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火美眉》 楔子 宁静的午后。算不上是风和日丽,淡蓝色的天空里夹杂着一抹灰蒙。 没有阳光射入的图书馆里,根本没有多少青年学子愿意浪费青春窝在这里奋发图强。 放眼望去,只有零零落落的小猫两三只错落点缀着空荡的空间,大概是现代的xy世代都聪明得不愿把beautifulsunday浪费掉,在一个距离期中考还有一大段时间的美好假日里,大家均尽情玩乐去了。 说起来这倒也是真的,无论开学多久,只要是在还没临近大考的日子,对这些大学生而言简直就是公认的黄金岁月,这种假期不好好利用怎对得起自己! 相对于窝在图书馆低头猛k书的”少数民族”,不知是他们比较呆、比较笨,还是他们是一群不知该如何为自己找寻欢乐,享受美好时光,以及不知该如何安排自己课余时间的寂寞孤独客! 这个答案或许连他们自己也答不出来吧! 第1章(1) 好不容易将英国文学史所要上的课程预习得告一段落的衣依,终于喘了口气,且舍不得的将目光由“仲夏夜之梦”中移了开来。坐在临窗的这个绝佳宝座欣赏着窗外淡蓝色天空,以及由女生宿舍走过来三三两两、嘻嘻哈哈的同学,她仍贪恋地沉浸在“仲夏夜之梦”的幻境绮丽与浪漫绮情中,觉得自己此刻像是游走于神仙幻境与红尘俗世所交互形成的空灵中,一股无以名状的兴奋缓缓自心底浮现。 衣依下意识地看了下才刚上市没多久,如今还热腾腾地戴在她左手腕上的sidewatch,虽然她不是sidewatch的设计功能所诉求的开车族,但是觉得这种自手腕侧边看时间的方式颇为新鲜;之所以会选择买下它的原因,大概是想藉由外在的模式来转换自己的内在意涵吧! 看着这个由母亲为了“恭迎”她的生日,而给她的钱所购回庆祝自个儿芳龄二十的生日礼物,总觉得带点荒谬的讥讽着她的心。 从图书馆开门就来此处报到的衣依,除了少数几次离座去洗手间之外,她已经在这个她视之为到处充斥着神秘宝藏的偌大空间里,整整待了八个小时! 因为中午没有进食所以现在肚子感到有一些些的“空虚”,只是还没有饿到让她全身无力的地步,所以她想想还可再多消磨一下,于是起身走向标着英美文学之处,找寻几本精神食粮先满足她的求知欲。 虽说她并不觉得书里真有古人所言的“颜如玉”,但她倒觅得了她心中所勾勒的黄金屋!这个黄金屋不仅让她不受红尘俗世的污染,也给了她一个可以在其中优游快活的胜地,虽然她没有大把的金砖可供挥霍,可是她觉得自己是个相当富有的人! 进到这所洋溢着自由气息与民主学风的大学已有两年,她对这座被绿荫围绕的图书馆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此刻的她正沉浸在找书的乐趣中,玩着一个人的游戏。 正当她在找书的当儿,突然感到窗外的天色迅速沉甸甸的暗了下来,对于这样初秋多变的天气,衣依看了看手表,确认此时此刻的时间,再看向窗外,外面已是漆黑的一片。 顿时,她从黑幕中看到了一道银色的闪光自窗外一闪而过,想到自己没带伞,她便迅速地从书架上取了几本书,匆匆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以矫捷俐落的动作整理散落在桌面上的笔记与文具用品。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她已经披上骆驼色的麂皮外套,背起了装满宝贝的同色系小牛皮制侧肩大背包,临走前还不忘照惯例用面纸将她使用过的桌椅擦拭一遍,然后再将椅子归回原位后,这才安心地抱着一叠打算借回家看的书离开。 完成借书手续后,衣依三步并作两步地踩着快步穿过大堂,眼看电梯指示灯标明电梯还停留在地下一楼,加上又有往上的人正守在电梯外,衣依决定舍电梯而走楼梯;反正她也只不过多跑两三层而已,就当是做减肥运动吧! 于是,她立即往楼梯间挪步而去。 经过转角时,她被迎面而来的人给撞个正着,手上的书本飞散落一地。 “你没怎样吧?” 在头部的一阵晕眩与身体因强力碰撞所产生的疼痛之下,一道声音将她的神智给唤回。她怎么可能会“没怎样”,简直就是“太怎样”了! 她极力地睁大眼睛,只是,隐形眼镜早已因为此“交通意外”,不晓得被撞掉到哪里去了。 循声望去,衣依虽然无法百分之百地看清楚这个不晓得从哪儿窜出来的冒失鬼到底是何模样,倒也看出个大概,毕竟她的近视度数也不过区区的三百度,还不至于看不清楚这撞人的肇事者! “你没怎样吧!” 这句话又再度自眼前这一位长得略像丰川悦司又像仲村彻的人口中传出,听起来像是在质问而不像关心。 衣依不发一语,无言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忍着身体的疼痛,慢慢地蹲捡拾着散落一地的书本,更重要的是要找回她的隐形眼镜。 “没怎样就好!”语毕,他随即转身欲离开。 顿时衣依已经失去她大家闺秀的淑女素养,只觉得眼前这个男子相当的没礼貌,他的口气好像是她去撞他的,或是她活该倒霉让他撞上似的! “请你帮我找隐形眼镜,可以吗?”衣依不想求他,可是又不得不这么说,只是她的生硬语气听起来也不友善。 “为什么我要帮你找?难道你自己不会找吗?” 废话!她如果自己找得到的话就不用请他帮忙了。“对不起,先生,我本来也可以不用找的,谁教你走路不小心撞了人!” “奇怪了,不晓得是谁撞谁呢!” “是你撞我的!”衣依斩钉截铁地道。 展炘嗤之以鼻地道:“笑话,你凭什么认定是我撞你的,我的胸口还被你撞得发疼呢!” “你不讲理!我走得好端端的,明明就是你冲过来撞上我的。”衣依愈讲愈激动,索性隐形眼镜也不找了,站直身子对着这位她看来是睁眼说瞎话的莽汉抗辩。 “好吧!就算是我撞你的,那你到底要我怎么『陪罪』呢?” “我不用你陪罪,你只要帮我找回隐形眼镜我就很感激了。”衣依不想和他再瞎耗下去,只想快快找到隐形眼镜离开现场。 不知道是不是她和那亲爱的隐形眼镜有心电感应之故,才刚蹲她便听见有类似玻璃碎掉的声音,循声望去,她立即推开眼前的这只大脚,赫然发现她的隐形眼镜已被他的一双大脚踩坏得不成形。 衣依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瞪着这位践踏她脆弱隐形眼镜的一级“谋杀犯”! “就这么办吧!你的隐形眼镜多少钱?我赔你就是了。” “我不希罕你的钱,我要你赔我原来戴的那一副。”哭丧着脸的衣依舍不得与她已有了感情的“透明小宝贝”. “小姐,你有毛病吗?” “你才有问题,你赔我原来的那一副就是了。”这男人自己犯了错还说她有毛病! “我看你是被我英挺的外貌与强壮的胸肌傍撞昏了头,你说,到底多少钱?” “你赔不起!” “笑话,有什么是老子赔不起的。”说毕,展炘自皮夹中掏出一大叠千元大钞,随手拿了约莫十数张丢在她面前,并转身要离开。 “你给我站住!”衣依气得快哭出来了。她细女敕的脸庞因为生气而涨红,声音也由原来的轻柔转为高昂。 “到底还有何贵事?我钱可是给你了,你可别告诉我这些钱不够你配一副隐形眼镜。” 她不屑地轻哼,“谁希罕你的臭钱!” “不希罕?那把它丢到垃圾筒去好了,反正我已经赔给你,你若要再无理取闹可就有点像泼妇了。” “你……”衣依瞪着眼前这个嘴巴不饶人的无礼男子,就是因为有这种人,福尔摩莎才会变成恶魔岛! “我要走了!本少爷可没空跟你瞎耗。” “你不准走!” 展炘无奈地道:“小姐,我拜托你好不好!你的时间不宝贵,我的可是很珍贵的。再见!” 气急败坏的衣依听他这么一说,肝火顿时往上窜,她决定不轻易放过他,她要与他周旋到底,她要把他的“珍贵”时光给磨掉! “我要你现在就陪我去配隐形眼镜,多少钱就是多少钱,我不会多拿。”衣依对他提出她认为合理的要求。 “随你便,你爱拿多少就拿多少,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我说过不拿多余的钱。” “那剩下的钱你用寄的还给我就好,这是我的名片。”他自皮夹中拿出一张印着一大串头衔的名片。 “我要今天就把事情解决,我不要拖到以后。”她可不想再和他有以后。 “你这人真奇怪,难怪星期天还跑到图书馆,真是脑筋有问题。” “随你怎么说,我就是脑筋有问题,我缠上你了,反正你今天一定要跟我把事情解决。” 展炘不客气地道:“很抱歉,我还有事,没办法当你的『护花使者』,你如果想跟我约会的话可能还要排到下个月。” 衣依瞟了眼这位长得还算是帅哥级的高个子,暗忖像他这样自大的人根本不配拥有这高大帅气的外貌,想必他是造物主不小心在混沌之际制造出来的错误成品吧!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就凭你……我想跟你约会的人不是智障就是瞎子。” “你……”这下他的火气真的被挑起了,以他身为“风林火山”的一员而言,不知有多少女生拜倒在他的英姿与财势之下,想不到她区区一个矮个儿黄毛丫头竟敢如此污蔑他。 好不容易终于报了一次仇,趁这个空档又蹲身捡拾地上书本的衣依,不一会儿才硬着头皮起身与他对视。 第1章(2) “走呀!你如果要证明你是人见人羡、人见人爱的君子的话,你就表现出你的绅士风度陪我去配眼镜。”衣依愈说愈得意。 “去就去,没什么了不起!谁教我今天倒霉碰上了个神经女煞星。” 原本有一丝得意的衣依听他如此一说,气得险些冲口说出不用他陪也不要他的臭钱。只是这样一来,她的立场就会显得很可笑且站不住脚,彷佛本来就是她的错一样。 “你说,你要去哪里配眼镜?”面对这个倔脾气的女孩,他不得不竖白旗。 “罗斯福路。” “说走就走,早早了结你的一桩心愿。”说着,他率先掉头走向楼梯。 两人来到停车场,展炘回头对衣依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把车骑过来。” 衣依乖乖地站在停车场外,不晓得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是智是愚? 不一会儿,一辆义大利原装进口、剽悍的750c.c.的鲜红色apr重型机车停在衣依的面前。 “喏,安全帽给你戴。”展炘善心大发地将一顶同样是鲜红色、造型霹雳的安全帽递到她面前。 “我不要戴!”衣依想也不想的立即拒绝。没想到他的机车这样的招摇,放眼整座校园应该没有人胆敢骑着这样的机车到处炫耀吧!何况这种政府未开放进口的750c.c.重型机车,也没人敢明目张胆、大摇大摆地骑着它在满是交通警察环伺的台北市区奔驰。 她不由得心生畏惧,一方面是她害怕公然违法坐这种车,万一被警察开罚单那岂不是很没面子;另一方面才是最主要的因素,她从来没让男生载过,何况是被这个高头大马又无礼的帅哥载。 “快点儿上来呀!安全帽戴着。”展炘又再一次将安全帽递给她。 “我不戴!”她怎么可能戴,这顶红色霹雳的安全帽根本就是想引起别人的注目,她才不做这种事;何况这是他曾经戴过的安全帽,她觉得她与他不该有如此亲昵的间接接触。 “你不戴待会儿可不要埋怨被风吹乱了你一头乌黑的秀发。” “不戴就是不戴,你自己戴就是了。” “我平常可是没戴的,戴这一顶重重的帽子在头上多累赘啊!”事实上他是因为喜欢急速的风吹拂过他脸上的那种感觉,也正因为他的个性使然,才会不顾老爸反对,迷上了摩托车。 想想他们风林火山四人帮也只有靳山蓝敢让他载,至于女人,当然是不可能有的。让他看得上眼的女人至今他还没有遇到,而他现在之所以肯让她坐他的车,纯粹只是因为他有一些些理亏。 天知道他最讨厌女人动不动就掉泪、老爱耍脾气,更受不了那些整天擦着厚厚粉底、涂着浓浓唇膏、打扮得花枝招展谄媚奉迎的世俗女人。 不过还好今天他遇到的这个麻烦女人倒是没有那些恶习,长得也算清秀漂亮,只是脑筋似乎有点儿问题。 “戴不戴随你,快点儿上来吧,我还有别的正事要办呢!” 衣依满怀心事地坐上车,感到自己似乎太随便了,认识他前后还不到半小时,就跳上了他的车,这实在是太大胆了。 这一刻,她不禁有些后悔。想必他也一定认为她是个行为举止随随便便、一心想赖上他的轻浮浪荡女子吧! 她愈想愈不安,心跳异常的紊乱。 就在衣依在心中兀自担心之时,摩托车在一阵巨大的引擎声浪中,迅速地扬长而去,离开了校园。 由于此种跑车型的车身椅垫做得前低后高,让坐在后面的衣依不断调整着自己的姿势,唯恐不小心触碰到对方的身体,像她这么洁身自爱、矜持保守的女性,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地贴着男人的身体呢! 由于右侧肩上背着她的百宝袋,左手抱着一大堆书本,唯一空出来的右手只能祈求上天保佑地抓稳车椅垫后的小小突出物。 偏偏就在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时,便因为车身的晃动而使得她整个身子往前倾,整张脸贴上他结实的后背,小巧的鼻子被这么一撞随即红了起来。 由于车速实在过快,她原想开口请他将车速减缓,但想想或许他是故意要骑这么快,想给自己一点儿颜色瞧瞧,于是她决定使出忍耐战术。 不知怎么搞地,她此刻心中高昂的战斗细胞正鼓舞着她,她觉得自己的心中有着一股莫名的得意,只因她未向他屈服。 然而,她的得意却是如此的短暂,一声雷响伴随着紧接而下的倾盆大雨立时浇熄了她的喜悦心情。 千金难买早知道,万般无奈想不到!落得落汤鸡下场的衣依只能怪老天爷不关照她,此时原本车速就已飙得够快的机车更像是月兑缰野马般,飙得更快了。 因为感到有一丝的害怕,加上雨实在下得又急又凶,衣依不由得紧闭起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中似乎听到他的声音,可是由于车子的引擎声、淅沥哗啦的大雨,再加上四面八方传来的车子喇叭声,使得她并不清楚他到底说了什么话,只是神经紧绷的希望早点到达目的地。 大概是上天听到她的心声吧!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睁开浓密睫毛覆盖的双眼,因为天暗而使得她没戴眼镜的视线更加模糊,但是,隐隐约约间她仍分辨得出他们的所在位置是敦化南路,根本不是罗斯福路,正想开口质问时,他却先开口了: “我到fresco跟我哥儿们说一声,马上回来。”事实上他今天本来是要去图书馆,把与大霸尖山有关的书籍借来此与靳山蓝、穆亚林以及任风互相研究讨论几个礼拜后他们要登高称霸的行程。 衣依此刻只担心她的猜测应验,她判断着自己真是误上贼船了,眼看他进入餐厅,搞不好待会儿引出来一群豺狼虎豹,那她不是会被啃得只剩乾骨!? 愈想愈不对,还是自认倒霉算了,她不要他赔她什么眼镜了,还是自身的安危比较要紧。正待她盘算着欲溜走时,怎料…… 眼前竟出现了一个比一个还高的男孩,四个高大帅气的男子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要去哪里?”展炘开口问。 衣依着实被吓到了,她没料到他动作会这么快,这几个人想必就是他喝来要给她颜色瞧的。一下子四个高个子围着她,又想到自己的行动已经被他们掌握住,她此时已被吓得毫不知觉雨淋湿身子的冷,完全像是受惊的小红帽,在一群大野狼面前半天吐不出一句话来。 “展炘,你女朋友长得真不赖。”其中一个块头最大的男子用着低沉粗鲁的嗓音大声说着,还用手推了展炘一把。 衣依至此才知道原来那个撞她的冒失鬼名字叫“崭新”,不过她此时根本不想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想快快逃离现场。 “别瞎说,她不是我……算了!不跟你们解释那么多,今晚你们就自己先讨论吧!参考资料我改天再带来,就这么说定了。”不待哥儿们发言围剿,展炘交代完即上了车,并以眼神向衣依示意,要她快快上车。 衣依没料到事情的发展竟与她的臆测差了十万八千里,她只好乖乖地又坐上了这辆令她全身肌肉僵硬的骚包车。 “坐好,要走了!”展炘细心地回头对她说。 衣依愣了愣,这回他倒是慈悲了些,懂得事先通知她一声,不过或许他只是在他的狐群狗党面前装模作样罢了!以他那飞车党的猴急性格,哪有可能会对她这么“体贴”呢? 既然决定坐上他的车,只好赌一赌运气了。不过她发觉她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的害怕了。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 第2章(1) 饼了没多久,车子再度停了下来。 “下车吧!”展炘二话不说地催着衣依。 “对不起,先生,我要去的地方是罗斯福路,请问你把我载到这儿来到底要干什么?”衣依眼看这根本是一户大宅院的前门,他把她载到这里来到底居心何在? 看来她得把话说得狠一些才行,不能让他以为她是那种容易就钓得到的“落翅仔”. “到里面去。”展炘按了下遥控器,宅院的大铁门于是缓缓开启。 “我……我跟你到里面去干嘛?”衣依心想这下惨了,她已经被他载入虎穴,这里想必就是他与他的同党聚集的巢穴。她想起电视新闻上少女被歹徒欺凌后的悲惨画面,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你会冷吧!淋了那么久的雨。”展炘看到娇小的她正颤抖着,让她看起来更形柔弱。 “我很好,我不怕冷!”衣依打死也不愿进入他的巢穴,要是一进入那里面,她恐怕永远都走不出来了;而就算走得出来,恐怕也只剩半条命。 “我帮你背东西,先进去把身体弄乾你会比较舒服。”展炘一伸手就要将衣依肩上的大包包给拿下来。 这下子她更惊恐了,心想难道他想先谋财,然后再害命? 为了不让肩上的背包给抢走,她迅速的闪了个身,一不小心,她左手上早已被淋湿的书本就月兑了手散落到地上。 衣依连忙弯去捡,未料他竟然也弯身想替她捡书,两人的手因此不小心的触碰到。 顿时,衣依觉得她好像被闪电给击中般,全身毛细孔全然竖立,只觉心中一阵酥麻。 “我……我要回家了,请问这里是哪里?我要怎么回去?”她一向就没有什么方向感,如今完全陌生的环境更让她不知所措。 “先换衣服我送你去配眼镜,再送你回家。”展炘此时竟对她有着一股歉意与怜惜。 衣依连忙摇头,“不用了,你只要告诉我怎么到公车站牌处就好了。” “你还是先换衣服吧!你全身都湿透了。”展炘毫不避讳的注视她。 此时的她一头的秀发正像被熨贴般,直直的紧贴着她后背顺势下滑及腰,被淋湿了的麂皮外套及浅咖啡色长裤彷佛吸足了大量的雨水,隐约可看见她婀娜体态的窈窕美感。 衣依这下真的急了,尤其是他正用一双“豺狼”似的眼睛紧盯着她,就像伺机要扑上来把她给吃了般。 “你不说没关系,我自己去找!”说完话,她转身就走。 “你……你等等呀!”展炘从未和与他同年龄的女生单独相处这么久,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想,不知道是全天下的女生都这样,还是她的牌气特别古怪。 “钱还在我这里耶!”展炘亮出了他的皮夹,这次他将皮夹内所有的钱都给掏了出来。 “我不要你的钱,谢谢!”衣依不理会他的好意,只想尽速逃离他的魔掌,就算他用一百万来赔偿她的隐形眼镜,她也不要! 展炘眼见她不为所动,只顾拼命的往前走,于是笑着大喊:“小姐,你不是要去公车站牌吗?你走错路了!” 衣依一惊停下脚步。惨了!这条路又昏又暗,加上她的隐形眼镜破掉,现在又下着雨,她简直是前途坎坷、万般渺茫。可是,她怎么知道他不是在戏弄她呢?于是,她决定继续往前走下去,反正条条大路通罗马,她总会找到通往回家的路。 走着走着,衣依觉得愈走愈奇怪,前面好像没有道路可通。 完了,这下得往回走了!这不表明了她不听他的话是错的,而且他现在一定会觉得她是活该自找麻烦。 但无论如何,她总得回家呀! 虽然想干脆就躲在大树下稍事等待,待几分钟过后她再往回走,想必届时他应该已经离开。可是,又想起既然他知道此路不通,那么一定会躲在暗处等着好嘲笑她。 思及此,她心一横,干脆拔腿往回跑,搞不好他正好进去屋内换衣服呢! 跑着跑着,她竟一脚踩进一个小窟窿,整个人跌在地上。 “啊——” 随着她的跌倒所发出的尖叫声,原本打算在原地等着看好戏、想好好捉弄她一番的展炘,不由得被这声音给吓着。 “怎么跌倒了?”展炘匆忙的跑向她,眼见趴在地上的娇小弱女子,又想到她是因为没听他的劝才落得如此下场,不由得笑了起来。 他觉得这个女生还真滑稽,不是和他对撞就是被窟窿绊倒,真够夸张的。 “小姐,请问你是书呆子是吗?”展炘止不住笑地说着,这是最近几个月来最让他觉得好笑的事。 “我是不是书呆子关你什么事!”衣依挣扎着起身,她的外套靠近手肘处因为这一摔而被磨破了。 展炘这下子不得不佩服起这位“弱女子”.“你现在要回家吗?” “我当然要回家!” “你是在怕我吗?”看着不敢看他眼睛的她,展炘认为自己猜对了。 “我干嘛怕你!”衣依心虚地说着。 他故意激她:“既然你不怕我,为什么不敢跟我进屋里去换衣服?” “我只喜欢穿我自己的衣服,就算是湿的我也喜欢,况且我现在这样好得很!” “好,你不换衣服可以,那么,你为什么不让我送你回家呢?”他继续逼她。 她嘴硬地回道:“我……我可以自己回去呀!” “你刚刚明明就还在问我公车站牌要往哪里走,试问你怎么自己回家?” “反正我就是有办法自己回家!”凭着坚强的意志力与不凡的耐力,衣依对自己相当有信心。 “好,如果你要自己回家也可以,这些钱你拿去,除了赔你的隐形眼镜费用,还有叫计程车的钱。”展炘又再次把钱递到衣依面前。 “我说过不要就是不要!你听不懂是不是?”她有些恼怒。 “你如果不把钱拿去,我就坚持要送你回家。” “为什么?”衣依搞不懂他说这话的真正用意。 “因为这里方圆一公里内没有公车站牌。” “你骗我!”衣依才不相信在台北市会有方圆一公里都没有站牌的地方。 “好吧!就算不到一公里,但是如果没有我带路的话,凭你现在模糊的『明眸』,加上这里曲曲折折的弯路,你还是会找不到站牌的;就算真的找得到,我看恐怕也天亮了!” “没关系,就算诚如你所说的,我也认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怎么说都说不通!算了,钱给你了,没我的事了。”说着,展炘硬将一叠千元大钞塞到衣依的包包内。 “你这人才奇怪,不拿你的钱都不行吗?” “你不拿可以啊!那么我决定亲自护送你到家。”展炘使出了杀手戬,希望两个人不要继续在为此鸡毛蒜皮的事争个不停,活像在演琼瑶式的连续剧似的。 “好,那我拿你的钱,我自己回家!” “可以,我帮你叫计程车。”他自黑色外套的内袋里拿出了个超迷你型的行动电话按了简码键。 “我自己叫就好了。”衣依急忙阻止他,万一他要真叫了计程车来,那她不就穿帮了。 展炘不理会衣依的阻拦,和计程车行通着电话。 待他通完话,衣依的心也凉了半截。她总不能在计程车来了之后才告诉司机说她不坐了,可是她又不想开口说她不敢一个人坐计程车。如果她这么说,他一定不相信!毕竟她都敢从学校坐上他的车来到这里了。 完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的事,她又如何对他说明呢? 不过,由此看来,他应当是个正人君子,否则他用不着为她做这些事。 唉!想到此,衣依也只能怪自己太大惊小敝,大概是社会新闻看太多的后遗症吧!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展炘见她突然闷不吭声,想必是有什么事。他很少会对一个女孩子这么“体贴”,大概是昏黄的路灯映着正下着雨的街景的缘故吧! “喔,没怎样啊!”衣依这才意会过来她还坐在地上。还好夜色迷蒙,想必他不会察觉她脸颊上的热烫才是。唉,今天反正都已经糗到不成样了,还怕什么!再让他多讪笑几声又何妨。 “今天就谢谢你了,我自己会走到路口等计程车,车号多少?” “bk007,你确定你能走到路口吗?”展炘只希望她别又跌个第三次。 “你少看不起人了,对了!你不是有名片吗?一张给我吧!” 他微愕地问:“干嘛?” “留作纪念总可以吧!”衣依知道她若告诉他她日后要把钱寄还给他,想必他又会啰唆个半天。她可不想再和他没完没了的扯下去。 第2章(2) 雨不断洒落在衣依身上,她边走边想着,放眼今天地球上恐怕没有人比她更倒霉的,就在她做如是想之时,一个不小心又滑了一跤;这下摔得更是鼻青脸肿,痛得她差点叫喊出声。 她起身后连忙回头一看,瞧瞧那人是不是又看到她的糗样了。 一看!还好他已不在屋前,否则这等拙样再让那个自大鬼瞧见,她可真要被他取笑得无地自容。 虽然让陌生人瞧见她跌倒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是不知为何,她就是不愿再被他奚落。 说起来,那个“崭新”应该也是个衰人!否则,他也不必因为踩坏她的隐形眼镜而要花钱消灾。更何况他也倒霉的陪她淋了雨,算是扯平。 衣依就是这样,也不想想自己现在是前途一片黑暗,还无端地同情起他人来了。 展炘此刻正躲在门后阴暗处,笑得差点儿没岔了气。 他真的没想到,世上有这么绝的人,她可真是倒霉到家了! 凭着一股好奇,展炘决定跟踪她回家,看她还会有什么好笑的事发生! 衣依好不容易走到了路口。 眼见计程车还没来,她想干脆就此逃离现场,暗自希望那位司机在开车到这里等不到她时,有人能顺手拦下他的车,好让他不会空跑一趟! 这实在也不能完全怪她,谁教她真的没胆一个人坐计程车,而最最最大的罪魁祸首应该是那个多事的冒失鬼。 衣依暗自下了这个决定,也算是给自己找了最佳藉口。 一走出小巷,即可见亮晃晃的盏盏灯光。 衣依以着模糊的视线,随意找了个看似善良老百姓的路人问路。 虽然没像那个“崭新”说的没那么夸张,但她也必须走上八百公尺左右才看得到公车站牌。 唉!是她活该倒霉必须淋着全世界最酸的酸雨走上个八百公尺。 敝就怪她自个儿太铁齿,人家计程车司机也不是每个人都是劫财劫色的万恶不赦之徒,她又何必自己吓自己呢! 不过,想归想,此刻若二者真要让她选择,她还是会甘心地选择自己的十一号公车来得稳当。 以她今天衰透了的霉运,难保她今天不会好死不死地遇到一个没人性的凶暴司机,届时若真有个什么不测,那她就真的玩完了。 再怎么说她可也是个尚未出嫁的黄花大闺女呢! 衣依自我解嘲地走了一段不短的路之后,终于看到了前方疑似有公车站牌的模糊影像,真是让她喜上眉梢。 只不过,待她走近眯眼细细一瞧!妈啊! 她还得奔波转乘三趟公车才能回到她甜蜜的家! 真是衰到地狱里去了! 看了一下手表,想必不到十点她是回不了家。 一想到都是那个冒失鬼没来由的把她载到这鸟不生蛋的鬼地方来,害她得落魄的奔波十万八千里才能到家,她就忍不住在心中咒骂起来。 下回要是他再让她碰上的话,她可不会给他好脸色看的。 衣依从来没有这么咬牙切齿的想要痛骂一个人。 这……大概是她最大的极限了。 淋成超级落汤鸡的衣依,在一个亮着明灭霓虹灯的醒目大看板前下了公车,拐进一条幽暗的小巷子,走着二十年来每天都得经过的熟悉小路,速速地奔向家中。 不晓得是她这个人太没有安全感,还是她太恋家;总之,只要远远地看见家就在前方,她的心中自然就会升起一种幸福感。尤其是今天! 门口的那一盏小灯已经点亮,衣依知道母亲已经回到家中,她轻巧地推开朴实老旧却很别致的木门。 “妈,我回来了!”衣依如释重负又略带歉意地向正坐在客厅中边看电视边看晚报的母亲低声道。 “依依,怎么啦!?没带伞是吗?今天你出门前我还特地交代过你呢!怎么不听我的话呢?”韩湘如一见到全身湿透的宝贝女儿,又是生气又是担心。除非有什么特别的事,否则衣依是很少这么晚才回家的。 “对不起,人家忘了嘛!”衣依撒娇地道。 “什么忘了,我看你根本就懒得带!来,快快进去洗个热水澡,换上干的衣服,要是感冒了怎么办!”韩湘如连忙接过女儿手上的书,还将她淋雨淋得更重了的背包取下,一面催促着她赶快进浴室。 “好嘛!我跟你保证,我绝对不让任何的细菌、病毒侵入我的身体,危害到我,好不好?”她俏皮地笑了笑。 “别跟我打迷糊战,快给我去洗澡,待会儿你出来我再跟你算帐!”虽然已经五十五岁了,一头未经染色的乌黑秀发衬着风韵犹存的秀丽脸庞,完全看不出一点儿老气的韩湘如被女儿逗得想笑又得故意板着脸孔。 “是!我的老——妈!”衣依笑着走进自己房间拿换洗衣物,若是母亲知道她今天还把她去年生日时送她的隐形眼镜给弄坏了,不晓得会作何感想?她呀,一定会紧张兮兮地骂她:要死了,没戴眼镜还敢模黑回家,也不晓得打个电话让我去接你。 想到这里,又想到自己居然能小命完好的回到家里,她不由得佩服起自己。 不知道为何,她似乎有种徘徊在恐怖边缘的紧张快感。 “待会儿记得水放热一点儿啊!”韩湘如不放心地追加一句。 “noproblem!”衣依从房内大声地回答。 然后,陈设简朴的客厅里又回复到惯有的宁静。 韩湘如拿出吹风机,将衣依包包内的物品一一拿出来,准备替她把所有东西吹乾,待掏出那约有二万元的纸钞时,她不禁吓了一跳。 她从来不会给衣依太多额外的零用钱,除非她有什么特别的开销,她才会多拨些钱给她。她纳闷着衣依怎么会平白有了这么多钱呢?该不会是衣依自己长年积存下来的吧!? 想到这,她的心情才稍微安适了些,同时也对自己的大惊小敝嗤之以鼻。想来,衣依也已满二十岁,已是成年人了,她这个做妈的也不应该永远把她当成小女生,应该多给她些私人的空间与自由。 于是,韩湘如把一张张钞票仔细吹乾、叠好,先搁在一旁,至于还有一些已经被雨淋得墨水渲染的纸张、笔记簿及一张已经破损了一大半,看得出来一小部分烫金字样,但看不出全貌的名片,她则把它吹乾后与那些已吹干的纸钞一起放在衣依房间的床头柜上。 收拾完衣依带回来的“烂摊子”之后,韩湘如便走进了厨房,十五分钟后,她又进入衣依的房内对着正在梳洗的宝贝女儿说:“依依,姜汤快煮好了,待会儿你出来刚好可以喝。” 才刚说完,衣依正好打开浴室门,“吹乾头发我就去,正好我也饿了。”因为一整天下来都没有进食,此刻她真的肚子饿了。 “那你快些吹吧!我先帮你把饭菜加热,今天你不准再给我留下一大堆剩菜剩饭,待会儿你可得把它们全部吃完。”看着衣依略显消瘦的身材,韩湘如不忘展现她为人母的威严。 “是、好、遵命!”以她现在肚子饥饿的程度,她相信就算现在有一头牛在她面前,她也会吞下去。 第3章(1) 衣依用最强的热风吹整着她那一头透着健康光泽的亮丽秀发,对她而言,她对自己的外表最满意与最有自信的,就是这头足以上电视拍洗发精广告的长发了。想当初她还在念女中时,就曾有星探与她接洽,要她接拍一支二十万元的广告呢!当然,她是不会轻易地把自己当成商品在传媒上放送,因而拒绝了可赚大把钞票的机会。而对于她的坚持,当初还有一大票同学替她深感惋惜呢!不过,对于自己的抉择她可是一点也不后悔。 或许是她变态吧!她觉得如果有一天她必须要放弃她身上的某些部位的话,那么,她最后放弃的应该是这三千烦恼丝了。 “依依呀!你头发吹好了没?菜都快冷掉了。”过了十分钟仍不见女儿走出房,韩湘如知道女儿又在对她那头秀发“爱不释手”了!于是连忙喊着提醒她。 “就来了!”衣依放下吹风机,转身走出房。 看见拨着头发走进厨房的女儿,韩湘如依惯例地叨念她老是不将头发吹乾。 “头发不吹乾不行,等你老了患偏头痛你就知道后果!” “吹太乾不行的,头发容易分叉与断裂。” “这是什么歪论,难道头发分叉比感冒还来得严重啊?” “妈,这你就不懂了。” “是呀,我落伍了,赶不上你们这些新新人类的脚步。废话少说,快点喝下热汤。”韩湘如知道不管她再怎么唠叨,衣依仍是不会把头发完全吹干的,对于衣依的坚持与固执她也无可奈何,只是每回总不免要对她啰唆个几句。 “嗯,今天的发菜浓汤好喝极了。”喝了口热气直通胃底的好汤,衣依满意地赞赏着母亲的好厨艺。 “是啊!只要有『发』你一定会赞不绝口的。”韩湘如看着大口喝着汤的女儿,笑着又替她多夹了些菜在她碗里。 “我保证!今晚我一定把你的苦心成果全扫进肚子里!”不晓得是不是淋雨淋过头,冷气直冲脑门,衣依愈吃似乎感觉到愈饿。 “那最好不过,就看你是不是有这能耐。”不清楚衣依已经饿了一天的韩湘如,笑看着她此生唯一的寄托。 “你放心,整桌满汉大餐来我都吃得下。” “少夸张,你不怕鼻子跟小木偶一样啊!” “如果我是小木偶的话,那你不就是木偶妈妈。” “要吃就快吃,少贫嘴!”韩湘如捏了一把女儿刚洗完澡、柔滑粉女敕无比的脸颊。 “好啊,那你去休息吧!你明天一大早不是就要跟展叔叔的公司旅游去夏威夷吗?”看了眼客厅上的时钟,衣依连忙反过来催促着老妈早点儿就寝,同时也对自己的晚归感到歉疚。 “怎么?想逃避我的追查啊!说,你今天怎么那么晚回来?”韩湘如好整以暇地问。 “我的隐形眼镜今天在图书馆外被一个冒失鬼给踩碎,我只好边模索边搭公车回来。”衣依将所有的事据实以告。 “你不会打个电话给我,我好去学校接你呀!没戴眼镜又淋得一身湿,天色又黑,你难道不怕啊!”韩湘如对于女儿发生这样的事竟然没有通知她,感到生气。 “人家忘了嘛!”她是真的忘了,要不是被那个冒失鬼给搞得一团乱,她应该不会忘了这么简单的解决方法。 “一句忘了就没事呀!” “人家下次不敢了嘛!”她赶紧向母亲撒娇。 “你还想有下次!?你这样教我怎么放开心出国呢?” “人家以后不会了嘛!这次你就大发慈悲原谅人家。你也知道我平时不是那么胡涂的人,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只有短短的一个礼拜,我不会再给自己找麻烦,也不会让你担心的,好吗?” 听她这么一说,韩湘如的气也消了。“你真的可以让我安心吗?” 衣依无奈地喊道:“我都二十岁了耶!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在我的眼中,你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小孩。” “好了啦,你早点儿去休息吧!免得明天一大早展叔叔来接你时,你又得梳妆打扮个老半天!要是害他身为老板却没搭上飞机,到时看你怎么办?” “好啊,竟敢转移话题!算了,不逼你了,快吃吧!吃完你也早点儿休息,你明天不是有课吗?” “下午两堂而已,我明天可以睡晚一点。” “这样也好,多睡一点补充一下今天耗损的元气,记得明天要先去把眼镜配好。 来,这些钱拿去。这一个礼拜,想吃外面或是自己煮都可以,你只要给我按时吃饭就可以了。”韩湘如从口袋里拿出一万元放在餐桌边。 “好,遵命,晚安,早安,haveagoodtime!” “干嘛所有的话全讲光了呀?”韩湘如又帮衣依盛了一大碗热姜汤。 衣依边喝着热姜汤边说道:“因为明天你一大早出门的时候我一定还赖在床上,不早点儿跟你问好怎么行呢!” “你呀!就生得一张甜嘴。好了,那我先去睡了,记得你的承诺,晚安!”韩湘如临去前还不忘用眼神示意女儿得把桌上的饭菜解决掉。 “晚安!”终于把老妈给打发走的衣依高兴地继续吃着她的晚餐。 此刻她早已打算好,明天一大早她就要把那个冒失鬼的钱给寄回去还他。 想到这里,她竟有一股想看他接到这笔钱时的讶异表情,她满意于自己如此分文不取的“高风亮节”,也对于当他发现他的好意不被接受时的不满感到快慰。 依她观察的结果,他应该是位大男人主义的奉行者,对于这种人最好的反击方式,就是不要给他有可以表现男子气概的机会。 而跟踪衣依回到家的展炘真觉得自己大概是太无聊了,真是闲着没事干的天字第一号超级无敌大凉人,才会有这种不入流的行为!想到自己此等可笑的行径,根本不像高深的福尔摩斯或神秘的金田一,倒颇像是——之狼的化身!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也变成了这等穷极无聊的人,想来真是荒谬。 最初是出自于自己不忍心见她一个女孩子独自在深夜回家,担心要是在途中真发生了什么事他可是难辞其咎,所以才不放心地跟在她后头护送她到家。 天知道原来她身上根本带有特倒霉的霉运因子,而且还是个智障的洋女圭女圭! 他实在没见过一个人可以在短短的一条巷子内连续摔倒二次,这不是白痴是什么! 只是,看她长得倒是颇有几分姿色,像极了百货公司橱窗内展示的人形模特儿,长得漂漂亮亮的,但是似乎就少了一根筋。 他实在搞不懂她脑袋里装的是什么!居然舍计程车不坐,偏要淋着雨,跌跌撞撞地步行数百公尺去搭公车,这还不打紧,她偏偏甘心浪费两小时又三十七分钟换了三路公车才回到家。 像她这种稀有动物,放眼世上大概所剩无几。 怕是只剩她一只了! 不过,严格说起来,自个儿也乱无聊的。 不仅白痴的跟在她身后陪她一起淋雨,最后,自己还得叫计程车回家。 妈的,自己也真是够贱的! 这等特低级的乌龙事要是被他那群哥儿们知道,不笑掉大牙才怪! “哈啾!炳啾!炳啾!” 身子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展炘连打了三个喷嚏。顶着一头湿发、身着湿衣回到自个家门前月兑着那双半个月前才从ferragamo本店寄来、但如今恐怕得寿终正寝的皮鞋。 他心想,同样淋了一夜雨的她,不晓得现在身体是否暖和了些…… 起了个大晚的衣依,飞快梳洗完毕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算将昨晚就寝前谨记在心的事尽早付诸实现。 然而,原以为照着向他要来的名片上的姓名、住址便可以将钱寄还给他,没想到她原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却因那场雨而不得不告吹。 十看九看,无论她正着瞧、斜着看、倚着瞄、蹲着望,就是拼凑不出那张歪七扭八的名片该有的原始样貌,这下她的心情真是down到了谷底。 衣依寻不着下一步棋该如何走,只好泄气地趴在书桌前,维持不动如山的石雕像之姿,犹豫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总不能要她每天神经兮兮地守在校门口等着他出现吧! 如果她到头来必须使出此等下下策的话,那她当初要这张名片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般不好还让那个自大狂直往自个儿脸上贴金,误以为她是在暗恋他呢! 想到这里,衣依愈想愈不对劲! 当初她根本就不该随便地说出要拿名片当纪念,这下子真的毁了! 望着那二万元,她忍不住低叹了口气。 她又不是为他做了多大的牺牲,这笔为数不小的钱财打死她她也不要! 想不到昨晚收下这笔钱根本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如今她也只能徒叹无奈了,谁教她自己脑筋有问题,有好好的电梯不搭,才会倒霉地和他撞上,否则她宝贝的“灵魂之片”现在仍会好端端的贴在她的媚眼上,她也不需要为了赌气而坐上他的车,搞得自己灰头土脸。 到底始作俑者还是自己吧!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就像是考试未allpass般,颓丧的衣依泄气地穿整衣服,顺手提起一个代表她此刻心情的黑色背包,脚步如万斤重地缓缓步出家门。 唯一幸运的是,想不到她之前所配的隐形眼镜现在正在作促销,由于她的度数并不深,眼镜行马上就有现货。 又戴上了隐形眼镜,她突然觉得眼前的万物影像清晰,每个人都鲜活起来。不过此刻衣依又神经质、矛盾地想着:这个世界真需要看得那么清楚吗?看得清楚一定是好的吗?而看得不清不楚是否就一定是不好的呢? 由于昨晚吃得晚,又吃得撑,虽然现在已是近午时分,她却一点儿也不觉得饿,她长年来的饮食习惯似乎就是如此的不正常,要嘛不吃,要嘛就吃一大堆。并非她想刻意减肥,而是与她本身极端的性格与多变复杂的情绪有关,心情好或心情差都有可能不吃,也有可能吃得把自己撑得半死,完全没个准儿。 下午两堂未来学课程的营养学分她原本就不太想上,想到一堆来自不同科系的同学聚集在百坪以上的超特大教室内,台上教授拿着麦克风声嘶力竭、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再加上手脚夸张的肢体动作,俨然就像一个不晓得是哪里来的神秘宗教在搞聚会,想来极其荒诞。 但,只要一想到身上还带着那个冒失鬼的两万元,她就浑身不是滋味,这件事若不尽快了结,恐怕她的心情难有平定之日。 她到现在还是搞不懂他那个人怎么那么慷慨! 有谁会莫名其妙地丢两万块给人呢?难不成他是个脑袋瓜有问题的散财童子?若是以后她有儿子的话,她儿子要是不幸成了这样的人,那她不亲手把他掐死才怪!哪有人不把父母辛苦赚来的钱好好珍惜的!不过,若钱是他自个儿辛苦赚来的,而他硬是要如此不把钱当钱看,那她也没话说。 说起来这个世界上就是有各种光怪陆离的人,世界的风貌才会如此的多样与诡谲。 就是要有那种一掷千金、散尽一切的人,才会有沙漠奇观——拉斯维加斯这个黄金赌城的存在!地球上的一切便利性科学产物与奢华文明搞不好都是他们这种人所堆砌起来的呢! 相对的,那种人对人类而言,也有一定的贡献! 衣依独自走在烈日当空的红砖道上,思索着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寻找着一些奇奇怪怪的答案;这个时候,路上要是有一堆香蕉皮明显地散在路面,搞不好她还是会胡里胡涂地踩了下去。 或许是在没有遮蔽的秋日艳阳下停留太久的缘故,也或许是昨夜淋雨让她虚弱的体质产生了某种程度的后遗症,已经睡饱了的衣依此刻却有一种昏沉沉的感觉;不过,只要一忆起背包里那些money,她的精神马上又会提振起来,这种压力使她的精神无形中抖擞了起来。 第3章(2) 若不是她已无路可选的话,她也不想再碰到那个人!这种心理因素恐怕是因为昨晚在他面前出了太多糗事的关系。 照心理学的角度来看,印象中若是有不愉快的记忆,大多数的人都会选择逃避与遗忘。 同理可证,她曾经在他面前跌过跤,这种糗事只要是再碰到他或是回到原发生地,一切又会在她脑中迅速地再上演一遍!除非她有选择性的遗忘功力或是经由时间来淡化这一切。 所以,就算她潜意识里多么不情愿再遇见他,她还是得乖乖到校,因为只有如此她才有机会再遇到他,也才能把钱还给他。 衣依此刻脑中填塞的完全就是这一件令她烦不胜烦的琐事,根本容不下她这阵子所研读的英国文学史。 在旁无一人的站牌下等了将近二十分钟后,衣依的四肢这才动了起来。 由于戴上刚配好的隐形眼镜,视觉清晰、能见度佳,她老远即看见公车驶近。在公车停妥后,她快速地跳上车。 因为她家距离市区很远,所以到学校免不了要换两趟公车才能到达,经过一阵转乘之后,衣依终于到了学校。 或许是自己太心急了,今天她居然比往常还要早到校,眼见距离下午第一堂课还有一个多小时,依照她往常的经验与习惯,她向右拐进沿着校区边缘规划、学子甚少行走的竹林小径上,打算走这条她最爱的小道,向充斥满室精神食粮的神圣殿堂——图书馆报到,否则她也不知道她该去哪里消磨这段时间。 可能由于她真的是太闲了,所以她决定还是走楼梯。 此时的衣依正想着要如何打发这短短的一个多小时,这种时间间隔对她来说不太适合研究文学史,或许可以去翻翻最新一期的电影杂志还比较恰当。 不知道该说是衣依和展炘因为昨夜同时淋了雨,身体有些微恙,脑部缺氧,还是该说他们两个“冤家路窄”,在近五楼的楼梯转角处,她和他——撞上了! 衣依的额头因为这次的意外对撞而红肿起来,不过她的额头再怎么红也红不过她的脸颊! 幸好这次的碰撞没让她刚配好的隐形眼镜再次惨遭横祸,但是她的身体却好死不死地被块头大的展炘亲亲密密妥贴地给压在下面! 展炘刚从图书馆里借阅出来的厚厚的一本本登山、摄影丛书亦因此而散落一地,点缀着躺在地上的一对窄路冤家。 两人身贴身、脸碰脸、眼对眼——只差没嘴对嘴! 顿时,两人皆全身僵硬,面面相觑,心中同时有着同样的惊愕。 觉得自己的惨绿人生正遭到一种莫大的奇耻大辱,再也翻不开身的衣依,眼泪差点儿没掉出来。 事实上,她根本就来不及思考,何况是作反应。 一时之间,羞红脸的衣依像只受惊的小鹿,一颗心急遽跳动着,此时的她只希望自己是个隐形人,或者是只土拨鼠,可以迅速挖个地洞先把自己的脸藏起来再说! 她觉得自己真是糗到没脸见人了。 展炘这回倒像是闯了祸的小男生般,略微黝黑的肤色掩盖住他脸上淡淡的红晕,想不到他也有脸红心跳的时刻。 他惊觉且略带歉意地迅速跳起身。 两人的慌张行为,倒颇像是作弊的学生被严厉的老师逮到般,只有无言与羞怯。 可是,他们并没有做错事啊!只不过是意外罢了!不知为何,他们就是觉得有一种做错事的心虚与心慌! 而整个世界的焦点好像全聚集在他们身上似的,一阵尴尬笼罩着不知所措的两人。 “对……对不起!”这回展炘识大体地对着惊魂未定、手脚发软,根本还站不起来的衣依道歉,话未说完,他即体贴地将手伸出去握住她的手臂想将她给扶起来。 而衣依一接触到他的手,身体就像是被电流贯穿全身般,顿时惊怵发麻,她所被他触碰到的皮肤就像着了火般的炽热难当。她偏低着头想站起身也不是,不想站起身也不是;事实上她根本站不稳,想走也没力气走。 对于这种意外的接触她丝毫没有招架的能力。 “你——还好吧?”展炘低头看着对他而言既是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她。 “还好!”慌乱中已顾不得整理仪容的衣依,感觉到头有点儿昏,脑有点儿胀,若不速速离开现场的话,她恐怕会脑溢血而死。 “你……真的还好吧?”展炘不确定他到底算不算闯了祸。 “还好!”衣依还是这一句话,只是声音细柔无力,要不是耳力极佳的人,根本就听不到。此刻,脑中一片混沌迷蒙的她,完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话可以回答。 “什么?”展炘根本听不清楚衣依的话。 “还好!”衣依不情愿地又重复了一次,已经快没了魂、心快飞了的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说废话。 “还好就好!”展炘弯身拾起五本昨天该借却未借的书,脚步迟疑了一下,然后带着一种莫名的不确定感抬脚离去。 待展炘已迈步下了两层阶梯之后,衣依才突然想起她有一件重要的事还未办,遂用着带点柔弱无力的羞涩语调向他的背影轻喊了一声:“等一下!” 展炘一只手抱着书,另一只手则随意插进牛仔裤口袋里。一听到她的叫唤,满心紊乱思绪的他迅速转过身,目光落在一身淡蓝衣衫的衣依身上。“还有事吗?” “你……你的钱还你!”衣依急忙从垂肩的背袋内取出一个乳白色信封,将它往展炘的身前递,动作略显心急与慌乱,而她愈想表现得流畅自然,却愈表现不出来,双手因心情紧张而在空中轻颤。 “我说过不用还了。”展炘对于他曾拿钱给她这回事,丝毫不曾在意过。 并非他这个人钱多得可以四处乱挥霍,而是他自己也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只觉得就算把他身上的所有物全都给她也不为过,甚至是很自然的事!对于这一点,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这并不是意气用事,也不是耍慷慨,只是一种…… 一种自然的表现! 对于钱他实在不想再提及。 “不行,你的就是你的,我不多拿!”其实衣依不仅没多拿,她连一毛钱也没动过。 “是我撞坏你的隐形眼镜,这些钱算不了什么的。”展炘这下觉得她在现今充斥着崇尚金钱的潮流中,真可算是特立独行的稀有动物。 “或许你认为算不了什么,可是我还是认为有必要还给你。”衣依心想他应该是个有钱人家的子弟,否则不会随便的掏出皮夹就有两万块现款。两万块其实可以买到不少她想要的东西,至少也足够让她订阅好几年的国外电影杂志;但是,这种钱她是不会要的。 “你就当作是我不要的不就好了。”像她这种长得不赖却又不拜金的女子,他倒是第一次遇到。 “我不需要你的救济金,要嘛,你拿去救济别人!”衣依对于无法说服他的死脑筋感到很生气,他干嘛坚持要送她钱?他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了? 衣依于是铁了心地将钱一扔,掉头就走。 “喂!你叫什么名字?念哪一系?”展炘开始对她产生了莫名的兴趣与好奇。 “我有不告诉你的自由吧!”衣依头也不回,不耐烦地回答,而且她的步伐是愈走愈快。 对娇小窈窕却充满自主性的她,展炘益发觉得她是个有趣的角色。 自从进了这所父亲身为董事长的大学后,除了天天与三个哥儿们翘课打屁以外,这倒是少数能激起他兴趣的新鲜事! 展炘望着衣依快步离去的身影,深觉那句“一竹、一兰、一石、有节、有香、有骨”用在她身上最合适不过。 一月兑离展炘炽人的目光追索范围,衣依马上躲到图书馆内靠窗的角落,然而她的心情却一刻也静不下来。 不管对方是谁,她觉得自己刚刚那样的说话方式太没教养了,似乎不是个理性的人应有的态度,愈想愈闷。 她真的是太闭塞了吧! 哪有人像她这样放不开的呢?不知道a型双鱼座的性格是不是让她变成一个多愁善感、优柔寡断的人之主因? 可是,把这一切都怪罪于血型与星座未免也太无知、太荒谬了!世上的人那么多,每个人的生活环境与成长背景都大不相同,哪有一成不变的死定律呢! 人,不应该那样被归类的,每个人的命运都不同,每个人的生命都是独一无二,无法copy的! 就像她自己,这么具有矛盾特质的人,她的生活应该也是多变的。 对于饱藏无限可能性,却也暗藏无限陷阱的社会,她还没有足够的信心能在二年后走出校园时应对自如。 看来,她或许只适合抱着“齐克果”躲在山中隐居吧!又或者她的感性只能藉由戏剧的诠释表演,将她的灵动敏捷与多变的性格发挥出来。 这代表着什么呢?是她太不食人间烟火?还是她的心灵特别地脆弱? 衣依此刻已无心起身去拿书来翻阅,她双手托着尖俏的下巴,清澈灵动的双眼注视着窗外,任由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过,看着人群嬉闹来往,她浑然不觉情绪的波动…… 只是,为什么她的心好像被撞得揪成了一团呢? 为什么她的身体好似被一圈无形且包得密不透风的热气所罩住? 为什么她脑中会无端冒出那个自大狂的身影呢? 第4章(1) 迷迷糊糊地意识到手臂有些发麻的衣依,因为一群男女同学的嘻笑吵闹声而回过神,这才意会到她居然不知不觉地趴在桌上睡着了,若非那群同学经过,她真不知还要在图书馆里昏睡多久。 习惯性地看了下手表,觉得指针有些奇怪,心想这是她前不久才买的,总不会已经开始短路了吧!衣依于是起身探了下窗外,这才恍然不是她的手表出问题,而是她自己出了问题。 她顺手模了下自己的前额,竟烫得厉害!难怪她今天一直觉得昏昏沉沉的,这令她不自觉地昏睡六个小时的唯一可能就是:她发烧了! 可能是昨晚淋雨造成的吧!原以为会没事的,没想到病菌还是找上了她。 她必须趁着天色尚未全黑,赶紧去校外那家诊所拿包药吃才行。 靶冒这种事可不能拖,她了解发烧过久的严重后果,她可不想重蹈以前的错误,因为延误了救诊,最后只能认命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接受惩罚! 于是衣依提振起精神,把一本才看了几页的电影杂志归回原位,背起了背包,勉强地穿过一张张的桌椅,走出大门,伸手按下电梯按键。 想不到今天一整天就这样虚度了。 讨厌的未来学当然又没去上,已经连续四次没上,衣依心里祈祷着教授今天最好没有点名。她其实很讨厌那种动不动就喜欢以点名来逼学生到教室听课的教授,无奈她的身分是学生,为了不要被当,有时也只能屈服于“叫兽”大人的婬威,不得不乖乖地当一、两次的好学生。 看来,下礼拜的课她应该要勉为其难地去上一次了。 衣依举步维艰地走出校门,朝着对面街上那间诊所走去。 由于诊所就在学校附近,加上此处没有更大间的医院来跟他抢生意,所以这家诊所每天总是人满为患。开这家诊所的医生想必削钱削得乐歪了! 衣依挂了号后,有气无力地走到最角落的椅子坐下,这么多人,这下她非得等上个把钟头才能轮得到。 此时,她再度因头脑昏胀而将双眼闭上,感觉自己好像身处于一艘航行在澎湃海面上的小船,船上彷佛载满了逃难的难民,气味难闻、人声混杂,加上海浪冲击着本来就不够坚固的船身,使得船身摇晃得更加厉害。她的头愈来愈沉重了,隐约中似乎还听到有人惊慌地将渗进船底的海水用水瓢儿拼命地往外舀…… 突然,来了一阵剧烈的摇晃,让衣依拉回了思绪。 “喂!” 一道陌生又熟悉的音调在她耳边响起。 “你来看医生吗?” 衣依迷迷糊糊地睁开紧闭的双眼,是他!?为什么又是他?怎么又会是他…… “你……”衣依觉得自己的救命仙丹跟夺命药丸恐怕都是眼前这个男子在炼制的。因为他,使她不至于持续昏迷下去;因为他,就算她已经快要被海浪卷走了,也会吓得爬上岸来。 “你身体不舒服吗?”展炘话一出口便发觉真是一句废话。 衣依还是有些迷蒙地看了他一眼。 “快轮到你了吗?”展炘发觉这又是一句废话!他心想,难道自己就不能说些有点建设性的话吗? 衣依看了眼墙上的指示灯,正巧就是她的号码,于是她昏沉沉地起身往门诊室里走去。 衣依进了诊疗室即在医生面前的一张空椅子坐下,在医生的问诊下时而点头,前后不到十分钟,随即面无表情地走出了诊疗室,继续又晃着身子往注射室去报到,在医护人员冷冰冰的魔掌下,咬紧牙根挨了两针后,精神才稍微提振了些,大概是痛所引起的吧!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痛就能使一个人警觉到自己的存在。 在一张犹如机器人般面无表情的领药老小姐手上领了三天份的药后,她直接越过挡在她身前高挑魁梧的展炘,双眼微眯地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冷开水,然后连忙撕下一包小药包,倒出里面的六颗小药丸往嘴里塞,再和着一罐塑胶瓶装的赭红色药水,约略地喝了一口后,将所有的药丸一并吞服。 一连串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的一气呵成。 从小由于体质不佳,所以妈妈常带着她到大大小小的医院报到,经年累月下来,她早已练就一身吃药的本事。 “舒服些了吗?”他觉得她一来一往的僵硬举止与恍惚的神情似乎有些异常。 照理说她至少会回瞪他一眼或是顶个嘴的,可是她没有,简直就当他是空气,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他不由得心生怪念头——难不成她突然间丧失了记忆? 当然,衣依根本就没有丧失记忆。 “还……”衣依的“好”字还未说出口,胃部便一阵抽痛,她痛得脸色瞬间由红转白,白里又透着青紫。她忍不住以双手紧抱着肚子,脚一软弯下了身。 至此,她什么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她后悔地想:看医生前应该先吃些东西垫垫胃的,这下子,她又得再挂一次病号打一剂止痛针了。 维持一百零一号的表情,她觉得此刻的她就像一位有意识的植物人!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展炘因为她的脸色不佳,情绪也跟着起起伏伏。 原本他也是因为发烧来这里看病,如今见她这般痛不欲生的模样,害他紧张得头脑发胀,冷汗直下! 彼不得和她没有交情,他一把便将她揽在怀里。 顿时,衣依觉得自己大概快休克了,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只能拼命的摇头。 “你等一下,我去请医生来!”展炘眼见她一副痛苦难受的模样,急忙放下她,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进诊疗室把正在看诊的医生给硬拉了出来。 经过了一阵兵荒马乱之后,衣依的病情终于稳定了下来。 展炘觉得自己像是经历了一场浩劫般,有一种虚月兑后的安然。 “你……我……”衣依的意识终于自高烧不退的危险边缘渐渐地清醒,只不过令她狐疑的是,他怎么还在她面前阴魂不散? “你……好些了吧?”展炘朝躺在急诊室病床上的衣依移近,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你……”衣依最大的疑问并非自己的病情,而是他为什么一直在她眼前出现。 “你好些了吗?”展炘不放心地又问了一次。他还在怀疑她到底清醒了没,同时也为自己几乎与她同时历经一段苦痛,而心中泛起异样的感觉。 “我……我很好!”她觉得身体上是很好,可是心里却有些怪怪的。 她知道刚才一定是他替她找来医生做了紧急治疗,她其实是很感激他的,可是自尊心的作祟让她开不了口。自己的良知此刻正处于天人交战之际,内心也矛盾着。 “我要回去了。”衣依挣扎着要自床上起身。 “不行,医生交代要你多歇会儿。”展炘自作主张的把衣依硬推回床上。 “我要回去了。”衣依没料到他竟如此霸道。虽然她是应该为了他的帮忙而感激他,可是这是她自己的身体,她要如何做是她的自由,实在犯不着他这个不相干的人多管闲事。 “真的不行,你还需要多休息。”展炘不客气地命令着,彷佛她是他的什么人似的。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真是莫名其妙,干嘛老要管她的闲事! “我就是要回去!如果你想听我跟你道谢的话,我可以马上对你说;可是就算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这个被救的人应该也有意识与行为上的自由吧!”她实在搞不懂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干涉她的事。 “你真的要走?”展炘目光专注地看着气色还很差的她。 “是,我真的要走!”她坚决地回道。 “好,随你!”此刻他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谢谢!”衣依是真的感谢他的高抬贵手。 “不客气!”他根本不希罕她向他道谢。 “不,还是谢谢。”她存心要与他作对似的。 “你……”真是拿她没辙。自从上回在雨中亲眼见识到她的固执后,他实在早就该认清她是不会听他的。 说毕,衣依便下了床穿好鞋,背起自己的背包,迳自往批价处缴钱。 缴清了医药费,衣依踩着踉跄的步伐离开医院。 说时迟,那时快!就那么一个不留神,她竟然又摔跤了! “你……也真是的,怎么常摔跤呢?”展炘憋不住地笑了出来,她真是他遇到过最爆笑的人物了。 衣依此时真的希望自己还在昏迷当中。 她实在很想大声骂老天爷,要让她再摔个几十次、几百次都可以,可是就是不要让她在他面前摔。 她哭丧着脸站起身,在起身之前她不禁暗自在心中咒念,多希望世界在此刻毁灭。 “需不需要我扶你一把?”展炘似笑非笑地道。 “多谢你的好意,心领了。”衣依故作镇定地拍了拍自己的小,活像他是瘟神似的,脚一动即移开了一大步。 “等一下,我送你回家。”展炘迅速地发动他违规停在黄线边的机车,虽然他喜欢与她斗嘴,但是终究还是不放心让病弱的她单独回家。 “谢了!我自己知道怎么回家。”衣依心想,这个人怎么好似黏答答的麦芽糖?真不知道他到底存的是什么心,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家太危险。”展炘帅气地跨坐在他那辆超炫的重型机车上,由于他的身高足足有一八○,使得穿着紧身喷漆牛仔裤的长腿可以稳稳地踩在地面上。他左手握着机车把手,右手还潇洒地拨了一下垂在前额的黑发。 看到这幅颇像是男性杂志上常刊登的酷毙姿势,衣依的心又猛地乱跳起来。 “上车吧!除非你怕我,否则你就勉为其难地让我当一下护花使者为你服务又何妨!”展炘知道用这种激将法对她最有效。 “谁说我怕你了!”衣依浑然不觉自己已上当。 “既然不怕,那就上车呀!”这个方法果然不错。 “上就上,谁怕谁呀!”衣依心想,若要将他与陌生的计程车司机比较起来,那么选择他似乎还比较保险些,至少他曾救过自己,再加上他看起来至少还人模人样,应该不至于会把她给吃了。 而且,以他一副天生就足够当男模特儿的帅气外表,加上多金的绝佳条件,要钓个艳冠群芳、倾城倾国的天姿美女实在易如反掌,他应该还不至于降低自己的标准,挑上她这种老喜欢与他唱反调的女孩。 第4章(2) 看着她乖乖地上车,展炘满意地笑了。 “我家在木栅,油费多少你大约估算一下,我先给你。”衣依想跟他明算帐。 “你别忘了,你的隐形眼镜费用我还欠着没还,少说也有几千块吧!”他知道她的毛病,所以尽量在语气和态度上和缓了些,生怕再刺激她,让她又死要面子气呼呼地下车离去。 “好吧!那就当扯平好了。”事实上她是相当感激他的,因此这时她也不想再和他唱反调。 衣依戒慎恐惧地坐在后座,且让自己身躯往后挪,以避免在车行中误让自己的前胸抵到他的后背,万一真不小心触碰到的话,那她不就亏死了。 一路上,她不停地指指点点,唯恐他不晓得如何往她家走,怕他走错了方向而多绕了冤枉路。丝毫不知展炘早已知道她家在何方。 然而展炘也只是不动声色,安静地听她指点。 不晓得这算是他包容她的贴心表现,或只是自然展现他的君子风度。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对女人变得这么有耐性、这么体贴,大概是发高烧把脑子给烧坏了吧! 度过了荒诞的一个礼拜,衣依该翘的课也翘了,该睡的懒觉也睡了,该发呆的时刻也已拼命地发过呆,电视节目她也看得快麻木了;除了昨天夜里顶着滂沱大雨跑去艺术电影院看了场午夜场,接下来她不知道她还有什么坏事可以做。 衣依干脆卷起衣袖,开始打扫起房子。或许她觉得自己已经凉了一个礼拜,若不积极做点儿有建设性的事,那就太对不起母亲了。 于是,彷佛找到人生新目标般,衣依汗流浃背地擦着客厅的一桌一椅,希望母亲旅游回来后能感受到家的温暖。 在衣依才刚擦拭完屋内摆设的简单家具时,突然听到一阵汽车的引擎声停在门口,她知道是母亲回来了。她匆匆地将衣袖拉好,双手擦乾,兴匆匆地打开了门。 “hi,baby!”韩湘如从一辆加长型豪华房车走了出来。 “hi,老baby!”衣依笑着迎上前去,欢迎母亲旅游归来。 “依依呀,我可把你的baby母亲送到家啰!”驾驶座上慈眉善目的男人将头探了出来,对着站在门口的衣依道。 “谢谢您啰!展叔叔。”这十几年来若没有展叔叔的扶持的话,她不知道她们家的生活会变得如何。最重要的是,他给了母亲一种精神上的安慰与陪伴,这是她为人子女所无法代替父亲给予的。 “我先走啰!”展扬风向她们母女俩挥了挥手,便开着车离开。 目送展扬风远离后,衣依帮母亲提着比出国前还要多二倍的行李进了屋。 “妈,好玩吗?你都晒黑了耶!”进了客厅,衣依将行李先搁在地板上,拉着母亲的手好奇地询问。 “当然啰!每天被你展叔叔押到沙滩做日光浴,到大街上逛街瞎拼,虽然擦了许多防晒油,还是晒成这副德行。”由于韩湘如已经是有些年纪的人了,经过一个礼拜以来的尽情游乐,再加上长途飞行的舟车劳顿,她像是已经体力透支的躺靠在乳白色的沙发上。 “累了吧!我先倒杯水让你润润喉。”衣依体贴地进厨房倒了杯开水出来。 韩湘如见女儿如此贴心,微笑地接过杯子喝了口水。“对了,依依,咱们先把这些大小东西整理好,妈有件事想跟你谈。” “当然没问题!” 她这几天来睡得够饱了,体力充沛,没两三下就把母亲带回来的所有东西整理得井然有序、有条不紊。 “有进步哦,看来我以后可以多出国玩几趟,你也差不多可以嫁人啰!”看着衣依俐落的动作,韩湘如笑着说。 “我才不嫁呢!我要永远陪在你身边。”衣依嘟起她那张小嘴反驳道。 “那可就伤脑筋了,小姐你不嫁我可是要嫁的呢!” 衣依以为母亲是在跟她开玩笑,“你要嫁给谁呀?” “我就是要跟你谈这件事。”韩湘如放下茶杯,认真地对衣依说道。 衣依睁大了双眼,迷惑地看着母亲,想得知她所言是否属实,“到底是真的假的?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平常她母亲常常有一句没一句地开玩笑,所以此刻的衣依不认为母亲是在说正经话。 “真的,百分之一百。”韩湘如无比严肃且认真的告诉衣依这项消息。 “是跟展叔叔吗?”衣依觉得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应该就只有展叔叔那一百零一个人选了。 “是的,我在夏威夷时接受他的求婚了。”韩湘如一脸甜蜜地轻声低语着,同时也希望女儿能感受到她那份幸福。 “好哇,原来你们跑到夏威夷去私订终身呀!难不成你们是受到热情岛屿的热力吹抚与浪漫景色的催化?”衣依半是讶异半是欣喜,对于母亲所追求的幸福,她当然乐见其成,因为,母亲高兴,她就高兴;母亲快乐,她就快乐;当然母亲若得到幸福,她自然也会感到幸福。 “依依……”韩湘如听女儿这么一说,就知道她已赞成她的决定,接受了她的选择,心底由衷地升起一股暖流,眼眶不禁泛着泪光。 “好了嘛!我又没说什么,你这样……”衣依看着母亲眼角的泪珠,不禁也哽咽地说不出说来。 “依依……”韩湘如感动的一把抱住女儿。 衣依则紧靠在母亲的胸前,轻轻地用手指拭去她眼角上的泪。 “你别哭嘛!你哭我也要哭了。”衣依终于忍不住地滴下一滴泪。 看见母亲哭得更凶,她便提高嗓音威胁道:“你再哭我可要反对你嫁人了哦!” “依依……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还巴不得你早点儿嫁掉呢!省得有人一天到晚在一旁唠叨要我把头发吹乾。” “你……真是调皮蛋,鬼灵精一个!”韩湘如破涕为笑地模了下女儿的头。 “我说的可是实话呢!” “对了,说到这个,我真的很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衣依不解地看着母亲,“答应你什么?我不是答应让你嫁人了吗?” “除了这个以外,还有一件事。”韩湘如擦乾眼泪,眼神又回复到原先的认真与严肃。 “还会有比你结婚更重要的事吗?” “这件事对我与你展叔叔而言,也是非常重要的。”韩湘如清了一下嗓子,又续道:“我们两个都希望你能随我一起搬过去展叔叔家住,如果你不去的话,我们就不结婚了。” “你们这分明是打鸭子上架嘛!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衣依迟疑了一会儿又道:“这里是我从小居住的地方,我喜欢这里,当然希望一直住在这里;但是,我更希望能够天天看到你。” “那你是答应啰?”韩湘如满脸高兴地用眼神再次确认。 “当然非答应不可啰!”衣依回给母亲一个再甜美不过的笑容。 “喔!太好了!我真怕你不跟我一起去。” “你那么会诱拐,我当然逃不过你的魔掌。” “臭丫头!”韩湘如轻打一下女儿的小脑袋瓜,其实在她心里女儿还是最重要的,若真没有了她,那么即使有了展扬风也无法弥补这项缺憾。 衣依认真地看着母亲泪湿未干的眼,双手紧抱住她的腰,说出她此刻最最想说的话:“妈,恭喜你,祝你幸福。” 第5章(1) 星期二清晨,衣依在餐桌上吃着母亲为她准备好的鲔鱼沙拉三明治,与一杯她爱喝的香浓杏仁巧克力牛女乃。 “妈,你和展叔叔什么时候举行结婚典礼?” “以你展叔叔在商界与学界的身分地位,原本是该办一场盛大的婚礼才对;但是我向他提过不希望过于的宣扬,只要将结婚证书拿去户政事务所登记就好。至于婚礼,他也配合我的要求准备将之省略掉;而其他较有往来的亲友们则打算等我们搬过去之后,会在凯悦办个几桌补请。” “想不到展叔叔还真听你的话耶!真难以想像他将如何去应付他那些亲友们。” “是啊!也真难为他了。” “要娶你他还得贬低自己的身分,可真不简单,这下子我真要对他刮目相看了。”衣依实在难以相信展叔叔竟是个如此随和的人。 “所以啰!妈嫁给他应该是不会错的。” “嗯,真是明智之举!这种多金又听话的老公要到哪里去找。”衣依嘴里满是鲔鱼沙拉,口齿不清地赞叹吹捧着展扬风,接着又问:“那我们什么时候搬呢?” “我们屋里的家具与民生用品都不用搬过去,他那儿都替我们准备好了。所以想什么时候搬过去就什么时候搬过去。” “天啊!又要我作决定,你们可真会给我找难题。” “不急,你慢慢想,决定之后再跟我说就好了。” “你们这一对老新郎、新娘也真够奇怪的,我看哪!这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出像你们这样的夫妻,他追你追了将近二十年,这种稀有人类我看已经绝种了。”吃完了最后一口三明治的衣依,用餐巾纸将嘴唇上的油渍擦干净,“既然要我决定,就这个礼拜五搬吧!” “这礼拜五?这么快?”韩湘如没料到女儿会这么快做出决定。 “对,就这个礼拜五!这礼拜五原本我有四堂课,刚好我们老师把课调到下礼拜一起上,而且星期六正逢周休二日,所以我们有整整三天的时间可以整理东西;如果展叔叔要补请亲友也较方便,也不会妨碍到他的办公时间,你说这样好不好?” “好是好,可是你不觉得太赶了吗?”这下换韩湘如犹豫了。 “不会啦,反正咱们的衣服也不多,每天晚上整理一些,我还觉得时间还绰绰有余呢!”衣依一心想让母亲与展叔叔能早日成为有名有实的夫妻。 “嗯,我想想。” “还想!你也不想想展叔叔都已经等你等了那么多年,你就行行好,早日了结他的心愿吧!”衣依对于母亲还在犹豫不决感到有些好笑。 “嗯,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就星期五搬吧!” 韩湘如那副忧心的模样活像是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待嫁女儿,带着踌躇、不舍与期待。 “那就这么决定了,别再东考虑西考虑啰!我要去上课了,免得第一堂课就迟到。”说完,衣依便背着宝贝背包,脚步轻盈地出了门。 坐入展扬风亲自来接送的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即将要称呼他一声“爸爸”的缘故,衣依突然有种既感激又陌生的感觉。 想到未来她即将要与母亲一起成为展家家族的成员,她的心里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慌,她不知道别人会以什么样的眼光来看待她们母女俩。 但是,只要一想到母亲的恐慌与压力一定比她来得大,她就觉得自己必须坚强起来,因为若别人无法认同她们,她更该挺身成为母亲的精神支柱。 想必母亲一定早就料想到,嫁入豪门并非那么轻松,想要得到别人的信任也不是一、两天就能成功的。就因为不想让他人觉得她是为了谋取他们展家庞大的家产才嫁给展叔叔的,所以母亲才千嘱咐万叮咛地要展叔叔低调地娶她入门,可真是用心良苦! 经过一番的深思后,衣依此时的愁绪随着窗外景物的快速移动而远远地将恼人的事抛在脑后,她真心的希望母亲能得到所有人的祝福。 “到了,就是这里。依依,我们到家了。”展扬风抵达展家大宅后便立即对衣依如是说。因为一路上,他感觉得出她有一丝的不安,他只是想藉着这样的话,消退她的紧张感。 衣依抬起头,却觉得眼前的大门及附近的景物似曾见过,但是她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况且,展叔叔家她今天才第一次来,总不可能在梦中来过吧! 随着大铁门缓缓向两边敞开,车子缓缓地驶进宅院。 随着车身的移动,衣依的心跳也就更加快速地跳动。 “依依,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展扬风依旧一副慈祥的笑容。 “嗯。”衣依点了一下头,轻轻地回给他一个亲切的笑容。 “湘如,喜欢吗?”展扬风随后转向坐在他身旁的韩湘如温柔地问。 “感觉好宁静,我很喜欢。”韩湘如眼见这里处处花木扶疏、绿意盎然,心情顿时开朗不少。 “喜欢就好。”展扬风在门口的弧形车道上将车停好,绅士般地下车替他未来的老婆与女儿打开车门。 “我们先进去,那些行李有佣人会替你们打理。”展扬风走在前头引领着衣依母女俩进门,接着对衣依道:“依依,我先带你去看你的房间,你的房间就在展叔叔儿子的隔壁。” 衣依走过红木铺的地板跟在展扬风身后上了三楼。 展扬风打开三楼两间紧邻的卧室其中一间。 一看到房里的布置,衣依整个人不禁愣在原地。 她实在太感动了!没想到展叔叔把她的房间布置得如此符合她的喜好。 整个房间由素净的白与淡雅的蓝所交织而成的,搭配着一整面漆上浅蓝色的木制大书柜,映衬着大窗户外的一大片远山,衣依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理想房间,想不到展叔叔轻而易举地替她完成了心愿。 对于他对她的了解与付出,衣依深觉自己对他似乎了解得太少。她暗自发誓,从今以后她必定要花更多的心思来了解这位未来的父亲,同时也会将她对父亲的敬爱投注到他的身上,好好地孝顺他。 看得出衣依欢喜的表情,展扬风唇角略扬起,转身道:“湘如,现在我们下楼去,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卧室,依依要一起下来吗?” “好呀!”衣依心想既然已经看过自己的房间,她用不着现在就固守在这里舍不得离开,反正日后她可是要天天窝在里头的,目前她想先到处看看这幢她与母亲未来的居所。 看过了周遭环境,感受到未来“父亲”的细心体贴,衣依心中的阴霾彷佛已一扫而空,只顾着好奇地随着未来的爸爸到处浏览。 当然,母亲看过她未来的新房后,心情也更加开朗放松;纯净又带点温暖的乳白基调正是母亲的最爱,看来她这位新爸爸完全掌握了她们母女的喜好。 “湘如,我打算就在今晚宴请一些重要的亲戚,不知你意下如何?” “今晚!?太快了吧!”虽然这是迟早的事,可是韩湘如心中总还是不免有所犹豫。 “我想早点儿把你们介绍给大家,反正日后都是一家人,我希望此事愈快愈好,同时,这个晚宴最主要也是要欢迎你和依依成为展家的一员,我觉得这对大家而言都是很重要的。” “这……好吧!这次就听你的!”韩湘如允诺道。以往展扬风事事都是由她作主,这次她决定听他的意见。 “太好了,我马上打电话通知他们!”展扬风面露喜色地走向一楼客厅。 “可是,你临时通知他们,不晓得他们今晚是否有空。”韩湘如心思缜密地注意到一些小细节。 “管他们有没有空,来几个是几个,不来的是他们自己吃亏,无法看见你们两位绝色美女。” 衣依与韩湘如一听他如此说,不由得噗哧笑了出来。 韩湘如任展扬风去打点一切,她则握着衣依的手。“你觉得怎样?” “我觉得呀……实在……是……太……完美了!”衣依也回握母亲的手,故意吊她胃口地扮口吃。 “我也这么觉得,他实在替我们设想得真周到。”韩湘如心有所感地说。 “对了!妈,叔叔他有问过你我喜欢什么颜色吗?”她心中有些疑虑。 “没有啊!他从没问过,他甚至也没问过我喜欢什么颜色呢!” “那他怎么知道我们两个喜欢的颜色与品味?” “大概是这二十年来他一直用心地观察我们吧!我想,他应该是从我们的穿着打扮与家中摆设看出来的吧!他大概是希望我们能有像回到自己家中的那份自在与熟悉感,想尽量减少我们在新环境中的不适感。从这点就可以知道他其实花了很多心思在我们身上。” “展叔叔真是有心。所以以后你不好好地爱他可不行哦,否则老天爷和他们展家的列祖列宗可是不会轻易饶你的。” “真是,你就会耍嘴皮子。”韩湘如轻拍一下衣依的背,“走吧!我们先各自回房把自己的衣物整理整理,不要才第一天进门来就麻烦别人替我们做事。” “是!遵命。”衣依知道母亲不想麻烦他人的个性,而她也正有此意,因为只有她才知道自己的东西怎么摆最恰当。 席开三十桌的小型宴会场合,在展扬风的细心安排下显得相当的精致与隆重,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唯独他那个宝贝儿子。 展扬风的私人特别助理一直打不通展家少爷的手机,展扬风遂怒气冲天地打电话催促守在家中的老管家:“马爷,宴席都快开始了,少爷怎么还没来?” “少爷他刚刚才回来,我已经告诉他,请他赶过去。”事实上,他口中的展家少爷此刻正跷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欣赏着他托他的好兄弟任风去纽约听音乐会时,顺便带回来最新出炉的“星际大战首部曲”与“第五元素”ld,这两部片他不晓得已经在电影院看过几遍了,可是如今还是意犹未尽、百看不厌。 “我看他可能还在家里吧!你干脆叫他不用来了,省得我们大家就等他这一个太上皇!”展扬风对于自己的宝贝儿子做事向来不懂分寸,感到很不满。尤其今天对他们展家而言是个重大的日子,他竟然敢装迷糊,他简直快气炸了!他这条老命迟早会让他给气死。 气归气,展扬风关掉手机后还是笑眯眯地招呼着“老婆”和“女儿”. “本来想等我那不懂事的儿子来再开席,可是他可能有事耽搁了,我看我们就先开席吧!别让客人等太久。”展扬风温和地对着韩湘如母女俩说道。 “要不要再多等一下?”韩湘如今晚身着一袭她与展扬风在夏威夷买的纯白礼服,搭配着他为她挑选的成套耳环项炼钻饰,显得相当的雍容华贵。 “不,不用等他了,时间拖得太晚可不好。” 见展扬风已然决定的神情,韩湘如也就不再多言。 就在展扬风的示意之下,原先亮眼刺目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代之而起的是一团交错着七彩淡光的温和光亮,因为灯光的转变,众人的谈话声也就突然地压低,随后现场便扬起十数人一起演奏的浪漫乐章;瞬间,大家全被温和的柔美气氛给感染。 此时,宴会的主角——展扬风牵着温婉的韩湘如,两人自座位上起身,缓步走向由香水百合所围成的一座小舞台。 “各位!我展扬风和我美丽的妻子韩湘如,今晚非常感谢大家接受我们的邀请,专程来参加我们未能邀请各位参加婚礼所举办的陪罪宴。”展扬风说到这里,现场立即响起一阵鼓掌声。 他连忙笑着续道:“谢谢大家接受我俩的陪罪,衷心谢谢你们,也谢谢你们给我们的祝福掌声。在此,我还要向大家介绍我展扬风的另一个宝贝,那就是从今天开始也将和我们夫妻一起生活的女儿——衣依!请大家也多给我女儿一些关爱,日后还望各位叔叔、伯伯、姑姑、阿姨们多多提拔与关照。” 说到此,展扬风用手势请衣依到台上来。 娇羞的衣依在一阵微笑与关怀中轻缓地走到新爸爸的身边。 此刻,欢愉的乐声再度扬起,在衣依一声“谢谢大家”之后,三人带着幸福笑容回到主桌。 之后,一道道展扬风特地请饭店主厨精心烹煮的精致法国料理,色香味俱全地呈现在每一位客人的眼前,为这场小欢迎会点亮了欢乐与祝福的光芒…… 一场欢愉的晚宴热闹的结束后,展家司机开着豪华大礼车将展扬风等三人送回到台北市区内少有的一处林荫住宅。 一进屋里,展扬风一眼便看见他的“好儿子”居然大剌剌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于是怒不可遏地劈头便问:“展炘,你怎么没去?” “去干嘛!还不是跟一大票lkk的长辈们吃吃喝喝,话不投机半句多,乱无聊的。”展炘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萤幕,深恐错过任何一个精采镜头。 第5章(2)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展扬风走到展炘的身旁,伸出手关掉了电视。 “啊!正演到刺激高chao的片段……”展炘急忙跳起身,这时,他才看到站在屋内的衣依与韩湘如。 展炘睁大了双眼,讶异地望着这位撞过他两次的女孩。“你……” 衣依也同时吓了一大跳,想不到他竟会是展叔叔的亲儿子!难怪她今天早上来的时候,总觉得有股似曾见过的感觉。 “展炘,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你的新妈妈,以后你就直接叫她妈妈。”展扬风压住欲大斥展炘一顿的怒气,心想今天是他和湘如的大好日子,他还是少动气的好。 “你好,妈,欢迎你!你应该会原谅我今晚的失礼吧?”展炘轻松地道。 “我当然不会生你的气。”韩湘如对于展炘能够在一见她的面就直接叫她一声妈而感到无比的欣慰。 展扬风见儿子的行为有些收歛,也听他喊湘如“妈”,便微笑地继续介绍:“这位是你妹妹,她叫依依,从今天开始,她和你新妈妈会在我们家住下,你以后可要多照顾她。” 展炘眼里藏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直盯着衣依的眼睛。“我以后可以叫你小依吗?” “你……你叫我……衣依就好。”不知为何,衣依双眼不敢直视他,直觉心中小鹿乱撞,吞吞吐吐地细声回应。 “我可以叫你小炘吗?”韩湘如在一旁道。 “妈,你和爸一样叫我展炘就好,叫我这个堂堂大男人小炘,乱肉麻的!” “好呀!那我就叫你展炘。至于你妹妹,你也就随我和你爸叫她依依就可以了。”韩湘如对这个新儿子是愈看愈满意,那高大潇洒的样貌简直是“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是呀!都是一家人,随意就好。只要你别惹你妈生气,别欺侮依依我就放心了。”展扬风高兴着一家人可以和睦的聚在一起。 “哇!那我以后可得好好讨好“妈”和“依依”啰!”展炘以爽朗的声音逗闹地说着,眼神却也从未离开过衣依的身上,此刻他的心底已经有了要和她长期作战的准备。 “好了,今天折腾一天也累了。湘如,你和依依就先进房梳洗吧!”展扬风体贴地想,她们母女俩不像他一天到晚在商场上和朋友应酬惯了,想必她们一定不习惯今晚这种场面,以她们的生理状况而言,应该是累了吧! “嗯,好!”可能是穿着一身配上昂贵钻石佩饰的华服,韩湘如一个晚上心情总是紧绷着,而且一整晚下来得不时向每位来向她致意与恭贺的亲友报以热忱的微笑,加上又喝了太多香槟而感到昏沉疲累,她早就想尽快回房休息。 “那……依依你也早点儿休息吧!展炘,依依的房间就在你隔壁,你带她上楼吧!”展扬风交代着儿子。 “我……我知道怎么走,我自己上去就可以。”她对于此种突然间拉近的异常关系觉得很不习惯,心中五味杂陈,有一种模糊的情绪不停翻涌着。 “没关系,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我带你上去吧!反正我也正想回房。”展炘好意地想带衣依上楼。 “依依,就让展炘陪你上去吧!你们两个年轻人也可以趁此机会聊聊天,多认识一下。”展扬风此刻倒是挺满意他那位平时行为乖张的儿子如此识大体的表现,他想,年轻人还是要跟年轻人比较有话聊,而且他们两个同年纪又念同一所大学,想必有很多谈不完的话题。 “是啊,依依,可以顺便让展炘参观一下你爸精心为你布置的房间呀!”韩湘如此刻所想正巧和她的新婚夫婿不谋而和,这大概是所谓的“心有灵犀一点通”,真不愧是相交二十年的知心伴侣。 衣依在心中暗叹了口气,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她想躲都躲不过。 眼见情势不利于她,若她太扭捏反而更形矫揉做作,妈和爸会觉得有异。最令她纳闷的一点是,至今展炘仍一直不动声色,和她一样皆未向两位长辈表明他们早就认识,想必他心中另有一番盘算吧! 想来想去,衣依还是搞不清楚他的用意何在。她心想,总不会他和自己一样,觉得这是个人的小秘密,没有必要让两位长辈知道。算了!再怎么臆测也无济于事,或许他只是很单纯的认为那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芝麻小事,根本不值得向家人提及。 她多希望到房间这一小段路最好永远走不到底,好让她有足够的时间细想她未来该走的路。 苞在展炘高大的身影后面,就像跟在一只巨大的怪兽后面一样,她似乎害怕着他会把她带到哪一个魔鬼境地里去,不安的感觉一直围绕着她。 其实,她应该没有理由害怕的,不是吗?她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也没有欠他钱,更没陷害过他,她干嘛如此的杞人忧天! 其实,不只衣依一个人满怀心事,就连大方的展炘也是若有所思,他也正为世界的小而感到讶异。 他不是不想认出她来,或许是他心底有个结还没打开吧!如今,他觉得那个结似乎更难解了。他实在不想让自己被那个莫名的结缠住,只希望一切都从零开始。这样一来,他就不用去理会自己心中对她产生的那份莫名感觉,而只是纯粹将她当妹妹看待。 妹妹!?天知道他此刻对这称谓有多厌恶。不知为何,他就是不喜欢这种关系存在。 不过,他愈这样想却愈觉得矛盾。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洒月兑?最后,他决定还是对她开诚布公会比较好些,要不然她可能会认为他太小家子气,没有男子气概。认识就认识嘛!没什么好介意的,不是吗? 展炘突然停住脚步,而一路走来,始终低头沉思,无心注意前方,一对大眼直盯着脚上粉色系室内绒布拖鞋的衣依,差点儿就撞上他宽阔的背脊。 一阵异常的静默萦绕在两人之间。 展炘不说话,衣依也说不出话。 “真巧!”不容易沉默的展炘,在看了眼衣依之后,突然间好似明白什么叫作上天安排。自从上回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飙车送她回家之后,两人直到今天才又在命运之神的安排下,以一种全新的关系再度见面。 这几天来他一直忙着蒐集登山资料,却总在忙得分身乏术之际,脑海中偶尔会浮现她纯真滑稽、高傲娇柔的俏模样,他不知道原来这两种极端的性格会同时出现在她身上,而且搭配得如此协调,颇令人玩味。 “是……呀,真巧!”真巧她老妈会在茫茫人海中选择嫁给他爸! 他爸会在芸芸众生中独钟情她母亲!衣依此时不由得不感慨这个世界其实也没多大,从他们俩身上足可印证。 “我终于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了。”展炘觉得她的名字听起来很柔美,好念、好记,小鸟依人的涵义颇适合她娇柔的外型。 她想起上回在图书馆以及那次他善心大发送她回到家门口时,她还坚持着不肯告知他自己的名字,现在他终于知道了。 不知道是因为以此种关系再相见的打击太大,还是此时无声胜有声,两人皆呆呆地站在近走廊底的房门口,沉默又开始笼罩着他们。 大概意会到不说些话无法打破僵局,展炘率先开了口:“奇怪,你今天怎么跟以前不太一样。”当然,不只是因为她今晚擦了淡淡的口红,穿了一袭蓝色小洋装,与他之前所遇到她身着t恤、牛仔裤自在洒月兑的打扮完全不一样;重点是,她今天——话特别少。 “我就是这样,有什么好奇怪的!”衣依回复了犀利的言词,她觉得自己还是自己,又不是旧瓶装新酒,哪有什么不同! “这就对了!”展炘笑了。 “对什么?”衣依狐疑地看着正在傻笑的展炘。 “这才像我认识的你。”展炘那如仲村彻般性格的嘴型停住了笑,但神似丰川悦司般的魅惑眼角却仍留有笑意。 “你认识的我?你认识我吗?你又认识了我多少?”衣依觉得他这人未免也自大得太不像话了,遂以不服气的语调回应。 “或许之前只能算是认识你的序曲,但是,你不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开始『真正认识』了吗?”展炘有一种打开新世界的奇妙感受。 “哦,真抱歉!展少爷,我可没那个荣幸和你认识太深,也不想高攀认识你太多。”衣依心中想,自己只是借住在这里,有朝一日她若有了谋生能力,她一定会说服母亲,让她搬离这座豪宅,她可不想一辈子都跟眼前这个自大狂打交道。 她是不可能有机会让他了解太多她的生活,她只祈求在她住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他尽量少来骚扰、探望她,她会过得更轻松、更惬意的。她可不想让她的人生从今天开始就变得一团糟! “你逃不掉的!”展炘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话中似乎另有涵义。 “我逃什么逃不掉?”衣依心里一直在提防着他,一点儿也听不出这位大帅哥的话中之意。 “你逃不掉我们是『一家人』的命运。”展炘好笑地道。 “是我妈跟你爸是一家人,是我跟你爸是一家人,而我根本不认为我跟你是一家人。请你搞清楚,你可别妄想我会喊你一声哥哥!”虽然这是他家,衣依一点儿也不怕她这番话会惹他动怒,也不担心自己会因这番话而得罪他。 “我也不希望你肉麻兮兮地喊我一声『哥哥』!包不想温柔体贴、疼爱有加地叫你一声『妹妹』!” “你有这个共识那最好不过。”衣依很高兴他也是如此想,难得他们的想法也有交集的时候。 “我要你心甘情愿地喊我的名字喊一辈子!” 展炘随后又补上一句话,把衣依搞得一头雾水。 “神经病!”衣依不懂他在发什么神经。当然,因为双方至亲的结合,她是无法抹煞他是继父的儿子这个无情的事实,她若想跟母亲生活在一起便得接受天天与他共处一屋,在她心中他似乎没有一点儿当哥哥的样子,所以她原本就想叫他的名字,她不懂,他干嘛强调这样理所当然的事。 “你看着我。”展炘不理会她的话,反而以命令又带点安抚的语气对着衣依说道。 “我为什么要看着你?” “你不敢看我吗?”展炘又开始用挑衅那一招绝活儿了。 “我为什么不敢看你!”于是,衣依又中计了!她的思考模式早已被展炘掌握住。 她张着那对灵动大眼,乖乖地看着展炘晶亮的眼睛。 “你……”展炘虽然要衣依看着他,可是,当她真的张着美眸望着他时,他却觉得怪怪的,浑身发热。 于是,他下意识地咳了一声。 这是一种习惯性的动作。他这个人在紧张与不知所措的时候总是会反射性地干咳。而这一个小动作对他而言有着缓和情绪的作用。 “你……”展炘才说了一个字就又说不下去,话语哽在喉头,他的自我情绪控制装置——居然失灵了! 接着,他又咳了一声! 通常,在他连咳两声之后,就表示他已经紧张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形。 衣依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咳嗽,原本心肠软的她当下卸去了武装。 “你人不舒服吗?”她关心地问着。 “我……对!我……回我……房间了,明天见!”展炘别开脸,急忙地打开自己房门走了进去。 衣依耸了下肩,也打开自己的房门。 一进房间,她就不自觉地变得兴奋异常,她模了模蓝色木制的书柜,抚着自己一本本的书,坐到小巧舒适的木椅上,将脸贴靠在原木桌的桌面。 饼了一会儿,她起身绕过了大床,轻抚着全蓝色镶着银质拉把的大衣橱,走到一张同样精致得无与伦比的化妆台前照了下镜子,然后坐在旋转式的化妆椅上转了几圈。待椅子停稳下来,她轻轻缓缓地踏在轻柔的进口地毯上,走到窗前望着远方已然看不清楚的山影。最后,她满足地将身子往舒软又富弹性的床上一躺,将脸紧贴着蓝白相间的小细花床罩,手里抱着长方形抱枕,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她想像着自己正徜徉在临海的细沙上,享受着柔风轻拂…… 回到房里的展炘,一进房就泄气地躺在床上,把自己的头埋在他那黑色棉质床罩上。 不敢相信自己竟那么地不争气,莫非真应验了那句“有色无胆”? 想当初,他们四人帮的老大靳山蓝在追他马子池念绿的时候,他还净在一旁出他的糗,直嚷着他太懦弱,没有男子气概! 如今,同样的情况发生在他身上,空有大好良机,他却不懂得把握。一句再简单不过的“你今晚满漂亮的!”的话,他却哽在喉咙说不出口。唉,真够他*#@&%! 又不是要他做什么鬼承诺,他穷紧张个什么劲儿!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要承认自己欣赏一个人竟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 尤其是当面要对那人说出口的一刹那,那简直比登天还难!唉,他终于可以体会电影“电子情书”中汤姆汉克在向梅格莱恩告白时的那种无力感。 展炘难得一个人在房里不听重金属摇宾音乐或是睡大头觉,而是在思索一些他昔日嗤之以鼻、不屑一顾,如今却令他困扰、好奇的莫名感觉。 第6章(1) “哟,什么风把我们的大忙人给吹来了呀?”展炘的死党之一——穆亚林,正跷着二郎腿在他家一楼游泳池旁玩着最新出版的三国志掌上电动游戏机,见一辆剽悍的重型机车停在他家大门前,他懒懒地开口道。 “快开门啦!”展炘跨坐在车上,大喊着。 “干嘛?警察临检呀!”穆亚林的目光还是锁在那已经过关斩将无数的曹操身上。 “快开门啦!死猪!”展炘没好气地骂着。 “我是死猪,所以没办法开门,对不起啰!展大侠!”穆亚林故意要气气性子比他还急躁的展炘。 “再不开门小心你的死猪生烂疮!”展炘依旧在门外不耐烦地叫嚣着。 “堂堂展大侠——您——怎可口出秽言?小生我实在难以承受呀!”穆亚林继续逗着他。 “你到底开是不开!”展炘被磨得气得想走人。 “开开开,大侠您开了口,小生我怎敢不开呢!” 穆亚林算准了展炘的火气大概已从脚底烧到脑门,再不替他开门的话,恐怕这小子至少会一个月不跟他讲话。 穆亚林轻轻地按了旁的电子遥控器,展炘骑着爱车顺着大门的开启进入宅院内。 “怎么啦?”穆亚林终于进入了正题。 “来投靠你啦!”展炘没好气地说着。 “怎么回事,大侠您莫非是遭到通缉。” “你再以那种口吻说话,小心我跟你绝交!”他这个损友真是迷三国志迷得走火入魔了,惯爱耍古代的江湖用语。 “好吧!那你说说你怎么会想跑来这里呢?” 死党一伙人连call了他数天,依然不见他去学校上课,连期中最重要的实验报告他都没交,差点儿没急死了他们四人帮里的其他三巨头,到最后害他们三个拼了命地替他掰出一份报告硬交上去,这笔债他们都还没向他讨,没想到他竟然欠揍地自己找上门来。 “你少啰唆!” 展炘用力地将一个黑色背包丢在铺满韩国草的草坪上。 是的,他是在避风头——避一场靶情风暴的风头! 事实上这些天他都闭关自守地窝在自个儿的狗窝里,一步也没走出过房门,连吃饭都是由佣人替他端至房间。 “你要来投靠我至少也得透露一点内幕吧!”穆亚林心想他一定有什么心事才会史无前例地数天不与他们这群共患难的死党联络。现在见他一副眉头深锁的样子,更是令他好奇。 “没什么!”展炘分明不太想谈论这个话题,迳自提着行囊离开泳池边往穆家宅内走去,此处他已来借住无数次,穆家的一草一木、隔局方位他都熟得不能再熟了。 “一定有什么!” 穆亚林终于放下手上爱不释手的游戏机,彷佛展炘是主人,他是客人似的快步地跟上前去。 “只不过和我老爸大吵一架罢了!”展炘随便找个藉口搪塞。 “和你老爸吵架?”穆亚林半信半疑地跟着他步入屋内。 “是的!”展炘大剌剌地往客厅里的一张懒人椅坐下。 “和你老爸吵架?”穆亚林又重复问了一遍。 “你聋了吗?”展炘不耐烦地起身,提着离家出走的行囊往他惯常住的那间客房走去。 “真的吗?”穆亚林像是店小二又像是书僮般亦步亦趋地跟在展炘后头,自言自语地说着。 展炘头也不回地迳自打开犹如他专属房间的客房,随即躺在一张双人床上。 “真的和你老爸吵架?” 展炘闭上双眼懒得回话,只当穆亚林是个白痴. 眼见展炘没啥反应,加上他满脸未刮的胡子,看来似乎颇累的样子,他心想或许真是如此吧!穆亚林识趣地不再逼问,转而以身为主人招待客人的态度,自厨房冰箱中拿来一罐可乐递给展炘。 展炘起身接过可乐拉开拉环,咕噜咕噜地将可乐一饮而尽。 “喂!咱们邀任风还有老大头靳山蓝去爬山吧!”展炘忽地兴致一来,对着坐在地板上的穆亚林说道。 “爬山!?不是早就说要爬山了,还不是等你一人!放了我们几次鸽子,你硬是没将参考的书籍借来,我们登个什么山呀!”穆亚林一脸不爽。 “书!?我已经借了。” 事实上他前几天就借了,只是一直忘了拿来。 “书书书,你在何方我要如何寻寻觅觅你的芳踪!?”穆亚林以他身为学校剧团的一员,夸张地表演着一段即兴的舞台剧。 “在我家!”展炘早已习惯了穆亚林这一套,丝毫不以为意地道。 “在你家?亏你还敢说!”穆亚林回复正常。 “我忘了!”他是真忘了,而且是忘到海之角,天之涯。 “你还有脸说。”穆亚林斜瞪了一眼漫不经心的展炘。 “就是忘了,你想怎样!”展炘一副无赖样。 “想怎样?想海扁你啦!”穆亚林气不过他一副状若无事人般的模样。 “那又怎样!”展炘仍是无赖地应着。 “你还敢说!咱们老大头——靳山蓝下礼拜就要转学去遥远的『阿美利加』,亏你到现在才记起登山之事。” “那我们先去找他,然后再回我家把书拿出来不就得了。”展炘觉得这根本不是啥大问题,轻轻松松就可以解决,用不着穷紧张。 “我要是你老子,不一天到晚扁你,把你轰出去才怪。”穆亚林就是没展炘那一副吊儿郎当的随便与率性。 “说走就走!”展炘似是回复了精神,动作迅速地跳下床。 “真是受不了你!”穆亚林根本拿他没辙,只能吹胡子瞪眼地看着他。 两个同样一八○左右的大高个子一前一后的坐上展炘那辆不可一世的红色机车,迅速消失在豪华的欧式华宅前。 四个大高个颇像四只刚从动物园里逃窜出来的大猩猩一般,乒乒乓乓地踩着重重的步伐自展家大门进入,像蝗虫过境似的,扫过展家厨房,将那台大得不像话的美国奇异牌冰箱内的所有甜点与冰品都搜刮一空。 “少爷,你们要的百威啤酒买来了。”尽责的老管家马爷应着展炘的吩咐,叫人自超市买来他们四人特地指名的啤酒。 听见马爷在外头喊着,展炘迅速地打开房门,接过一打啤酒后合上门。 “这次的目标咱们就照之前的决定,还是选定有酒桶山之称的大霸尖山吧!”经过了四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之后,展炘提出了这个建议。 “不好吧!虽然它有『世界奇峰』的美名,可是老大头脚伤才刚好,我看还是选蚌难度低一点的吧!”任风一向较细心,考虑到靳山蓝的身体状况。 而他们之所以叫靳山蓝老大头,是因为他的头真的很大。 “是呀!你这个展小子莫非想趁我脚伤刚痊愈时,谋夺我这个武林至尊的宝座不成?你好大的胆子!来人呀!傍我拖下去打五十大板!”风、林、火、山四人帮首领——一八五公分高的靳山蓝秉持着一贯的笑闹性格,装腔作势地大声喝。 “是,谨遵老大吩咐!”列名老三的穆亚林趁展炘一个不注意,用一只手快速地劈了一下趴在地毯上的展炘肩头。 “老大饶命,在下怎可能有二心呢?请明察呀!”展炘开始也跟着耍起宝来。 “喂!你们三个倒底要不要认真讨论呀!”任风并未跟着他们三个一同胡闹。 “讨论,我们当然讨论呀!”展炘笑嘻嘻地陪着笑脸。 “任风,你有什麻好建议吗?”身为老大的靳山蓝似是在听政般地询问着。 “依我看,我们这次去马那邦山好了。” “为什么?”靳山蓝奇怪的问。 “因为现在正值秋季,而马那邦山位于大湖与泰安乡的交界处,山上经年云雾缭绕,每至深秋,满山的枫红一片是一处景色优美的桃源山。何况,若趁着天清气爽之时,还能攀上山顶的了望台远眺大霸尖山、雪山、乐山呢!”任风正经八百地说着。 靳山蓝首先附和道:“嗯!不错。虽然我们都很想登一次大霸尖山,至山顶上再度对着天地结盟以达成我们的誓师任务,可是我想以我目前的脚伤还是不宜前往,况且我下个礼拜就要被我老爹抓去『阿美利加』,没有足够的时间让我们达成心愿。我看我们就选择马那邦山,它也可眺望到大霸尖山,不是吗?” “好啊!没有异议。”穆亚林和颜悦色地回应。 “好啊,老大说什么就什么。”眼见老大的右脚因为一场车祸,前不久才拆了石膏,如今还裹着绷带,在他一身刚强魁梧的外表下显得十分碍眼。 第6章(2) 展炘实在也不忍心要他忍痛强登高山,老大只是比较逞强好面子,尤其是那牛脾气,只要一发作起来没人挡得住。 这次提议说要登山的是他,因为想在老大被逼着离开台湾之前,让他们这一群死党哥儿们留下一个足堪回忆的纪念。 衣依一回到家,便看老管家马爷一个劲儿地在客厅里走来晃去,不晓得他到底是怎么了。以为他可能有什么烦心或解决不了的事,于是她关心地走上前问:“马爷,你有什么事吗?” “我……”马爷神色慌张地说不出话。 “有什么事你慢慢说,没关系的。”衣依体贴地道,同时还拉着马爷的手要他坐下来。 “小姐,我……这……少爷他们失踪了!我担心他们可能发生山难。”马爷急得快哭出来般紧张地说着。 “失踪!?山难!?”衣依的脑子就像被人用力重击了一记般,顿时一阵晕眩。 “你……你说什么!?展……展炘他……”衣依此刻也是一张同样快哭出来了的脸,结结巴巴地询问着忠心的老管家。 “刚……刚才穆家老爷打电话来要我通知老爷,少爷和穆家、靳家,以及任家的三位少爷五天前相约去登山,说三天后会回家;可是,已经过了两天,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半点音讯。穆老爷拼命打穆少爷的手机却完全收不到讯号。刚……刚刚我试着拨少爷的手机,也是同样的结果。我……我……”勉强叙述完整件事的马爷因为担忧,眼角已泛着泪光。 衣依听得心里更加忧惧,此刻恐怕得要人来搀扶她,而非她去扶忧心的马爷了。 “你……你还有跟谁说过这件事吗?”衣依强迫自己要镇静,千万不能比马爷还慌,否则年老的马爷怕是会吓出心脏病来。 “夫人她今天一大早就陪着老爷出去了,说是要去拜访商场上的友人,顺便讨论他们二度蜜月的事,所以到现在还没回来。我……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向老爷禀告,所……所以我一直还没call他。” “那……那穆老爷报警了没?”衣依强忍住欲哭的冲动,要自己继续撑下去。他的失踪竟让她隐隐地明白了一直纠结在她心中的那份莫名感觉,她不要他出事! “他说如果等到明天天亮他们还没有消息的话,他就报警,要警方派搜救队前往马……马什么……什么邦山的去找少爷他们。” “你把少爷的手机号码给我,我也来帮忙拨拨看。还有,暂时先不要通知老爷和夫人,免得他们担心。若等到明天他们还是没消息的话,我们再据实以告。”衣依慢条斯理地说着,但是语气中透露着已然快崩溃的情绪。 “看来也只有这样子。” 事实上,马爷比衣依更怕让老爷知道,因为若是让他知道,他不活生生地被少爷给气死才怪!何况,少爷离家的这一个礼拜来,他都还向老爷骗说少爷有按时去学校,要是让他知道了真相,想必就算少爷平安回来,也会被老爷打得半死。 衣依自马爷手中接过了大哥大号码,便往楼上走去。“马爷,若是老爷和夫人回来,你就跟他们说我已吃饱,我不下来吃晚餐了。”此时就算有满汉全席在她面前,她连看都不会看一眼,更何况她已没胃口吃! 踩着沉重无比的步伐,衣依像是面临失去重要亲人般,一进房,双脚便不听使唤地瘫软了下来。 她原本灵动的双眸此时正布满恐惧。 那彷如蜜桃般甜美的脸庞,此时却像被雪白一片的冷霜所笼罩。 衣依隐隐泛着青绿色血管的柔白纤手,因为颤抖而无法听从大脑的指挥,只能僵硬地以食指重复按着重拨键,希冀能自免持听筒的扩音器里听见那令她热切盼望的熟悉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衣依的心情亦随之渐渐往下沉,泪水无声地滴落在夜深人静的月色中。 她不知道,原来她是这么地在乎他! 听着室内暂时无法接通的语音,看着窗外分明美丽的星夜,都只是引起她无端的心酸。 是“暂时”吗?希望真的只是“暂时无法接通”,她怕自己真的再也无法见到他。 夜,深得令她迷惘! 就在衣依几乎要放弃一切希望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声响,衣依倾听了一下,但,外面又恢复静默。她想,大概是自己有些恍惚所致吧,于是不再加以理会。 可是,就在此时,声响又再次响起,这回,她仔细一听,确定是有人在敲她房门的声音。 于是,她立即起身挪步,打开了房门。 才开了门,便看见马爷站在门口。 “小姐!回来了,回来了,终于回来了!”老管家也和衣依一样彻夜未眠,为的就是等待这个破天荒的惊喜。 “回来了?回……来了!?”衣依双眼布满泪水,随即一滴滴的泪水不断自脸颊滑落—— 她的心,大概快因这个消息而蹦出胸口,她简直不知该如何整理这突来的惊慌与喜悦。 “是的,少爷回来了。” “他——展炘他……好不好?他人呢?”衣依真想马上见到他,看看他是否一切安好。 此刻,她的心跳频率怕是比夏日的西北雨落得还急! “少爷他人好好的,听穆老爷说他没有受任何的伤,他好好的,好好的!”马爷彷佛捡回了一个他心爱的小宝贝,高兴的哭着,或许他觉得衣依能了解这种心情吧,他像个老可爱似的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边笑着边用布满皱纹与青筋的手擦着脸颊上的泪。 “他还没回来!?”衣依不确定她有没有会错意。 “少爷他现在在穆家,他的好友——靳少爷和任少爷,听说也都平安无事,现在都各自回家了,少爷大概是不想惊动我们吧!他还是打算继续留在穆家,暂时还不回来。” “他不打算回来!?”不知为何,衣依的心中有一股深深的失落感。 “是的,不过只要他没事,他想住哪儿都行!”马爷知足地道。 “是……是呀!只要他一切没事,他想住哪儿都……行。”衣依若有所失地自语。 其实,她心里真的也是这么希望:只要他人没事,那么当他想要回家的时候,她绝对、绝对不会再和他针锋相对,她绝对不会再故意与他过不去,就算…… 如果他讨厌看到她,她会认命乖乖地离开。 突然间,她的心犹如进到桃花源——豁然开朗。 她给了自己一个快乐起来的理由,那就是——他过他的日子,她度她的岁月! 衣依想到此,顿时觉得心境无比的祥和,她的心情忽然澄净清朗起来。 她的心情已经很久没有如此轻松了,她决定好好地把自己从头到脚梳洗一番,然后再补一个好眠。 此刻的她打算好好地睡它个烂死,把明天的未来学再度放一次鸽子,把一切无聊的烦忧抛在脑后! 第7章(1) “展炘,你还不打道回府啊?”穆亚林看着忙着啃瓜子,眼睛紧盯着萤幕上的展炘。 “怎么,这么急着想把我给轰出去呀?”展炘的眼睛还是眨也不眨一下。 “我只是觉得你离家那么久,你老子不会从此就把你给放弃了吧?”穆亚林担心展炘离家太久,日后若想顺理成章地回家门,恐怕不是件易事,毕竟他有个铁面无私的老爹。 “要真是如此也好!”展炘根本没把穆亚林的话放在心上,因为和老爸吵架一事根本只是他借住他家所掰出来的理由,他老爸还被忠心的老管家马爷给蒙在鼓里,以为他是个乖宝宝呢! “你不会真的永远都不想回去了吧?”穆亚林不放心地问。 “你说呢?”展炘索性躺在地板上,摆了一个最舒服的懒姿势。 “我说你这个人未免也太病态、大难伺候了。” “我哪里病态?哪里难伺候?你倒是说个分明。” “明明说好要登山三天,到了山顶,你硬是不肯下山,彷佛被山林景色给迷住了魂似的,打算就此长居山野当个山顶洞人。还好咱们英明的任风所准备的粮食只够让咱们在山上撑个五天,要不然我们三个不晓得要陪你在“深山林内”度过多少个晨昏呢! 要不是我们几个体谅你和你老子闹意见的沮丧心情,我们才懒得理你!”穆亚林气得牙痒痒的。 “奇怪,我有跪下来求你们吗!?没有吧!我看八成是你们舍不得和可爱又可亲的我分离吧!”展炘又开玩笑地说。 “去你#@*的!你少臭美了!” “哎呀,兄弟您就别计较那么多了嘛!你想想,那几天咱们不是凭着一股意志力踏遍了山里的一土一石。山上的风景总比看老教授的金边眼镜精采吧?” “精采个鬼!你没瞧我老爹看到咱们平安回来时的那种神情吗?一副活像咱们是浪迹天涯n年,背着破落行囊横越撒哈拉大沙漠,历劫归来似的。那种惊喜的表情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我可不比你,人家我出门前、回家后,一定得现本尊禀告我老爹一声的。至少人家靳山蓝、任风也懂得时候到了就该回家,当个皮不笑肉不笑的乖儿子!哪像你!出门像失踪,回来像捡到似的。我若是你老爸,根本也别想着能依靠你什么。”穆亚林向来就喜欢跟展炘斗嘴。 “好了,你到底训够了没?说够了的话就赶快消失,不要在这边烦我,好戏正精采呢!”展炘知道老友的好意,但是还是嫌他未免太认真了。 “算了!苞你说了那么多,一直吹胡子瞪眼的实在太耗损我的元气,我还不如回房“练功”。”穆亚林眼见自己根本说不过展炘,再说下去实在没趣,打算回房间继续钻研他的三国志武林秘笈。 “好啦!要闪快闪,小心待会儿你的曹操被诸葛亮给气死。”展炘故意说。 “气死?我看是被你给活活气死才是。”要不是他太过于在意这个哥儿们,他才没那闲工夫跟他在这儿耗。 “喂!你到底闪是不闪呀?”展炘提醒他。 “闪闪闪,我也懒得跟你瞎耗下去了。”说毕,穆亚林即退出俨然已成为展炘狗窝的客房,朝对面他自个儿的房间走去。 待穆亚林一走,展炘反而不那么专心于电视萤幕。 自离家的这段日子以来,他的心像是找不到家似的,总是浮啊沉沉的,似是满足又似虚空。 他其实也不太想仔细去推敲真正促使他离家的原因,只想安安稳稳地继续过他的悠哉日子。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心不但静不下来,反而更烦了! 在马那邦山山顶眺望远方的那一刻,是他这段日子以来觉得心里最舒坦的时候,他多想干脆就扎营在那里过一生算了。或许那种日子才适合他也说不定。 不过,不下山来也不行,至少得让他那三个死党与家人团聚吧!看着穆老爹一副忧心如焚的担心样颇让他觉得不好意思,要是因为他的固执与率性使得穆老爹急得真去报警了,那他不被他老爸骂得狗血淋头才怪! 第一次离家这么久也真多亏了马爷帮他掩护。 或许再过几天,他也该回去了。一思及此,他的脑海里不禁又浮现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个始终盘据在他心中,他却不敢去面对的人。 这么久没见,她……还好吧? 由于今天早上没有什么重要的公文要处理,刚忙完一季国外住宅商品展的展扬风早上起得较晚,所以破例地在家和老婆一起用午餐,经过了一场味觉的甘美滋润后,他满足地提起公事包,准备到公司会见一位义大利籍的buyer. 临出门前,他突然问马爷:“最近怎么很少看见少爷?” “哦!可能是少爷有时候回来得比较晚吧!”在展家度过大半生的马爷,疼爱展炘的地步简直已经到了溺爱的程度。所以,他总是会替展炘掩盖一切不当行为。 “回来得比较晚?总不会天天如此吧!” 也怪不得老爷怀疑,连夫人都觉得有异,早在一个多月前就问过他这个问题了。最后基于她关心少爷的程度实在是比亲生母亲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他早就把实情告诉了夫人,同时也和她约定好千万得替少爷掩饰一切。 “哦!有时候是老爷您因为应酬回来得比较晚,所以没碰上。”展炘破天荒的两个月没回家的事展家上上下下都知晓,唯独展扬风一个人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 “怎么你的回答跟夫人一样?” 其实韩湘如也已经有两个月未见过展炘了,她偶尔会打展炘的手机和他聊聊天,想劝他早点儿回家,只不过总是事与愿违。 “是啊!少爷他每次回来都会主动和夫人打招呼呢!”马爷继续瞎掰。 “那就好!”展扬风不疑有他地进了停在门口那辆他专属的进口豪华车,临走前还补上一句话:“对了,我今晚没有应酬会回来用餐,你告诉少爷,要他今晚早点回家和大家一起吃饭。” “是!”在凉爽的秋季里实在不太可能满头大汗,但此刻的马爷却猛擦着额上的汗直点头。 送走了展扬风,马爷火速地回到客厅拿电话拨着展炘的手机号码,并紧张的期望电话能接通。 大概是老天爷可怜他这个急着通风报信的老管家吧!很幸运地,展炘接了电话。 “喂,少爷。”马爷紧张的探问着,不知是不是少爷本人接听电话,因为有好几次都是他不在而由他的朋友替他回话。 “是呀,马爷。” “少爷,老爷好像开始起疑了,他要你今晚回家和大家一起吃晚餐。”马爷紧张兮兮地通报。 “这样啊……好吧!”展炘心想,差不多也该是他那精明的老爸开始怀疑的时候了,他要是再不出现让他瞧瞧,准会被抓包。 “记得要准时在下课后就回来,别迟到了。”他不希望少爷误了展家晚餐准时七点开席的惯例。 “马爷,你放二百个心好了,我会准时回家吃晚饭的。 ok?”展炘心想老管家也替他掩饰了不少事,若不让他放心的话,他肯定每隔三、五分钟就会打电话来提醒。 “好吧!那少爷……晚上见啰!”听展炘如此的打包票保证,马爷这才安心地挂断电话,像是完成了一项超级任务般。 “好,晚上见!”已经在穆亚林家住了一个月,接着又转移阵地在任风家逍遥一个月的展炘爽快地说着。他也不想让年事已高,一天到晚替他圆谎的老管家急得心脏病发。 必掉手机,展炘继续赖在地上把一大包牛肉乾给啃完,又连吃了五个牛女乃布丁后才动了动身子。 虽然任风在临出门上课前,千交代万交代要他别在他心爱的音响室内吃东西,但是,下午跷了课的展炘还是故意破他的戒。 思及此,展炘不由得乐了起来,他最爱逗做事一板一眼的任风了。 不过,破戒归破戒,总还是要有点良心。 展炘解决了所有的零食之后,取来一个7-eleven的淡绿色塑胶带,将所有的垃圾全部朝袋内丢,然后再用他那一件红色bosst恤将整间音响室的地板大致擦拭了一遍,随后关掉了音响电源,将一片德弗札克的新世界交响曲cd归回原位,大概已经整理得差不多后,他才满意地关上音响室的隔音门。 整理好行李,展炘便骑着机车离开了任家。 一路上,冷冽的风吹拂过脸颊,他的心情也较两个月前离家时放松了不少。 一个多小时后,展炘风尘仆仆的进入家门,第一件事就是把一大袋的脏衣服丢进洗衣室。 再度窝回自己永远被整理得干净整洁的房里,不知怎地,他有一股想要将它们全部捣乱的冲动。但是他对于自己每次破坏过但又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回复原状的游戏感到很不耐烦。 他不喜欢已经破坏过的事物又重新排列整齐的在他面前出现,这让他实在难以忍受。 他甚至想彻彻底底地破坏自己,然后再重新找寻零件、改头换面…… 可是,不论他再怎么做,他还是他! 一个原原本本、不折不扣的他! 第7章(2) 这世界难道亦是如此!?展炘皱着眉头,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庭院里被修整得整整齐齐的矮灌木丛。 他同时也深觉自己实在有些病态。 对于衣依和新妈妈进展家一事,事实上他是相当欢迎、也相当高兴的,可是,为什么他会想逃家呢?为什么他会害怕回家呢? 从前,他不是没离过家,但离家的理由不外乎是为了和死党们嬉闹玩耍,而这次,他却找不到任何离家的理由! 或许,唯一逃家的理由便是——自我逃避吧! 一向嘻笑惯了的他,其实并不是那么容易和人打成一片的。 事实上,他总是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让自己融入人群,让自己更熟稔人与人之间情感的互动与交流。 他和衣依的互动是否也该以另一种态度来对待呢?展炘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或许,出走是为寻回更多的自己! 或许,出走是想把自己给找回来! “少爷,老爷请你下楼用餐,老爷、夫人和小姐都在等你呢!” 门外的佣人已经来回叫了无数次,由于见少爷房内没有任何动静,于是便提高嗓门使劲地喊着。难得两个月才见到少爷的本尊,说什么也得把他给请下楼去,否则老爷不晓得又要叨念多久了。 不知是被门外的催促声给叫烦了,还是他真的想祭祭自己的五脏庙,展炘冷不防地打开了房门。 打开房门的展炘,整个人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胡子刮好了,脸也洗干净了,换上一身的深蓝色牛仔衣裤,全身散发着刚梳洗完毕的男性沐浴乳香味,以及一种说不出来的亢奋气息。与之前邋遢、不修边幅的他,简直是判若两人。 “老爷他们都在等我是吗?”展炘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是,是,老爷他们都在等少爷你呢!”少说也有五十来岁,嗓子快喊哑了的佣人,彷佛自己终于完成了一项艰钜的使命般高兴的回着话。 展炘踏着轻快的步伐,带头地穿过长廊来到大厅。 “你可终于知道要下来啦!”坐在楼下大厅看着晚报的展扬风不悦地道。 “总不能让大家饿着了。” “亏你还记得!” “好了,别让菜凉了,先到饭厅用餐吧!要聊,待会儿再聊。”帮忙下厨的韩湘如微笑地缓和火药味稍嫌重了点儿的气氛,像母亲般的慈祥地拍拍展炘的手臂,并以眼神向展扬风示意。 “难得有机会尝尝你妈的好手艺,吃了包准你天天都想赖在家里吃饭。”展扬风很自豪能娶到韩湘如这位贤妻,他几乎没有一天不感谢上帝赐予他这份幸运。有了她,他今生已别无所求!此刻,就算他对展炘有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因为有她这位超级救火员在,再大的火都能被浇熄。 “好,就开动吧!”展炘心悦地看了眼安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衣依,他这句话其实是对着她说的。 “依依,吃饭啰!待会儿再看吧!”展扬风对着端坐在椅子上的宝贝女儿慈爱地道。 “嗯!”今晚不知是怎么回事,衣依的心情闷闷的,突然间轻松不起来。 这样的情形,好像是从她一回到家时听到佣人说“少爷回来了。”的那句话开始的。 这种病症说来就来,找不出个前因后果与所以然。 当然,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爸、妈,我肚子突然有点不舒服,我想上楼去歇会儿!”这是她目前所能找到的最拙、最老掉牙的藉口。 “是不是今天在学校吃坏了肚子?”展扬风关心地询问。 “先吃一点吧!难得今天展炘回来一起吃晚饭。”韩湘如心想依依应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可能是她又在找藉口减肥。 怎么说也要她在展炘难得回家的特别日子里,一家人温温馨馨、快快乐乐地享用晚餐。何况,这也是联络家人感情的一个机会。或许是心里作祟吧,她不希望展炘因为她们的介入而疏离了自己的老爸、自己的家。 “是啊!你就稍微吃一点吧,就算是喝碗热汤也好,别让自己给饿着了。”看着一身柔弱白皙,几乎禁不起些微风吹雨打的衣依,展扬风真的希望她能多吃点,好把身子骨给养胖些。 “我……我真的吃不太下。”衣依困难地再次重复刚刚的烂藉口。 “不然,你先上楼去歇着好了,我让陈嫂端碗热汤上去给你。”展扬风体贴地道。 “不用了,我真的一点儿都吃不下。”衣依心虚又心慌地答着,她实在不想因为自己而麻烦别人。 “那……我替依依端上去好了!”展炘热心地想要尽点绵薄之力。 “不、不用了!我……我还是在这儿吃吧!”衣依差点儿没被展炘的殷勤给吓出冷汗。 “是啊!若不是身体无法负荷,还是吃点儿好。”知女莫若母,韩湘如料到衣依应该不是身体上有异。 当然,这一餐饭,是衣依有生以来觉得最漫长、最难吃的一餐饭。 她根本吃不出每一种菜色有什么不同,只知道她必须勉强的将食物一口口地吞入、咽下,虽然她早就可以离席上楼;可是不知怎么搞的,她有种展炘似乎会跟着上去的预感,所以不想那么早上楼去。 大概是她潜意识里有些害怕吧!她怕整个空荡荡的三楼只有她和展炘二人。虽然他们有各自独立的房间,但是,只要知道展炘就在自己的隔壁,整个室内气氛都会变得紧张起来,会让整个房间好似没有了隔间,透透明明得看得见任何事物。她害怕,她真的害怕!可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害怕,或许只是因为他的存在吧! 终于,一顿世上最难熬的晚餐结束了!勉强说自己肚子已舒服些,她硬是拉着两位长辈,和他们在客厅里看影带直到了晚上十点。原本她预估展炘应该会在吃完饭后便上楼去的,没料到他却是坐在客厅里和父亲闲聊,这倒是出乎她意料之外。 见他们父子俩聊得正起劲,衣依心想此时正是她躲回自己房内的最佳时机。“爸、妈,我上楼去了。” “早点儿休息,别熬夜啊!”展扬风忍不住交代了一声,说毕,他也和韩湘如起身欲回主卧室休息。 “爸妈,晚安!”见展炘还坐在沙发上被电视萤幕吸引住视线,衣依迅速转身快步地往三楼而去。 第8章(1) 待衣依走到三楼的长廊之时,没想到他还是跟了上来! 事实上,一整晚展炘眼睛虽看着电视萤幕,嘴上虽说着话,但是他却无法专心地融入剧情,一颗心像是紧绷在弦的箭。 他双眼火热地直视着伫立在他眼前的衣依,这个两个月以来几乎夜夜扰他清眠的女子。 他觉得他若不做件事,根本无法令自己的心情平复。他不想再勉强自己强压抑心中的感觉,也不想再折磨自己了。 于是他跨上前一步,走到衣依的面前,两手用力的将她的身体拉向自己,然后一手抬起她的下巴,迅雷不及掩耳地对着那樱桃般的小口重重地吻下去! 衣依顿时丧失了意识,无法想像、无法反应,无法……无法控制自己的反射神经。她根本搞不清楚这到底是这么一回事! 她像是赤果果地在无垠的大海里飘流,又像突然被大鲨鱼咬住般,全身动弹不得,彷佛她只要不小心一动,就会在一瞬间被庞然的怪兽活生生地给撕裂。 她完全动不了,刹那间也忘了该怎么呼吸。 心跳,开始变得不规律,脑子也停止了思考。 时间,彷佛停了! 不知过了多久—— 展炘终于放开了衣依。 直到此时,衣依这才感觉到——一切,又动了起来。 她的脑能思考,心也开始跳动。 而她,也知道该怎么呼吸了。 她的双眼迎上伫立在她眼前的展炘,她看到一双深邃复杂又难懂的眼。 这一瞬间,她才想起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两行热泪不自觉地滑落。 展炘满眼温柔且专注地看着眼前哭泣的美人儿,声音沙哑地道:“你真那么讨厌我吗?” 衣依还是拼命地哭着,好像要把五脏六腑全都哭出来般。 她声音抽噎地道:“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你果真很讨厌我!”展炘痛苦地看着衣依。 “是,我讨厌你!我非常讨厌你!我……我恨你!你……你怎么可以——”衣依歇斯底里地喊着。 “这是你的初吻吗?”展炘深情地凝睇这个他眼前说讨厌他、恨他的女子。 “你……当然!我……这下你高兴了吧!你终于戏弄到我、伤害我了。” “我……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你会那么在乎!”看着满脸怨恨的衣依,感到椎心刺痛的展炘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在乎!?我当然在乎!那是我唯一的初吻!那……那是要保留给我所喜欢、我爱的人!如今你把它夺走了,我……我……我会为此而痛苦一辈子!这样你满意了吧?”一听到展炘说出“我不知道你会那么在乎!”以及“抱歉”这两句话,衣依简直快气疯了。她几近咆哮地哭着,完全忘记她所处的环境。 展炘双眼像着火似的看着她。 第一次——第一次他觉得心有种被撕碎的疼痛感觉。 那种痛,让他险些断了气。 他不知道原来自己真的这么在乎她,在乎她的感觉、她的反应! 其实,他早在第一次撞到她的时候就深深地被她吸引了。 这时,他不由得嘲笑起自己!嘲笑自己的一厢情愿。 甚至——嘲弄起自己的痛苦。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展炘认为衣依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一定是她早已有了心仪的对象,否则她不会这么的难受,而知道答案对他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喜欢的人?当然!”即使是没有,此刻的她却得硬着头皮冲口说出违心话。 “他是谁?”他迫切地想知道。 “他是谁不关你的事!”衣依压根儿不想在此刻讨论这个问题。 “我想知道,或许我可以为你做点儿什么……补偿。”虽然此时他心如刀割,但是他不愿看到她如此难过;看着这样的她,只会让他更想紧紧拥抱住她,不把她让给任何人! 他必须知道对方是谁,是否条件比他好?是否和她已两心相许?是否对方不像他这样笨手笨脚的只会惹她讨厌、惹她生气、惹她哭泣? “你凭什么认为我应该告诉你,你这个自大狂!”衣依哽咽地说着。 展炘笑了,苦涩的一笑! 还好,她终于稍稍回复原本对他的那种态度。 他喜欢她永远这么活泼、这么直接,这么畅所欲为的固执个性;这就是她!一个永远精力充沛的小辣椒,一朵永远向着阳光的向日葵。 他突然间这么的对她笑,让衣依顿时心慌意乱起来,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笑,又为什么在此时此刻对她笑? 她只觉自己无法招架。 想到这里,衣依下意识地停止了哭泣,而出现在她脑海中的,居然是刚刚被他拥吻良久的画面与情境,这使得她脸颊不禁泛起一阵潮红,心跳又狂乱了起来。 看着衣依双颊酡红的可爱模样,展炘不禁羡慕起那个令她脸色泛起红晕的幸运男子,而嫉妒让他居然有一股想要强烈占有她的。 他目不转睛地睇着她看,多希望自己能取代那个男子在她心中所占据的地位,那该是多么的幸福!他傻愣愣地陷入了一个只有她的世界,彷佛这样才是他生之所系。 因为他的目光一直未离开衣依身上,且又不发一语的,这让衣依又开始浑身不自在起来,这种不自在的紧张感经过了刚刚的突发状况之后,愈形紧绷。 一想到自己的初吻已被他夺走,衣依整个人又混乱起来,一颗心突然间又开始揪痛。 此刻的她又想逃开了。 想着的同时,她泪也不擦的转身就跑,一进房便用力地将门关上。 看着衣依迅速跑了开,展炘有着深深的失望与怅然,他的心好似就在当下被衣依带开了一般,留在原地的只剩一个人形空壳。 一进门,衣依和衣倒在床上,继续藉由眼泪倾泄她所有的悲喜愁苦。 她有种非常复杂又极其难懂的情绪,心很乱、很乱,乱得她无法面对,无从整理。 她不懂自己,也不懂他!包不懂他为什么吻她? 而自己又为什么那么害怕他的接近,不是早在心中暗下决定,只要他回来,她便会好好和他相处的吗?为何一见到他,她的心就乱了? 躺在床上的衣依,细想方才发生的那一幕,不自觉心口又痛了起来。 她不知道,原来亲吻就是那种在瞬间令人断了思绪、忘了呼吸、乱了心跳的感觉。 而被他亲吻,心中则是夹杂着心悸与沉重压迫感的羞怯与慌乱! 今后,她该如何面对他呢? 又要如何面对被他所亲吻过的自己呢!? 而事实上,她最想知道的是,他是为了什么而吻她呢? 是为了报复她母亲夺走他父亲才这么做的吗?若真是如此,那么他应该是在吻了她之后以奚落讪笑的言语与眼光来嘲笑她,对她落井下石的,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反而以一种令她难以招架的温柔来对她。 而他又为了什么急于想知道她喜欢的人是谁? 是为了要连对方一起报复,还是为了其他理由? 想到这里,她的身体开始不舒服起来了。偏头痛、胃痛、神经痛、齿痛一并向她攻击,在她体内发作。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还是比不上想起自己被他亲吻的画面。 这种莫名的困扰,怕是一辈子也找不到解月兑之法吧! 不知是因为想到展炘的脸,还是为了悼念自己胡里胡涂在今晚所失去的宝贵初吻,她的泪水,又情不自禁地像泄洪般——崩堤而出! 夜,深了。 站在卧房前的大片阳台上抽着烟的展炘,边抽边咳着,愈抽愈难受。 理不出头绪的他,愈想心愈烦,愈仔细去分析却愈纷乱! 他发觉他的喉咙越来越乾,于是,爬梳了下头发,捻熄了香烟,低坐在地板上,头靠在墙面,看着布满星辰的夜空。 阵阵的夜风缓缓的拂来,仍旧穿着短袖短裤的他,感觉到了一股秋天的凉意与萧瑟。 一会儿后,他起身进入房内。 他理不出头绪,也没有睡意。 于是打开音响,放大音量,播放着whtelion乐团的pride专辑。边听歌边想着事情。 不行!他不能因为这么一点挫折而自乱阵脚,不能一味地当缩头乌龟;这不是他原有的个性与作风! 他必须鼓起勇气向她表白自己的心意,就算她真的不领他的情,也无所谓! 毕竟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一件羞耻的事,他不想再躲避了! 想通了一切,今晚反而是自他遇着衣依以来,最为安心与满足的一个夜晚! 两个多月以来的烦躁与失眠,一转眼间全得到了释放! “展炘,什么风把你吹到学校来了,是今天的阳光太艳丽了吗?”穆亚林乍见展炘准时到校上课,觉得很不可思议,因为,系上的课他根本一点兴趣也没有,除非是临到考试,要不然是不轻易看见他的踪影。 “是啊!展炘,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儿?昨天我下课回到家,本想要你陪我去租一些新片来看,没想到你已打道回府。说来听听吧!到底怎么了?”任风觉得展炘会突然间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而且一定是他们非听不可的理由。 “难不成你中了两百万发票啊!可是,这也说不通,你老子那么有钱!百亿家产继承人的你根本不会把那些小钱放在眼里才是。”穆亚林纳闷地道。 “再猜呀!” “猜你的头啦!也不想想当初我们二话不说就收容你这个『流浪汉』,现在竟然这样刁难我们。”穆亚林撞了一下展炘的手臂,故作不悦状。 “你们不是自认为绝顶聪明的稀有动物吗?应该难不倒你们才是。”展炘故意蘑菇着。 “去你的,搞什么飞机呀!”穆亚林的性子一经展炘这么折磨可就难以忍受了,他最讨厌这个臭哥儿们老是以此种方式整他们。 第8章(2) 展炘露出诡异的表情,依旧开心地笑着。 “你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啊?”任风的好奇心也被挑起了。 “你再不说我可要走了。”穆亚林已经被磨得快没耐心! “你就少故弄玄虚,快从实招来吧!”任风搭腔道,他当然也想知道展炘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瞧你们两个,为了不让你们气急败坏而亡,我就告诉你们吧!”展炘像是要施予他们莫大的恩惠似的。 接着,他清了清喉咙,慎重其事地道:“请你们伸长你们的贵耳朵,仔细听好。”他又停顿了三秒钟才说:“我——恋——爱——了!” “什么!?”任风与穆亚林两人都睁大了眼睛,异口同声地喊出声。 “我说——我恋爱了!”展炘重复了一次。 “真的假的?你恋爱了!你不是耍着我们玩的吧?”穆亚林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我是千真万确地恋爱了!怎么?你是不信我的话,还是嫉妒呀?”展炘不爽地斜睨穆亚林一眼。 “鬼才嫉妒你!不过有一点你倒是说对了,我是不相信你的人格。”穆亚林又开始和他唱反调。 “你讨打啊!”展炘又使出他的拿手绝活——左手揪住他的衣领,右手握拳作势揍人样。 他们两个平时就喜欢这样打打闹闹,不过从未真的打起来过。 “你们两个别再瞎闹了,真是受不了你们!展炘,你说的可是真话?”任风拉开他们。 “他妈的,连你也不相信我!”展炘气急败坏地道。他有点后悔自己交了这两个损友,他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敞开心房对他们吐露真心话。这两个小子竟然当他在说屁话! “那位幸运佳人是谁呀?”任风姑且相信了他,事实上他看到展炘那么认真的表情,早就相信他了。何况今天又不是愚人节,他也没必要骗他们,存心拿自己的恋史开玩笑。平常展炘虽然粗心大意,动不动就开玩笑耍他们,可是他一向不会拿“恋爱”这种肉麻兮兮的事捉弄人的。更何况——男主角还是他本人! “唉!总算还有人愿意相信我,不像某位单细胞、没大脑的猪头。”展炘一边说,一边用充满怒气的眼神瞪着一旁的穆亚林。 “哟,有人要杀人啰!救命呀!”穆亚林继续闹着已然面红耳赤的展炘。 “你再啰唆我就真的拿你开刀。”要不是看在他是“老友”的份上,展炘早就揍他个满头包。这世上哪有人敢在他面前耍大刀的,只除了这个“贱友”! “好嘛!别这样,你就快说吧!我的一颗心都快跳出来了呢!”穆亚林真的是比任何人都还急,急着想知道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够掳获这位万人迷老兄的“寂寞芳心”. “哼,求我吧!”说完,展炘又清了一次喉咙接着道:“你们都认识的,就是住在我家的那位。” “哪位呀?谁知你煞到哪一位?”穆亚林其实够急了。 “就是——衣依!”展炘不好意思地回答。 “就是让你跑来我家躲她那么久的那位——你的异父异母的妹妹呀!”这真让身为他贱友的穆亚林有些意外。 “谁说她是我妹妹!” “明明就是嘛!” “当然不是!我从来不认为她是。”这是展炘最初也是最终的执着。 “想?想不到一向都不把女人看在眼里的你,居然会对她动了凡心!”这真是出乎任风的意料之外。 “是啊,你还真会保守秘密。”穆亚林半是羡慕半是惋惜地道。 “你不是看她不顺眼吗?”任风对于展炘突如其来的态度感到不解,“你不就是因为她,才不想住在家里的吗?” “这要怎么说呢!我想我大概第一次在图书馆外撞到她时就喜欢上她了,之所以不回家住只是为了逃避那种陌生的情感,但是这段日子里,她的身影从未离开过我的脑海。昨晚,当我回到家见到她时,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心。 这也是我想了一整晚……不,严格来说,应该是想了两个月,才确定的答案。”展炘诚实的公开他的心情。 “好小子!你居然将这个秘密藏在心里这么久,真不够意思!”任风推了展炘一把。 “是啊!他妈的,真不把我们当成兄弟。”穆亚林也有些气他。 “你既然对她有好感,为什么要用那种好似不屑的态度来对她呢?”任风认为爱情的初始应该不能忽略。 “大概是我不敢承认我对她的感觉吧!另一方面,大概是……一开始我害怕自己真的会喜欢上她!所以,才会极力地告诉自己要抗拒这种感觉。”展炘经过一番的深思熟虑之后继续表态。 “你为什么拖了那么久才告诉我们呢?”穆亚林不悦地问。 “是啊,为什么你昨天会忽然顿悟了呢?”任风也有些不解。 “是那位标致的『妹妹』对你做了爱的告白?”穆亚林胡乱地猜测。 “是我昨晚……吻了她!”展炘的心急跳着。 在场的另两人不约而同地大叫:“什么!?你们接吻了!?” “不是我们接吻了,是——我吻了她!”展炘难得的脸红。 “可是,你们就是亲嘴了呀!”穆亚林咽了一下口水,紧张地说。 “是我强吻了她,她并不是心甘情愿的。”展炘想起昨天的那一幕,难过地回答。 “为什么你知道她不愿意呢?”任风认为事实或许不是他说的那样。 “因为她很伤心地哭了,而且,她说她的初吻是要献给她所爱的人,而我只是个她所厌恶的人。”展炘丧气地道。 “怎么会这样呢?想不到昨天竟然发生了这么有趣的事,真可惜我们皆未能目睹,对了!你昨晚是在哪里吻了她的?”穆亚林继续问着,颇失望自己昨天没能见到这一幕精采的吻戏。 “就在我家三楼走廊,距离她的房门不到三公尺前。”展炘早已打算一五一十地向他这帮兄弟们承认,所以,也就老老实实地回话。 “妈的,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穆亚林好生羡慕这种甜蜜的爱情,这对他而言或许一辈子也不可能遇上。 “你老早就想吻她了吧?”任风猜测着展炘的心理,做心理分析是他最有兴趣的事。 “或许吧!” “你为什么直到昨天才吻她?” “因为这两个月来我都窝在你们的狗窝啊,还问!”展炘没好气地答道。 “妈的!难不成你昨天匆忙回家就是为了……”穆亚林故意不把话说完,暧昧一笑。 “唉!原来你早在两个月前就病入膏肓,没药医了。”任风若有所思地发表他的高论。 展炘苦笑着。“或许吧!” “想不到平时吊儿郎当的你还是个多情种呢!”穆亚林叹了一声。 “你接下来要如何做?”任风较关心后续问题。 “我打算向她告白。” “shit!你昨天没跟她说吗?”穆亚林倒抽了一口气。 “昨天我被她的眼泪给吓着,根本还来不及说她就躲进房里了。” “想不到你那么瘪脚!”穆亚林不爽展炘平常天不怕、地不怕的,遇到了自己喜欢的女人却完全变了样。实在不像他所认识的展炘! “是啊!这种事你应该早点跟她表白才是。” 穆亚林和任风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自以为很是高明的教训着展炘。 展炘听到这里,一点儿也不以为忤,或许,他自己心里也是这般的认为吧! 展炘变了!任风与穆亚林都这么觉得,以他那容易躁怒的个性,此时应该是伸出一双魔手来揍人了才对。 难道是——恋爱使他改变的吗?看来也只有这个原因了。 “走!我们现在就陪你去向她做『爱的告白』!”穆亚林实在不想看到展炘这么一副落寞的样子,这种鸟样他看了就有气! “现在?”展炘虽然昨天晚上已打定了主意,决定今天一定要鼓起勇气向衣依表白,但事到临头,他还是不免有些犹豫与紧张。或许是他那大男人主义的沙文性格又在作祟了吧。 “难道还要选蚌黄道吉日啊?”穆亚林没好气地推他一把。 是啊!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于是,趁着上课钟声未响之时,展炘起了身。“走吧!” 第9章(1) “衣依!” 坐在窗边,视线与心思正飘向远方天际数朵白云上的衣依,依稀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于是慢慢地回过了神,循声望去。 “衣依!” 有人又喊了一次,而且好像是不同的声音。 于是乎,衣依终于认真的拉回心神,眼睛极力地望向教室门口。 一个她好像在展家见过的男子正在向她挥手。“衣依,麻烦你出来一下!” 这不是别人,正是专门跑腿兼自告奋勇、热心服务的穆亚林,衣依之所以觉得他眼熟,是因为他和任风曾去过展炘家的缘故。 昨夜失眠,要不是今天第一堂课有她最爱的莎士比亚文学探讨,尤其是讨论“马克白”一剧,否则她是不会来学校上课的。此时,她虽然没什么精神,还是勉强起身走出教室外。 “展炘要找你,你来一下!” 衣依认出了他,他是展炘的朋友,她是见过他的,难怪会那么眼熟! “他找我有什么事?”衣依皱一下眉头,不知展炘又想做什么,有什么事一定要大费周章地在上课前把她叫出来呢? 穆亚林耸耸肩,但笑不语。 “他找我有什么事?”衣依又问了一次。 “他在前面那棵树下,你跟我来!” 衣依其实不想见到他,也不敢见到他的,但是为了不让他认为自己怕他,也不愿教他们这些人看笑话,不让他瞧扁她,所以她只好硬着头皮乖乖地跟去。 老远就看见一身劲装的展炘,黝黑的肤色衬着一双令她畏惧的眼睛,衣依有点胆怯不敢前进。 “展炘有话要跟你说。”穆亚林回头看着衣依鸡婆道。 衣依无可奈何地问:“他到底想说什么?”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穆亚林好心地想要让气氛和缓些,此举却反而使得衣依更加紧张。 衣依在心里盘算着,自己是不是该往回走,不要理他们算了。但她终究还是连落跑的勇气也没有。 展炘有生以来,从没像现在这么紧张过。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太过紧张的关系,他的额头与手心直冒着汗。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一身女敕黄衣裙的衣依,突然感觉自己都快燃烧起来…… 在紧绷的气氛中,四人深重的呼吸声与沉默持续了将近有一分钟之久,展炘突然的出声:“我——喜欢你……请你——当我的女朋友!” 衣依被这样的话,吓得蓦地抬起了头。 她看到了一双正专注凝视着她的幽深眼眸。 她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整个人茫然了。 是她的耳朵出了问题吧!他竟说他喜欢她!?他有没有搞错! 是他又在戏弄她了吗?昨晚他……那样还不够吗? 为什么今天又多带了人要来看她的好戏呢? 她慌乱地看到了另外两人沉默且好奇的眼神,好像都在等着她答覆。 他以为她是马戏团里的小丑,专门在表演闹剧给他看的吗? 思及此,一股怒气往上窜,她鼓起了生平最大的勇气,朝着展炘的脸颊用力地赏了个耳光。 然后激动地流下难堪与愤怒的泪水,转身就跑。 衣依的突然举动,着实吓到了两个多事鬼,以及再度被她的眼泪所吓愣的呆头鹅。 好不容易打开自己的心房,原本想好好听她答覆的展炘,此刻竟有一种被判死刑的感觉—— 依旧是小猫不到两三只的偌大图书馆,响起了一阵轻扬悦耳的音乐。 转眼间,已到了图书馆关门的时间。衣依自从展炘对她说了那些话后,便一直赖在这个令她最最安心的地方的角落里。而此刻她却不得不离开了。 只是,离开了这里之后呢?她该往哪里去呢?她不想这么早回家! 从昨夜到今天,连续的冲击,让她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快要虚月兑了。 不知接下来该往何处去的她,漫无目的的在校园里晃荡着。 她干脆找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就着淡淡的月色独自舌忝舐自己的伤口。但是,或许是月色太美,美得令她心绪更加伤感。 抬头望向夜空的星子,平凡如她,不知天上繁星的悲喜;而星群呢,他们是否懂得她的忧愁呢? 它们应该也是不懂的,因为,就连她自己都不懂得自己。 天气已有些微凉!未着厚衫的衣依因为身子骨弱,更加觉得秋意袭人。 于是,她起身走出宁静中略显得荒凉的校园。 不知道下一步该往何处去,衣依只是一味地乱晃。走在熙来攘往的路上,感觉不到一丝暖意,直到脚酸时,她索性坐在路边的公共凉椅上,看着过往的车辆与人群,想藉由嘈杂的人、车声,来压下自己心中翻搅的纷乱情绪。 看着每个人、每辆车好像都有自己的目的地,而她却没有。这让她的心不由得更加酸楚。 此时此刻,她多想像从前一样,遇到心烦或挫折的事就躲在妈妈的怀里诉苦。可是,现在她只想要一个人独自承担,独自品尝寂寞,也不希望任何人来打扰她。 或许是她觉得妈妈已经不再是自己所独享的妈妈了;或许她从来就没有独自拥有过她!妈妈毕竟是妈妈,也有自己的过往与未来的人生。 是的,就像她也只属于她自己。 可是,既然只属于她自己一个人,她的心应该容不下其他人了,为什么那么轻易的就被无礼的展炘所刺伤呢?他为什么有那么大的本事呢? 这种明明死不了人,却又让人觉得活着真累的感觉,含着某种程度的吊诡与讽刺。 为什么自己会没来由地掉入他的诡计中呢? 在他面前,她总是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总是能挑起她的各种情绪,让她在他面前羞愧得无地自容。 不知是他太精明,还是她太愚昧。否则,他怎能让她如此痛彻心扉呢? 又是一个难熬的夜! 尤其是对徘徊在情关上的展炘而言。 站在展家大门的石柱边,双眼布满血丝,痴痴地望向路的尽头,苦苦等候衣依回来的展炘,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已经很久了。 他甚至有一度怀疑她是不是恨透了他,是不是从此不会再回来了! 秋风扫起了小径上的枯黄落叶,却扫不走他心头的伤感。他神色凝重地思索着,希望能为这难走的情路找一条出路。 他告诉自己,绝不能就此放手。不管她喜欢的人是谁,不管她是否讨厌自己! 即使他是个被判刑的死刑犯,应该也有上诉的机会。 他不能就这么轻易的把她让给任何人! 他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女孩,在还没有亲耳听见她的拒绝之前,他绝不会就这样打退堂鼓的。 就在展炘下定决心的一刻,衣依正从小巷的转角处弯了过来。她低着头,纷乱的直想抹去他留在她脑海中的影像与声音。 她的心情时起时落,就像摩天大厦的电梯,迅速的升与降。只是,操纵她这部电梯的关键按钮的人却不是她本人,而是那个让她思绪翻涌得无处逃窜的展炘。 踩着沉重的步伐,衣依低垂着头缓慢地跺回到展家大门口。 霎时,她的心彷佛有所感应似的抬起头。 触目所及,是一幅令她震愕的画面—— 他……竟伫立在昏黄的路灯下,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你、你……”衣依的脑门像是被人重重撞了一记。 “你终于回来了!”展炘安心地喘了口气,他高兴得几乎快无法控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一整个晚上,他等得心急如焚,唯恐她真的从此消失了踪影,她可知道他等得快抓狂了! 看着她,他多么想再次地热情拥抱她,但是,他不敢,他怕自己又会把她给吓跑! 第9章(2) “你……有事吗?”衣依忍住满心的纷乱,冷冷地道。 “当然!”他有太多的话、太多的渴望急需她来排解,若不等到她,他知道自己永远也放不下。 衣依不断在心中警告自己,绝不能露出丝毫的脆弱表情,更不能让他看出她此刻内心的想法与心悸。于是,她面无表情,故意冷冷地问:“你还有什么事?或者你还有什么诡计要施展?”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展炘心痛地看着她。 “不然你等我究竟想干嘛?”衣依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她的语气和态度这么差,他却一点儿也不生气。 “我……我今天问你的话,你……你还没有回答我!”他认真地问。 “你的玩笑话我怎么可能当真!我又不是白痴、笨蛋,你以为我会看不出你整人的新花招吗?别以为女人都那么好拐骗,本姑娘可不吃你这一套!”衣依自以为拆穿了他的把戏,滔滔不绝地说着。 “为什么你会以为那是开玩笑?”那可是他真心诚意的告白,她居然以为他是在耍她!展炘不置信地看着这个复杂难懂的女人。 “你明明带着你的两个好友存心要来看好戏,那不是开玩笑,想看我笑话又是什么!” “哦!原来你以为他们是在看你笑话。”展炘有些明白了。 “有谁会带一些不相干的人向女人说『我喜欢你!』这类的话?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没那么好骗!” 展炘至此才知道,原来是他犯了大错。 他不该让任风与穆亚林跟他一起去的,想不到因为这样而弄巧成拙,让她误会了他。 “他们是自告奋勇要陪我去找你告白的。” “笑话!”衣依不相信他是那么胆小的人。 展炘一听,急忙地道:“是真的,他们是我的好哥儿们,他们关心我,怕我临阵退缩才一起去的。” “你自己不敢说,是因为你知道那不是你的真心话,你是存心要多带朋友看我笑话的。” “不是,我说的是真心话。”展炘已经急得满头大汗。 “很抱歉,我还是无法相信你。”他会喜欢她?这种事是根本不可能的。 “要怎样你才肯相信。”展炘满脸通红地喊道,他实在搞不懂她怎么会有那么大的磨人能耐。 她没作声,她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此时,展炘的眼眶里似乎有一道透明、亮亮的光芒在闪耀着。 “你今天又那样哭着跑开,这么晚才回来,你知道我有多心急吗? 我怕你出了什么事,为了等你,一整天我都没有吃过东西、喝过一口水……”展炘将自己的自尊踩在脚底,诚心地将自己的心情完全的表露无遗。 衣依听见他这样激动的话语,诧异的抬头看向他,那是一对不像在说谎的眼眸,她的心——开始动摇了。 难道……他昨晚的举动,以及今天的告白……都是真的吗? 他那深情的眼眸,让她的心不由自主地震了一下。 或许,她根本一开始就害怕迎视他专注的眼神,也或许,她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话是出自肺腑之言…… 而她之所以会每次都哭着跑开,是因为—— 她发觉自己早已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他! 只是,她实在害怕自己只是他无心逗弄的玩偶,因而不敢真心去面对。 毕竟他是个帅气逼人,又是个有钱人家的阔少爷,而自己只是个什么都没有的普通女子。 她心慌意乱地逃开,只更加肯定了自己在乎他的事实。 思至此,衣依防卫已久的心防顿时瓦解。 原来,她时时刻刻想与他保持距离,绷紧神经的提高自我防卫意识,为的只不过就是害怕自己会不由自主地被他所吸引。 因为她知道!她的心一旦被他吸引,就再也走不了回头路! 而事实上,她早就回不了头! 她害怕让自己受伤,害怕他并没有像她这般在乎这份感觉,害怕自己到头来会摔得遍体鳞伤,跌得粉身碎骨。 展炘深情地看着这个喜欢和他唱反调,与他作对,生平第一个掌他耳光,而他却仍情不自禁深深爱恋的女子。 他透过双眼热切地表达自己的感情,温馨热情且静寂沉默的气氛维持了有三分钟之久,谁也不想打破这种静谧的气氛。 最后,还是由展炘打破了沉默—— “你知道我是从哪一天喜欢上你的吗?”展炘以着无比温柔的声音说道:“从我第一次不小心撞上你开始!从那天以后,我就时常想着能再与你见面,直到不期然地又与你相撞……与你有缘同住一个屋檐下…… 那时,我简直不晓得该如何解释自己心中的兴奋,也因为一时无法厘清那种感觉,所以才避开你。 离家的那两个月,真的让我度日如年!” 衣依不再回避他的目光,那双专注深切的眼眸认真的告诉她:他是真的喜欢她! 于是,她羞怯且娇嗔地咕哝着: “你那时的离开让我以为你讨厌见到我。” “对不起,我不知道……原来那种感觉就是——恋爱!我怕面对你,也怕面对自己。但是,现在我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能好好的过日子,让我每天都能看到你那就足够了!” 听到此处,衣依晶莹的泪珠一颗颗从眼眶溢出,自脸庞滑下。 展炘温柔地伸出双手,用他的爱意全然地安抚着她,他缓缓地移近她,用着最轻、最柔的吻一一吻去她的泪…… “你愿意当我的女朋友吗?” 展炘抬起她的脸,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而衣依——却哭得更凶了! 只是,这次的泪——是充满着喜悦的泪! 她没有开口回答,却以最深情的一吻给了他最肯定的答案—— 本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风林火山3:惹火美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