他一直是很实际的人,却在此刻想着不切实际的事──想要留住胡俐茵与他相伴。 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光和影终究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如今他能做的,就是保护她直到契约终了,将她毫发无伤的送回她父亲身边。 初夏的气候不热不冷,偶尔风吹来还会略觉寒冷,正是标准的穿多嫌熟,穿少又会冷,这种让人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天气,就像胡俐茵与夜鬿之间的气氛那样尴尬。 他为何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这样会害她都不敢和他说话。盯着电视,胡俐茵心中不停的抱怨。 好想跟他说说话,只是想归想,她可没有勇气去做。 她似乎不太高兴……怎么回事?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夜鬿面无表情的翻着手中的书,脑中思绪翻腾。 女人真是难解。这是他归纳出的结论。 就这样,两个人怀着疑惑的心思做不同的事,胡俐茵的眼神不断往他的方向看去,夜鬿也时时刻刻观察她的动作表情……他们各自在揣测对方的心情。 突然,夜鬿站起走向冰箱。 他要干嘛?喝水吗?胡俐茵的眼光随着他的身影移动。 夜鬿打开冰箱拿了样东西,忽然回头看她,“喝吗?”他手上是她爱喝的果汁。 “啊!”胡俐茵被他突然的回头吓到了,并因转头转得太快而扭到脖子。“好痛喔!”她痛得连连哀号。 夜鬿唇角微扬,认命地帮地按摩,“还好吧?”她刚刚那由呆滞转为疼痛的表情真是可笑极了。 胡俐茵冷哼一声,非常不爽他嘴角的嘲讽笑意。 他真不是普通的狠耶,一个可怜弱女子扭伤脖子,痛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他竟还笑得出来。 虽然不爽,但她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是挺蠢的,居然会扭到脖子。 夜鬿按着她的颈子,细致光滑的肤触让他闪了神,他忍不住想象她其它地方的触感是否也是如此光滑? 当他正在心里斥责自己胡思乱想之际,却瞥见她眼里明显的爱慕。 面对着这张纯真的脸庞,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心中有股热流流过,他的眼神变得柔和。 就这样两人对望着,谁也舍不得先移开视线。 “多希望时间就这么停止,我在你的眼中看到了好美好美的景象……”胡俐茵失神道。 在那两潭深蓝色冰泉中,她看见自己的倒影,感觉好棒,在这一刻,他的眼中只有她! 夜鬿俯,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些。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也有同样感觉。”难得坦承自己的感受,夜鬿伸手抚模着她的脸,惊讶世上竟有如此细致的触感。 他不禁低头吻了她,如此甘甜的味道……她的唇、她的人、她的一切,都是他不曾想过要拥有的美好。 胡俐茵羞红脸看着他,眼中有着期待,“可不可以再一次?”她想多一些关于他的记忆,想用唇牢记他的唇的触感。 不用多余的言语,行动是最佳的选择。 夜鬿再度吻住属于她的甜蜜,舌探入她的唇中,与她的小舌火热纠缠。 胡俐茵闭紧眼眸,陶醉在这般温柔中。 天啊,想不到冰块也能教人融化…… 沉溺在柔情中的夜鬿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身影──那个因他的罪孽而送命的人。 他一惊,猛然将怀中人推开,忏悔似的喃喃低语着那人的名字。低喃的声音虽不大,却仍清楚地传到胡俐茵耳里。 她傻愣愣地看他,泪珠差点滚落。 那是女人的名字吧,他竟在吻她后喊着别的女人的名字…… 平静的望着夜鬿,她一语不发,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但夜鬿低垂着头,没有看向她。 罢才的反应不在他的控制中,不论是亲吻她还是推开她,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你想吻的究竟是我还是别人?”胡俐茵觉得自己真是不折不扣的大白痴,她竟沉醉在夜鬿的吻中,而后被施以难堪的对待。 “我们只是保护者与被保护者的关系,永远都无法改变的,对不对?”她总算认清事实了。 “我们是不可能的吧?一直都是我在自作多情对不对?”像是要宣泄心痛,她朝他大声吶喊。 她想过要不悔的付出,但实际做起来却是困难重重,她无法不去在乎,没有人可以接受心上人心中另有别人! “既然如此,请你不要再对我温柔,不要让我觉得你对我有情,你继续当你的千年不化冰块,别再扰乱我的思绪,晚安!”她像惊弓之鸟般仓皇逃回房中。 夜鬿看着甩上的房门,良久才回过神。 虽然觉得对不起她,但或许这样才是好吧? 就让她误会吧,让她误会他爱着别人,让她恨他,忘了对他的感情,用力的恨他,所有相思的苦痛,就给他一个人背吧。 第六章 胡俐茵窝在床上哭了近三小时,哭到眼泪都已干涸,却还是止不住伤心。 “过分!恶劣!低级!”她重复骂着过去三小时已不知怒斥过几次的字眼。 哪有男人会在亲吻女人之后,月兑口而出另一个女人的名字?这种事情他竟然干得出来? 既然念念不忘那个女人,就不要吻她啊!就算她喜欢他,他也没有资格这样捉弄她吧? 胡俐茵气呼呼的对着空气挥拳,想象着这些拳头是打在夜鬿脸上。 一拳、两拳、三拳……呜……她怎么反而不舍起来?只不过是想象打着夜鬿,她就好难过、好伤心。 天,她有病不成?在被他这样残酷的对待后,她仍然放不下他,虽然嘴上骂着、念着、咒着,心里仍想着他。 为什么……为什么他这么残忍?又为什么她那样的傻…… 她哭着想着埋怨着,转眼已是天亮。 连抽十多张面纸,擤了一大堆“馄饨”,她站在镜子前,见到的是为情所伤的憔悴女人。 红肿的眼,睡眠不足的脸,精神委靡与情绪低落……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丑死了。”胡俐茵扁着嘴,决定去拿饮料和冰块,挽救哭得沙哑的喉咙和肿得难以见人的双眼。 只不过人站在冰箱前,却触景伤情,想起昨晚让她心碎的一幕。 可恶,又难过起来…… 抱着果汁和冰袋,她转身垂头丧气要回房间,却碰巧遇上淋浴后的夜鬿,登时一双眼睛黏在头发略湿、半果着上身的他身上,移不开视线。 “早。”夜鬿淡淡的打着招呼。 难得他主动开口,换做是平日的胡俐茵,肯定惊喜交加,雀跃地回话,只是经过昨日的事情,如今的她没那个心情。 “早……”强迫自己转开视线,她转身就往房间走去。 用力甩上门,用力把自己拋在床上,她闭紧眼皱着眉,右手握拳猛敲自个儿脑袋,责备自己的没用。 “笨蛋!没志气的家伙!” 前一秒还处在哭天抢地的伤心里,下一秒却轻易就被他半果的强壮身躯给迷得失了魂…… 她是花痴不成? “一定要想个办法才行!一定要做到即使夜鬿在我面前晃也能不心动……果、?我在想什么啊!他又不会没事光着身子在我面前晃……”她猛力挥着双手鬼叫,脑袋瓜却忍不住想象起养眼的画面。 夜鬿精壮的躯体……如果能被他抱在怀里,感觉一定很好…… “好个头啦!”她再次猛捶脑袋,“讨厌,我在想啥啊!” “吃早餐。”低沉的声音自门板外传来。 “不吃,我吃不下。”她的拒绝才刚出口,夜鬿已出现在她眼前。 胡俐茵呆呆地看着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她的眼睛才眨一下,他就无声无息的打开门走进来,他的动作也太快了吧。 “换衣服。”他已换上外出服,不过还是一身黑。 “不要,我想睡觉。”胡俐茵学着他的冷漠,拉起被单盖在头上,决心让他碰钉子的同时,心里颇为挣扎。 她还是想和他一起,不管是做什么事情,就是想和他在一起……可是不行!在筑起坚不可破的心墙之前,她不能再想他、见他,那只会加深对他的思念,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难收拾。 “想睡到车上睡。” 冷酷声音的主人也不管她心中是如何悲哀的考虑与决定,抓住她一双细腕,手一使劲,便把她拉下床。 “喂,你干嘛啦!”胡俐茵气愤的瞪着他,她气得想巴人!她都已经不去招惹他,他干嘛还要找碴啊? 夜鬿冷着脸不回答,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是不忍心看她这样消沉,说话做事有气无力的。 可能是因为她郁卒的原因是他吧,伤了她心的人是他啊。 男人与女人对峙着,气氛也僵持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最后是女人先低头。 “好啦,我知道了,我去,你快放手啦!”她投降,她自认瞪不赢这颗臭石头! 胡俐茵不爽的更衣上车,脸色比水沟里堆积了数十年的污泥还要臭。 夜鬿专注于开车,胡俐茵赌气紧盯着车窗外呼啸而过的风景,心里着实气恼。 猪头,兜什么风啊!以为这样她就会开心吗? 嗟!来不及了,她的心已经碎裂成千千万万片了……不过这样坐着吹风,挺舒服的耶…… 跑车在山间奔驰,柔柔清风拂上脸蛋,舒服的催人入眠,不知在何时,胡俐茵睡着了,待她醒来,车已停下来。 “咦?我怎么在这?”睡得迷迷糊糊的,连车子什么时候停下来都不知道,她疑惑地四处探看,发现一件黑色外套盖在她身上。 这是夜鬿的……他怕她着凉? 心里涌现一股暖流,她的唇角跟着浮现一抹笑意。 他呢?到哪去了? 披着他的外套,胡俐茵下车寻人,不料抬眼即看到了一大片的蓝──湛蓝色的天空衬着朵朵白云,深蓝色海洋一望无际。 海和天连在一块,没想到会是这么的美! 她看得傻眼。 “冷不冷?”就在她被所见美景感动得忘我之际,夜鬿开口问道。 幸好在朝夕相处下,胡俐茵已习惯他的神出鬼没,不然还真会被他给吓死。 “不冷。”她出神地看着海面,听着浪潮的声音,看着脚下汹涌起伏的浪涛。 风吹动海面,造出一波波的起伏,前仆后继地拍打着岩岸,以己身的破碎拟出美丽的浪花,千军万马奔腾的壮观,煞是好看。 她抬起双手圈住嘴,对着大海大叫:“啊──”用力吐出胸中郁积的不悦情绪,整个人顿时开朗许多。 自古以来,人类对这一大片蓝色海洋可说是又敬又畏,于是口耳相传它有着魔力。 大海真的是有魔力啊,看着潮来潮去,蓝和白交接,心情渐渐和缓,脑子也开始清明起来。 她不该埋怨夜鬿的,其实他也不愿伤害她吧,所以他才带她外出,就是想要让她开心。其实她并不迟钝,她知道夜鬿对她是有感情的,只是为了不明原因而却步。 这个不明原因,可是他口里喊着的那个人?他可是忘不了那个女人,才不肯接受她的感情? 这问题还没思考出个答案,冷冷海风先让她咳了几声,一旁的夜鬿立刻一脸的不自在。 老实说他想砍死自己!才说了要让她恨他,却又不忍她愁眉不展,特地带她来看海;听她咳了几声,他又心疼得要命。 “回去了。”他有些忐忑不安,就不知她的心情平复了没? “嗯。”意外的,她笑得灿烂。 夜鬿收回视线,不语地领她回车上。 在回程路上,胡俐茵不时偷瞄开车的夜鬿。 他脸上坚毅的线条似刀刻出来般,深蓝如海的眼寒得不似人,抿紧的薄唇、略长的发……忘不了啊,毕竟是真心爱上的人,哪能如此轻易的说忘就忘。 就算沉沦也罢了,就当是与他唯一的回忆吧,要哭要喊要说痛,也要等到离别的那天。 一个大胆的计画在她脑中渐渐成形,可怜的夜鬿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任他怎么也料想不到的风暴。 凌晨三点半,胡俐茵自床上坐起,披上白色及膝睡袍,她悄悄地溜出房间,来到另扇房门前。 她握住门把,努力平定急促的心跳,她轻轻打开门,床上静静不动的人让她笑开了颜。 嘿嘿嘿,太好了! 胡俐茵漾着灿烂得有点诡异的笑容,慢慢走向床,微颤的双手紧抓着衣襟,她抿唇深深呼吸,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褪去身上的衣裳,颤抖的手缓缓拉开夜鬿身上的薄被。 “谁?”夜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揪住骚动来源。他早在房门被打开的剎那就已醒来,但他不动声色的躺在床上,静待来人的下一步动作,只是他没料到来人竟会是……“是妳?” 近距离放大的美丽脸庞教他吓了一跳,“妳做什么?”三更半夜不睡觉,还跑到男人床上! 胡俐茵不答腔,只送上她的吻。 “妳……”夜鬿眉一皱,直觉地伸手要推开她,不料触手所及的竟是她的肌肤。 她没穿衣服?!他经过特殊训练的眼睛将她柔美身段看得一清二楚,并该死的心动起来。 “把衣服穿上!”夜鬿粗鲁地掀起丝被,想盖在她身上。 shit!他快不能保持平静了。 胡俐茵反手一抓,拉住他的手,贝齿一咬,拉着那男性手掌覆在自己胸前。 柔软的触感……夜魃如被雷劈中般,整个人跳了起来。 他用力抽回手,但因力道过大让她跌倒在地。 “啊!”胡俐茵跌坐在地毯上,双手遮胸,暗骂夜鬿不懂怜香惜玉。 她学着电影里的女主角的举动,怎么他没学男主角,给她来个感动的热情拥抱,反而避她如蛇蝎? 夜鬿再次拉起丝被丢在她头上,避免看到不该看的地方。 “妳在干嘛?”他咬牙切齿问道。 “我在干嘛?”胡俐茵一脸莫名其妙的反问,难道他看不出来她正在努力的诱惑他?她的表现真有那么差? “该死的妳,滚回房间穿上衣服!”夜鬿几近发狂的吼叫,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见他如此反应,胡俐茵不免满肚子火。 怎么说她也是个女孩子,而且还是个漂亮女孩,他的表情干嘛像见鬼一样?要如道一个黄花闺女半夜闯入男人房中,可是需要很大的勇气。 怒火与不甘充满她的胸臆,她发誓今晚不达目的不罢休! 胡俐茵再次送上香吻,除了学着之前夜鬿吻她的方式,还轻轻啃囓着他紧抿的薄唇。 细微力道的咬囓不痛不痒,却叫夜鬿难受得快发狂,引以为豪的自制力在瞬间瓦解崩盘。 翻身将她压倒在床上,他粗鲁的月兑掉身上的衣物,急切地吻住她,以唇封住她的菱形小嘴,贪婪的夺去所有属于她的气息,将她的娇声惊喘一并吻去,热烈的渴求唇齿交流的甜蜜。 胡俐茵努力在他一波接一波的唇舌攻击中抽空吸气,才不至于因缺氧而昏厥。 好神奇啊,他像是操控莫名秘术的魔法师,光是视线扫过,就让她心跳狂乱失速,体内好似有把火在烧。 她轻轻闭上眼,期待接下来将发生的事的同时,心中也隐隐害怕着。 这是当然的,她将要付出的,是人生中的第一次啊! 偷偷睁眼瞄着他,胡俐茵惊讶地发现他不再戴着冷漠面具,反是饥渴的、狂野的神情,似是点燃藏在体内的热情,她喜欢这样! 读出他看着她玲珑有致的胴体时眼里的赞赏,听着他的惊叹,胡俐茵不禁得意又开心。 这代表她对他有一定程度的影响力吧,她不禁喜形于色。 相较于她的喜悦,夜鬿却气恼着不在意料之中的举动。 他是怎么了?竟然会掉入她的陷阱里。 这不是他能做的,也不是他应该做的,他是保镖,要保护她免受别人伤害,而不是和她在床上缠绵! 虽然知道,虽然这样想,但夜鬿却停止不了亲吻她的动作,甚至更近一步抚模她那让人血脉偾张的凹凸身段。 有点可怕,被他碰触到的地方竟兴起陌生波涛,不断朝她袭来,似要将她灭顶般的来势汹汹。 这样正常吗?她分神怀疑着,深怕会在夜鬿面前出丑。 身为新世代女性,她虽没有过性经验,却经由电影、爱情小说和女性杂志里得知男女之间会发生的事,她知道等会夜鬿会怎么做,也知道初夜会疼痛落红,此外还知道的用法,也知道安全期的算法……可是她却不知道现在这样子的反应和感觉正不正常? 可恶,早知道就该多看点十八禁的书籍,吸取这方面的知识。 再也无法压抑想要她的,他无预警的深深进入处女之地,为那温润的紧绷感受心醉不已,惊叹忍不住逸出口。 好痛!胡俐茵闷声屏息,美眸布满水气。 在父亲过度保护下,自小到大她受伤的次数屈指可数,病痛与她可说是无缘,而今这种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撕裂成两半的痛楚,简直是要她的命啊! 在胡俐茵痛得狂飙泪的同时,夜鬿并没有停下动作,也无法停下动作。他要她,满脑子想得只有占有她,让她完全属于他! 懊死的!他狠狠低咒。 他作梦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不但情绪被牵动,引以为傲的理性自律和冷静,碰上她后全蒸发成为水气,一点也不剩。 懊死的委托!懊死的鬼面!懊死的她…… 清晨的阳光偷偷爬上躺在床上的人的脸庞,顽皮地停留在微微翘起的长睫毛上翩翩起舞。 “唔,好热……”被刺眼的阳光逼醒,胡俐茵睁开迷蒙睡眼,撑起仍有些疲累的身体。 几乎是一坐起身她便察觉到夜鬿已不在身边,她伸手触模身旁空位,由被褥的温度看来,他似乎离开有一阵子了。 “呼……”她松了口气,因为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向对他,但也若有所失,因为没在一早起来看见他。 想到昨晚,她不禁又痴笑起来。 即使有所挣扎,最后夜鬿还是没办法逃出她的计画,如她所愿的跟她……一手按着脖子上不甚明显的吻痕,她得意地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虽然夜鬿并不是很温柔,但她仍觉得甜蜜,这是值得珍藏一辈子的回忆。 胡俐茵拉起丝被裹着身体,悄悄地下了床,却惊见房间角落处坐着个人。 她定睛一看,原来是夜鬿,只见他满脸沉郁,看起来好可怕。 “早、早安……”匆匆打声招呼,她模模鼻子,识相要闪人。 但她逃命的速度永远没逮人的夜鬿快,眨眼之间,她又落入夜鬿手中。 ohshit!她在心中咒骂一声,硬着头皮面对他。 “呃……你有什么事吗?”她笑得尴尬,和昨晚的大胆判若两人。 凭借着一股不知打哪来的冲劲跑来,事后想想,她还是会不好意思。 偷偷觑着夜鬿的臭脸,她扁扁嘴,“如果你是担心昨晚的事,那你尽避放心好了,昨晚的事我不会赖在你头上的。”她刻意表现出洒月兑和不在乎。 “什么意思?”夜鬿不觉加重紧握着细腕的力道。 见她如此云淡风清的描述,让他怒气横生。 “喂,会痛啦!”胡俐茵没被制住的另一只手不满的挥着。 他以为抓的是木棍还是铁棒?那么用力。 夜鬿稍稍放松了力道,但仍坚持地问:“我要妳解释。” “解释?”她怪叫一声,抬眼瞪着他,却在他的眼神逼视下很没用的低下头。“好啦、好啦,解释就解释……” 她嘟着嘴,说得不甘不愿:“就……就我昨晚诱惑你嘛。”有没搞错?她是吃亏的一方耶,竟然还要她解释?“然后就……就成功了啊!”老实说她挺得意的,这代表她对夜鬿多少是有影响吧? “不怕我把妳当替身?”夜鬿残酷的问道。 之前他喃喃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她的反应很激烈不是吗?怎么才过没多久,她就主动溜上他的床? 胡俐茵瑟缩了子,垂下头,就在夜鬿以为她又哭了的时候,她抬起眼望着他。 “即使是那样也无所谓。”她的声音坚定地传达对他的感情,“因为我爱你。” 夜鬿被她的话震退了数步,诧异地瞪着她,而她也以清亮的眼眸回视着他。 生平第一次他狼狈地别开视线,因为他无法坦然面对。 胡俐茵眨眨眼,倒也没有怪他的意思。 她早知道会这样了,对这段情,她早有这个体认。虽然知道会伤得很深,也许没有痊愈的一天,她仍甘心深陷。 她对爱情有着无可奈何的执着,任谁也无法救她的。 “你放心,我绝不会以此来要胁你对我负责的。”她笑着说。 记不得是谁说的,美丽的事物都是短暂的,如天空最闪亮的流星,总是稍纵即逝。 “流星划过天际,发出耀眼光芒即消逝,侥幸存留下来的,也会变回丑而黑暗的岩石,一点也不特别。但是人和流星不同,我一直坚信这点,美好虽已消逝,可记忆却永不褪色。”她永远都会记得昨夜的缠绵。“所以你什么也不必说,什么也不必做,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见她勉强露出一抹浅笑,让夜鬿看得痛心,也感到惊和怒。 惊,是诧异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竟能说出如此震撼人心的话语,一直以来,他只把她当成是爱玩、爱闹脾气,被宠坏的温室花朵。 怒,是他气她这样草率献出身体,气她太不懂得珍惜自己,也气他不能如她一般洒月兑。 如此委曲求全,这样一心一意爱他、为他,世上真会有人抵挡得了她的柔情攻势吗? 他不能,相信世上也没人能,只是他仍无法给她响应啊! “我……是没资格爱人的人。”他艰难地开口,“所以我不能给妳响应。” “谁说的!”胡俐茵皱眉反驳。 “我是没有感情的怪物,我是双手染血的罪恶之人,我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人,所以我……” “才不是呢!”胡俐茵气急败坏地用力摇晃他,“你对我的关怀是感情啊!你的手并不血腥啊!”她拉着他的双手贴在心口上,“要不是有道双手将我拉出火场,我早就到地府报到……要不是你赶去救我,我可能已命丧那间废弃工厂中,你救了我两次,你成功的保护我呀!” “可是……”他迟疑着,心中还是有所顾忌,不敢放手付出。 “没关系,我会等你的。”不论多久她都会等,等到他能正视对她的感情,等他跨出自我设限的那一步。 她坚定的眼神,深深震撼了夜鬿,名为感动的情绪包围了他的心,逼得他不得不弃械投降。 “给我机会。”他开口要求。 胡俐茵忍不住又是掐脸,又是掏耳朵。 不是作梦吧?不是她听错吧?夜鬿刚刚说的…… “妳愿意吗?”夜鬿几度张开口,却都没喊出声,直到最后一次,他才开口唤了她的名,“妳愿意吗?茵茵。” 他朝她展开怀抱,而她,毫不犹豫的飞扑过去。 “我愿意!” 一个半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胡终雄终于家回来了,迎接他的是叫他惊愕的消息。 “什么?妳跟夜鬿在一起?!”他将双眼瞪得好大,跟珠都快掉出眼眶。 “嗯……”胡俐茵轻咬着唇,微微低头,心中着实忐忑。 她之前没有和男孩子交往过,所以无从得知老爸会如何反应。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的反对?毕竟夜鬿的职业不是多么光彩,她很怕老爸搬出什么门当户对的说辞……老爸不会真的这么说吧? 她越想越心慌,抓着父亲的手急促道:“我喜欢他,他喜欢我,我们是真的互相喜欢,所以爸,你不可以反对,也不要叫我去和那些企业家第二代相亲,我不喜欢那些人,我只喜欢夜鬿……爸,你不要反对我们在一起好不好?”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差点哭出来。 “傻女儿,妳在说什么?”他什么都还没说吧?胡终雄忍不住翻白眼。 “爸也不是什么脑袋迂腐的古董,更不会强迫妳去相亲,嫁入豪门。”他向来推崇自由恋爱,藉联姻来扩张事业版图,是他最不屑的事。 子女可不是棋子,他们该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像傀儡一样给人扯着线操控人生。 “爸只是有点惊讶……”他微耸肩头。 先是房子被炸了,再来是女儿有心上人,短知时间内两件大事接着发生,只能庆幸他有颗强而有力的心脏,加上房子由鬼面出资兴建赔偿,而宝贝女儿的对象也不差…… 夜鬿是冷了点、硬了些,可这样也好啊,这么一来便没人敢欺负茵茵了吧? “那你是答应我跟他在一起啰?”胡俐茵眨着大眼问道,见父亲笑着点点头,开心的飞扑上前,抱着他又叫又跳,“谢谢爸,我最爱你了!” 第七章 盎丽堂皇的大厅中央摆满了各式美味佳肴,衣着整齐的侍者端着美酒穿梭在衣衫光鲜的宾客间,尽职的忙碌着。 “哇!”胡俐茵发出进门至今不知第几声的赞叹。出生在富裕的人家里,自小她便过着人人羡妒的生活,但仍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男宾客们个个西装笔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洽事宜,女宾客们则是在服装上争奇斗艳,穿上戴上动辄数百万、甚至上千万的珠宝服饰,极尽所能的想让自己成为他人称赞的对象。 这些宾客全是政商界有权势的重量级人物,若非如此,星河集团是不会发邀请函给他们,而他们也都以接到邀请函为荣。 看着这些齐聚一堂的知名人物,胡俐茵顿时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和这些上流社会人士同处,她有要窒息的感觉,好闷好闷…… “不舒服?”夜鬿担忧地捧起小脸,“妳还好吧?”她的脸色太过苍白。 “没什么,只是觉得……”她深吸几口气,“有点喘不过气。” 夜鬿二话不说,带着她离开大厅,来到阳台透透气。 “唉。”胡俐茵吐出郁积在胸口的窒息感。 惨了,老爸的公司获得跟星河集团合作的机会,这下外界目光焦点全聚在他们胡家,不少邀请函如雪片般飞来,现在她摆明了无法适应无聊又沉闷的上流社会宴席,往后的邀约她去是不去?去了,她也说不出什么好见地,怕给人看笑话;不去,又怕人说老爸教出个骄纵又眼高于顶的女儿,烦啊! “叹什么气?”夜鬿皱眉轻轻抚着她的发,他不爱看她烦恼的模样,那样的表情一点也不适合她。 “没什么,你别担心。”听出他话中的关心,胡俐茵甜甜笑着靠在他的胸膛聆听稳定的心跳声。 辨律、恒久,像在诉说永远相守的誓言。 她忽然转身抱住他,“我好爱你喔,夜鬿。”这真是她二十多年来最最幸福的一刻呀! 只是过甜的糖会引来蚂蚁垂涎,过度的幸福会招来恶魔觊觎,在众人疏于防范之时,嗜吃人生甘甜精华的魔鬼出现了。 曾帮助夜鬿寻找炸弹的男子以宴会主人的身分出现在会场,左手挽着的正是似与夜鬿有莫名纠葛的艳丽女子。 “嘿,妳看,夜老兄也来了。”他努力在身旁女伴的斜睨下保持镇定,佯装事先不知情的无辜样。“噢,这事与我无关,真的。” “喔?”女子挑高一眉,越描越黑说的就是这情形吧?明明是他准了胡终雄的提议,让夜鬿一同赴宴的不是吗? “呃,妳别在大庭广众下含情脉脉的看着我,我会害羞的。”些许薄汗溜上他的额际,老天保佑,千万别叫她看出来啊! 就算老天爷想借用他修长健壮的体魄,长袖善舞的交际手腕,完美出众的气质,俊逸不凡的脸蛋和他接近一百八的iq来拓展天界外交,也不必这样早征召他呀,他还想多活几年。 女子不甚在意的耸耸肩,“算了。”人都来了,还能怎样,赶他出去吗?她才不会称了好事者的心,让他白白看戏呢。 见她不为所动,男子只好祭出狠招,“妳知道吗?胡终雄提出让夜鬿赴宴的理由还真是有趣,他居然是让夜鬿以未来接班人的身分出席呢。”说得白一点,就是女婿。 “喔?”一抹奇异光芒飞逝过她眼底,她侧头沉吟一会儿,扯着淡淡笑容出招,“我们过去打声招呼吧。” 他想坐在一旁纳凉等戏上演?哼,她可没那么好心,想玩?那就一起来玩吧。 啊,不会吧?男子在心中大声哀号,表面上仍不动声色,还得展露迷死人不偿命的潇洒俊笑,自在地和过往宾客招呼闲聊。 唉,主人难为啊! 胡俐茵正和夜鬿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家常,却惊见他猛地一震,眼睛直直盯着不远处。 在看什么呀?她万分好奇地顺着他视线望去,随即瞪大双眼,“哇!” 天哪,好完美的一对!男的俊、女的艳,唉,真不知该赞叹造物者手巧,还是该怪祂不公平,将所有好处都摆在他们俩身上。 “两位玩得还尽兴吗?”如艺术品般的一对璧人来到他们面前,女子轻启红唇,柔柔甜甜的声音好不动听。 “呃……”胡俐茵一时间慌乱不知所措,那名男子俊颜带笑,适时地接话。 “美丽的小姐,容我自我介绍。敝姓傅,名青汉,妳叫我青汉就可以了。”他执起她的手,绅士地轻印一吻。 难得的,夜鬿竟没出手阻止。 他的眼他的魂他的全副精神,都放在那名貌美女子身上。 “你就是傅青汉啊!”经他这一提,胡俐茵才想起他的身分,他是日木黑帮“阎夜”台面上的头头──傅青汉。 难怪很眼熟,即使在台湾,他的照片曝光率仍是高得吓人,各大八卦报章杂志几乎每期都有他的花边新闻,一下是跟红透半边天的影视红星,一下是跟冷艳模特儿,再不就是性感月兑星,“傅青汉”三个字可说是公子的代称。 不过最近傅大少爷收敛了许多,几乎不再闹绯闻,八卦媒体预测,搞不好这只身价不凡的镶钻金龟是被套牢了。 “正是,美丽的小姐认得我,真是叫我感到荣幸。” 俊逸脸庞,潇洒优闲的举止若贵族般,难怪他女伴会一个接一个的换,这男人有花心的本钱!胡俐茵做了以上评断。 既然他是男主人,那他身边的女人应该是这场宴会的女主人,也就是星河集团女总裁……不会吧,是她? “妳是星河集团的总裁?”这么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她这么柔弱的模样足以激起任何人──不论是男是女──的保护欲,却怎么也不像是统领一个跨国性集团的有为总裁。 女子彷佛能看透她的心思,好心地为她解答,“是啊,一切多亏有他帮我。”她倚在傅青汉怀中,笑得甜蜜。 “那么外传星河集团和『阎夜』打算联姻合并势力的事情是真的啰?”她兴奋的大叫。 难怪傅青汉近来都不和女人乱来,跟星河集团的女总裁相比,那些艳星明星都被比到天边去了。 “嘘……”傅背漠拉着她躲到柱子后,紧张的左顾右盼,确定没人听到后才松了口气。“美丽的小姐,别喊得那么大声嘛,这是还不能够公开的秘密呢。” “好,我知道。”她猛点头,两根手指在嘴上比个大叉叉。 嘿,这可是第一手消息,而且还是亲眼见到当事者问的,回去她一定要讲给朋友听,让她们羡慕死! “咦,他们去哪了?”她转头赫见身边少了两个人,不禁扯扯傅青汉的袖子问道。 怎么才一闪神,夜鬿和那女子就不见了? “他们啊,别担心,大概是去叙叙旧吧,好久不见的朋友,见了面总会想私下聊聊嘛。”这句安慰由他说来完全没有说服力,因为在说话的同时,他的目光也急急搜寻那两人的身影。 胡俐茵不禁紧张起来,她不是没察觉到夜鬿和那女子之间奇异的气氛,现在见到傅青汉如此更叫她疑心,他们之间是否有着什么她不知道的过去? 懊不会……她不会是夜鬿心中念念不忘的人吧? “你说他们是旧识?”她很努力装作不在意,可是道行尚浅的她哪骗得过老谋深算的傅青汉。 鱼儿上钩了。“对啊。”他不甚专心地敷衍,眼珠仍是飘东飘西的。 这是非出于自愿的失礼举动,他只是怕一对上胡俐茵那双“蠢”真的眼,会忍不住笑出来。 忽然天外飞来一双手,揪住他的领子,“你怎么不管好她?”胡俐茵情急之下拋开礼仪规范,猛抓着他摇啊晃的。 他的未婚妻就这样任人带走,这家伙算什么公子呀! “唉,我也没办法。”真苦了傅青汉,被摇得七荤八素,还得摆出万分无奈的凄楚表情。 “她是我唯一无法掌握的女人,她心中有个我始终无法进驻的角落。”这话里夹带三分假七分真,或许还掺杂些许他的心声吧。“不过我不在乎,只要能守在她的身旁,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就不会放弃,哪怕是花上一辈子时间才能进入她心中的禁地,我也会努力的。” 说完这番感性话语,他笑着低头一看,惊见胡俐茵满面的泪。 “妳怎么了?”不会是他玩过头了吧?“别哭、别哭啊……”让女人哭泣有损他傅大少爷的公子形象呀! 胡俐茵摇摇头,“抱歉,我只是……没想到会有人跟我有同样想法。”她抹去泪水,抬头对他笑着。 她对夜鬿何尝不是如此?虽然两人已在一起,但她总觉得不踏实,因为她可以隐约察觉到夜鬿心中某个地方还未对她开放。 何时他才会真正的接受她?她不清楚,但她会一直等下去。 暗青汉默默不语,轻轻拍着她的肩安抚,双眼望着远方,思绪飘到好远好远前的过往。 很久很久以前,曾经也有个人…… 胡俐茵强烈怀疑过去有“奸情”的男女,此刻正在百花盛开的后院,隔着五、六步的距离,相互凝望着对方。 “终于再见面了。”不知曾在多少个夜里几近疯狂的想着要找到她,如今真的实现愿望了。 夜鬿月兑口而出的可是思念?若是思念,何以他的表情是如此森冷? “让你如此牵挂,我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女子淡淡牵动唇角,似是无视他散发出来的晦涩凝重气息。 “临死前还耍嘴皮?”他此话一出,气温迅速降至冰点。 “你想杀我?”她佯装一脸讶异。 “当然!”上回见面他有任务在身,碍于规定不得横生无关事端枝节,只得眼睁睁看她离去,这次说什么他也不会放过她。 “看来你对我的积怨很深哪。”事情都过了三年,他仍不忘要找她寻仇。 “我一辈子也不会忘!”就是到死,他也绝不会忘记那个晚上发生的事。 “怎么又来了?”她忍不住翻个白眼,语气有些无奈,涂着淡雅色泽的红唇勉强扯出敷衍的笑容。 为何大家动不动就说一辈子一辈子的,她听得很烦啦! “妳领死吧。”话声方落,夜鬿瞬间移到她身后,一把枪抵着她心脏部位,打算以一颗子弹将她毙命。 “啊。”她挫败的拉着裙襬,穿著晚礼服行动起来超级不方便,连避开他的攻击都做不到。 夜鬿冷声道:“不叫妳的保镖出来?”这里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五个以上的轻微呼吸声。 “没那个必要。”她微耸纤肩,先前她已千交代万嘱咐过,要他们绝对不可出手。 他冷挑一眉,“妳想以命抵命还债?”没那么简单,再说她欠他的,是两条命! “我可从没那打算。”她像听到年度冠军笑话那样的开心。“我只是不想引起无谓骚动,破坏这场盛宴。” 星河集团正式进军台湾的庆功宴怎能惹是生非呢,今晚可说是她的斋戒日吧。 “再说,你也杀不了我。”她凉凉放话,完全无视枪已上膛的威胁。 “是吗?”他冷哼一声,“我就让妳看看,我能不能杀得了妳。”他在枪管装上灭音器。“别担心,我会把妳的同伙一块送下地狱与妳相伴。” “呵呵,说到这个……你的女伴挺可爱的呢,水准不输之前的『她』喔。”想不到他也是美形爱好者啊。 “住口!”夜鬿心头一凛,沉声怒斥着。 “你喜欢胡俐茵吧?”她露齿邪邪一笑。 “闭嘴!与妳无关!”他再爆怒喝。 “别这样嘛,我可是有不得了的消息要告诉你。”一个会让他彻底抓狂的消息。“你知道吗?傅青汉那家伙不单单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公子喔。”她边说边把玩着一绺垂下的发丝,笑容诡谲得让人心惊。 “什么意思?”他本想直接扣下扳机,提她的头去祭坟,却因胡俐茵和傅青汉正在一起,不得不问。 “别看他满面笑容,成天和不同女人搞七捻三的,其实他和我一样是『阎夜』的杀手,他的绝招是操纵特制丝线取人性命,出手又快又准又狠,目标通常感受不到疼痛就已人头落地,有许多受害者的表情还保持着满面笑容呢。”以前组里还有人体收集爱好者出高价要买他切割下来的头颅。 姓傅的家伙是她的同伙?!夜鬿大为惊异。 不论伪装的如何好,与死神为伍的他们怎么也掩不去身上散发出来的特殊气息,那股死亡的味道。 一般人不会发现,但成日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他们却对这类气味特别敏锐,这是在人群中辨出同行的不二法门,可是傅青汉却没叫他嗅出任何端倪……这会不会是她为求月兑身编派的谎言? 察觉身后人的情绪波动起伏,她好整以暇地再放话,“不信?要赌赌看吗?”她笑得非常灿烂,因为知道他不敢赌。 可恶! 夜鬿收起枪朝宴客厅狂奔而去,在撞倒三名与会宾客与两名端酒侍者后,终于在厅内一隅找到胡俐茵,发现她后第一件事便是将她扯离傅青汉身旁。 “没事吧?”他气息微喘,冷眼狠瞪一旁笑容可掬的男子。 “没……怎么了?”胡俐茵一脸的疑惑。在听完傅青汉的真情剖白后,她忍不住掉泪,后来他们却聊得很愉快,天南地北无所不谈。 “老哥,别这么紧张嘛。”傅青汉试着以笑容化解对方散发出来的敌意,结果却失败。 哎呀,看来有人对他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吧? “宝贝,妳跟这位先生说了我的坏话吗?怎么他一脸要杀掉我的表情,好可怕耶。”他朝胡俐茵及夜鬿背后的方向发问。 “我只是跟他说,你是和女人聊着便能聊上床的猎艳高手。”她笑着来到傅青汉身边。 “亲爱的,妳这样说,严重的伤害我纯真的心灵啊!”他不依道,双手顺势环抱女子纤细腰身。 “我说的可是实话。”她回以甜美笑容。 夜鬿不客气地打断两人的打情骂俏,“茵茵身体不适,我先送她回去。” 咦?她什么时候说她不舒服啦?胡俐茵一脸状况外。 “不要紧吧?需不需要派车送你们?”傅青汉以无比温和的笑颜对着胡俐茵发问,换来护花使者铁青着脸,不顾礼仪拉人掉头就走。 “哎呀,好无情哟!”连声再见都不说。 “早说过要你别乱放电,你偏不听。”她吐槽道。男人这种生物天生爱吃醋。 “小姐,那是有人偷偷拆我台的关系吧。”他手扠腰不爽的朝天哼气。 “生死交关嘛,你忍心我被开个大洞吗?”她可是被枪指着呢。 “嘿嘿,当然不忍心……”傅青汉偷偷转头大做鬼脸。要是不这么说,等会被开大洞的就会是他了。 紧盯着匆匆搭车离去的两道背影,女子唇角勾起诡异笑意。 夜鬿以为将胡俐茵带离会场就没事了吗?太天真了!暗青汉真正可怕的地方不是灵活操纵杀人丝线的技术,而是以无形武器逼人步上绝路的秘术哪。 他擅长心战,透过人的眼睛深入内心,透过行为解析个性,透过言谈得知想法……普通人和他谈不到十分钟,就会把一切都摊在他面前,毫无秘密可言。 除了“视”的能力,他更擅长设圈套。若没猜错,他刚才应已在胡俐茵心里埋下怀疑的种籽,要不了多久时间,种籽便会发芽扎根,吸取丰富情感作为养分,以飞快速度长成大树。等到夜鬿发现时,一切为时以晚,胡俐茵对他的信任与感情将会如同她的心灵般完全干枯,变得一片荒无。 暗青汉……是连她也不愿与之为敌的可怕的人啊! 第八章 “终于到家了!” 胡俐茵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便是月兑掉高跟鞋直奔厨房……煮泡面吃。 “好饿哟!差点饿死在那里……”翻箱倒柜找出碗面,她撕开包装,边挤调味料边抱怨。 “刚才怎么不吃?”夜鬿不解问道。 宴会里设有buffet,有许多精致可口的小点心,她在那儿一口也没吃,却回家吃泡面? “拜托,那里气氛多高雅,我哪敢大吃大喝,让人看了多不好意思。”回想起那些看来颇为可口美味的食物,她就一肚子火。 就是这样她才讨厌高级宴会,厨师们努力做出的佳肴,装饰得漂漂亮亮的摆上桌,大家却光顾着聊天比美不去取用,真是浪费! 因为他们都不去吃,她也不好意思大吃特吃,她也是很顾形象的,所以只得舍去那些美食,回家吃泡面。 夜鬿听了她的理由不禁失笑,“肚子饿就该吃东西,干嘛顾虑什么好不好意思。” “哼,我们女人家的事,你们男人是不会了解的。”胡俐茵在碗里注入约八分满的热水,嘟嘴碎碎念了一阵,这才想起要问同样没吃没喝的他,“你要不要吃?我帮你泡一碗。” 夜鬿摇头说不,看她开心吃着泡面,他的目光渐渐失焦,思绪飘回到从前。 从以前他就觉得奇怪,她难道都不怕他? 一般人──不论男女──在见到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向后倒退三十步,因为他的冷脸冷眼,可是她没有,初次见面就火气旺盛地指着他破口大骂,在知道他是有名的杀手后,也不见她刻意对他保持距离,甚至连最基本的恐惧都没有。 她的眼依然那样“火”力充沛,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竟还在那对清澈的眼眸中看见另一种火光──情爱的火热。 不畏他的冷脸和身分爱上他的,胡俐茵是第一人,就连“她”也…… 他的妻子……或者该说是亡妻,她是他灰暗生命中的第一名天使,总是带着甜笑面对他。曾经,他们过着快乐的生活,然而她爱上的只是虚假的他啊! 并不是刻意隐瞒他那见不得光的职业,刚开始只是觉得没有必要提及,和她在一起后,他才知道她十分厌恶世上的黑暗,这对他来说无疑是打击,因为他就是身处在黑暗底层的人…… 只要瞒过她就好,只要他不说,她便不会知道!当时他是这样认为。没错,单纯的她十分好骗,一起生活了两年,她从未怀疑过他说的任何一句话。 就这样,他和她过着简单却幸福的日子,直到那一天,那个满月高挂天上的宁静夜晚,谎言拆穿了,而他也自那晚起,活在极度的自责中,老是看到、听到或是梦到已然折翼的天使哭泣着,为她的死不瞑目,也为他的欺骗。 他试过要挣月兑束缚,却是越陷越深,最后他累了、倦了,放弃与占据在心中的黑影对抗,闭目等待黑暗的过去将他毁灭……他已不在乎生死,甚至期待着死亡将他自无边无际的痛与恨中解月兑。 在全然看不见希望的日子里,支撑着他的是替她报仇的意念。 他要杀了杀害她的人!将尸首奉在坟前,而后他会亲自到地府向她陪罪。 但鬼面似乎看穿他的想法,他以曾施给他的恩情,要求他在三年内不得复仇。他谨守着约定,数着日子等着,就在差两个月就要期满的时候,他被派了一项新任务──保护茵茵。 这件他接得极度不愿的工作,却让他的人生再度起了转折。 茵茵是他生命中的第二个天使,她带着白色羽翼降落在他心中,救赎亟欲寻求解月兑的灵魂,无怨无悔的付出,让他深深体认到自己的自私,也深深为她着迷。 然而就在他试图在她的拥抱下遗忘过去的伤痛时,今晚那令他痛恨至极的女人的出现,又唤醒他好不容易才压下的回忆。 “啊,你看,新闻正在播今晚的宴会耶!”胡俐茵兴奋地转头,手中筷子直指电视,新闻正播着宴会主办人成双成对的画面。 “他们真的是好棒的一对啊!”两个人站在一起,不仅外貌登对,就连气质也搭配得完美,像是天生注定的伴侣。“他们一定会过着很幸福的日子吧。” “绝不会有那种事!”那种人怎么可以过幸福日子! 夜鬿冲口大喝,让身旁合掌幻想的胡俐茵吓到头发都竖了起来。 妈呀!吓死人哟!没事吼那么大声做啥? 胡俐茵不满地转头一看,发现夜鬿整个人快被吸到电视机里……虽然这是夸张的说法,但唯有这样才能贴切叙述事情。 他全副注意力都放在新闻画面上,完全无视周遭的人事物,包括她。 小手轻抚胸口,她感觉到心跳漏了好几拍。 他紧盯着那道美丽倩影,虽是表情冷硬,视线里却有她不曾见过的火热。 “你们……以前认识?”女人是难解的奇怪生物,虽已从傅青汉口中得知他俩为旧识,她还是忍不住再问一次。 “别问,这跟妳无关。” 无关?胡俐茵被他的说法激出怒气,抓起绒布抱枕往他丢去。 “你这个过分的混蛋!”他怎么可以这么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见她动怒,他忙将她揽在怀中安抚。 “那就回答我的问题。”胡俐茵乘机要求,无奈他的态度十分坚定,一口回绝。 “这事我不想提。”夜鬿的表情冷了下来。 知道他不会说,她只得放弃自他口中套话的意图。 “好嘛,我不问就是了。”她像泄气皮球般有气无力的道,心里却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挖到此事内幕。 她一定要弄清楚夜鬿和那名女子的关系,不然她胡俐茵三个字就倒过来念! 胡俐茵倚着椅背,仰头看着头顶彩绘着图案的天花板,动也没动桌上那杯香味浓厚的咖啡。 自从参加星河集团的晚宴后,她几乎是夜夜不能眠,每每想到夜鬿谈起那个女人时的表情,她就…… 手按着微微刺痛的胸口,胡俐茵哀怨的叹着气。她很肯定他和星河集团的美艳当家之间一定有着什么关联,他极力避而不谈,让她更想知道。 连对她也不愿透露的过去,是那些忘不掉的点滴回忆?她好在乎! 为解决她的疑问,她费尽千辛万苦找上鬼面;既然他是夜鬿的头头,应该会知道夜鬿绝口不提的过往吧? 她不住瞄着腕上的表,就在指针显示现在是三点整时,一名扎着长辫的高挑男子忽然出现,一坐在她对面的位子上。 “胡小姐,久等了。” “你就是鬼面?”胡俐茵皱眉看着他,脸上满是怀疑。 这个长相可媲美巨星,气质文弱可比中国古代寒窗苦读十年的书生的年轻人,就是传闻中有三头六臂、几乎无所不能的鬼面?那家伙该不会是随便找人来敷衍她吧? “妳不信?那就算了,我走了。”见她神色有异,他作势要起身走人。 “等等,我又没说不信。”她忙开口留人。 真是小气耶,不容人丝毫的质疑啊。 微勾笑容,鬼面长辫一甩,再次入坐。 “不知胡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一般而言他是不会直接与委托人接触,而是由他的部属出面接洽,毕竟从事的是不分黑白是非的中介工作,他树立了不少敌人啊。 这回之所以会亲自出马,主要是看在夜鬿的份上,她会来找他,也是因为夜鬿的关系吧? 胡俐茵略带紧张的舌忝舌忝唇,清清喉咙才开口,“我听人说你兼作情报买卖,我想跟你买个情报。” 表面不语,只挑高一眉静待下文。 她深吸口气,缓和情绪后,才打开皮包找出巴掌大的纸片。 “是跟这个人有关的。”她将自报上剪下的纸片放在桌上,在那瞬间,她彷佛看见鬼面眼中一闪而逝的奇异光芒,但待她定睛一看,却只在那深邃如黑夜的眼眸中看到如常的优闲文雅。 修长手指拿起剪报,鬼面盯着巧笑倩兮的人儿好一会儿,才将视线移到胡俐茵的身上。 “妳要调查她?” “嗯。”正确来说,是要调查夜鬿和她之间究竟有过什么。 她曾聘请征信社调查她,得到的资料却十分少,她不得已只得求助传闻中的一流情报贩子──鬼面。 见她肯定的点头,鬼面却笑了,“妳买不起的。” 对他的话,胡俐茵相当不满。“你不说说价码,怎么知道我买不起?”目前她名下的财产少说也有数千万台币,怎么可能买不起那女人的消息? 表面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缓缓的开口,“两百万美金。” “什么?两百万?!”这出乎意料的数字让胡俐茵瞪大了眼,“会不会太离谱啊!”太夸张了,老爸请人保护她也才花了百万,调查那个女人的资料却要两百万,她的情报还比她的命值钱? “不信?” “是不信。”她点点头,直截了当的说出心中感想:“你这间黑店吃钱也吃得太凶了吧。”边说她还边吐舌做鬼脸,态度之嚣张,似乎忘了她有求于人。 “呵呵……”听了胡俐茵给的低等评价,鬼面不怒反笑。 以往每个有求于他的人在听到如此庞大的数字后都是哭丧着脸回去,要不就是放弃,要不就是卖地杀人、卖枪抢劫,也要赶着在期限内将钱凑齐,像她这样敢当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吃钱的人,还是第一个。 有趣,这就是夜鬿看上的女人? 表面懒懒靠在椅上,十指交叉置于胸前,“也罢,今天就当是做善事,免费为妳服务吧。” “真的?”胡俐茵眼睛一亮,闪着晶灿光芒。 虽不知他是发什么疯,放弃赚大钱的机会,不过这样真是太好了! “妳听过日本的『七曜』吗?” 她点点头,“是有听说过……” “七曜”是日本黑道“阎夜”的最高领导阶层,这个由七人组成的核心小组分别以日、月、水、火、木、金、土为代号,据说他们个个身手不凡,行事作风狠辣,得罪他们的人通常都情愿自我了结,而不愿落入他们手上……听起来是很恐怖的一群人。 “那么妳对『月』了解多少?” 胡俐茵奇怪的觑着他,疑惑的开口回答,“听说『月』是七个人之中最残酷无情的,只要是成为阻碍,不论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或小孩,甚至就连同伴也一律杀无赦,因此大家都说『月』是没有心的怪物。”不过,这跟她要问的事有什么关系吗? 彷佛看出她的疑惑,鬼面开口解释,“她便是『月』。” “什、什么?!”这是她今晚第二次被他的话吓着了。“她……她真的是『月』?” 见鬼面点头,胡俐茵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消息的确值他开的价,不过她仍不太相信,那个美艳绝伦,看似柔弱,风吹就倒的女人竟会是那么危险的人物,天! “别怀疑,一旦有必要,她所采取的手段绝对会比任何人还阴狠无情。”从这话听来,他似乎对她了解甚深。 “等等!”好不容易消化完这惊人的消息,胡俐茵立刻提出疑问,“为什么夜鬿会和她认识?他们俩从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她总觉得他和月之间的关系不寻常,他们是不是……“他们过去是不是一对恋人?” 正以优雅姿态品尝椰香卡布奇诺的鬼面,冷不防狠狠呛了一口,“咳……” “呃,你还好吧?”都几岁了,喝东西也会呛到。 以纸巾按压不慎喷到衣服上的咖啡渍,他淡笑发问:“为何妳会这么认为?” “因为……”无意识的拨弄头发,她咬了咬下唇,开口说出自己的感觉,“因为夜鬿看着她的眼神,有种我没见过的火热……” 火热?虽说爱恨只有一线之隔,但胡俐茵也该分得出夜鬿眼中闪动的是仇恨的火光,而不是爱恋的热度才对吧。 “放心吧,他们并不是那种关系。”鬼面的保证并没让她真的安心。 “不然他们是什么关系?”她追问。 “抱歉,其它的事我不能多说,他不会愿意让我说的。”以夜鬿的个性,他要是说了,肯定要挨拳头。 没赚到钱还要挨揍?善心也是有限度的,赔本生意他可不干。 “但我一定要知道!”胡俐茵双手紧握成拳,语气坚决。 表面静静的与她对望,最后被她眼底的坚持所折服,他幽幽的叹口气,“唉,他们曾在非正式的场合交手过一次,那次夜鬿不幸战败。” 那是夜鬿唯一的一次失败,而且还是惨败。 他微微叹息,忍不住回想起夜鬿和月交手的那个夜晚…… “再见了,我会想你的。”清艳女孩柔声道别,笑容灿美如花,语调甜蜜,让人直觉联想她必是经历快乐约会后,正在家门前与心爱的男伴分手,但此刻她手中很不协调的拿着枪,告别的对象倒卧地上,魁梧身躯满是血红。 “不……别杀他!”青葱玉指正要扣下扳机时,一名长辫男子匆忙挡在她身前。 “为什么?”她挑高秀眉。 “他是我的朋友。”他状似轻松的与女孩对峙,额角却直冒冷汗。 立于她的枪口前需要十足勇气,她嗜杀,尤其是对前来挑战的对手,她从不留活口,对于来说情的人也几乎是不留情面。 “是吗?”哼笑数声,女孩垂下右手,眼带轻蔑的冷觑着他,“鬼面,我应该告诉过你,别死守不必要的情绪。” 见她敛去杀意,他稍稍松了口气,“那么我更正一下措辞,他是我的合伙人。”他还以为她会连他一并射杀呢。 “这么烂的合伙人不要也罢。”鬼面是中介者,和各式各样的人合作,接洽各式各样的案件,与他携手合作的,向来都是各界能人,只是这个叫夜鬿的……她只能说鬼面看走眼了。 亏他还是有名的杀手,刚才的表现真是差劲到极点,完全没有技巧可言,只像头发狂野兽般朝她横冲直撞而来,她花没多久时间,便让他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 “真叫人失望。”她丢下不屑的评语,传说中的人物竟是如此弱。 表面只能勾着笑容不语。 夜鬿很强,但再怎么强的人,在亲眼目睹妻子因自己而死后,也无法保持冷静啊。 转头看向屋内另一个角落,那具倒卧在血泊中的女人尸首,他暗暗摇头。 可怜,带着强烈的恨意和月复中胎儿一同死去…… “干嘛?可怜她吗?”女孩斜眼看他。 “不。”深知她的习性,他笑着回答。在她面前展露这类情绪,只会被她看轻。 “是吗?我倒觉得她挺可怜的。”她说着言不由衷的怜悯,举步来到女尸旁,曲腿半蹲下来。“真是可怜,无辜的妳却死在我手上,妳一定很不甘,一定死不瞑目吧,不过谁教妳谁不跟,偏偏要跟他,要怪,妳就去怪夜鬿吧。” “别这么说。”鬼面苦笑。她不信鬼神,他信啊! “怕什么,我又没叫她找你算帐。”她奇道。 “话不是这么说……” “不然要怎么说?” “没什么。”和不信鬼神的她再怎么说也是无用的。 女孩啧了声,“你很烦耶,要说不说的。” “抱歉、抱歉。”鬼面伸掌轻拍她的头顶,俊美的面容上布满复杂难以解读的情绪。 “混蛋,别把我当小孩子!”她皱起眉,瞇着眼,避开他的手。“快去帮你家的夜鬿疗伤,万一他挂了,你就有得哭了。” “是。”他笑着拿出急救用品,蹲在夜鬿身旁,替他做些简单的急救,她则是跟着蹲在他身旁。 “让夜鬿知道你与我熟识没关系吗?” 表面微愣,转头看向她,而后绽开满足的笑容,“妳担心我?” “你没事笑得那么恶心干嘛?”她很不爽的丢来一记白眼,早知道就别问了。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他低头专心包扎夜鬿身上的伤,眼角余光却偷偷瞥看她的表情。 “是吗?”女孩双手托着下巴,半合星眸瞬也不瞬地盯着夜鬿。“喂,他是不是快醒了?”瞧他眼皮微掀的模样。 话才说完,夜鬿就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鬼面,然后是他一辈子也忘不了的杀妻杀儿仇人! “我要杀了妳!”他瞠大的双眼里盈满了恨意。 “夜鬿,别激动。”鬼面忙着阻止他挣扎起身的动作。 他的伤势不适合大动作,再者……好不容易说服她留活口,他可不想他们再杠上,免得他白费功夫。 “我看我还是先走好了。”女孩将一头柔亮黑发拨到身前,朝两人挥挥手。 她留在这里只会让伤患的情绪过度激动,让鬼面难包扎伤口也难做人。 不过呢,在走之前她还有件事要做。 “夜鬿,跟你说一件事,杀了他们的是你,不是我。”她冷冷的开口,凝视着夜鬿的眸光是一片死凝冰冷,“你没有爱人的资格!” 第九章 就是因为有着如此悲惨的过去,他才打死不肯接受她的感情吗? 胡俐茵目光黯淡下来,想不到她一直以来对抗着的,是已经不在人世的幻影,有点想怨,可一想到对方是不幸惨死的可怜人,心头的怨气怎么也凝聚不起来。 夜鬿还爱她吧?爱着他的结发妻。 头好昏,思绪好乱,她需要休息…… 以像失了魂的恍神模样飘游回家,胡俐茵第一个前去的地方不是自己的房间,而是一墙之隔的夜鬿的房间。 她想看他……她想现在看到他。 她想借着见到夜鬿来冲淡弥漫在心头的悲伤,与夜鬿不属于她的强烈感觉,但她却扑了个空。 他的房中空无一人! 夜鬿上哪去了?她惊惶的在屋内各处寻找,却是遍寻不着他,最后只能呆坐在客厅里,无助的任凭不安将她包围,任由惶恐蚕蚀她的心。 经过漫长的等待,夜鬿终于回来了。 “你回来啦。”门被打开的瞬间,胡俐茵僵硬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为何还笑得出来?其实她好想好想哭啊! 夜鬿似乎没想到她会等他,不禁有些惊讶。自从那次爆炸事件发生后,她便不敢一个人待在黑暗中。 “怎么不开灯?”顺手按下电灯开关,夜鬿皱眉盯着她那过分苍白的容颜,“妳不舒服吗?” “你要不要喝点什么?”胡俐茵对他的关怀恍若未闻,“茶好不好?我去泡。”不等他反应,她立刻起身走向厨房。 拿出茶具,在倒热水时,不甚专心的她险些将滚烫的水淋在手上,幸好被眼明手快的夜鬿拖开。 “笨蛋,妳做什么?”他微怒的斥责。 罢才真危险,要不是他动作快,她的手只怕会被烫得红肿起泡。 谁知他出于关心的吼叫,却让胡俐茵激动的落泪。 “对,我就是笨嘛!”她奋力抽回手,抹去不争气滚落的泪珠,那模样让夜鬿心疼极了。 “妳别哭,我只是──” “我就是笨,不像她那么温柔体贴、善于厨艺,也不像她那么贤慧,能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我就是样样都比不上她对吧?” 这话一出口,打断夜鬿未竟的安慰,也迅速冷冻他的脸。 “谁告诉妳的?”她怎么会知道……“是鬼面?”也只有他了,知晓他那段过去,又有胆向茵茵透露的人也只有他。 “我真的比不过她吗?”他的反应真是叫她寒了心。 他还是爱着那个女人吧,那么在他心中,可曾有过她的身影? “你爱我吗?”她问得极轻、极小声,柔柔的声得摧佛一碰着了就会碎裂成千万块破片。 “爱……”沉默好久,夜鬿才吐出这个字。 初闻他难能可贵的真情告白,胡俐茵并没有狂喜的感觉,她只以颤抖的唇吐出更细微的问句。 “那……你爱她吗?” 夜鬿沉默以对,她也彷佛已知道了答案。 淡淡扯动唇角,她笑得空洞,“你爱她更甚于我?” 深深的震撼自灵魂深处传来,体内似有无数的汹涌波涛在翻腾响应着她诉说的话语和神情。 他爱“她”更甚于茵茵吗?不,茵茵在他心中所占的地位与分量,远远大于已死去的“她”啊…… 这项新的认知让夜鬿无法接受。 是,他是试着想要给她响应,却没料到他竟投注这么多。 难道他忘了之前所受的痛?忘了痛不欲生的那种苦?忘了挣扎着要熬过来的艰辛了吗?怎么他又沉溺情海不可自拔? 饼多的付出,只会换来他不能承受的痛苦啊! 因为他沉默不语,胡俐茵便认定了她原先的假设──他果然是爱那个女人甚于她。 “既然如此,当初你又何必要我给你机会?为什么你要给了我希望,再亲手毁灭它?” 饼分,他怎能这样?在给了她希望后,又残忍的毁灭她细心呵护的希望。 “那妳又何必要提?”夜鬿心中升起一股烦躁,恼怒的猛拍着桌面。 饼去的事他好不容易要遗忘,为何她要在此时旧事重提? “因为你忘不了她……”泪水悄悄滑落,她悲泣痛诉。 她不想要深爱的男人心中惦记着别的女人,她无法忍受啊! 看着她的凄绝神情,夜鬿心中刺痛着。 如此歇斯底里的胡俐茵,他是第一次看见,也十分不舍,但他却硬压下要安抚她的念头。 他给得太多,尽避已小心防范,感情还是一古脑的涌上。 怎么回事?他不清楚,昏乱的脑中,唯一可以理得出的是── 离开她。 离开这个让他一头栽入情网的女人,这样一来他便不会再度受创,不必害怕历史重演…… 不能再让人有伤害他的机会! “茵茵,忘了我曾说过的,也忘了我们之间的一切。”他说得冷而绝,没有丝毫的转圜空间。 懦弱的他,选择了逃避,尽避那会伤到胡俐茵。 夜鬿转身离去的步伐依旧稳健,但他心中明确知道他是在逃。 “夜鬿……”胡俐茵无法接受如此突然的转变,凝望着他坚决离去的背影,恐惧侵蚀她的心。 “你不能这样离开我!”她好后悔,是她太不知足,是她的愚蠢造成现在的局面。“夜鬿──” 黑幕笼罩大地,伟岸身影对身后凄厉的喊叫声恍若未闻,迅速消失在路的尽头。而那哭叫着的人则是趴跪在地,无言地接受失了心的痛楚。 一如以往的漆黑夜晚,多少丑陋的事情在这时上演,空气中飘荡的罪恶香味,气流来往间传递的骯脏污秽,在遗弃他的世界为隔离他而建构的暗黑帝国,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改变,唯一变得是他。 他的心比以往更渴望光明而鄙弃黑暗,黑暗再也不能使他安定。 大口喝着杯中的烈酒,夜鬿突然痛恨起自己千杯不醉的好酒量,这么一来,酒精便不能发挥它的效用。 他期待醉一次!将所有烦心事物全淹灭在酒精里! “夜鬿,你这样喝是会伤身的。”鬼面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对于夜鬿接近自灭的举动摇头兼叹息。 他心仪的人曾说过,人类是最爱逃避的生物,这话或许不假吧,就连夜鬿这样强悍的人,遇上了超出能力范围的问题,也只能以自暴自弃来逃避。 她真的把人性看得很透彻啊! 夜鬿彷佛没听到他的叹息,酒仍是一杯一杯的下肚。 “你别再喝了。”鬼面走进灯光下,清俊脸庞上散布着明显的瘀痕。 那是火大的夜鬿为报复他将过去的事告诉胡俐茵,而在他脸上留下的。 会有这么激动的反应,代表他在意吧?既然如此,他怎么不回到胡俐茵身边?他们不是两情相悦吗? “滚。”酒精让夜鬿的声音变得沙哑,在黑夜中听来更觉沧桑。 他不想追问鬼面将往事告诉茵茵的动机是什么,他只是深刻的觉得被背叛。 表面可说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朋友,却将他那件应该要闭口不谈的伤心往事,像说故事般转述给第三人知道。 他的惨痛回忆,竟成他的交易物品?哪天是否会被拿来当成新人杀手的教育题材? 深知他的想法,鬼面闭上眼掩住眸底浓烈的自嘲和失落。 还是不行,他还是无法做到绝情断义!在经过多年的磨练后,他以为他可以的,但现在证明他错得离谱。 为了跟她亲近,他不惜压抑着放弃爱恨情仇──那些她所鄙视的情绪波动──但是她却不曾正视他,因为她明白,他并不是真的放开。 这会儿自尝苦果了,不上不下的达不到原先的目的,也走不回以往的路子了。 “抱歉,擅自和她说了那件事,但我只是想帮你。”鬼面勉强一笑,“你嫌我多事也好,可是我没法不去管……”他不忍再见夜鬿被往事缚手缚脚,而错失再次得到幸福的机会。 “我只是不懂,明明是相互在意的两人,也没有外力阻挠你们在一起,为何你还要却步?拥有与爱人厮守的机会却不把握珍惜,你可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日夜引颈苦盼,却怎么也盼不到心爱的人回眸!”管他付出的再怎么多,也换不到她的真情回眸凝笑啊! 夜鬿瞪大眼,以见鬼似的表情盯着鬼面,彷佛在这一刻,鬼面真的换上了鬼一般的面容。 他从未见过鬼面这样。 洽谈交付委托时、处理鬾飉搞砸的任务时、和他谈天说地时……不论何时何地,鬼面一直将自己伪装得很好,将一切的情绪波动藏在优雅的面具之后。 察觉到自己失态,鬼面敛起失控的情绪,在他身旁落坐,伸手倒了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沉默,在两人间漫开。 唉,黄汤下肚非但没有解愁,反而唤醒沉积的情感。 表面苦涩地笑着,眼中尽是悲恸。 “夜鬿,胡俐茵是值得你付出真心的对象,别辜负了她。” 这点不用他说他也知道。夜鬿垂首不语,他很想认真的付出,却害怕悲剧重演……三年前的事严重痛创他的心,让他不敢再去爱。 “喝吗?”他扬着酒杯问道,就让他们两个天涯沦落人一起寻醉吧。 “现在没时间让你在这喝酒,快回去找她,晚了会来不及的。”鬼面催促道。虽然他情绪低落得很想要个酒伴,但还是救人要紧。 “什么意思?”一股寒意涌上,瞬间将他包围。 “你懂我意思的,夜鬿。”鬼面举杯朝他淡淡点头。 本来应该立即跟他说这消息的,却因他一时的情绪失控,稍稍耽搁,但他现在赶去还是来得及。 夜鬿倏地站起身,大掌用力一握,将盛着琥珀色液体的玻璃杯捏个粉碎。 “要是茵茵有什么不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扔下这句满是怒气的话,他匆匆离去,留下鬼面独自在夜里喝着闷酒感叹伤怀。 好美的月亮啊!夜鬿是否也正在某个地方欣赏天上这轮明月呢? 她好想他啊!疯狂的思念,日想夜想,脑海里无时无刻不是他的身影,他呢?有没想她?还是真的要绝情的把她丢开? 想到离她而去的亲密爱人,胡俐茵低头叹息,郁闷的转身,却被近距离站在面前的女人吓了一跳。 “月?!”眼前一身黑的美艳女子,确实是月没有错。“妳跑来我家干嘛?” “妳似乎挺想了解我的,所以我来了。”月简单两句话便说出她来的目的。 听她这么说,胡俐茵惊讶得泄了底,“妳知道我调查妳?”鬼面明明答应她不说的,还是她雇用的侦探社泄漏了? 月淡淡一笑,“自然会有人告诉我。” 因着地缘之便,台湾可也是在“七曜”的势力掌控下。 “为什么要调查我?是对我好奇,还是……”她优闲地坐在窗台上,双手环胸斜倚着窗,“还是妳要向我讨教有关夜鬿的事?”绝顶冷邪的笑靥,也绝顶美艳。 “我才不想向妳讨教夜鬿的事!”胡俐茵口气很冲的回话,身上蓄满火气,像颗蓄势待发的钢炮。 “妳似乎对我成见很深,真伤脑筋。”月纯真无辜的笑颜宛若天使,就连同样身为女性的胡俐茵心头也不免有些波动,险些栽入绚丽陷阱。 “别再假了,我不会被妳骗的!”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我真替傅青汉感到悲哀。”他尽全力取悦的对象,内在竟是如此丑恶! “悲哀?”月首次显露出错愕情绪。难道胡俐茵不知道,姓傅的跟她是同类型的,也是披着天使外衣的魔鬼? 她忍不住逸出菱唇的轻笑让胡俐茵不爽极了,“妳好过分!怎么可以用这种态度面对深爱妳的人?”她真为傅青汉感到不值。 他的一片深情如同水滴人大海,毫无响应,连一点点的涟漪也没有激起,无波的海面竟还传来嗤笑,笑他的不自量力,妄想改变海的沉寂。 “很抱歉,这是我跟我『未婚夫』之间的事,外人无权过问。”月随手拨弄额角发丝,心里有那么点不爽。 虽然不想承认,但那个姓傅的对女孩子还真是有一套,这下她成了十恶不赦的坏蛋,他倒升天成佛了。 “那么我跟夜鬿的事也跟妳这个『外人』无关!”胡俐茵不甘示弱的顶回去,让月不禁在心中啧啧称奇。 表面说的没错,她真的很有趣,十分敢言,一点也不怕她。该说是她胆子大还是没神经?但就是要这样才好玩,比起那种只会缩在墙角哭泣讨饶的人,她还比较喜欢像胡俐茵这型的人。 “妳知道吗?夜鬿的亡妻在死前对他抱着极强烈的恨意喔。”就这么杀了她实在可惜,不如先和她玩玩吧。 如月所料,胡俐茵被挑起好奇心,“为什么?”她问道。 杀她的是月吧,她该恨的也是月才对,怎么会对夜鬿怀着恨意? “她是因夜鬿而死,自然要恨他啊。”月很好心的叙述鬼面对她漏说的部分。“夜鬿隐瞒自己的身分和她相识相恋,进而结婚生活在一起。”合该是美好的两人生活,却因他没有放弃杀手的工作,让这份美好起了巨大变化。“夜鬿接下一件夺命委托,对象很不巧正是我的手下。”胆敢动她的人,她就是要找遍世界每个角落,也会回以十倍的报复! “为了让夜鬿在死前彻底感受到痛苦,我先行一步潜入他们的住处,当时只有他妻子在家,我很轻易的制住她,将她五花大绑,并在她两手手腕上各划刃痕,让她看着血从身体涌出,让她体会死亡逼近的脚步声。”残酷往事,她却说得轻松,表情像正念着床边故事哄孩子们入睡般。“她当然是哭着求我饶她一命,还对我动之以情,试图说服我放过她……和她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 “什么?她怀了夜鬿的孩子?!”胡俐茵张大的嘴足以塞下两个拳头,非常非常的震惊。鬼面没有跟她提到这点,他只说月杀了夜鬿的老婆,其它的……包括月刚才说的内容,他都没有对她提及。 “是啊。”月单手支着下巴,记不太清楚了,毕竟是三年前的事。 “妳知道竟还下得了手?”胡俐茵气愤的大吼。竟然对个有孕在身的女人做这种事,光是想象她就无法忍受。 “我是很同情她的处境,可是也无能为力啊。”月两手一摊,说得十分无奈,“谁教她的丈夫不识好歹,动手前不先调查清楚。”她也不愿对无辜的人动手。“为了让她明白我的苦衷和不得已,我告诉她,是她老公做的买卖将她和孩子扯进这场风波,原本她还不相信呢。”回想起当时那女人不相信的模样,月不禁笑出声。“而后当她听到夜鬿亲口证实我的说法,脸色登时大变。”要不是亲眼所见,她不会相信一个人的表情能在瞬间有如此大的变化。 原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温柔可人儿,瞬间成了张牙舞爪的可怕母夜叉,还不知打哪冒出怪力挣月兑绳索,直冲向夜鬿疯狂的捶打。 “她哭喊着,曾经低声哀求的嘴吐着最恶毒的诅咒,她边狂吼着边对夜鬿拳打脚踢,而他只是惊惶无助的看着她,拚命想办法安抚她,只不过他的安慰无用,反而激起她更深的怒与愤。过度激动的举止与情绪使得血流速度加快,不久她便因失血过多,在夜鬿怀中咽下最后一口气。”面带平静笑容说完,月满意的看着胡俐茵一脸的错愕。“就是这样,这就是事情经过。” “妳怎么可以用这么无所谓的态度来陈述这件事?”胡俐茵气得指着她边跳脚边骂。 “妳又何必对不相干的人的死这么激动?”她才觉得奇怪呢。 “离我远点!妳这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胡俐茵向后退了几步,表情尽是嫌恶。 “哈哈哈!”月忽然爆出大笑。 有趣!胡俐茵实在有趣哪!听完她残酷的杀人实录后,不但不怕她,还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妳笑什么?” “呵呵,妳是不是忘了,夜鬿也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月笑着提醒她,真要算起来,出道早的他所杀的人不会比她少吧? 呃……糟糕,竟然骂到夜鬿…… 看她一副恨不得咬掉舌头的可爱窘样,月笑着设下陷阱。 “妳爱他吗?” “爱!”胡俐茵中气十足的回答。 “可是他不爱妳。”看着血色迅速自脸上消失的胡俐茵,她笑得可得意了。“从以前我就觉得感情是很奇怪的东西,明明付出不一定能得到相同的响应,却还是有一堆傻瓜争相捧着心等人来拾。” 这番话化为利刃直直戳中胡俐茵心中的伤口,她顿时泪如泉涌,“妳好过分……”除此之外,她再也想不出任何话语,她的注意力被心头满满的酸楚占去,脑子已无法思考,只知道她的心好痛。 “别怨我,我只是阐述事实,只不过所谓的事实对妳而言太残酷了点。”不,或许该说是懦弱的她不愿接受,也不想接受。 人类啊,真是爱逃避现实的生物。 “妳……”胡俐茵想反驳,却找不到话可反驳。 月说的是事实,夜鬿的确不爱她,若爱她又怎会撂下绝情话就离去?胡俐茵彷佛又听见心碎裂的声音。 她好过分!为何要在她的伤口上抹盐?看别人难过真那么有趣? 满意的看着她的泪眼迷蒙,月完美的唇瓣向两旁画开漂亮的弧度,“妳说,妳会不会像夜鬿的亡妻一样,哭着求我放过妳呢?” 胡俐茵瞠大眼,愣了好一会儿才懂得她的意思。 “妳要杀我?” “难道妳以为我是特地来找妳聊天?”天啊,她真是太可爱了,可惜今晚就要命丧黄泉。“准备好了吗?”月轻声呢喃如春风和煦,只是包含其中的是隐约可听闻的死亡之歌。 “永别了。”她举起枪正欲扣下扳机,两颗子弹先发制人,只见她不慌不忙将身子一侧,两颗子弹纷射入她身后的墙面。 “是你啊,夜鬿。”像是早已预料到般,她转身含笑招呼。 “夜鬿!”胡俐茵眼角含泪飞奔投入伟岸胸膛,死命抱着他流泪。是庆幸自己逃过一劫,也为了他的归来狂喜。 夜鬿冷眼瞪着月,右手持枪,左手紧搂着胡俐茵,狂乱的心跳久久不见平复。 幸好赶上了!还好……只差一点,再晚一点,他看到的便会是具冰冷的尸首。 “不错嘛,让你赶上了。”月的笑颜一如三年前那个血腥夜晚那样的温和无害。 “妳来干嘛?”他冷声问道。 “当然是来取她的性命。”基本上只要她出现,就不会有好事发生,请叫她瘟神或死神吧。 “为何挑上她?”夜鬿再问,但心里已差不多知晓答案。 “当然是因为你啊,夜鬿。”望着他,月笑了,笑容十成十的美,眼神却是十成十的冷。“我从不放过对我释出敌意的人。”她不喜欢潜在暗处的威胁,一旦发现有害分子,一律要将之斩除,和其相关的事物也要一并铲除。 丙然又是他的关系。夜鬿闭紧双眼,痛苦的蹙眉。 “要怎么做妳才不会再来找她的麻烦?”要如何才能不再让他爱的人丧命? “放弃找我报仇的念头。”只要夜鬿别再找她麻烦,她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当然还要对今晚的事,以及关于我的一切守口如瓶。只要做到这两点,我们可以化敌为友,和平共处。” 月开出条件,夜鬿却沉默了。 长达三年的恨意、妻子死在眼前的震惊、两条他挚爱的生命的消逝……这仇恨,叫他怎么说忘就忘! “夜鬿……” 轻柔的呼唤夹带着担忧,他低头一看,对上胡俐茵澄清的双眸,心中原有的坚持登时消失。 “我答应妳。”为了她,他什么都肯做! 夜鬿他…… 被搂在他怀中的胡俐茵心中满是感动,他竟为了她,放弃之前的仇恨恩怨,这是否代表她在他的心中,地位已远超过他已死去的妻子? 紧紧相拥的两人,真让人有点吃不消。月撇撇唇,收起枪打算要离开。 没事还是早早回去吧,太过相亲相爱的场面不适合命中缺爱的她。 她身形一晃,灵巧的跃上窗台,“再见了,夜鬿,希望这是我们以敌对身分最后一次见面。”身形再晃,她已然远去。 默默凝视着她远去的身影,直到她隐没消失在黑暗中,两人才收回视线。 “她没伤了妳吧?”夜鬿紧张的把她从头看到脚,从左看到右,看完前面,双手按着她的肩一转,再看背面。 “没事,我没有事的。”只要有他在身边,就算是世界末日她也不会害怕。 胡俐茵环抱着他粗壮腰身,将脸深埋在健壮胸膛上,汲取属于他的气息,只是不一会儿,她捏着鼻子猛地跳开来。 “哇,熏死人了!你跑去喝酒呀?”满身的酒味,差点熏死她。 “抱歉。”他沉声道,为了身上刺鼻的酒气,也为先前的离别。 没料到夜鬿魃会低声下气的向她陪不是,胡俐茵愣了一会儿,随即再给他大大拥抱,因他的离去而生的难受已被他手捧真心归来的狂喜抚平了。 “夜鬿,你……你今后有什么打算?”他今日的出现,该不是特地赶来救她一命,然后又要离去吧? 胡俐茵状似不经心的发问,手指却用力绞扭着头发,看得出她其实很在意他的回答。 是啊,她害怕夜鬿会再离去,所以她不想问,但是又不得不…… 总不能要她在理不清情势的情况下,再次交出她的心吧?她已经没有什么残余的情感可以付出,再一次……只要再一次的打击,她一定会因为承受不住心痛而死去。 “我会待在妳身边。”大掌贴在她细女敕脸蛋上,他以手指切切抚着衷心呵护的珍宝,对她许下承诺。 要不要再付出?要不要再爱她?这些日子来的他的苦恼,如今想起来真是可笑,即使她不在身边,他仍停止不住不断付出;即使命令自己不能再爱,她的身影依旧夜夜出现在他的梦里。 剪不断理还乱,感情的事不是像他所想,可以说断就断的,以往的他太过天真了,无论如何努力排斥,她在他心中的地位仍无丝毫动摇,最好的证据就是……他的心在见到她的剎那,发出欣喜的狂热跳动声。 “真的吗?这次……是真的吗?”胡俐茵揪着他的衣襟,不确定到底要不要信他。 “相信我。”夜鬿直视着她的眼睛充满深清。 她伤痛,他也同样不好受啊!愚蠢的他以为可以绝情的将她摒除在心门外,却没料到手上持的是双面刀,伤了她的同时也伤了自己。 “我还想问一个问题……你爱她比我多吗?”她知道这是个杀风景的问题,但她还是忍不住。 夜鬿双手按着她的香肩,认真的将一字一句刻入她的心,“茵茵,妳们是不同的人,我从未把妳们混在一起过。对于妳的问题,我的回答……是,我爱妳比爱她多。” “夜鬿……”她咬着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她恳求上天给她的终于让她得到了,尽避来得迟了些,但越是经过漫长的等待,成功的果实越是甜美。 现在她只求时间能暂停,让她永远保有这份美好。 第十章 老天爷似是没收到胡俐茵的祈祷,就在两人言和的当天晚上,胡终雄难得的早归,却面色凝重的找来夜鬿和胡俐茵,三个人在客厅里进行面谈。 才在沙发上坐定,他便开门见山的说:“夜鬿,若你还想和茵茵在一起,就要月兑离杀手的世界。” 稍早之前发生的事不知怎地传到胡终雄耳里,爱女心切的他特地排开所有事务,赶了回来。 胡俐茵咬着唇,有些忿忿不平,却又同时隐含担心。 “爸,你怎么能出尔反尔,说话不算话!”之前他才答应让他们在一起,怎么这会又开出条件来? 她像只面对敌人的猫,浑身寒毛直竖,却始终不敢将目光移向身旁的夜鬿。 相处的这几个月来,他们由互不关心到彼此在意,经历了风风雨雨才有现在,一切对她就像是个梦。 她爱夜鬿,夜鬿也爱她,但至今她仍是不确定自己对于他的意义。 月兑离杀手身分等于是要夜鬿舍弃以往的人生经历,她害怕在爸爸的坚持逼迫下,夜鬿会放弃她……她好怕他会因为这样而离去。 案女俩为此几乎再次反目,而争论的主角仍是绷着冷脸保持沉默。 拗不过女儿的倔强,胡终雄将炮口一转,转到从头到尾没开过口的夜鬿身上。 “你能确保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吗?身为一个杀手,你能确定敌人不会以伤害茵茵来达到打击你的目的?在四面楚歌的情况下,你能让茵茵毫发无伤的全身而退吗?” 他之前考虑得不够周全,那时他只是想着茵茵开心就好,但比起让茵茵开心,更重要的是她的安全。 胡终雄一番话直戳夜鬿心中的隐忧。 近来他一直在想,双手染满血腥的他,会不会将她一同拖入地狱中? 饼去的惨痛……他不想再来一次。 胡终雄垂下眼,虽然夜鬿没说一句辩驳的话,但他知道夜鬿是喜欢他家丫头的。 只是这样还不够,他年纪大了,早年的辛勤打拚虽造就了现在的胜景,却也弄坏了身体,或许再过几年他便无法照料茵茵,所以在那天来临前,他必须找个可以信赖的人陪伴茵茵,这个人要坚强、稳重,而且还要有接管他一手创立的公司的能力。 “或许我的要求很过分,但我希望你能想想茵茵对你付出多少。”胡终雄语气恳切,“她为你做了不少改变和牺牲,我不求你能做到这样,但至少请你月兑离杀手的身分,如果你真的爱她……你要知道,杀人者人必杀之啊!天理循环不息,总有一天你会败在更强的人手上,届时茵茵该怎么办?” “爸……”明了父亲的苦心,胡俐茵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她真的很感动,有个事事为她着想的父亲,她真的很幸运…… “给我时间。”夜鬿只开口说了这句话。 不甚明确的一句话代表了些什么?夜鬿是要胡家父女多给他时间考虑?还是另有其它的意义? 胡俐茵不清楚,胡终雄也不清楚,唯一知道的是这次谈话已结束。 数天后的夜里,胡俐茵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最后她索性坐起身,背靠着墙数起窗外的星星。 从那次谈话后,她一直注意着夜鬿的举动,猜测着他究竟会如何作决定,只是几天下来,夜鬿一点动静也没,没有走出胡家一步,也没和鬼面有联系。 这代表他愿意留下吗? 唉,她好想问夜鬿,可是又觉得问了不妥。 不论是怎么黑暗混乱,那也是他成长的世界,老爸的要求等于是要他舍弃过去,否定他曾经历的一切,所以他会迟疑是一定的,如此重大的决定的确是需要时间考虑。 是啊,她知道,但知道归知道,她还是好想要夜鬿为了她而留下。 她怕失去他!而且心中的不安一天比一天加深。 不知道夜鬿现在在做什么?胡俐茵蹑手蹑脚偷偷跑到夜鬿房里,见他盘腿坐在阳台外,仰首凝望星空。 “你在做什么?”她好奇的问道。 夜鬿没有回答,只是以温柔眼神看着她。 大概又在想着老爸提的条件吧?胡俐茵自动自发坐进他怀里,不再追问。 他是闷葫芦,不想说的任她怎么逼问,他也不会说。 两人无言坐在阳台上看着夜空,突然夜鬿双手一揽,将她用力抱满怀。 “茵茵,我是真的爱妳,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胡俐茵伸手轻抚他的面颊,满足而幸福地笑了。 夜鬿低头轻吻她的唇,动作充满了柔情。 在熟悉的温暖怀抱里,胡俐茵安心地沉沉睡去,直到她进入梦乡后,怀抱着她的人再次开口。 “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他边说边在她睡颜上印下无数个温柔的吻,“时候到了,是该做个选择的时候了……” 半睡半醒间,她似乎听到了夜鬿的轻声叹息。 棒天一早,胡俐茵悠悠转醒,惊见昨夜的温馨已不再,陪伴她一同迎接朝阳的,竟是虚空。 她撑起身子,迷蒙泪眼看清了自己躺在夜鬿房里,身上披覆着夜鬿的薄外套。 衣服上仍留有余温,空气中仍飘着属于他的味道,只是这一切也不能抹煞残酷的事实──他已离她而去! 夜鬿已离去一个月,胡家的生活秩序也乱了一个月。 自那晚起,伤心欲绝的胡俐茵大病一场,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神色也憔悴许多,让胡终雄看了好生心疼。 都是他的错,若不是他逼迫夜鬿作决定,夜鬿也不会舍弃茵茵,她也不会那么难过……都是他的错! “茵茵,今天感觉如何?”如同以往的早晨,胡终雄藏起悲伤走进房间探视他的宝贝女儿。 “很好。”胡俐茵尽可能笑得灿烂,不愿让父亲难过。 茵茵,他的宝贝……再也忍不住内心苛责,胡终雄歉然道:“都是爸爸不好,爸对不起妳……” “爸,你别这么说。”老爸的想法并没有错,他是为了她好才会逼着夜鬿月兑离杀手圈,因为老爸不想她身陷险境。 胡俐茵伸掌覆在父亲的手上,微微笑着道:“今天会发生这样的事,只代表了夜鬿对我的情没有想象的深。” 当双方认知不同、付出程度不同时,问题很容易发生,父亲的条件只不过是让潜藏的炸弹提前引爆罢了。 “趁早断了情丝,对我来说也好,我还有美好的人生和未来,一段失败的恋情算不了什么的。”心痛归心痛,待痛过后她便能开始崭新的人生。 这是期待,是自我期许,或许会成功,或许会失败,但她得走过造一段,为了她自己,也为身旁担心她、深爱她的人。 胡终雄叹着气离开女儿的房间。 他情愿她恨他怪他怨他,这些日子来,她没表现出一丝憎恨,不埋怨上天,不忿忿地咒骂夜鬿,也从不怪他。没有歇斯底里的叫喊,也没有欢笑哭泣……突如其来的巨大冲击让她昏了思绪,如今的她像是失了心的木头女圭女圭,只是有生命却无情绪反应的活人偶。 她或许以为是自己早已习惯被夜鬿拋弃,所以才会哭不出来,但其实是她悲伤过度,痛到忘了该怎么流泪。 “早知如此,我就不会提出那样的要求……”他悔恨的低语。 当初要是没有逼着夜鬿作决定,夜鬿就不会离开,茵茵也不会如此神伤……虽然那时他认为茵茵的安全远比她的快乐重要,但现在看到像行尸走肉般的宝贝女儿,他却后悔了。 他愿意以自己剩余的寿命和所有的家产换来时间倒流,他会寻找一个能兼顾茵茵快乐与安全的方法,而不是逼着夜鬿斩断过去。 然而他深知世上最不可能换取到的东西,便是时间,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女儿恢复昔日活泼的模样?谁能告诉他? 或许是听见了他诚挚的呼唤,当天夜里,上帝为他派出了天使。 微风轻拂,吹动了天上的云朵,遮盖住夜空中半圆形的白玉盘,让大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扁华隐去的瞬间,一道身影出现在胡家的庭院里,没有预警的,像是平空出现般。 他无声无息地由庭院进入位于二楼的胡俐茵房里。 是天使吧,若是天使,必定有翅膀,又哪会将这点高度放在眼里呢。 伫立在窗前,他缓缓向床边移动,黑色的衣服和黑幕彷佛融为一体。 “我回来了。”饱含思念的话语出自天使之口……咦,怎么天使竟是夜鬿?! 闭眼假寐的胡俐茵听见他的声音,但她不敢也不愿睁开眼,她好害怕这一切又是幻觉,是她过度思念下的自我欺骗。 “茵茵,是我,睁开眼睛吧。”夜鬿坐在消瘦许多的娇躯旁,在她颊边印下相思之吻。 “不、不要!”她仍是闭紧眼,激动地摇头。 她不要再承受满怀期待后的失望,不想再尝到从云端掉入泥沼的滋味,她受够了摔痛后一个人独自疗伤。 “睁开眼看看我。”夜鬿心疼的拭去她眼角溢出的滚烫热泪,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让她聆听他有力稳定的心跳声。“不是幻影,是我,我真的回来了。” 剎那间,胡俐茵死守着的坚持瓦解了,她痛哭失声,在模糊的视线中看见了日夜想念的人。 “你……你……”哽咽啜泣好一会儿,她才稍微恢复平静。“你不是不要我了?怎么又回来了?”可怜兮兮的语气中有着明确的责备之意。 “不要妳?”夜鬿诧异万分,他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对啊!”想到这,她不禁又红了眼眶。“那天晚上你不是说了……” 那天夜里夜鬿明白表达感情的反常举动,加上她半睡半醒的听见夜鬿说选择的时候到了,还听到他说抱歉,第二天一早起来便不见他的踪影,于是她很自然地把夜鬿对她说的话,当成是离别前的真情告白。 夜鬿的表情只能用无奈加上目瞪口呆来形容。那晚他的道歉,是为了那回将她卷入危险中,而他说的那番话是货真价实的真情告白,怎么她会听成是道别呢? 口拙的夜鬿想解释却想不出适当的话,随口乱诌又怕她会错意,苦恼了一会儿,末了他叹了口气。 “茵茵。”他扳正她的身躯,万分慎重的开口,“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离开妳。”这次离开她是不得已,绝不会再有下次了。 胡俐茵先是盈满了感动,但维持不到三秒钟,立刻转化为满腔的好奇和怀疑。 “那你这些日子是跑哪去啦?”也不捎个讯息,害她以为真的被拋弃,哭得唏哩哗啦的,想到她就有气。 夜鬿轻抚着她的发,“我去了一趟鬼面那儿,处理掉夜鬿的身分。” 若他仍继绩在黑暗世界里打滚,总有一天危机会波及到茵茵。 他已犯下两次致命的过失,以为自己够强,足以保护照亮他生命的火光,跟着又将茵茵扯入危机之中,虽然最后她安然无恙,但他不想再让她涉险。 经过慎重的考虑,他决定要月兑离这个不是杀人就是被杀的世界,为此,他特地走一趟纽西兰,希望鬼面能协助他彻底与过去一刀两断。 天,她好感动!他为了她、为了两人的未来,真的彻底切断过去。 胡俐茵眼眶里盈满泪水,但夜鬿接着说的话却让她傻眼── “我会照着妳父亲的希望,学习接管他的公司。” 为啥是接那句话?怎么……怎么不是娶她为妻,然后两人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胡俐茵之所以不了解情况,是因为她没听出父亲话中的真正含意──他不单单是要夜鬿月兑离危险的圈子,还要夜鬿代替他接掌公司的营运。 嗯,不过由夜鬿接手老爸的公司其实也不错,至少不必担心那些繁重的公事会落在她肩上……话说回来,她一次也没扛过那些责任,因为老爸从没要她做。 等夜鬿接掌老爸的公司后,老爸就会退休在家享清福吧,就不必成天忙这忙那,不必忙跑饭局、喝酒应酬,就能在家里陪她了。 这样真是太好了!双手合掌,她开心的感谢上帝。 像在作梦一样,美好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先是夜鬿回到她身边,接着从小到大甚少有空闲陪伴她的老爸,以后也能和她一起在家里跷着二郎腿,不必烦恼公司的营运和大小琐碎杂事,把一切都丢给新接手的负责人去烦恼。 以后就让夜鬿坐镇公司,礼拜一到礼拜五从早上九点忙到晚上九点,三不五时去参加应酬,礼拜六、礼拜天则是忙着赶场跑宴会……没错,这真是太好。 等等,不对吧!胡俐茵后知后觉发现情况不对劲。 老爸不忙,改换夜鬿忙;老爸有时间陪她,改换夜鬿没时间陪她……恶梦,这是悲惨的恶梦呀!哇!她不要这样啦! “夜鬿,你不要当老爸的接班人啦,很辛苦的!”她急急说道,想要改变他的决定。 “只要能给妳过好日子,再辛苦也值得。”夜鬿牵起她的小手,在她细女敕掌心上轻轻印上一个吻,如此深情蜜意,让她差点昏眩。 天啊,她快不行了……不可以,要是现在昏倒,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不管,我不准你去老爸的公司帮忙!”胡俐茵发表任性言论,抡起粉拳,猛捶软软床面,却不是在发泄怒气,而是正奋力与夜鬿的魅力抵抗。 “你别去好不好,夜鬿?”真的要比较,她倒情愿老爸去忙,由夜鬿陪她。 夜鬿只是微微扯动线条冷硬的唇,扬起此生从未曾有过的弧度。 啊,他笑了……胡俐茵惊愕得嘴巴大张,差点掉了下巴。 好神奇,明明就是从南极万年不化的冰山里蹦出来的冷然酷脸,只不过是薄唇两侧扬起几不可见的弧角,感觉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她好象感受到热情的夏威夷的暖风正吹拂着她的发、她的肌肤,也吹皱她的心湖。 “夜鬿……” “别叫我夜鬿,我已经不是夜鬿了。”伸指轻抚她粉女敕色泽的唇瓣,他已将罪恶的过去连同那个名字一同丢弃了。 “不然我要叫你什么?”她呆呆反问,表情可爱。 “叫我……”贴在她耳旁,他说出埋在心底近三十年的名字,那个生了他、却又遗弃他的女人给的名字。 曾经他将那个名字视为禁忌,打死不对他人提及,因为那个名字带给他的只有无尽的孤独,但现在不同了,他不再是孤独一人。 他已有家人,有他衷心想要守护一生的爱人。 尾声 “你家夜鬿近来过得如何?”月问着坐在长桌后头安然阅读书籍的男子。 “『夜鬿』这名字已从世上消失了。” “啊,是吗?我忘了。”她说得漫不经心。 她真是一时忘记吗?还是……鬼面合起正看着的书,轻放在桌上。 “他不会再将矛头对着妳,妳也别去招惹他。”就让这一切平静落幕。 “这是命令?”她绽出娇艳笑容柔声轻问,将不满隐藏得极好。 “是请求。”他回以清雅淡笑。 “你跟他还真是像。”她白了他一眼,悻悻然道。 “谁?”他好奇的问。 她会提及的人,应该是“七曜”的同伴吧? 还真是稀奇,一直以来她可说是很刻意的不在他面前提及那些人,这是一种保护吧,毕竟他是情报贩卖者,虽然他已声明对她不利的事,他是打死也不会做。 “一个朋友。”她的回答略显无力。 那人脾气好过头了,不管她怎么恶劣胡搞,俊逸斯文的脸庞依旧不改尔雅笑容,偏偏她拿他的笑脸没辙,好几次害她的恶搞中断。 眼角余光瞥见鬼面一脸好奇的探究神情,月拿起桌上他看到一半的线装书册,朝他丢过去,满意的看到他慌张的接住。 “反正我答应你,不会再打他的主意。”能够化敌为友是再好不过,再者与他关系密切的胡家又是星河集团的合作对象…… “谢了。”鬼面淡笑言谢,却发现她的眼里闪动着奇特的光芒。“妳想要什么情报?”有求于她,就得以她认定中的等值情报交换,这是他们的游戏规则。 “没有,我只想知道你帮助他的理由。” 上回鬼面特地情商请她到胡俐茵那儿走一趟,要她扮演身穿死神装的黑脸,再由他说动夜鬿赶回去救人,把她这个大坏人打跑,而后两人相拥和好。 这戏码虽老套,效果却不错,夜鬿不但决定留在胡俐茵身边,接着更决定彻底月兑离不是杀人就是被杀的世界。 一切都按照鬼面的剧本进行,只是她不明白,为何他要为了夜鬿如此大费周章? “别人家的事,你那么积极插手干嘛?”真是个怪人,亲手将会下金蛋的鸡推给别人。 “妳不会了解的。”鬼面以一贯的优雅淡淡开口,却让月登时冷了俏脸。 “是,我不了解!”每次都来这一句,鬼面把她当笨蛋吗?“我要回去了,不用送我。”说完,她快步向外走去。 表面幽幽地凝视着她离去的背影,这时才开口说了答案── “因为我想要的,终其一生也不会实现。”所以他才会介入夜鬿的情事。 无论如何努力追求,他都注定得不到心上人的响应,那么不如拨出部分心力,推夜鬿一把,让他跨出那一步。 “这世上该有人代替我得到幸福……”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