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擒夫》 楔子 魁伟的身躯散发着力与热,如子夜天空般深邃的黑眸传送着无限深情,熟悉而令人心醉魂迷的氛围将她紧紧锁住,她渴望地伸出双手,但他并没有像过去那样倏然消失,却慢慢后退、渐渐淡去的身影融进冉冉升起的旭日…… “啊,别走!”床上的女孩猛然坐起,迷茫的双眼透过薄帐呛螅在昏暗的屋内寻找着那伟岸身影,可是一如往常般,屋内并无他人,只有满室寂寥。 “天神助我!”女孩手捧双颊用力搓揉,好像要把那困扰她多年的身影搓掉。 “哦,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从不让我看清你的面容,却总又扰人清梦……”她低喃着猛然掀开被子和纱帐,穿上衣服,匆匆离开房间。 清晨的空气清新湿润,月儿刚刚褪去银辉,天边初显鱼肚白,群山之间寂静而安详,只有早起的鸟儿“啾啾”鸣叫着飞越树梢,开始了忙碌的一天。 女孩彷佛林中飘出的一朵红色云霞,她快步穿过树林,走上那座树木稀少,但开满花朵的山岗。 山岗神殿内供奉着他们伟大天神的大理石神龛前,一名面部清瞿,长眉淡须的年长男子正盘腿静坐于石板上。晨曦洒在他饱经风霜的面庞上泛着红色的光泽。当女孩走近时,他张开双目,那是一双充满智慧的眼睛。 女孩踏上石板,虔诚地跪下对着神龛拜了拜,再转向男子,俯身一拜。 “又作梦了?”男子慈祥的笑容柔和了他过于严峻的面部线条。 女孩点头,从十三岁起,她就一直重复作着这个梦,梦中有个男子总是温柔注视着她,除了那双黑亮的眼睛外其它部位始终模糊不清。但他浑身充满了神奇的力量,吸引着她不断地靠近,可每当她要看清他时,他就如烟般地消失了! 而今天他却以那种缓慢的宛若告别似的方式离开她,令她非常不安。 女孩将梦境说出后问道:“这次他融化在太阳里了……是凶兆吗?” 男人不语地伸出双手,女孩立即将青葱玉手搁在他张开的大掌中。霎时,一道暖流贯穿于她的十指、双臂,流遍她的全身,让她心头的焦躁与忧虑一扫而空,她不由自主地随他一起闭上了眼…… 良久,男子缓缓地收回双手,张开那双洞悉天机的眼睛仰望天空叹道:“五年的等待终于要开花结果了。”然后低头对女孩说:“他来了!在太阳升起的地方,长水白沙旁,蓝天万里,风涌东去。” “真的吗?”女孩欣喜地睁大眼睛。“太阳升起的地方,长水白沙旁……蓝天万里,风涌东去……这是我将与他见面的地方吗?”复诵着男子的话,女孩若有所思地问。 女孩的聪慧令男子脸上流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没有回答,只是语带玄机地说:“去吧孩子,听从妳的心,它会指引妳。” 此时,旭日像情窦初开的少女,羞答答地从山尖出现,光华四射,给万物带来了生命的生机。 女孩漂亮的脸上洋溢着对未来无限的憧憬,她脚步轻快地往山下走去。红红的太阳将她纤丽的身影投影在翠绿的山岭,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 第一章 “哒哒哒--” 清脆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满山的沉静,也将骑者焦虑忐忑的心情展露无疑。 几个气度非凡的男人纵马奔驰在笼罩着夕阳金辉的山道上。 领先的是气宇轩昂的大琊国国王南宫翔,与他并辔而行的是该国最具权势、深得南宫翔信任的禁军督统蓝风,而著名的御前四大侍卫:春焱、夏岚、秋无忌和冬虎则纵马紧随在他们身后。 “王上,进入黔岭了,今晚就在谋山驿馆歇一夜吧。”蓝风迎着飞扬的风尘指着山下建筑大声对南宫翔说。见他眉头深锁,又道:“马也得喘口气啊。” 其实蓝风真正关心的是他的主子。 自从发现他们可爱又顽皮的王后娘娘私自出宫后,王上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他的烦恼和震怒令王宫笼罩一层寒霜,大臣和侍卫们都噤若寒蝉。 王上将宫里的事务交代清楚后,他便带着他们几个贴身将士踏上了寻妻之途。 他们已经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从王上的神色看,若无人劝阻,他恐怕是想连夜渡过黔江,对此蓝风不得不直言相谏了。 南宫翔看了看山头只剩半张脸的太阳和远处的白色河流,心知赶夜路过黔岭确实是不智之举。于是他点了点头,稍稍勒住马缰放慢了坐骑。 他们一行人的到来,吸引驿站所有人的目光,不仅是因为他们个个气质独特,打扮不俗,更因为他们的坐骑都是天下难得一见的骏马。 他们刚在门前站定,驿站管事立即迎上前来为他们牵马。 冬虎随其同去照料马匹,夏岚、秋无忌警戒地巡视四周环境,春焱与蓝风伴着南宫翔进了屋。 “王上,可还记得这条路?”待一坐定,蓝风指着窗外那条蜿蜒于群山间的山道和远处似一条白色丝带般环绕群山的黔江,问着南宫翔,意欲化解他的忧愁。 南宫翔轻声说:“怎么不记得?当年师傅清元道长就是带我们从这里越黔岭、渡黔江、越桂都、攀过罗霄山,最后到达武当的……”回忆起当年,他颇多感慨。“那彷佛还是昨天的事,可转眼已经十几年,师傅也归隐好几年了。” “是啊,想必当年的景物多有改变了。”蓝风感叹道。 “唉,水娃从未离开过大琊山,如今这乱世她哪能应付得了?”想起不谙世事,单纯善良的妻子,南宫翔的心情就无法安宁。 十天前,水娃的神仙师傅以山鹰传信,送来了她师伯的遗书。读信后,她即提出要去粤桂一带寻觅她孤独无依的师妹。虽不想让初怀身孕的她过于劳累,但南宫翔仍答应安排好国事后陪她同去。 可水娃无意让他因私误国,竟在三天前私自离宫!握着她留下的字条,看到空空如也的寝宫,南宫翔的心就像当年得知她死讯时一样痛,他无法忍受与她分离,更担心她的安危。 况且,他们这一路追来,毫无她的踪影和消息,叫他怎能不着急? 见他剑眉深聚,蓝风劝慰道:“王上不要太忧虑,我们一定能很快找到……” “啊--”话还没说完,突然一个熟悉的红色身影出现在他视线里,蓝风毫不犹豫,翻身从窗口飞跃出去。 南宫翔和卫士们不知他发现了什么,急忙尾随而去。 “水妹子!”远远看到那抹红色身影就要消失在山道转弯处,蓝风着急地大声喊着,猛地飞扑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水妹子!” 那女子被他突兀的举动吓了一跳,立即回过头来。“你是喊我吗?” 蓝风一看那人不是水娃,而是个漂亮的诺苏族少女,不由十分失望。 “蓝风,你认错人了!”紧追而来的南宫翔喊着他。 那女子体形确实与水娃有几分相似,都很娇小纤细,也穿一袭红色长裙,但宽大的裙襬正面绣着美丽的花鸟图案。 呃,要是早看到这个就不会认错了!蓝风心想。“对不起,我认错人了。”他尴尬地松开握着她胳膊的手,往后退开。 女孩只是带着惊异与兴奋的表情看着蓝风微笑,她有一双稍稍上扬的大眼睛,非常妩媚,顾盼生辉,黑白分明的眼眸转动间显得慧黠和机敏;而她上翘的嘴角令她看起来即顽皮又活泼。 女孩望着眼前这个男人,天啊,那对熟悉的眼睛,高大魁梧的身材,正是在她梦中出现千百次的人,不由芳心大喜。 “蓝风?你的名字叫蓝风吗?!”面对相貌堂堂,英武潇洒的心上人,女孩的心在狂跳,在吶喊:蓝、风--蓝天万里,风涌东去,就是他! 蓝风神色渐渐恢复自然地说:“对,我叫蓝风……多有冒犯,还望姑娘包涵。” “没关系,可是我叫阿曼,不叫『姑娘』。”女孩洒月兑地说。 “啊?”蓝风一愣,忙又道歉。“对不起,刚才冒犯了阿曼姑娘!” 阿曼突然垫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促狭地说:“这下我也冒犯你了,我们扯平。” 她大胆突兀的举动让在旁的几个男人大吃一惊,蓝风也不禁涨红脸。他窘迫而恼怒地挥手拭了一下被她亲吻的面颊,指责道:“姑娘孟浪了!” 他转身走回南宫翔身边,不想再看那女孩过于明亮的眼睛。 可阿曼并没打算放过他。她大声说:“蓝风,你是我的,我们还会见面的!” 蓝风黑着脸说:“妳在说什么啊?我可没想再跟妳见面!” 泵娘毫不介意地挥手道:“等着瞧。”说完就往山径走去。 蓝风皱着眉头看着她的背影。 看到一向潇洒冷硬的蓝都统大人表现出少有的仓惶失措,四大卫士都笑了。 蓝风瞪了笑得最大声的冬虎一眼。“再笑?嘴巴就裂到耳根去了!” “蓝大人被美女玉点,艳福不浅嘛,香吻滋味如何?”冬虎不管,仍一径地笑。 夏岚故作一本正经地说:“蓝大人要小心,那姑娘看你的眼神很不对喔!” “有什么不对的?”蓝风悻悻然地说。 没等夏岚回答,一向铁口难开的秋无忌竟也开口道:“就像猫看到鱼虾,狗看到肉骨头时--贼亮贼亮的。” 夏岚立即点头附和,冬虎笑得更大声了。 蓝风的嘴角下塌,又气又恼地骂道:“你们几个是皮痒了吗?拐着弯损我,我堂堂一国大将军,居然成了鱼虾、肉骨头啦?” 最持重严谨的春焱也无视蓝风的愠怒,自顾自地说:“也许是可以依托的山,可以仰赖的天!” 蓝风顿时傻了眼、苦了脸。 这次就连南宫翔都大笑起来了。 蓝风只得幽幽地说:“算了,能博君一笑,为臣的也算是尽忠报国吧!” 南宫翔忍住笑,拍拍他的肩。“那姑娘不是已经宣布我们蓝大人是她的了吗?那么到底是她的什么呢?咱们还是照那位姑娘说的『走着瞧』吧。” 蓝风沉默地由着他们打趣,反正他确信再也不会见到那个阿曼姑娘了! 第二天,他们开始穿越诺苏人统治的黔岭。 对黔岭王,南宫翔、蓝风等人了解得并不多,毕竟不同民族有不同的生活习俗,而且险峻的山川阻隔也使彼此有了很大的距离。但他们知道诺苏族是以父系血缘?基础而组成的宗族部落。 蜀汉时,诺苏人首领因助诸葛亮南征获胜,而被蜀国帝君封为“黔岭王”,是世袭的王位,可独立立法、设官、豢养兵丁,统治着整个黔岭地区,权势极大。 此次出宫是微服简出办私事,所以南宫翔不想惊动黔岭王,只希望安静地通过这个地区。越过这片山水,便是他与蓝风的同门师弟滕志远的地盘,到了那儿,寻找水娃会方便得多。 黔岭地形多样--山势险峻,森林幽邃、翠峰环拱,浓密的巨木将炎炎烈日挡在林外,免去他们遭受酷暑之苦。 “救命啊!”行走间,突然前头传来一声尖锐的女子叫喊声。 “我去看看,你们小心保护王上!”走在前头的蓝风对四卫士匆匆交代一句后,策马往声音处奔去。 在一片略微开阔的林地里,几个身着黑长衣,包着青布包头的男子正围着一个红衣女子,其中一个大汉抓住了她的手,女子奋力挣扎。 蓝风毫不犹豫地飞身下马,大喝一声双掌猛推,将那几个男人震退。然后长臂一伸,女子已被他揽至身侧。 “你们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成何体统?!” 吓,不愧是一国之将,气势果真不同凡响,一声厉喝就镇住了那几个男人。而更重要的是他在危机关头出手救她!依偎在蓝风怀里的阿曼心里甜甜地想着,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激动地喊:“蓝风!” 听她喊出自己的名字,蓝风低头一看,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那女子竟然是昨天他确信永不再见的阿曼姑娘! “你是什么人?为何管我们的事?”没等蓝风说话,为首的一个年纪与蓝风差不多的精壮汉子大声吆喝着,锐利的目光直逼蓝风。 蓝风寒声说:“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欺负女人!” 几个男人作势欲打,蓝风单手一劈,路旁一棵杉木应声而倒,吓得他们立刻收势站好。 另一个年纪较小,但更加壮实的男人凶狠地说:“山不转路转,今天我们认栽,但总有一天我们会教训你的!” “随时奉陪!”蓝风毫不畏惧地回答。 “走!”领头的男子深深地看了阿曼一眼,带头往密林跑去。 那几个男人的背影一消失,阿曼就抓住蓝风的手说:“蓝风,谢谢你救我!” “没什么,换了别人,我一样会救。”蓝风挣月兑她的手。“阿曼姑娘为何独行于山林中?” 见他挣月兑自己的手,刻意保持距离,阿曼心里不高兴,幸好他关心的问话安抚了她的心情。她急忙说:“我随哥哥出来,可是半路上与哥哥走散了,现在只好独自回家去。” “这样啊,妳最好还是找个伴一起走。”蓝风无心地说。 阿曼立刻说道:“那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不可能!”蓝风蹙眉严正地说:“我有要事在身,不可能送妳回家。”说着便往回走,去牵自己的马。 阿曼跟在他后面可怜兮兮地说:“蓝风,刚才你也看到了,那些人好凶,我真的好害怕,我家还很远,你不送我的话,你能放心吗?” 蓝风回头,看到她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晶莹的泪珠,秀气的小脸充满惊惶,心里也有一丝不忍,可是想到自己肩负的重责大任,他立刻铁了心。“对不起,我真的无法送妳,但我可以帮妳在附近找个人送妳回去……” “不要,我只要你送!”阿曼生气了。开玩笑,要找人,她不会啊?随便招招手就有人为保护她而不惜付出一切,更何况在这里,谁敢伤害她?! 蓝风对她的任性很不耐烦,他坚决地说:“我已经说过,我不能送妳!”说着他走向坐骑,不再理睬她。 “蓝风,你真的这么狠心吗?”看他真的要走,阿曼急了,大声叫道:“你若送我回家,我就告诉你,你们要找的人的去处!” “什么?!”蓝风倏地回身,但一条身影比他还快地窜到了阿曼身前。 “妳说什么?妳知道我们要找谁吗?”南宫翔伫立在阿曼面前追问。 被南宫翔浑然天成的王者之气所吸引,阿曼瞪大眼睛瞅着他瞧,但很快就恢复常态道:“我当然知道,你们在找一个美若天仙而且武功高强的女人。” 南宫翔一听,心里更急,他厉声问:“妳何以知道?妳在哪里见到她?” 面对南宫翔急切的问题,阿曼倒是不慌不忙地说:“只要你让蓝风送我回家,我就告诉你所有的答案。” 哼,这个女孩不简单,居然这么快就抓住了关键人物。南宫翔看看蓝风,说:“可以,只要妳保证所说的都是实话。” “当然,我以先祖的名字起誓!”阿曼认真地说。 诺苏人是崇拜祖先的民族,在他们看来,五谷丰登、六畜兴旺、人丁繁衍都得依仗祖先的福佑,因此以祖先起的誓是最重的誓。 听她这么说,南宫翔看了眼蓝风,说:“那好,蓝风会安全地将妳护送回家。”然后他又转向蓝风。“你到七星堡与我们会合吧!” 心里虽然非常不乐意,但对南宫翔的诣旨蓝风只得闷闷地回了声:“是。”然后回头对阿曼粗鲁地说:“妳的目的达到了,还不快说?” 对他的不悦,阿曼并不在意,反正她的目的确实达到了。 她对南宫翔说:“昨天早上我在黔江边看到一个很美的女子,三个流氓正纠缠着她,可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功夫,只是挥了挥手,那几个男人便哭爹叫娘地跪地求饶。 我好羡慕她的功夫,就跑去跟她讲话。可是,她没有告诉我她的名字,只说要去七星堡一趟,问我是否有快捷方式。我看她孤身一人,满脸疲惫的样子,便替她雇了一艘船,让船家直接把她送到七星堡码头……” 说到这里,阿曼突然停住,从袖兜里取出一颗光泽丰润的黑色珠子,递给南宫翔说:“诺,这还是开船时,她从船上抛给我的,说是感谢我。可我不需要酬劳,你替我还给她吧!” 南宫翔接过珠子一看,果真是水娃的随身之物,不由心情激动。 他将珠子还给阿曼,说:“这叫寒宁珠,妳留着吧。这可是既能做装饰,又能祛毒治内伤的名贵宝物,以后妳也许用得着。” 听他这么说,阿曼也不再客气,取回珠子小心收好。“我相信她现在肯定到了七星堡,你们要想快的话,最好也搭船。沿着这条路走到山底就是黔江,那儿有渡口,渡江后要找到七星堡就不难了。” 蓝风低声叮嘱四卫士,说:“路上小心,我会很快与你们会合。” 已从阿曼的言谈举止中确定她对蓝风有意的南宫翔跃上马背,笑着对他说:“放心,我们没事,倒是你要自求多福啰!”又对阿曼说:“我也要谢谢妳帮助我妻子雇船。”说完双腿轻夹,马儿沿着山道往前奔去,四卫士也紧随而去。 马蹄声远去,蓝风的心也跟随他们而去。这可是自他两岁入宫后第一次离开南宫翔,他的心如何能放得下?!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蓝风觉得自己就像被父母抛弃的孩子,心里竟有几分苦闷和彷徨。 阿曼看出他对他的主人非常忠诚爱戴,不由对他又多了分敬重。 靶觉身边的女孩正用她那双鬼灵精怪的大眼睛看着自己,蓝风撇开郁闷的情绪,心想只有尽快将这个麻烦送回家,自己才能早日月兑身。 “妳家到底在哪里?有多远?” “在青峰山的虎跳岩。”阿曼指指远处被层层密林遮挡住的山峦。 蓝风没再说话,利索地跃上马,向她伸出了手。 当明白蓝风是要她上马时,一直自信专横的阿曼连连后退,脸露惊骇之色道:“哦,天神哪,我怎么忘记了那畜生!不、不要,我不要骑马!” 蓝风生气地说:“不骑马怎么行?徒步走要走到什么时候?!” “我、我一向徒步。”阿曼不敢说自己通常都是乘轿子。“三天,哦,不,只要两天就到了……反正我不要靠近那畜生!”看到蓝风骑着那匹赤色大马走近,阿曼更加惊恐地往后退,并直怪自己百密一疏,竟然忘了他的马! 看到她因恐惧而苍白的脸色,蓝风放缓语气道:“上来!不要怕,『飞羽』很听话,而且我会保护妳的!” 可是他的亲切并没能缓解阿曼的恐惧心情,她突然声带哭腔地说:“算了,你还是去追你的主子吧,我不要你送了……我、我可以找别的人……” 是的,尽避她要找的人是他,但如果一定要与那匹令她恐惧得无法呼吸的大马分享他的话,那么她宁愿不要他了。 就在她以为蓝风听了她的话后,肯定立刻如同得到特赦令般飞奔而去时,一道黑影已扑到眼前,她惊慌地往林子里跑,并口不择言地大骂起来:“你走开!去找你的大王,我不要你!放开我……” 然而一只铁臂不由分说地环住了她的腰,眨眼间她的身体落在马背上。 “啊,天杀的大琊国蛮子!”莫大的恐惧令她一边骂着,一边紧紧地搂住蓝风的腰,紧闭双眼歇斯底里地大哭起来。 蓝风手足无措地抱着她僵硬而颤抖剧烈的身驱,不明白何以有人惧马至此? 在当今人人都爱马,不是吗?他从来没有见过对马,更别说对他这匹俊美的宝马如此排斥的人,更不懂要怎样安抚哭泣中的女人…… 他只知道他必须将她平安地送回家,完成南宫翔交给他的使命。 可是站在这有数条岔道的林地里,他不知道该走哪一条。而马匹一动身,他怀里哭泣的女人就更紧地缠住他的腰,令他惊异如此娇小的她哪来那么大的手劲? “放轻松。妳若想勒死我也不要在这时好不好?起码等我把妳送回家后吧!” 他的话令阿曼的哭声变弱了。 蓝风立即趁空地问:“我们该走哪条?左边松林道?右边有几棵大叶冷杉路?还是中间那条立着白色巨石的?” 阿曼没回答,只是抽抽噎噎地将眼泪鼻涕往他胸前蹭。 蓝风见她不搭腔,便威胁道:“喂,妳要是不告诉我的话,我就把妳独自留在马上啰!” 说着故意歪歪身子,吓得阿曼一声尖叫:“右边……” 蓝风一咧嘴,牵动缰绳,骏马立即往右边林木茂密的小道奔去。 颠簸的马背上,蓝风试着要她分开双腿跨骑,可她抵死不从。 蓝风只好由着她横倚在自己怀里。而她的双臂始终紧紧搂着他的腰,像只壁虎似地“黏”在他身上。 第二章 骑马穿行在茂密的针叶松柏林中,树上垂下的松萝、树叶不时拂过面颊。这似乎是片没有边际的寂寞山林,他们走了很久,可四周的景色毫无改变。 阿曼仍死死搂着蓝风的腰,但已经不哭了,也会偶尔说几句话,这委实让他松了一口气。 “阿曼,妳怎么知道我们是大琊国人的?”走了一段路后,蓝风问她,想藉说话来分散她的注意力,减轻她的恐惧。 阿曼没回答,在蓝风胸前作着鬼脸,直懊悔自己因惊恐而失言。 本不想理他,但见蓝风一直耐心地等待她的回答,阿曼只得闷闷地说:“昨天知道你叫蓝风后,我向谋山毕摩打听的。” 蓝风知道诺苏人的“毕摩”相当于大琊国的“国师”,都是倍受人民信赖的智者,不过诺苏族一个部落里可以有好几个毕摩,而大琊国国师只有一个。 他很好奇毕摩究竟知道多少关于他们的事,便问:“妳打听到什么?” 阿曼诚实地说:“你的主子是大琊国王上,你是禁军都统,其它人是侍卫。” 听她知道得那么清楚,蓝风生气地摇晃了她一下,道:“既然知道我的职责,妳还硬要我送妳?如果我的王上有个什么闪失,妳叫我如何面对国人?!” 一听他口气严厉,阿曼忘了害怕,她猛地转过脸,看着他说:“我喜欢你,就是要你送我!而且是你的王上让你送我的,我又没有逼他!” 对她的任性,蓝风真是有点生气了,大声训斥道:“还说没逼?若妳没有拿王后的消息要挟我们,王上才不会同意,我也绝不愿意!” “你就那么讨厌我,不想送我吗?”阿曼的眼里又溢满了泪水。 “这是两回事,我有我的责任,男子汉大丈夫以忠信立世,何况我的生命是为护卫我的王上而存在的,怎可为了让一个女人高兴就弃自己的职责不顾、置我的主人于险境呢?!” 蓝风越说越气,慷慨激昂间忽略了阿曼受伤的神情。 “你是说我不值得你保护,只有你的主人才值得吗?” “没错!我的生命是为王上而存在的。”蓝风毫不犹豫地说。 “你这头笨驴!”阿曼气得忘了她是坐在马上,愤怒地骂着挥手打他。 马儿扬蹄,她身子猛地往下滑,蓝风本能地抱住她。 她又是惊恐又是羞恼地说:“抱我干嘛?你既然那么讨厌我,干脆让我从马背上摔下去,让马把我踏死算了!反正在这荒山野岭中也没有人看见,人不知鬼不觉的,你随便找个地方把我埋了,或者让我被林子里的野兽吃了,然后去找你的王上不是更好吗?” 蓝风对她生动的死亡描述和落寞的神态感到好笑,便随口说道:“妳倒是给我出了个好主意。” “你还敢说?你真的会那么做吗?”想到自己居然被他嫌弃至此,可能会死得那么惨,阿曼泪如雨下。 那梨花带雨的模样令蓝风有一丝不忍,抬手轻轻替她抹去泪水。 “行啦,别哭了,我蓝风像那种人吗?放心吧,妳不会死,妳会长命百岁。我既然答应了王上,就一定把妳平安送回家!” 阿曼被他温柔的动作所感动,不由破涕为笑。 看着她娇美的笑容,蓝风不由心里感叹道:这女孩真是奇怪,说哭就哭,说笑就笑,哪里来的那么多情感? 就在这时,蓝风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几个状似樵夫,又像猎人的男子正跟着他们。他记得在叉路口时就看过这几个人,只不过当时以为他们是到山里干活的普通百姓,可这么久了还跟在身后,就让人奇怪了。 那几个人闪闪躲躲,脚步矫健,身体灵活,但在武功超群的蓝风面前,还是如同孩子玩的游戏,一下就被看破了。 于是他开始留意他们,并故意加快速度。过一个弯道时,他猛回头,果真又发现那几个人,而当看到他回头时,他们身影一闪,躲到了树后。 走了一段路后,那几个人还在。于是他确信他们是在跟踪自己,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善意还是恶意? 如果是跟踪,那么他们的目标是谁?会是自己吗?他自问。不可能,我跟这地方素无瓜葛。 那么……是她吗?蓝风看看身前紧张地一直将身子紧紧缩在自己胸前的女孩,觉得跟踪她也是不大可能的。 那又会是谁呢?他们又为什么要跟踪?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蓝风决定要找出原因。于是问阿曼:“后面的人是在跟踪妳吗?” “什么人?”阿曼大惊,直起身往后看,当看到那几条身影时,她脸色微变,说:“我不认识他们,看起来是山上的猎户,不会是跟踪我们的。” 然后她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跟蓝风说起山里的猎户。 饼了一会,蓝风再回头查看时,那几个人不在了,或许他们真如阿曼所说的只是几个猎户罢了,于是他放轻松了。 “诺苏人大多善骑,妳怎么会怕马呢?”他好奇地问。 阿曼顿了顿,在蓝风以为她不会告诉他时,她开口了。“我六岁时差点被马踢死,九岁时又从马上摔下来,身上现在都还有疤痕……” 听出她口气里余悸犹存,蓝风不忍心再让她陷入对往事的恐怖回忆,于是将她抱紧,转移话题道:“妳爹娘放心让妳这么在外头跑吗?” 阿曼神色凄然地说:“我阿妈生下我就死了,我阿爸忙,顾不上我。” 蓝风同情地说:“真可怜,那么小就没了娘。” “我才不可怜,因为我阿爸阿哥对我很好。”阿曼急忙辩解。 看她的穿戴和气质,不似穷困人家出身。蓝风便问道:“妳家有田地吗?” “什么?”阿曼一时没反应过来,接着立即点头道:“有啊,有很多。” “妳从来不下田帮忙农活,对吗?” 阿曼惊讶地抬起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蓝风嘴角一撇,说:“看看妳的手和穿着打扮就知道妳不是干活的人。” 阿曼的脸红了,抢白道:“不是我不干活,是我阿爸和哥嫂,还有拉拉,他们从来不让我干活,只准我绣花。” “拉拉?拉拉是谁?人吗?”蓝风被这个独特的名字吸引了。 阿曼笑了,说:“当然是人啰,她是阿达鲁拉,是我的女乃娘,我小时候喊不出她的名字,就叫她拉拉,后来就改不了了。” “妳很喜欢拉拉?”蓝风一边引导着马走上一段斜度较大的坡,一边问。 “对,我很喜欢她,她非常宠爱我,从来不让人欺负我。”阿曼得意地说。 有疼她的阿爸哥嫂和宠爱她的女乃娘,难怪她这么刁蛮任性。蓝风这下明白了。 近晌午时,他们停在一处有大石头的平台前,潺潺溪流从石上流过。 阿曼惊讶地问:“干嘛停下来?” 蓝风说:“飞羽驮着我们走了半天,让牠喝点水,我们也得找点东西吃。” 说着他抱起她跳下地,然后放开手去关照马。 不料,他走没两步就听到一声异响,回头一看,阿曼已经趴在地上了。 “妳怎么了?”蓝风赶紧走回来扶起她。 阿曼靠在他胸前可怜兮兮地说:“我的腿不能动了,双臂也好像不是我的,都没有感觉了。” 蓝风笑了,边搓揉着她的胳膊和双腿,边说:“谁叫妳不听我的话?肌肉绷得那么紧当然会痛了。” 阿曼没有说话,享受他轻重得宜的按摩所带来的舒适和安逸。 饼了一会,蓝风问她:“好点了吗?” 没回应。低头一看,她居然在他怀里睡着了。 “喂,阿曼,醒醒,不能在这里睡!”蓝风急忙摇晃她,又将她抱起来站着,在这湿气极重的林子里席地而睡可是最伤身体的。 “哦,好累!”阿曼趴在他身上申吟。 蓝风拍拍她的肩,说:“妳坚持一会,等马儿喝点水后,我们马上就走。” 阿曼僵硬得迈不开步,蓝风不得不半牵半抱着她走到正在饮水的马儿身边。 看到那匹高大的马,阿曼总算睁大了眼睛,惊恐地往蓝风身侧躲。 “别怕,飞羽不会伤害妳。”蓝风爱怜地用手梳理着牠的鬃毛。 “为什么叫飞羽?”阿曼忍不住偷眼看看那匹倍受蓝风宠爱的马。 “是水妹子,也就是我们的王后娘娘给牠取的,她给我们每个人的坐骑都取了名字。她对马很有一套,再野性的马,一到她手里,必定被驯服。” 见他说起水娃时眼里流露出的钦佩和喜爱,阿曼心里酸溜溜的。低声说:“你喜欢她,是吗?” “谁?水娃吗?”蓝风先是一愣,然后看着她认真地说:“我当然喜欢她,这世上没有人会不喜欢她。她不仅是我们敬重的王后,她还救过我的命!” “救你的命?”阿曼怀疑地问。 蓝风牵过马儿,点头道:“而且不止一次!”然后他话题一转,道:“妳不是很累了吗?我们赶快走出这片林子找个地方休息。” 说着,他抱起阿曼放在马背上。 阿曼紧闭双眼克制着没有尖叫出声,但她的双手紧紧抓着蓝风的胳膊,指甲深深地掐进了他的皮肉。 蓝风无可奈何地说:“放轻松,没事的。”然后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 阿曼立即重复老动作--再次死命抱着他的腰。 蓝风喃喃嘀咕道:“老天,阿曼姑娘,妳的刁蛮劲儿到哪去了?拿来对付这马多好?我看等把妳送到家,我的腰不断也准废了。” 不知阿曼有没有听到他的话,她什么也没说,但胳膊搂得更紧。 单调的马蹄声在林子里显得格外响亮。突然,林中窜出两个身穿兽皮缝制的衣服,手握铁叉弓箭的男人。他们站在路当中,目光凶狠地盯着蓝风。 一看到他们,阿曼便用诺苏族语同他们打招呼,而那两个汉子立即放松了戒备的神情,阿曼从兜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其中一人,那人满面带笑地接过去,连连点头。 蓝风虽听不懂他们的话,但从那两人对阿曼十分礼貌甚至谦卑的态度中,不难判断阿曼家的社会地位肯定不低,因为诺苏人有相当严格的等级区分。 暗忖间,阿曼转头对他介绍道:“他们兄弟俩是我的族人,也是这片山林的守林人。我们去他们那里休息、吃饭吧。” 蓝风点点头,策马跟随在两个男人后面,但心里不免纳闷她跟他们说了什么,为什么那两个人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于是他问:“妳刚才给他们什么东西?” 阿曼笑道:“那是药,他们兄弟俩都有腰腿病,天慢慢冷了,得提早服药。” 蓝风诧异地问:“妳还懂医药?” 阿曼羞赧地垂着头说:“不,我找毕摩为他们配的。” 看看前头两个衣着简陋,长相粗犷的男人,再看看怀里精致秀雅的女孩,蓝风觉得很不可思议。从认识这女孩以来,她给他的印象是任性又蛮横,而且天生有种傲气。现在看到她如此亲切地对待社会地位明显比她低下的族人,还关心他们的病痛,蓝风不得不被她的善良所感动。 很快,他们来到一间宽敞的木屋前。 阿曼不肯松手,蓝风只好将她抱下马,又抱进屋,跨过门口的火塘,将她放在火塘边的长木凳上。 那两个男人及刚从里屋迎出来的两个女人愣愣地看着这一幕,蓝风没有忽略他们眼里透出的惊讶,及阿曼眼里一闪而过的异彩。 他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可也不想问,放下阿曼后,他坐在另一张长木凳上,注意力集中到火炉里正烤着的马铃薯和野猪肉上,那些食物正散出诱人的香味。 阿曼对一个大汉说了句什么,那人立即点头出去了。 “我叫他用小麦喂你的马。”看到蓝风疑问地看着她,阿曼忙对他解释,然后将一个女人奉上的装着烤马铃薯和肉块的托盘递给蓝风。 蓝风摆摆手说:“妳先吃,我去看看马。”说着,他走出了门。 知道他是不放心他的宝马,阿曼也没有阻止。 等蓝风亲自喂好马,再走回木屋时,阿曼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还喝了不少酒。 一见蓝风进来,女人递上烤好的食物和酒。他接过托盘,将酒放在地上说:“我不喝酒。” “你喝点吧,这是我们最好的米酒,很甜的。”阿曼劝他。 但他还是摇头,从小接受的职业训练使他很少喝酒。身为国王的贴身侍卫,不知道何时会有危险事情发生,必须时时刻刻保持高度的警觉性。 阿曼见他坚持不喝,也不再相劝,自顾自地喝完了手中的一整碗酒。不一会,因为惧马而苍白的脸蛋泛起了美丽的红晕,明亮的眼睛也显得迷蒙,让蓝风看得不由想起当年“观月亭”里水娃喝酒后醉态可掬的样子。 “我还要喝。”阿曼将空木碗递给身边的那个女人,她伸手接碗,不料那碗却向空中飞去,稳稳地落在了蓝风的手中。 “妳不能再喝!”蓝风简短地说。 阿曼眼睛一瞪,大声说:“我还要喝酒!我渴死了。” 蓝风不理她,对那个女人说:“给她水。” 丙不出所料,那女人能听懂他的话,立即端来水。 可是阿曼不接水,固执地大声嚷着:“不行,我要酒!” 另外一个女人立即一哈腰,转身欲取酒。 “不许给她酒!”蓝风声音不大,但很有威力,那两个女人都停住动作,惶恐不安地看看蓝风,又看看满脸通红的阿曼,擦拭弓箭的男人也转眼注视着他们。 阿曼生气地瞪着蓝风看,气他为什么不能温柔地迁就她? 蓝风低头拨弄火堆,吃着马铃薯不理睬她。 “我就是要喝酒!”见他一直不理她,阿曼大声喊叫期望引起他的注意。 蓝风冷峻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扫。“如果妳要喝,我现在就走,让这两个男人送妳回家!反正他们是妳的族人,会保护妳。” “不行!我就要你送!”阿曼蛮横地说。 “那就不要再喝,我从不跟醉醺醺的女人打交道!”蓝风态度坚决。 “我从来不会喝醉。”阿曼还在争辩。 “那么妳喝,我走!”蓝风不容分辩地拍掉手里的渣屑,站了起来。 阿曼委屈地红了眼眶,赌气地说:“喝水就喝水,干嘛威胁人!” 然后她夺过那女人一直拿着的水“咕噜”喝了一大口,将木碗摔在地上,飞溅的水花在火炉上引起一阵“啪啪”声。她恼怒地说:“这下你满意了吧?” 蓝风淡然一笑道:“我只是要妳选择,无所谓满意不满意。”说完他出了门。 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阿曼这次可是踢到铁板了,心里的那股闷气憋得她想大哭更想大骂。 往日她要是发脾气时,大家都会争先恐后的安抚她,可现在那个气得她吐血的男人却丝毫不理睬她,只是径自走到他的爱马前整理马鞍。 “死蓝风!从来没人敢这样对我!你就是想甩了我,我……打你!”她突然失去理智地冲出去跳到蓝风背上,仗着几分酒气抡起拳头就死劲地捶打。 她的拳头砸在蓝风硬实宽厚的肩背上,对蓝风来说毫无影响,可是她的粉拳就倒霉了。才几下子,她的拳头已经痛得麻木。 蓝风适时地将她抱转到身前,二话不说地跃上飞羽,对那几个震惊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的人说了声:“打扰了!” 然后马头一转朝着山林奔去。 “死蓝风!毒心烂肺的蓝风!杀千刀的蓝风!……”被气疯了的阿曼捂着疼痛的拳头恼怒地骂着,心中恨不能找到一个法子发泄心里的气。 蓝风仍然不理她,只是催马奔跑,对她凶狠的谩骂毫无反应。 转过山坡后,他放慢马速,四处寻找,终于他看到了要找的东西,他一低身,拔起了一棵像马蹄莲似的植物。摘下上头的叶子,抓过阿曼的右手,将那些叶子包在她红肿的手背及指关节处。 “你干什??”正越骂越沮丧的阿曼被凉凉的树叶一刺激,睁开了眼睛。 “别动!”蓝风抓紧她的手,命令道。 将叶子放好后,他抽出手帕,将盖着叶子的手包扎起来,再打了个结。这才 松了口气道:“好啦,过会儿就不痛了。” 阿曼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天哪,刚才在木屋里冷漠地阻止她喝酒,无情地威胁她、公开地羞辱她的男人会是眼前这个细心地替她包扎伤口,安慰她不会再痛的男人吗? 他此刻的眼神温柔得彷佛可将人融化其间,而那正是午夜梦回时她早已熟悉的眼神。 她摇摇有些晕眩的头,想再看清他,可是眼前的他似乎有两个影子。最后她只好放弃,大着舌头说:“哦,对不起,我好像不该那样骂你。” 然后她颓然地靠进他怀里,睡着了。 蓝风看着她因为酒醉而红艳的脸蛋,苦笑着摇摇头。 这女孩真是个迷,既单纯善良,又刁蛮任性;有时让人恨得想掐死她,有时又令人心生怜惜想宠她。 趁她熟睡时,蓝风总算能将她的姿势调整一番,扯开她紧缠在自己腰上的手,再将她的腿分开,让她跨骑,让她的身子靠在自己胸前,这样他的双手则可轻松地环绕着她的腰,不会让她有危险,也减轻了马肋部的压力。 等一切弄完后,蓝风感到身体轻松不少。再看着脑袋抵着他的肩窝沉沉熟睡的阿曼,他不禁要感谢那碗酒了,否则她怎会如此安静地任由他这么折腾? 第三章 策马穿越山林,一阵阵清风迎面而来,令人精神一爽。 他们终于走出了那片令他厌恶的阴湿晦暗的林子,来到一片山谷。 蓝风仰头看看浮在西山尖的太阳,发现这里树木较少,小道两旁长满了齐人高的茅草,到处是嶙峋怪石和低矮的灌木丛,稍远处有一大片草地。 就在蓝风放马缓行,观察四周,寻思今晚在哪里安营过夜时,阿曼醒了。 在蓝风怀里愉快地伸了个懒腰后,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坐姿被改变了,马头近在眼前,不由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靠。几乎将整个身子都缩进了蓝风怀里,双手还死死抓住他的胳膊,竭力与骇人的马头保持距离。 “不用怕,我会保护妳的。”蓝风在她耳边轻语。知道她对马的恐惧事出有因后,蓝风不再讨厌她的“恐马症”,反而同情她小小年纪就受到的伤害,因此见她一味地往自己身上贴,也没说什么。 从来没这样长时间抱着一个女人的蓝风,与阿曼一整天这样“贴身”相处后,令他对这个女孩产生了一种模糊的亲密感,并自然地兴起了保护她的。 “出了山谷就是青峰山,我们明天就能到家了。”阿曼心情很好地说。 “可是这个山谷看来不小喔。”蓝风四下看看说。 黔岭山川雄伟,地貌多样,有山地、盆地、河谷,气候温和,雨量充沛,适宜发展农牧业。居住在这些地方的诺苏族主要从事农牧业生?。 “是不小。”阿曼得意地说:“这里是我们放牧山羊最好的地方。” 彷佛应证她的话似的,前头果然看到几个小童驱赶着一群黑山羊跑过。 “阿曼公……”带头的一个约莫八、九岁的男孩看到阿曼就高兴地叫了起来,可他的话很快被阿曼打断了。 “阿黑,你在放羊啊?你阿爸阿妈在家吗?” 蓝风将马停下,让他们讲话。 “在!在!阿爸刚回来。”男孩显然很喜欢阿曼,挥动着细小的鞭子仰起布满笑容的小脸。“妳今晚会住我家吗?” 阿曼笑了,调皮地说:“如果你的『阿木娃』还不会讲话,我就不住你家。” 男孩的小脸垮下了。“可是『阿木娃』好笨喔。”但他突然小脸发光地说:“妳的『查尔瓦』在我家喔!” “真的?太好了!”阿曼美丽的眼睛闪烁着快乐的光芒,她拉了拉蓝风的手。“蓝风,我们去安洁家,今晚就住那里。” 男孩兴奋地在他们身后喊道:“我就知道妳会住我家,我马上就回去。”说着就赶着羊群往大草地跑去。 “安洁是谁?”在奔驰的马上,蓝风大声问,久困密林的飞羽得到了奔驰的机会,快乐地放蹄奔跑,迎面而来的风将他的话吹散在空中。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阿曼简单地说,并没有告诉他安洁实际上曾是她多年的贴身女仆,直到嫁人后才获准离开随夫生活。 “『阿木娃』、『查尔瓦』又是谁呢?”蓝风追根究底地问。 阿曼笑了,快乐地说:“『阿木娃』是我送给阿黑的一只小八哥,『查尔瓦』是披风,是我自己做的……”她的语气渐渐消失在风中。 很快,一座用木桩围起来的院落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白色院落四周是近人高的茅草,草头不时扬起紫色的花,稍远处大片的青草地上有不少牛羊“咩咩”叫着,远处的青山和近处的岩石无不在晚霞的重笔浓彩中呈现出美妙的橙色。 日暮风起,山谷的空气中透出丝丝的清凉。在这宁静的峡谷中居然有这么一处美景,实在大出蓝风的意料之外。 他们刚刚停在院门外,一个身穿三截裙,头戴绣花帕的年轻女人就笑着迎了出来,但当她看到阿曼居然骑在马上,还亲昵地靠在一个男人的怀里时,愣住了。 “安洁,这是蓝风,他送我回家。”阿曼不等安洁开口,就急忙为他们彼此介绍,并背着蓝风对安洁挤眉弄眼。 蓝风对安洁点点头后先下马,再抱阿曼下马。 “哦,请进……”安洁嗫嚅地说。 这女人真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蓝风看着安洁惊疑的样子,心里好笑地想。又见阿曼无意下地,料她一定是双腿僵硬了,于是如同在木屋那样,他毫不迟疑地抱着她,在安洁的引导下进了屋,再跨过火塘将她放在长木椅上。 可是才将手从她腿弯里撤出,阿曼就像一只羚羊似地跳了起来,扑到仍一脸震惊状的安洁身上,高兴地大喊大叫。 蓝风见状无奈地摇摇头,走出了门。 阿曼知道他去看马,便没管他,只顾着与安洁叽叽喳喳地说起了悄悄话。 蓝风将飞羽牵到马槽前,卸下马鞍,又取下旁边木桩上挂着的布条轻轻替牠擦拭身上的汗。飞羽惬意地大口嚼食着槽里的饲料。 这时,一个黝黑精瘦的男人赶着牛群回来了,他看到蓝风似乎并不吃惊,只是温和地笑笑,赞叹道:“好俊的马!” 蓝风笑道:“你的牛群也不错啊!” 男人扬起头笑了,伸出手说:“我叫杨哲,是安洁的丈夫。” 蓝风握住他的手,轻轻一摇后放开,简洁地说:“蓝风。” 好个干脆利落的男人!杨哲看着对方那俊朗的眉眼暗自赞叹。 “阿爸!”一声欢呼,一个男孩已经来到眼前,正是刚才他们已经在峡谷见过面的男孩阿黑。 杨哲擦擦儿子脸上的污迹,问道:“羊儿都圈好了吗?” 阿黑骄傲地挺起细瘦的胸。“当然,我还数过了,今天一只也没有少。” 杨哲在他头顶轻轻拍了拍,眼里充满慈爱的光。这令从小没有父母的蓝风深受感动,他可以肯定这是一个非常温馨的家庭。 “阿叔,你长得好高,我以后也要长得像你这么高大。”不知何时,阿黑走到了蓝风面前,拉着他的手说。 从未与小孩相处过的蓝风,有点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个有着阳光般笑容的男孩,说:“你以后会长得比我还高大。” “真的?”显然蓝风的话令阿黑十分高兴,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四处寻找。“阿曼公主呢?” 没看到蓝风震惊的表情,他转头对父亲说:“阿爸,阿曼公主是随阿叔来的,我要去找她!”然后一溜烟地跑了。 “阿曼公主?!”蓝风看着杨哲。 看出他脸上的震惊,杨哲不解地问:“是啊,难道你不知道吗?啊曼是我们黔岭王的独生女儿……” “蓝风!”杨哲的话还没说完,一声娇喝传来。 阿曼急匆匆地跑来,喘着气说:“蓝风,你听我解释……” “无须解释,阿曼公主,游戏结束了!”蓝风说着,替飞羽装上马鞍,并解开系在木桩上的马缰。 “不!你还没有把我安全送回家,你不可以就这样丢下我走掉!”阿曼急了,一把抓住他手里的缰绳,大眼睛里有一层雾气。 蓝风冷冷地看着她,压抑着怒气说:“我不可以吗?阿曼公主,我已经把妳安全地送到家了!” 说完,他不等阿曼回应,夺过缰绳,跃上马背,对杨哲一家人抱拳道:“小弟还有要事在身,无暇送公主回府,请代劳!” 说毕双手一抖缰,飞羽嘶鸣着放开四蹄朝来路奔去,只留下一道轻尘和瞠目结舌的杨哲一家,当然,还有又气又恼的阿曼公主。 ***独家制作***bbs.*** 奔跑在山谷中,蓝风仍无法从受骗上当的愤怒中平复下来。虽然猜想到她的社会地位不低,但知道她竟是这一带能够呼风唤雨的公主殿下时,蓝风还是大吃了一惊。并对树林里有人想要抓她、路上又被神秘跟踪、守林人对他们毕恭毕敬等事情有了答案:这是她父亲,外号“山虎”的黔岭王的地盘,有谁敢在虎口里拔牙冒犯她?她哪会有危险?她这样做完全是贵族小姐的无聊玩性使然! 他既气自己像个傻瓜般地被一个黄毛丫头耍得团团转,更气阿曼的大胆妄为。她居然敢将一国之臣玩弄于股掌之中,而且间接地耍了他的君王南宫翔! 是可忍,孰不可忍!想到这些,他备感烦躁,于是干脆下马,躺在一块大青石上,让微凉的夜风平复自己积聚在胸的怒气,放任飞羽在齐人高的茅草丛里溜达。这几天来一直在赶路,马儿也累了。 眼望满天星斗,蓝风的身体渐渐放松,不由笑自己的反应的太过激烈了点。 唉,阿曼是从小在人们呵护中长大的公主,自然早已习惯了一切以个人的喜好为优先,又怎么会考虑别人的感受呢?跟她生气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反正自己已经离开她了,很快就能找到南宫翔,回到以前规律性的生活。 心情一放松,他的眼皮也沉重地合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蓝风被一股力量推动着醒来。 睁眼一看,原来是飞羽正用嘴巴拱他的肩膀。他坐起身,看看天上的月亮,估计自己睡了快两个时辰。 “飞羽,好好的,干嘛弄醒我?”他不悦地抚抚牠斑白的鼻翼。 突然,他闻到空气中的烟火味道。于是立即跳起来,四处察看,发现天边一片火红。 “咦,怪事,现在怎么还有晚霞呢?”他寻思着,又往那个方向望去,突然眼色一变。“不好,山林大火!是杨哲的院子!” 他立刻跳上马背,往那里飞快赶去。 远远地就感到火焰的灼热,听到干草被烈火爆烤发出的噪音,接着看到几个小时前还感动他的美丽小院已经被一片火海包围。 大火在院子四周的草地里蔓延燃烧,其间夹杂着牲畜的嘶鸣哀鸣。 他立即发功,将那些燃烧中的建筑物和护院木桩击倒,又将长茅草统统斩断以切断火路,减弱火势。 牛羊奔出了起火的棚舍,四下逃窜,凌乱而尖锐的蹄声、叫声混杂在一块。 杨哲和他的几个助手都在灭火,看到蓝风奇特的灭火方式都停了下来,被他神奇的功夫所吸引。 “快,将牲畜引进院里!”蓝风的一句话提醒了大家,现在只有院里还没有大火,大家忙着把牛羊往院里赶。 蓝风继续发功劈树斩草,围着院子劈出了一圈防火带,茅草引发的大火渐渐被控制在圈外。 “哇,蓝兄弟,真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这院子就保不住了。”杨哲抹着汗水感激地对蓝风说。 “这火怎么会烧起来的?”蓝风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怀疑地问。 “我也不明白。”杨哲看看远处依然燃烧的残余火势。“这火来得真奇怪,没打雷闪电的,怎么会起火呢?我们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 “阿妈--”屋里突然传来孩子的哭声。 “是阿黑!”杨哲说着往院里跑,蓝风只犹豫了一秒钟,就随他跑进去了。 院里没有起火,房门大开,屋内一片狼藉,火烛摇曳,安洁趴伏在门坎上,阿黑正摇晃着她哭泣着。 看到眼前的景象,蓝风已有不好的预感。 “安洁!”杨哲惊慌地叫着,扶起安洁,在她额角上有个很大的肿包。 “安洁!”杨哲再次呼喊她,阿黑也哭喊“阿妈”。 安洁终于睁开眼睛,一看到丈夫,她就急促地说:“快,去救公主!梆山把、把她抓走了……” “葛山?他是不想活了!”杨哲咬牙切齿地骂着,将安洁抱到火塘边。“妳放心,我这就去救回公主。” “不,我去!”没想到还真有人敢在老虎口中拔牙,冒犯阿曼。蓝风不由有点自责,问道:“谁是葛山?他又为什么要掳走阿曼?” “唉,他原是黔岭王最欣赏的武士之一,本来也不坏,只是太死脑筋。他爱慕阿曼公主,可阿曼公主不喜欢他,几次求婚不成,他竟用强抢,幸好被阿曼逃月兑。那次大王生气了,废黜他的武士称号,将他削为普通山民。可是他不知悔改,今年初又掳了阿曼公主,二王子率人救出公主,并打伤了葛山。 从此他消失了几个月,大家以为他不会再来骚扰阿曼公主了,不料,上个月他又出现,还带了群帮手,扬言定要娶阿曼公主为妻。大王派人保护阿曼公主,又派人四处抓葛山。可他地形熟,很难抓到。今天竟在我们这里发生了这事……我是罪无可赦啊!”杨哲焦虑愧疚地垂下头。 “这不是你的错。”蓝风安慰他。“你知道葛山会往哪里去吗?” 杨哲想了想,摇摇头。他的妻子吃力地说:“我听公主说他投靠了曲涅蒙,深得曲涅王的赏识,那他应该是往蒲武去了。” 杨哲忙对蓝风解释道:“曲涅蒙是另一个部落的首领,可以说是我们大王的死对头,他想要土地和奴隶,而他的大王子也对阿曼公主觊觎已久,但他是远近闻名的恶人,所以大王拒绝了他们的提亲,后来就听说他们一直在附近出没。曲涅蒙在蒲武,是黔岭最南端的八角峰,距此差不多有半个月的路程。” 安洁抓住蓝风的衣襟,着急地说:“救她,她从小就是被绑架的对象……” 蓝风这才明白阿曼的危险不仅来自她的仰慕者,还来自她父亲的敌人。他不由替阿曼担心,急忙说:“我现在就去追他们,我相信他们走不远。” “我跟你一起去。”杨哲立即去墙上取杯箭。 蓝风阻止他。“不,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随我去只会拖慢我的行程。况且这里的火还没有完全熄灭,你们还有很多事要做。”说完,就奔出了门。 杨哲知道这是实情,他亲眼见过他的武功,知道他是个身怀绝技的高人,于是没再争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 ***独家制作***bbs.*** 阿曼在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中醒来,眼前是一片黑暗。她想申吟,却被塞在嘴里的东西堵住了喉咙。她感到头有千斤重,脸上有什么东西粘乎乎地,鼻子里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她知道自己流血了,很想伸手模模头上是不是有个大窟窿,可是手腕的剧痛让她明白自己不仅被堵住了口、打伤了头,而且还被绑住了手脚。蓝风为她包扎在手上的手帕也在挣扎中被扯落,幸好那里的伤早已不痛了。 哦,是什么人如此大胆?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连一丝光线都没有? 她沮丧地躺在那里,慢慢想起前一分钟她还和安洁坐在火塘边说着悄悄话,而杨哲带着手下人在院里干活,后一分钟刚听到一阵噪音,就觉得头上一击重捶……以后的事她就不知道了。 到底是谁打了我,又把我带到这里来?安洁一家人怎样了?也被抓来了吗?她努力地睁眼看四周,可是眼前一片黑暗,又模索身下,模到的尽是冷硬的石头。也许这里是个山洞?她心里揣测着。 “他妈的,臭小子,还不来?要不是要他帮我们找『博山炉』的话,我早一掌毙了他!”一个粗野的声音将正在努力探险的阿曼吓了一跳。 啊,这就是绑架她的人!于是她不敢再乱动,怕被他们知道她已经醒来。 “师弟,稍安毋躁!教主灭了飞云寨,神功即成,有了此宝物,方可拿下七星堡,我们切切不可当此关键之时坏了事。那小子总是会来的,他那么猴急要这个姑娘,怎么可能不来呢?”一个稍老的声音安抚着。 “哼,不就是放几把火吗?用得了那么长时间?”粗野嗓子的人不满地说,突然口气一变,下流地说:“不过,那个小妞真漂亮,不能玩玩还真可惜!” “百残,婬根既除,还敢想这些污浊事?”老者的声音略微提高,显出不耐。 名叫百残的粗野嗓子男人立即求饶道:“师兄息怒,小弟知错了。” 看来这个名唤百残的人很怕那个老者,而老者似乎不会让他欺辱自己。阿曼提着的一颗心稍微安定了一点。 “大法师,百残,我回来了。” 突然,一个熟悉而令她厌恶的声音传来,这下阿曼完全明白绑架自己的是谁,又是为什么了。 是葛山!她的心不安地狂跳,她知道这个男人有多疯狂,而凭自己的力量,她是绝对不可能斗得过他的。 “唉,蓝风,你要是在这里就好啦!”她心里凄惨地想着,既恨他的无情,又恨自己最终也没能留住他。 “怎么现在才回来?我们已经到很久啦!”百残又在抱怨。 “我不是还得去给你们找吃的吗?”葛山说着,递给他们一个袋子。 一阵窸窣声,只听百残满意地说:“嗯,小子,算你有良心,带来这么多好吃的……你去忙你的吧,小妞在里面。”说着已迫不及待地邀师兄大啖起来。 正在阿曼想着葛山下一步要做什么时,突然“哗啦”一响,一道亮光泄入,原来天已经亮了。她眨眨眼睛,看出这里是房屋墙壁的夹层。难怪她觉得狭窄气闷,却能听见外头的说话声。 见黑影向自己移来,阿曼立刻装作依然昏迷的样子,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利用阴影的掩护半瞇着眼觑着正向她走来的壮实男人。 梆山走到她身边蹲下,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看着她,吓得阿曼憋住了呼吸。 其实他是个长相不错的男人。脸形方正,额头高广,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尤其当他看到心爱的东西或人时,那细小的眼里放射出的光芒足以融化对方。他肌肉结实,身材魁梧,过去在庄园里经常表演“单手断木”的绝活取悦她父王。 阿曼小的时候,他也常常用单臂将她托举得高高的,逗得她开心大笑。他曾经是她及她哥哥们的好朋友,可是人大心也大,后来竟痴迷于要娶她,不管她愿不愿意,无论白天还是黑夜,一有机会就缠着她,让她对他的好感变成了害怕。一年前他在火把节上硬抢她为妻后,她对他残存的一点点感情就彻底消失了,只剩下鄙视和厌恶。她绝对不可能嫁给他! 此刻,葛山的心情也不平静,他看着脚边昏迷不醒的女孩,心里有一丝心痛,也有一丝报复后的快感。 他喃喃地说:“阿曼,妳怎么能这样对我?怎么能?从妳一出世天神就把妳许配给我,我是那么爱妳,妳却连正眼都不看我,居然敢背叛我!” 说着他伸出了手,好像想擦拭阿曼额头上的血,又像要掐她的脖子,令一直暗中观察他的阿曼突然瞪大了眼睛,以凶狠的目光阻止他碰自己。 梆山显然被她霍然睁大的双眼吓了一跳,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妳还是不愿意嫁给我吗?”他阴冷地问。 阿曼不能说话,只是拼命地摇头,表示不愿意。 梆山恼了,一把按住她,道:“不管妳愿不愿意,妳都得嫁给我!我今天就要了妳,看妳还摇不摇头!” 说着他动手撕扯阿曼身上的衣服,阿曼拼命扭动身躯不让他得逞,然而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噪音。 第四章 就在葛山兽性大发,想对阿曼不轨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和惊慌的吆喝打斗声,接着是凌乱的脚步声。 “他女乃女乃的!”葛山恼怒地啐了一口,站起来跨出墙外,但他的身影在墙边摇晃一下后便倒下了。 阿曼还来不及看清眼前的一切,另一条身影闪了进来,抄起她就往外跑。 突然的动作令阿曼的头剧烈地疼痛起来,而他迅速地奔跑更加让她觉得天旋地转,她只得闭上眼睛,一切听天由命。 不一会儿,那人停下脚步,伸手拔掉塞在她嘴里的毛巾,又解开捆绑她手脚的绳索,说道:“妳可以睁开眼睛吗?”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阿曼猛地睁开双眼,强烈的阳光和晃动的树影令她的头很不舒服,但在看到眼前出现的竟是蓝风那张英俊的脸时,她欣喜异常又不敢相信地眨着大眼,伸出手在他脸上模了一下。随即,委屈的眼泪涌出了眼眶。 “蓝风,真的是你!你还是回来了?你知道我有危险吗?”她嘴唇颤抖地说。 蓝风目光柔柔地看着她,什么也没说,用手帕替她擦去眼泪和额头的血迹。再为她揉揉被紧绑多时而发麻的胳膊和腿,确定她身上没有其它伤后,他撮嘴吹出一声口哨,飞羽很快就出现在他们身边。 蓝风抱她上马,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为避免她难受,他只是让马缓行。 “蓝风,我不是有心要骗你的……”阿曼想解释。 “闭上眼睛睡觉!”蓝风不想听,要她休息。 “可是你在生气……” 蓝风厉声说:“妳是不是要我再堵住妳的嘴?!” 看他紧抿的双唇,阿曼知道他说到做到,不是开玩笑的。 可是她就是无法忍受他的严厉,于是她不顾疼痛地仰起头高傲地对他说:“不准吼我!你若不高兴径可离去,又不是我要你来救我的!” 她傲慢的语气和跋扈的态度令蓝风胸口一窒,他不发一言地停住马,将她半拖半抱地拽下地,然而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离去。 站在地上的阿曼简直不敢相信他居然会这样对待自己,气得她立刻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用力往他扔去。 但是,那石头没打着蓝风,却击中了飞羽的。正在奔跑的马儿突然受惊,嘶鸣着跳起来。 猝不及防的蓝风硬生生地被自己的爱马甩下背,幸好他反应敏捷,立即旋身翻腾,才稳稳地落在地上,不过心里还是吃了一惊。他抚模飞羽的臀部,恶狠狠地看了阿曼一眼,牵着马转身离去,无心再陪这个刁蛮公主! 报复成功的阿曼忍不住炳哈大笑起来,可是她头上的伤口却因为大笑而突然痛了起来,她抱头申吟着坐在地上。 蓝风听见她的笑声戛然而止,不由好奇地回头看,见她抱着头坐在地上,不由冷冷一笑,道:“公主殿下,别再想什么鬼点子耍弄人,我才不会相信妳呢!” 说完,他翻身上马准备离开。 然而坐在地上的阿曼仍然没有响应。 见她居然反常地没有还击,只是坐在那里抱着头,蓝风有点迟疑了。 他看看四周,此地除了树木还是树木,自己若真离开,那她恐怕要走好久才能找到人帮忙,那个葛山会放过她吗? 想着,他不由自主地掉转马头往她走去。立足在她面前,见她仍毫无反应,便轻蔑地说:“喂,阿曼公主,妳到底要坐到什么时候?” 阿曼没说话,蓝风的冷言冷语令她心里难过,但头痛欲裂让她无法开口。 蓝风感到事情有点不对劲了,他立即跳下马,来到她身边。 “阿曼,妳怎么啦?”他说着将她的手拉下来,她双目紧闭,脸色灰白,额头的伤口又在流血,看到她将下唇咬得快出血时,蓝风的心彷佛被螫了一下。他赶紧让她平躺在地上,但感到地上潮湿时又忙抱起她,让她躺在自己腿上,然后从怀里取出金创药给她抹上。 “哦,我头好痛--”阿曼痛苦的申吟伴着豆大的眼泪撞击着蓝风的心。 他将手帕撕成几条,缠在阿曼的头上,又找出止疼的药丸喂进她嘴里。并暗自庆幸为了南宫翔,自己有携带各种应急药的习惯。 阿曼愁眉苦脸地吞下药后,睁开迷蒙的泪眼,虚弱地说:“蓝风,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保证以后不再任性,一定听话,你不要离开我……” 蓝风为她擦去眼泪道:“别说话,好好睡一觉,醒来妳的头就不痛了。” “你得先答应我你不会离开我。”受惊的眼里有明显的忧虑。 “我不会离开妳的,睡吧!”蓝风答应她。 阿曼这回听话地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蓝风知道这是药的作用。 凝视着这张就是睡着也桀傲不驯的俏脸,蓝风心里竟产生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悸动。他用手指轻轻抹去她睫毛上的泪珠,轻揉被她自己咬破的嘴唇。 也许是他的身份地位使然,从他成年后,女人们看他的目光大都充满了敬畏,就是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也很少敢看着他的眼睛说上几句话,更别说对他大呼小叫。可是这个年轻美丽的女孩却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向他大胆挑战,对他指名道姓,还公然宣布他是她的…… “我喜欢你!”她总是这么大声宣告,彷佛巴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唉,要说她的热情率真对他毫无影响,那是假的。 她是如此全心全意的信任和依赖自己,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直言不讳地对他表现出强烈的需要和占有。在她强烈的感情攻势下,他觉得自己一向封锁严密的心网上出现了一个破洞,这个刁蛮的女孩正以其强大的力量摧毁他的防卫,挤入了他的心房,这令他惊恐不安,他必须否定自己的感情,约束自己的心! “我的心里只能有王上,只能有王后!这是我的使命。”他决绝地提醒自己,决心要尽快缝补上任何漏洞。 “噗哧!”飞羽打了个响鼻,提醒他时间不早了。 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蓝风抱紧阿曼,跳上飞羽,一路往峡谷奔去。 见蓝风把公主带回来时,杨哲和安洁都高兴极了,阿黑更是欢喜地跑进跑出。可是看到受伤的公主,他们又深感不安。 “别担心,好好睡一觉后就会好的。”蓝风安慰大家。 “阿叔,你真厉害,一个人就把阿曼公主救回来了。”当听完蓝风将阿曼救出的经过后,阿黑崇拜地对蓝风说。 蓝风模模他的头。“阿黑长大后一定比阿叔更厉害。” “真的?”阿黑受到鼓励,兴高采烈地对安洁说:“阿妈,那时我就可以保护阿曼公主了!” “你当然可以。”安洁微笑着鼓励儿子。 蓝风看着这个快乐的男孩,说:“阿黑好像很喜欢阿曼公主。” 安洁道:“大家都喜欢她,公主很有个性,美丽又善良,很难让人不喜欢。” “确实很有个性。”蓝风赞同地点点头。 晚上,阿曼在沁凉舒适中醒来,看到蓝风正细心地为她磨破的手腕抹药。 见她醒来,蓝风收好药膏,问她能不能安排人帮他送信去七星堡。 阿曼问:“你也听到他们说的话了?” 蓝风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她,于是点点头道:“这事很重要,我得设法尽快让王上和七星堡堡主知道。” 阿曼理解地说:“你让杨哲进来,我会安排。” 当夜,蓝风将一根细竹管交给杨哲找来的信使,那个看似樵夫的沉默男人立即将竹管放进贴身的袋子里走了。 阿曼安慰他:“你放心,我们的信使非常能干,一定会把信带到的。” 两天后,阿曼的伤口结了痂,头也不痛了,蓝风建议她启程回家。 动身前,阿曼递给他一个包袱。“山里的天气冷,穿上这个吧。” 蓝风接过来抖开一看,是一件羊毛织成的黑色披风,上面用彩色丝线绣着一只威猛的老虎。整件披风制作精巧,刺绣针法细密均匀。 “喔,好漂亮的披风。”蓝风赞赏道。 “这就是我自己做的『查尔瓦』。”看到他眼里欣喜的光彩,阿曼得意地说。 “妳做的?”蓝风吃惊地看着她,摩挲着那栩栩如生的猛虎,想不到任性的公主居然有如此高超的手艺。“这也是妳绣的吗?” “对,是我绣的。你喜欢老虎吗?”阿曼小心地问。 蓝风坦言道:“喜欢。虎是百兽之王,是力量和威严的象征,谁不喜欢?” 听他这么说,阿曼放心了,她灿笑如花地说:“它还是吉祥幸福的象征。我真怕你不喜欢它,不要它呢!” 看着她的笑靥,蓝风的心又一次悸动了,他赶紧排除杂念将披风还给她。“我喜欢它,但不能要它,公主亲手制作的珍贵东西,怎么可以随便给人?” 阿曼的脸色倏变,急忙说:“我是特意为你做的,你怎能不要?” “为我做的?”蓝风皱起了眉头。“我们才认识几天?不要再骗人!” 听出他口气里的鄙弃,阿曼的脸色苍白,眼睛泛红。她低垂着头说:“信不信由你,你早就在我的心里了。在做这件披风时,我脑子里面都是你的身影。所以那天你抓住我,把我错认为别人时,我才会那么高兴的亲了你。” 然后她又抬起头来热切地说:“我知道那天是我的吉日,是毕摩指引我在那个时候到那里去与你相遇的!” 蓝风不相信她的话,却被她眼里的真情感动,他知道诺苏人的毕摩如同大琊国的国师一样地位崇高,对天神的共同信仰使他不能反驳她的话。 自从那天救回她发现自己对她产生了特殊的情愫后,他就开始回避她。他自小就明白他的生命是不属于自己的。他今生的职责和使命都只是为了保卫王上,所以他绝对不会成亲,更何况她还是堂堂黔岭王的独生女儿、地位显赫的公主,他更不可能与她扯上这层关系了! 他知道阿曼个性如火,爱憎分明,对他一往情深,但他还是得狠下心来尽早斩断情丝。 于是他将披风放进她手上,说:“我不需要披风。” 阿曼伤心失望地看着手里精工细制的披风,哽咽地问:“你真的不要吗?这不过是一件给你驱风避寒的披风……难道你真的这么讨厌我吗?” 眼泪在她的眼睛里转动,从未有过的失落感将她的心压得沉甸甸的。 两天来,蓝风总是跟杨哲在外面做防火隔离带,几乎没有跟她说话,甚至都不正眼看她,阿曼心里很难过。即使她派出的信使回来说已经将蓝风的信交给了七星堡的人,并带回了空管与复函,但他也仅只是对她说了声谢谢。 她知道他是一个极富责任感的人,尽避他非常思念他的国王,但他仍然回来拯救身处危难的她,并一直陪在她身边。 她还记得在她头痛发热时,他细心周到又温柔地照顾她,对这样一个敢做敢为的铮铮铁汉,她怎么能不爱呢?如果说当初见到他就一见钟情的话,那么随着与他不时地争吵斗气,耳鬓斯磨,她只有更加倾心于他,更加渴望得到他! 可是怎样才能得到他呢?他竟然拒绝了这件“查尔瓦”……阿曼的心好痛。 不忍看到总是意气风发,趾高气扬的顽劣公主如此悲惨的模样,蓝风一把夺过披风,故作不在意地说:“算啦,妳也别哭丧着脸,不就是一件披风吗?”说着他将那件披风披在身上。 彷佛是为他量身订做似的,那件披风长短正好,宽窄适度,尤其是下端装饰的长穗流苏使得本来就俊伟的蓝风更添了几分潇洒和隽雅。 阿曼欣喜地看着自己的心血在他身上产生的奇特效果,破涕为笑地边替他扣上领口的盘扣,边由衷地赞赏道:“蓝风,你真是天下最好看的男人!” 听到她的赞美,蓝风心里涌起一股热浪,他故意无视心底的情潮,无视她热切的目光,粗声说道:“别耽搁时间,我们该上路了。” 阿曼退后一步,皱着眉头对他说:“你也是天下最无情的男人!” 当杨哲和安洁看到蓝风身披阿曼亲手绣制的“查尔瓦”时,双双眼睛一亮。 杨哲口直心快地说:“啊,你真幸运,得到了族人最珍贵的绣品。” 蓝风诧异地扬起眉毛,不解他的话意。 “阿曼公主是我们诺苏族姑娘中的绣花能手,从来没有人得到过她的绣品,你可是第一人!”安洁的补充解开了他的疑问。 他不禁看了眼已经走出门的阿曼,说:“真的吗?” 安洁肯定地说:“当然是真的,每年赛装节上成群结队的小伙子都追着她要绣品,可从来没有人得到过公主的一节线头呢!” 蓝风这才明白刚才自己拒绝时,她何以那么伤心,于是他露出笑容,轻轻拉平披风,走出门与阿曼一道向杨哲夫妇告别。 却没想到他们对他的态度突然变得更为恭敬,并对他俩行了跪拜礼。 因事出突然,蓝风闪避不及,硬生生受了他们一拜。 离开温馨的小院后,蓝风和阿曼两人在沉默中往大青山前进。 再次拥她在怀,蓝风的心颇难平静。这几天他有意疏远她,冷却自己心里渐渐旺盛的火苗,可是只要一闭上眼睛,她的身影就在他眼前晃动,她娇美的声音就回荡在耳边。她的哭、笑、嗔、怨宛若在他心中扎了根似的,赶也赶不走。 他无奈地想,幸好今天就能把她送回家,而他也能很快离开了。 他心里盘算着,如果顺利的话,那么他明天就可以赶到黔江,后天就能到七星堡。想到可以远离眼前的情感困境,蓝风的心情略微好转。 出了山谷,迎面就看到巍峨的大青山,说它“青”一点不为过,那漫山遍野的青松将山峦浸染得碧绿青翠,没有一丁点杂色。 “哎呀,要下雨了!”正在蓝风欣赏着大青山风景时,阿曼叫了起来,接着一阵山风吹过,带来了点点雨滴。 阿曼指着左前方的山坡。“那边有个小山洞,我们到那里去避避雨。” 蓝风照她说的,引着飞羽沿着树林里的小道往山坡奔去。 奔到山洞时,大雨已经“哗啦”而下。蓝风先将阿曼抱下马,让她跑进洞内,然后再将马牵进洞里。 看看转瞬之间灰蒙蒙的天空,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刺骨寒气,蓝风不禁想起曾听过的民谣:“黔岭怪事多,遇雨便成冬”。今日一见方知此言不虚,难怪诺苏人都需要这么厚实的“查尔瓦”。 这个山洞不大,阿曼站在右侧,蓝风牵着马站在左侧,寒风挟带着雨水由洞口往里灌,而山洞顶有不少缝隙,不一会儿,洞内也“下”起了雨。 只有蓝风和飞羽站的那一小块地方是干的。 唉,连老天爷都对他特别厚道。阿曼心里哀怨地想。 “过来!”看到她站立的地方在漏雨,地上迅速积起的一滩水快要浸到她的脚了,可她仍自得地站在那儿动都不动,蓝风喊道。 阿曼看他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倔强地说:“不要,与其被你的冰块打着,还不如被雨水淋……”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蓝风的铁臂已将她拉了过去。 “天哪,妳真是个顽劣公主!生病很好玩吗?”模到她冰凉的手,蓝风生气地骂着,展开披风将她冰冷的身体围住。 “谁叫你比冰还冷,比石头还硬?”她嘴里抱怨着却将自己被冷风吹得冰冷的脸颊往他热乎乎的颈子上贴,心里还是很气恼他一路上都不理她。 蓝风不说话,此刻他也分辨不清自己对她的感情是恼多一点,还是爱多一点? 爱?他的心里打了个突,自问:是爱吗?是像他可敬的王上对水妹子的那种生死相许的爱吗? 他厘不清,觉得自己对阿曼的感情并没有他们那般浓烈,也没有他们那种深沉与默契,他只是被阿曼时而刁钻,时而活泼,时而任性,时而温顺的多面性格所吸引。至于为什么他看到她身陷危机时会忧心如焚,看到她痛苦时会感同身受,而抱着她--正如此刻将她紧拥在怀,感受到她柔女敕的肌肤在他脸颊、脖颈间磨蹭时会觉得满足和甜蜜的原因,他不愿去多想,他宁愿相信自己是一时受到吸引,也不愿坦承自己对阿曼的真实感情。 爱情?不,目前他生命中最不能承受的就是爱情! 念及此,他突然感到怀里已经暖和起来的娇小人儿是个威胁,而急于离开她。 离开她意味着今后再也见不到她。想到这,他的心竟有些失落却也感到安全,多么矛盾啊! 真是见他妈的鬼啦!他无声地咒骂着,几乎想粗鲁地推开怀里的阿曼,好像推开她就可以推开他的烦恼似的。 老天似乎理解他的困境,不一会儿,雨过天晴,天边出现了一道彩虹。 “啊,雨停了!多美丽的彩虹啊!” 对蓝风的内心厮杀毫无所觉的阿曼兴奋地转过身去,看看洞外的天空,再看看眉头深锁蓝风,突然拉下他的头,踮起脚在他眉心亲吻了一下,快乐地说:“嘿,蓝风,别皱眉头,这只是场饼路雨耶,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说着她跑出了山洞,不料陡峭的山坡上泥泞路滑,她“哎哟”一声摔倒,顺着土坡往另一头滑去。 “天哪,妳可真是个麻烦的公主!”被她热情的亲吻弄得心烦意乱的蓝风突然听到她的惊呼,急忙牵马出洞,却看到她跌坐地上往下滑的狼狈相,不由哀叹一声,再次伸出铁臂拯救落难公主。 蓝风腾身而起,几个起落便挡在一路下滑的阿曼身前,在她将要滑进一个水潭前阻止了她的跌势。 惊魂未定的阿曼抓着蓝风的手,连声说:“老天,我又忘记了,下过雨的山坡很滑。我总是摔跤……”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满身泥浆,赶紧放开蓝风的手。“呃,我不能碰你,看,我都成只泥猴了。” 再回头看看自己一路滚下来的山坡,她伸伸舌头,语带自豪地说:“啊,居然滑了那么远。”说着竟哈哈大笑起来。 蓝风看着这个坐在泥地里大笑的女孩,觉得很不可思议。大多数的女孩遇到这种状况不是该大喊大叫,或者羞窘哭泣吗?可她居然大笑?再看看她凌乱的头发,沾着泥浆的小脸……天吶,这哪是那个养尊处优,刁蛮任性的公主?分明是个山野里无拘无束,自然纯真的野丫头! 她美丽的眼睛因为快乐而熠熠闪光,她调皮的嘴角因为欢笑而扬得更高,她白里透红的脸上洋溢着无比的喜悦,使她看上去更加青春活力。 蓝风相信在他的有生之年,将永远不会忘记她此刻的模样,她是那么强烈地打动了他的心。 克制着心里的激动,蓝风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泥巴,她的肌肤在他的手下显得是如此细腻光滑,那些污泥不仅没有破坏她的美貌,反而使她宛如自然女神般绽放着诱人的光彩。 她就像一个拥有强大磁场的发光体,越来越吸引他的目光,可是他却不能随心所欲地去接近她。他苦涩地安抚自己:唉,算了,干嘛折腾自己呢?就在剩下的日子里和她好好相处吧,也算给彼此留下个美好的回忆吧! 阿曼想站起来,却“哎哟”一声跌坐回去,脸上快乐的笑容消失了。 “怎么了?”蓝风收敛心神,关切地问。 “没事,没事。”阿曼忙对他摇头。“我得把这些泥巴弄掉。” 蓝风想拉她,她挥手拒绝,说:“我得在这水潭里洗洗手,你去牵飞羽吧,别管我,我可不想要你也变成泥猴。” 看她坚决的样子,蓝风便自个儿走上山坡去牵马。 等蓝风将马从另一边较为好走的小道上牵过来时,看到阿曼已经将身上的泥巴用树叶擦洗掉了,但一块块的污迹仍让人一眼就看出是在泥浆里打过滚的。 看到蓝风走近,阿曼直起身严正警告道:“不许笑,也不许嫌弃,这可是我尽了最大努力才达到的效果呢。” 蓝风一言不发地走到她身前,心想如果让她知道他此刻最想做的是什么的话,她一定会被吓到,而他最想做的事绝不包括她说到的这两项。 看着她将手中的树叶扔掉,蓝风才说:“妳弄得很好,我们可以走了吗?” 阿曼皱着眉头说:“恐怕还不行,我用水洗了裙片,湿湿地坐在马背上,飞羽一定很难受。” 蓝风差点要笑了,原来刁蛮公主还是会为别人考虑的。 他故意板着脸说:“没事,妳能忍受的,飞羽就能忍受。不过这段坡路太滑,我们得先走过去才能骑马。” “好吧。”看到他严肃的样子,阿曼点点头,知道自己耽搁了不少时间。 “妳能行吗?” 阿曼又点点头。 “那好,妳跟紧点。”蓝风说完就率先拉着马往前走了。 阿曼懊恼地甩甩右脚,咬咬牙,艰难地跟在他身后。 第五章 雨后的山林充满浓浓的湿气,穿行在茂密的树林里,地上长满了厚厚的苔藓,一脚踩下去,便陷入积水中。 阿曼每走一步脚底都传来钻心的痛,她发现在这泥泞中伪装脚没有受伤简直不可能!她不能单脚跳行,只好尽力抓住树枝往前走,渐渐她的脚趾麻木了,痛感减轻反而让她走得快一点。 走下长长的山坡后,出现了一条更加细窄的青石小道,而且旁边只有低矮的灌木丛,没有高大的树木可以依赖。 “老天!”阿曼看着眼前这条山道,发出了近乎绝望的哀叹,她疲惫地靠在一棵大树上享受最后的休息。 “妳怎么了?”蓝风的声音传来,令她的眼里霎时盈满泪水。 “我想我是走不过去了。”她低声说。 “为什么?”说这话时,蓝风已经来到她身前。阿曼吃惊地睁开眼睛看着他,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上一秒钟还在十步外,下一秒钟已经立于眼前。 “告诉我妳怎么了?”蓝风再次问她,抹去她脸上的泪滴,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能看到她流泪。 “我想我的脚扭伤了……”阿曼犹豫地说,新的泪水滚出了眼眶。 蓝风没有说话,立即蹲,撩起她的裙子,想月兑掉她精巧的高筒鹿皮鞋。可是她的退缩和申吟使他停了手。他稍一犹豫,看看她泪眼婆娑的样子,便双手用劲将鞋撕开,在模到她红肿滚烫的脚踝时,他的手竟抖了一下。 “是从坡上跌倒时扭伤的?”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嗯。”阿曼应着,紧张地看着他的动作。 “为何不早告诉我?”他责备地看了她一眼,将她的脚放在自己曲起的腿上,掏出一个瓷瓶,用指头挖出一些绿色药膏涂抹在她肿得像小馒头的踝骨。 “这是什么东西?凉凉的,好舒服!”阿曼好奇地问,忙着弯腰凑近来看,手自然地落在他的肩上,当她说话时,暖暖的气息拂过蓝风的额头,令他又是一阵心潮起伏。 “是鹿茸膏,可以帮妳舒筋活血。”蓝风说着又掏出一块手帕,“唰”地一声撕成两半,将她的脚脖子整个地缠上。 阿曼几乎是趴在他肩上说:“蓝风,你到底有多少条手帕啊?上次你用一条包了我的手,后来撕了一条抱我的头,今天这条包我的脚,下次还有的撕吗?” “没有了!”蓝风听她这么说,倒是被提醒起才短短数日,她已经受伤数次,那以后自己不在她身边,她该怎么办? 想到这他不由既担心又烦躁,口气也显得很生硬。“妳都多大的人了,就不能自己照顾好自己,少惹一些麻烦吗?” 听了他的话,阿曼生气地撑着他的肩头站直了身。“你这是什么话?!我当然能照顾自己!我的手受伤是因为你惹我生气;头受伤是因为那个坏蛋要抓我,在我头上打了个洞;我的脚受伤是因为路太滑摔了一跤!摔跤!你懂不懂?那是意外,难道你不曾摔过跤吗?这跟我没多大关系,今天我十八岁会这样,以后等我八十岁了--如果我没被你气死能活到八十岁的话,我还是这样子!” 气呼呼地说完她就想抽回脚,但蓝风扯着她的脚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喂,我的鞋还没穿上呢!”以为他忘了,阿曼急得叫了起来。 “妳的脚脖子肿得那么粗,能穿吗?再说那鞋已经被我撕破了。”蓝风说着往青石山道走去,飞羽紧跟在后。 阿曼抬高脚丫看看,果真不能穿了,于是也就不再嚷嚷。 看着被自己视为“绝路”的青石小道在蓝风脚下竟如走平坦大路似的,阿曼心怀敬畏地说:“蓝风,你真的好厉害,抱着我走得那么快,还连气都不喘耶!” “不喘气?妳把我说得好像是个殭尸。”被她恭维,蓝风心里有一丝甜蜜,但他一点都不显露于外。 听他提到殭尸,阿曼捏鼻子撇嘴地作了个鬼脸,在他胸膛上模模,说:“别提殭尸,虽然你像冰块似的又冷又硬,但你这里可是热乎乎的呢!” 蓝风轻笑道:“我真的像冰块吗?” 阿曼歪头想想,说:“其实也不是啦,只是有些时候而已。不过我还是很喜欢你,你是个好男人!”说着她搂紧了他的脖子。 蓝风故意冷漠地说:“不要喜欢我,我只是妳生命里的一个过客,等我走了,妳会遇到另一个妳喜欢的男人。” 是这样吗?蓝风问自己,为什么想到她会喜欢另外一个男人时自己的心头会很不舒服? “不会!我不会喜欢其它男人,我只喜欢你!”阿曼坚决的语气令蓝风怀疑为什么她对自己的感情那么有把握又那么执着。 然而他没有继续跟她讨论这个话题,害怕自己真的迷失在她热情的大眼睛里。 这时他们正好来到大路,蓝风将阿曼放到飞羽背上,为她拉好裙子,用宽大的裙摆将她光果的脚包住,边暗想道:不知道她自己有没有发现经过这么多天的朝夕相处,她已经不怎么害怕这匹高头大马了? 蓝风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阿曼自然地靠在他身上,对她如此习惯而信任的动作,蓝风欣然一笑,轻提马缰,飞羽总算可以扬蹄飞奔了。 尽避雨过天晴,但这里的树参天匝地,层峦迭翠,行进在这古树参天,遮云蔽日的林中,仍不时有水珠从枝叶上滴落。 蓝风用披风盖住阿曼,为她遮挡冰凉的雨滴。 奔跑间,蓝风突然勒紧缰绳,飞羽惊叫扬蹄,蓝风一手搂紧阿曼,一手拉紧马缰,嘴里不断地吆喝着,渐渐抚平了飞羽暴怒的脾气。 “你干嘛突然停下来?不怕摔死吗?”看到飞羽“噗噗”地喘着气,阿曼余悸犹存地问蓝风。 蓝风没说话,他抱着阿曼下马,走到马前,指着地上说:“有人设了埋伏。” 阿曼仔细一看,才看出果然在两棵树之间,有人拉了一根青藤横在道上,如果不是蓝风发现,飞羽必定被绊住脚,绊倒一匹正在全速奔跑的马,对马本身和乘骑在马背上的人来说,其后果不言而喻。 “狗贼,居然敢在我家门口来设暗桩害人!”阿曼气愤地骂道。 “哈哈哈”一阵娇笑破空而来,在这幽静的山林里显得特别刺耳。 一个打扮华丽,长相美艳的女人冷笑着走出树林,盯着阿曼恨声说道:“我就是敢在妳家门口设埋伏,妳敢怎么样?” 阿曼一见那个女人,心里就烦,不理会她得意忘形的态度,只淡淡地说:“我早该想到是妳,只有妳曲涅蒙公主会干这等损人不利己的蠢事!” 那个女人一步步地走向抱着阿曼的蓝风,耳朵上垂着的金属大耳环配合着她的步伐晃动着,她脸上因为抹了太多的胭脂,蓝风无法看出她的实际年龄,但估计应该比阿曼大几岁,不过她张狂的样子实在令人好笑。 那女人走到他们身前停住,盯着蓝风看了又看,迟疑地问:“你是什么人,见了我曲涅蒙公主居然不行礼?” 然后不等蓝风开口,又转头对阿曼说:“不愧是阿曼公主,挑男人的眼光果真不俗。既然妳已经有了这个男人,还不把我的男人还来!” “妳的男人管我什么事?!”阿曼脸色一沉,美丽的脸上有一种慑人的寒气,这是蓝风第一次看到的。“我早告诉过妳,妳的男人已经不再属于黔岭王族,妳不去找他跑到这里来撒什么野?” “哼,少装蒜!我已经打听到了,我的男人就是被妳这个狐狸精勾走了魂,才会背着我跑来找妳偷情!” “妳给我闭嘴!”阿曼一声厉喝,尽避被蓝风抱在怀里,可她的气势仍震慑了那个粗鄙的女人,她愣了一下,仍虚张声势地吼道:“把葛山还给我!” “哈哈哈--”阿曼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幽暗的山林里,曲涅蒙公主被她笑声中明显的嘲弄激怒了,站在那里生气地看着她。 稍顷,阿曼笑声一收,道:“去找妳的男人,那样的人就算送我我也不要!” 话音刚落,曲涅蒙公主脸色已变,她大声骂道:“妳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完,她往后一闪,树林里忽然“嗖嗖”地飞出数只箭矢直朝阿曼射来。蓝风旋身护住阿曼,双臂一挥,将那些箭矢击落在地。 曲涅蒙公主大惊。“你到底是什么人?” 蓝风不理她,将阿曼轻轻地放在一棵大树下,示意她放心。然后回身对曲涅蒙公主命令道:“叫他们出来!” “你是谁?”曲涅蒙公主仍然被他英俊的外表和迅捷的身手吸引。 “他是我的男人!”蓝风没回答,阿曼开口了。她怕树林里的人会伤害蓝风,希望借助阿爸的威名,让他们有所忌惮而不敢胡来。 蓝风无暇指责或纠正她,因为一阵箭雨已经从茂密的树林里飞出,连曲涅蒙公主手里都握着一把弓箭。 蓝风毫不客气地双掌连发劈向树林,在一阵哀号声伴着树木折断声响起时,他已在眨眼之间抓住曲涅蒙公主,快速回到阿曼身前,命令道:“叫所有人出来!” 由于投鼠忌器,林子里的人再没有发射飞箭。 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曲涅蒙公主对他的愤怒毫不害怕,甚至还妖魅地笑着往他身上靠,眼里闪动着的光,娇声说:“你如果跟我走,我就叫他们统统离开,永不再骚扰阿曼……” 一听她无耻的话,蓝风气得猛地将她推开,骂道:“真是个下贱女人!” 然而就在此刻,林子里突然窜出两个长相丑陋的男人,一个缺了条腿,一个少了条胳膊,只见这两怪人二话不说,见面就打。 蓝风闪过,高声问:“来者何人?为何动手?” 独腿男人舞动着手里的武器,恶狠狠地说:“小子你有眼无珠,居然不识得我们『岭南双残』!蒙曲涅王看得起,赏我兄弟二人一碗饭吃,我兄弟自是要为主效力。今日你将阿曼那小娘子交给我们,我们各走各的道,否则,哼哼……”他凶狠地晃动手中的狼牙杖,阴阴的说:“我们就取了你的小命再收拾她!” 这“岭南双残”原是江湖无赖,在桂西作恶被江湖上名声显赫的侠女疯丫头教训一番后,仍不思悔改。流窜到黔江边,正遇黔岭王的宿敌曲涅王在招兵买马,于是凭借二流的武功混了个缺。 今日奉命陪大公主以“寻夫”为名,前来绑架黔岭王最宝贝的独生女儿阿曼公主,企图以此逼迫黔岭王以千名奴隶和大片山林作交换。 黔岭王族和曲涅王族同为诺苏族望族,但曲涅王族属于后来由滇南迁移来的一族,为了抢夺土地、掠掳人、畜和财产,近百年来不断地向当地最古老的部落黔岭王族发起战争。但总是败多胜少,两族之间仇恨也愈积愈深。 蓝风一听他狂妄的叫嚣,早已气炸了肺,他冷然一笑。“二位如有本事尽避来取我这条命,至于阿曼公主嘛,阁下恐怕没机会『收拾』。” “大哥,上!别跟这小子啰唆!”少一条胳膊的弟弟舞着手里的八卦刀性急地扑了上来,做哥哥的自不落后,也一同扑来。 面对他们狂暴的气势,蓝风早已运劲双掌,当下毫不含糊,踏着“行云步”,全力使出“霹雳掌”。剎那间,刚猛的气势如同一股飓风卷起千堆翠绿,漫天落叶飞舞中传来两声惨叫。 叶落风定,山林重归寂静。 面对地上两具覆盖着层层落叶的尸体,蓝风自己也怔住了。他可没有想过要杀人,可这两个猖狂如斯的恶徒也忒不经打了吧! 蓝风哪里知道,这两贼人再不济事,也不该在他手下一招毙命。但月前与疯丫头交手时受伤未愈,自然功力大减。可惜今日偏偏如他们自己所说:有眼无珠,错将武当高徒蓝风认作一般无名小卒,于是妄自尊大,吃了轻敌冒进之亏,才一交手就送了命。 初见蓝风起势刚猛异常,曲涅蒙公主便知道他功力深厚,不可硬来。 于是她丝毫不敢耽搁,趁蓝风把注意力放在岭南双残身上时,悄悄比了个手势招来数人。然而她万万没想到那两个自吹自擂的家伙居然一招都没走完就倒下了,害她得只能仓促行动。 听到阿曼的惊呼,蓝风回过神来,见几名男子扛着阿曼往岩石后闪去,立即快步追赶,一边深深自责明知敌人在侧居然如此疏忽。 此刻,原先埋伏在树林里的打手们纷纷跳出来阻挡蓝风,这些人虽然没什么武功,但有一身蛮力,纠缠起来也颇为费劲。 等蓝风一一摆平他们后,挟持阿曼的那伙人和曲涅蒙公主早已失去了踪影。 他急忙招来飞羽,沿着落叶痕迹一路追赶,心里祈求老天保佑,让他在天黑前找到阿曼,否则天黑后在这野兽出没的大山里要想寻到那伙人会更加困难。 穿行在树木葱茂,鸣泉飞瀑的山道上,蓝风完全无视于清凉怡人的美景,一心只记挂着被劫持的阿曼,想到她再次遭劫的恐惧和可能受到的伤害,他就愧悔地恨不得揍自己几拳。 幸好飞羽颇有灵性,牠带着蓝风在浓荫蔽日的山涧里穿行,终于在落日余晖中循着不明显的痕迹追上了前面的人。 此刻的阿曼已经像上次被掳时一样,被绑住了手脚塞住了嘴,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她没有昏迷不醒。 走进树林,曲涅蒙公主低声对大家说:“行了,这里就是柏树坡,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们吧!” 那个扛着阿曼的男人将阿曼用力抛在地上,骂道:“死丫头,妳要是老老实实跟我们走,老子也不用这么辛苦!” 不能说话的阿曼只是用那双大眼睛死死瞪着他,令他不爽地踢了她一脚。 “不要吵!”曲涅蒙公主低声吼道:“是不是活腻了想把『山虎』引来?!” 提到“山虎”,大家都惊恐地四处看看,不敢再大声说话。 曲涅蒙公主瞅了阿曼一眼,声色俱厉地对手下说:“谁也不许碰她,她是大哥要的人!太阳落山时,大哥一定会到!” 男人们没敢多说话,纷纷或坐或躺,倒地休息。 曲涅蒙公主先在阿曼身边转了转,然后坐在一个手下的身边,那个男人立即为她压平茅草,让她舒服地躺下,将头放在他伸长的腿上。 看来那些手下早已习惯了对她这样的“服侍”。 躲在树上的蓝风数了数,他们共有十个人,而且人人身配刀箭,如果此刻动手救阿曼的话,自己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可是如果不动手,等会儿他们又来人的话,自己就更没有机会了。 他仔细观察阿曼的位置,发现她被抛掷在一棵大树下,及膝高的茅草几乎遮住了她。而其它人距离她虽然很近,但树木密,杂草长,彼此之间就好像有了一道模糊的屏障。 这倒是个好机会。蓝风想着,悄悄滑下了树,往阿曼的位置移动。 “唉,真没想到那两个武林高手才那么一下就让那小子给宰了。”曲涅蒙公主惋惜地低叹,又望着树荫遮蔽的天空问:“不知道那小子会追来吗?” “不会。”充当她“靠垫”的男子嘎声说:“我们有那么多人挡着他,他不死也必定受伤。” 手脚不能动的阿曼心里又恨又急,她知道曲涅蒙王子的恶名,他吃喝嫖赌无所不为,而且对人十分冷酷无情。今日自己若真落入他的手中就惨了,她希望蓝风会再次及时救自己。可是她又担心那么多的人围攻他,他能月兑身吗?月兑身后他能在陌生的山里找到自己吗? 她心里默默地叹气:唉,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想到他有可能受了伤躺在血泊里,既不熟悉环境,又没有人照料,天黑后的山林充满了危险……阿曼的心就像被野猫抓了一样火辣辣地疼。 就在她一颗心七上八下时,一双手突然探到了她的腋下,她猛地一惊,本能地想反抗,耳边却传来熟悉低低的声音:“安静,是我--蓝风!” 她立刻浑身无力地听任他将自己一寸一寸地往大树后移动。 好像过了永恒的时间,她终于回到了蓝风熟悉的怀抱。 然而此刻她听到惊叫声,知道那帮人发现了他们的行踪。她恐惧地将脸埋进蓝风的披风里贴在他的胸前,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决心无论死活再也不放开他! 接着她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听见他“砰砰”的心跳和耳边传来“呼呼”风声。她知道他正在施展轻功全速奔跑。 “好了,没事了。”当蓝风温柔的声音再次在她耳边响起时,阿曼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感情,抬起手紧紧抱住他的颈子,在他的脸上、脖子上落下了一个接一个又是泪又是笑的吻。 “他们有伤到妳的脚吗?”蓝风被她毫不掩饰的强烈情感弄得面热心跳,但仍关切地问。 “没有,只是奔跑时碰到了大树,疼得我要命。”阿曼委屈地说。 “一会儿我帮妳看看。”蓝风轻声安抚她,然后唤来藏在密林里的飞羽。 当飞羽带着他们往大青山方向奔时,太阳已经落山了,月光稀薄的山林里瞬间变得阴森恐怖,山风沁凉。 阿曼不禁打了个冷战,蓝风忙拉开宽大的披风盖住她。 “今夜我们是赶不到虎跳岩了。”蓝风说着看看四周。“妳知不知道这一带是否有山洞,或者守林人?” 阿曼四处看看,皱着秀眉摇头说:“恐怕没有,守林人家我大概都认识,可这一带我好像没有来过。” “没关系,我们找找看。”蓝风安慰着她,引导飞羽往右边的岔路奔去。 阿曼好奇地问:“你为何不直走,要拐弯呢?” 蓝风说:“妳没听见泉水声吗?” “泉水?”阿曼更茫然了。“泉水对我们有帮助吗?” “当然。”蓝风加快了马速,说道:“想找人烟处,就得沿河而寻,因为人畜都离不开水。” 走了一会儿,果然在他们前头出现了一泓如月的清泉。 汩汩泉水由山顶流下,汇集于此,彷佛深嵌在山林中的一颗珍珠,四周全部被参天巨木所环绕,清澈而深邃,在淡淡的月色中泛着冰凉的光。而就在离泉水不远的山坡上,有一间小木屋矗立于岩石边。 “啊,蓝风,你真的说对了,这里真的有间小木屋耶!”阿曼欣喜地欢呼着,并毫不吝啬地赞美蓝风:“你真是世界上最最聪明能干的人了,好像什么事都难不住你呢!” 听到她的赞美,蓝风心里甜甜的,脸上扬起了笑容。他骑马越过山坡,来到木屋前,将阿曼抱下。 当他们喊了几声没有人应时,蓝风推开了门,发现这间木屋非常小,而且没有人居住,四壁空空如也,地上的火塘里有几块烧了一半的木头,火塘边连个凳子都没有,只在地上铺了几张草席。不过门边倒是整齐地堆着一堆劈好的木柴。 蓝风抱着阿曼进了屋。 “喔,这里什么都没有。”阿曼失望地说。 蓝风打趣地说:“公主,能有屋子遮风避雨就不错了,如果在山洞里或是野外露营,那才是危险,我可不想在山猪、豺狼嘴里去救妳的小命。” 因为已经决定要与她好好相处度过余下的时间,给彼此留下更美好的回忆,蓝风的心反而安定了,对待阿曼的神态举止也自然多了。 阿曼仰头看着他。“如果真有野兽吃我,你还是会救我的。对吗?” 蓝风没回答,只是轻柔地将她放置在草席上坐着,自顾自地蹲在火塘边取出火石点燃了木柴,小木屋顿时温暖明亮起来。 蓝风装作没有看见阿曼期待的目光,四下扫视了一遍说:“看来这里是守猎者休憩的地方,屋子虽小,但挺结实牢固的。” 没等阿曼再问,他又说:“我牵飞羽去泉边喝水,妳在这里休息一下。” 然后径自走出了木屋,还替她关上了门。 阿曼愣愣地看着关上的门,对他回避问题的态度多少有点失望,但转眼她又开心地笑了,因为她相信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只有自己有危险,他都会出手相救的。 于是她快乐地想,自己应该也为他做点什么…… 第六章 当蓝风抱着大把的茅草进来时,闻到烤肉的诱人香味,不由诧异地看着阿曼。 阿曼一见到他就兴高采烈地说:“蓝风,快来吃烤猪肉。” “真有烤肉吃?”蓝风狐疑地探头,看到火塘上果真有支铁叉子烤着两大块肉时,不由赞赏地说:“没想到娇生惯养的公主还很能干呢!” 阿曼自豪地说:“当然,你可不能小看我。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用这个去装泉水,我还能泡茶给你喝呢!”说着她举起了手中的铜壶。 蓝风高兴地说:“那太好了。”于是他接过铜壶,又出了门。 很快,他一手提着水,一手牵着飞羽进来。这才将门关好,再用门栓顶住,以防夜里有野兽入侵。 “妳哪里找到的肉?”蓝风问着,将茅草平整地铺在靠墙的那面草席上。 “在那儿。”阿曼指指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木柜。 蓝风走过去打开来一看,不由吹出一声响亮的口哨,飞羽立即轻声嘶鸣应和。 那里无疑是一个储藏柜,里面不仅放置了捕兽用的刀叉绳网、生活用具,还挂了不少食物。 看来这些猎户都是很有经验的,蓝风佩服地想着,走回阿曼身边,问道:“妳能走吗?” 阿曼嘻嘻一笑。“我是单脚跳过去的。” 听她这么说,蓝风立即要检查她的脚。“来,让我看看妳的脚。” “等会儿,反正我也不疼,先填饱肚子再说吧。”阿曼将一块烤肉递给他。 蓝风没再坚持,接过烤得金黄的肉咬了一口,发现烤得生熟正好,肉质鲜女敕可口,味道不错。“这肉有盐味,很好吃。” “当然,我找到盐巴和辣椒粉,就在上头撒了些。”看他吃得高兴,阿曼开心极了,一面将本地特产的大叶茶放在木碗里,等火上的水烧开后泡茶,一面得意地说:“等会儿你再喝喝我泡的茶,一定让你今后不会忘记我的。” 现在已经很难忘记了。蓝风心里默默地想。 吃着香喷喷的烤肉,瞄眼看着她被火光映红的脸庞,蓝风觉得对她又多了层认识。当初因她逼迫自己送她回家,只觉得她刁蛮任性;又因她为水娃雇船、给守林人送药而觉得她善良;后来又发现了她的风趣开朗,但却又因她隐瞒身分戏弄自己而觉得她态意妄为……反正在他印象里,她一开始是个不辨五谷、不问世事、任性骄纵的大小姐。但现在,他不那么确定了。 这个女孩真是一个多面体,而且每一个面都那么地吸引人。失意就闹,得意就笑,痛苦就哭,愤怒就叫……无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无一不撞击着他的心怀。 他敢肯定在她身上一定还有很多尚未被人发现的特质,如果可能,他真希望自己是那个发现者…… 吃饱后,蓝风检查阿曼的伤脚,虽然仍略显红肿,但已好了很多,于是他为她抹上药膏,重新替她包扎起来。 火光下,他的嘴抿成一条线,眼睛专注在她的伤脚上。 他的手真美,阿曼赞叹地想,那是一双坚强有力、灵巧能干的手。当他抱她的时候是那么有力,当他为她抹去眼泪时是那么温柔,当他为她擦药包扎时又是那么轻巧…… “今晚这只脚不要再走路,让它好好休息,明天就会恢复了。”蓝风的话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可是我要到外面去……”她低声说。 “去干什么?”蓝风奇怪地看着她,但在看到她羞涩的样子时,明白了。“妳想……方便?” 阿曼满脸通红地点点头。 蓝风暗自笑了,看来再刁蛮的公主,毕竟还是个寻常丫头,也会害臊的。他没说话,起身一把抱起她往门外走去。 阿曼吶吶地不知该说什么,只得由他将自己抱到一块岩石边的大树下。 蓝风将她轻放在地,说:“尽量别用伤脚着力。”然后他退到不远处,留意着四周。 阿曼很感激他的体贴,不敢多耽搁,匆匆解决了自己的事情后,拉平裙子,单脚跳向他,蓝风几个大步迎上前,将她抱了起来。 回到木屋后,蓝风把她放在自己早先铺好的草堆上,解上的披风盖在她身上。“好啦,睡吧。今晚就这样委屈二仅,明天妳就能躺在舒适的床上了。” “那你呢?”阿曼低声问,她还没有从刚才的羞窘中恢复。 蓝风豪爽地一笑。“我?别担心,我就在这里守着妳。” 阿曼直起身,瞪着眼睛说:“你是说你不睡觉吗?” 蓝风将她压回去。“躺下好好睡!我是习武之人,一夜不睡没事。” “你不睡,那我也不睡,我们说话吧。” “不行,妳不累我可累了,我得打坐调息呢。”蓝风反对道。 “那你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太远?” “可以。”蓝风爽快地答应着,往火塘里添了些木柴,火塘里顿时火苗飞窜,红红的火光在空寂的四壁闪耀着。 看着跳跃的火焰,阿曼渐渐闭上了眼睛。也许白天又是摔跤,又是被掳的遭遇令她真的很疲惫,而身边的守护神又是如此令她安心,她很快就发出了轻缓有规律的呼吸。 蓝风知道她睡着了。看着她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显得特别甜美的睡容,他不由暗笑这真是个倔强的女孩,明明已经累得不想动了,还要陪他说话? 他起身细心地检查门户,确定一切都安全后,在柴堆里找出一根较长的,坐回火塘边,用随身携带的小腰刀细心地削弄起来。 夜里的山岭神秘而幽暗,接近午夜时,远处不时传来凄厉的狼嚎和野兽争抢食物时发出的低沉咆哮,偶尔还能感觉到沉重的足音,闭目打坐的蓝风知道那是山猪或黑熊之类体型较大的动物在走动。 不知过了多久,熟睡中的阿曼突然不安地蠕动,嘴里还喃喃地念着什么。 蓝风起身走到她身边,随即被她脸上那种时悲时喜的表情所吸引,他俯身靠近她的嘴边想听她到底在念什么。片刻后,他陡然直起身,惊骇地注视着阿曼,目光里充满疑惑。 他再次侧耳细听,果真听见她正在念:“蓝天万里,风涌东去--” 他惊讶地拉出颈子上自幼就戴着的白银护身符,那上面清晰地刻写着“蓝天万里,风涌东去”八个字;反面则是一轮太阳伴着河水沙滩的图画。据当初照顾他的乳娘说,这个用来驱鬼除邪的护身符是他的父母亲手为他戴上的。父母在他二岁时将他送进大琊国王宫,是当时的王后,也就是南宫翔的母亲以这两句偈语的第一个字为他命名的。从此他在王宫里长大,成为南宫翔贴身的玩伴、侍卫乃至今日的都统将军。这个护身符及其上的图文,除了南宫翔和太上王及已经过世的大王后外几乎无人知道。 “她从何得知这个?”蓝风困惑地看着显然被梦境纠缠的阿曼。 就在这时,阿曼突然睁开了眼睛,猛地坐了起来。 看到蓝风正坐在身边注视着自己时,阿曼没有注意到他异样的目光,只是一头埋进他的怀里,紧紧搂着他喊道:“蓝风,我知道是你!我知道你会来的!” 她热切的话语和激动的神态令蓝风身不由己地抱住了她颤抖的身躯,当她用冰凉的手捧着他的脸时,他被冰得清醒了。 他急忙抓下她的手,握在自己温暖的掌心,问道:“妳怎么了,作梦啦?”然后又将她塞回披风里。 可是她不依地靠紧他,那对明亮的翦水秋瞳里跳跃的炽光,足以媲美火塘上燃烧的火焰。 但她的身躯依然颤抖,她的双手依然冰凉。蓝风没有办法,只好由着她往自己怀里钻,顺手往火塘里又添了几块柴木,才拥着她靠在身后的墙壁上,将披风盖在两人的身上。 依偎在他怀里,阿曼终于安静了,她的头靠着他的肩,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 蓝风哀怨地想:唉!都足骑马惹的祸,她现在似乎非常习惯这个动作,只是害苦了自己的腰。 阿曼轻声说:“蓝风,你知道吗?从我十三岁起你就一直在我的梦里出现。” 蓝风惊讶地说:“怎么可能?!妳不会又是骗我吧?” 阿曼身子一僵,抬起头看着他幽幽地说:“难道我真的要为一个小小的错误付出永恒的代价吗?” 蓝风没回答,将她压回怀里,低沉地说:“那我在妳的梦里是什么样子?” 阿曼静静地,彷佛又回到梦境中似的叙述着:“你总是背着光向我走来,有时走得很近,我好像能感觉到你的呼吸,可每当我要看清你时,你又不见了。你在太阳的光圈里,亮得使我无法看清你的五官,不过我记得你的眼睛,在我心情不好或者受伤生病时,你给我好大的安慰……好几次你把我从魔鬼手里救出来,为我戴上山花编织的头饰,你从来没有说话,可我知道我们彼此相属……” 阿曼的描述令蓝风觉得荒谬,可是她认真的样子又令他不忍嘲笑她。 阿曼继续说:“第一次梦到你时,我就知道你不是我的族人,知道我们终将找到彼此,可是你只在我梦中出现,直到最近一次,你融进了太阳里,于是我好伤心好害怕,就去找毕摩,是他引导我往东走,在长水白沙的黔江边找到了你……” 说到这,阿曼搂紧蓝风,低声吟诵:“太阳升起的地方,长水白沙旁,蓝天万里,风涌东去……” 听到这熟悉的句子,想起护身符上的图文,蓝风身子一震,虽然他觉得她的梦不可思议,可是这句偈语和那图画却与他的护身符如此一致,这令他吃惊不已。不过他不想让她知道护身符的事,因为他觉得这一切不过是个巧合,没必要认真。 “是谁告诉妳这句话的?”他故作轻松地问。 “毕摩。” 蓝风无话可说了,毕摩有通古今、知未来的神力,他不能冒渎。而他也不想伤害这个对他情意真切的女孩,最好的办法是让她“知难而退”。 于是他将阿曼扶起来,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认真地说:“阿曼,梦里的事不要太当真,每个人都会作梦,那没有什么。” 看到阿曼张嘴要争辩,他立即接着说:“况且在梦里,妳并没有看清那个人的面容,妳怎敢肯定那人是我呢?” 阿曼急了,忙说:“分明就是你。” “就算是我,那也是个虚幻的影子,我这一生是不会属于任何女人的,我只想终身陪伴在王上身边……” “不,你是属于我的!我可以跟随你到大琊国陪伴在王上身边……” “不要乱说!”蓝风一声低吼打断了她的话。 阿曼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溢出眼眶。她不明白为什么天神要如此安排他们的命运?既然在她十三岁时就托梦显灵让她等候自己的夫君,那为什么不让她的夫君也得到提示呢? 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蓝风很不好受。 带着些许罪恶感,他将她拥入怀里安抚道:“算了,我们不要再说这些,将妳送回家后,我就离开,以后时间久了妳会忘记我的。” “不,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我们是彼此相属的!”阿曼在他怀里坚决地说。 蓝风知道自己无力改变这个固执的女孩,于是沉默不语。 屋子里头顿时陷入沉寂而紧绷的氛围,只有在木柴爆裂时,激荡出的火花四处飞溅。木屋外山风呼啸,松涛低吟,偶尔夹杂着几声兽吼,使这幽静神秘的山岭更显得空寂和恐怖。 阿曼忘了争执,下意识地更加偎进蓝风的怀里,彷佛只有将自己都安置于他的双臂之间才安全似的。 当一声声鸟鸣将阿曼唤醒时,火塘里的火早已熄灭,木屋里的光亮让她知道天已经亮了。她睁开迷蒙的眼睛,首先感受到的是自蓝风身上传来的温暖气息。 哦,他还在,他的双臂依然紧拥着自己,他并没有弃自己而去!她舒了口气,将脸贴在他的胸前,备感幸福。 她仰起脸,蓝风温柔的眼睛正注视着她,她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抚模他布满胡碴的下巴,甜甜一笑。“蓝风,你今天会不会喜欢我一点?” 蓝风表情难测地看着这个睡醒后更添慵懒娇美的女孩: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怜爱。他笑道:“会,我会喜欢妳,但等我离开妳后,我会尽量忘掉妳。” 蓝风的前半句话令阿曼高兴,后半句就令她噘起了嘴。 “你真的能把我忘掉吗?”阿曼直视他的眼睛问。 面对这双清澈无伪的眼睛,谁还能说假话?蓝风承认道:“有点难,不过我一定能做到,妳也一样可以。” 说完他将阿曼抱离身上,走去打开门看看天色,然后回头问道:“妳的脚怎样了?” 离开他,阿曼觉得一阵寒冷,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动动脚丫,高兴地说:“啊,好多了,你的药真的很灵耶!” “那当然,宫廷圣药,效果当然不同一般。”蓝风说着将火点燃,把那根他削好的木棍递给阿曼。“妳可以将这个作为手杖,在屋前走走。” “你帮我做的手杖啊?”阿曼接过扶手光滑的木棍,拄着试走了几步,感激地说:“太好啦,比我单脚跳舒服多了,谢谢你!” “那妳在附近走走,我到泉边去。”蓝风牵起马欲走,却被阿曼叫住。 她踮起脚将那件披风替他披在身上,说:“山里风大,别再随便月兑掉。” 极少被人关心的蓝风心潮起伏,但脸上却平静无波,对她说了声:“谢谢!”然后出去了。 尽避他一夜未睡,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疲倦。拥着阿曼直到天亮,整晚看着她甜美的睡容,想着她“彼此相属”的笃定神态,他的心里充满了甜蜜的感觉。他会珍惜与她相处的时间,然后将她锁紧心底,平静地离去。 他在小溪边用沁凉的泉水洗漱一番后,再为飞羽洗刷。 蓝风对着爱马,低声说着无法对人说的心里话:“飞羽,虽然她老是惹麻烦,又总是那么咄咄逼人,但她是个好女孩,对吧?我想我们得赶快离开她,不然我怕会越来越喜欢她,再也无法离开她……她很漂亮,也很任性,不过有时候她也很温柔,很善解人意。如果每天都和她生活在一起的话,应该会很有趣,对不对?” 飞羽打了个响鼻,摇头晃脑地抖动着鬃毛,蓝风笑了,拍拍牠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在说『对』,可是我们还足应该尽快离开她,赶快找到王上,我们是属于王上的,不是属于她的……” 这次飞羽踢踏着碎步,尾巴也扬得高高的。 蓝风皱着眉头,注视着爱马。“你这是什么意思?不同意我的话?” 飞羽喷着气,左右摇晃着大头。 蓝风抱住牠的头,悠悠地说:“算了,你不会明白的,我们还是回去看看那个女孩吧,说不定她又惹出什么麻烦了!” 然后他走到泉水边,将铜壶汲满了水准备带回去给阿曼用。 当他回到木屋时,一个腰圆臂粗、肩背牛筋绳,手持长柄铁叉的中年男人正站立在木屋门前,脸上是焦虑的神情。 他一看到蓝风,先是一怔,随即跪在地上,说:“问公主客人安!” 蓝风吃惊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公主的客人?” 那男子指指他身上的披风,说:“只有公主能绣生猛威虎……” “蓝风,救命啊!”一声锐利的喊叫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不好,是阿曼!”那声尖叫惊得蓝风立即抛开一切往那儿奔去。 蓝风离开木屋后,阿曼将几个土豆埋进火塘,便走到门外看四周的景色。 今天虽不是大晴天,但正缓缓升起的太阳仍暖暖地照在大地上。 阿曼用手梳理着头发,将其编成粗粗的辫子垂在身后。 突然,她听到山坡那头传来隐约的呼救声,这个地方居然这么早就有人? 她惊讶地四处看看,再专心听,果然听到有人在喊救命,于是她急忙拄着木杖往叫声处蹒跚走去。 可是声音突然停了。 “怎么没声音了?”阿曼皱着眉头确定自己刚才没有听错,便大声问:“喂,是谁在叫?” 无人响应,她只得再往前走,看到一些嶙峋巨石和灌木丛,并无人影。 “有人吗?是谁在叫?”她试着又喊。 “是我……我在这里呀……”一个清楚的声音从她左边的灌木丛里响起。 阿曼赶紧走过去,拨开灌木,看到一个猎人们用来捕获野猪大熊的陷阱,一个年纪约十四、五岁的男孩躺在深深的洞里,腿上都是血,看来是被捕兽器夹伤了。哦,男孩一定是不知道“灌木莫入”的族训,踩空脚后掉进去的。 “木达,怎么会是你?” 男孩一看到阿曼,又是惊喜又是惭愧地说:“阿、阿曼公主,这里到处都是陷阱……” 男孩的血和苍白的脸色让阿曼紧张极了。她弯下腰说:“来,快把手给我,我拉你出来。” 木达伸出手,可是洞太深,构不着。 阿曼毫不犹豫地扔掉手中的棍子,趴在地上,将手臂伸得更长,这次终于抓住男孩的手了,她高兴地说:“好啦,抓紧我,使劲!用力……哎哟!” 由于她力气小,男孩力气太大,她没把男孩拉上来,反而被男孩拽下了洞。 在惊呼声中,阿曼跌到了男孩的身上…… 第七章 “哎哟!”男孩一声痛呼。 “啊,对不起,木达,我真笨……”阿曼急忙爬起来,小心避开尖锐的竹桩,抬头看看头顶的那方小小天空。 她的脚又痛了,可她顾不得那么多,一心只想先救男孩。 她将男孩腿上的捕兽器用力掰开,看到男孩痛得眼泪在眼眶里转,阿曼难过地说:“我知道你很疼,真忍不住的话,你就哭吧。” “不,我是、我是男……男子汉,男、子汉是……不哭的。”男孩嘴唇哆嗦着让阿曼将他腿上的利齿移开。 他的血浸染了阿曼的裙子,阿曼知道得立即给他止血,可是她没有绷带,什么都没有。 就在她急得六神无主时,脑袋里灵光一闪,想起蓝风为自己包扎时用的手帕,她马上掀起裙子,用捕兽器的铁钩勾破衬裙,用力撕下一条布料,用它将男孩的伤腿裹住,边说:“你好勇敢,流这么多血都不哭……” 可是男孩还是在她缠最后一圈时痛晕了。 阿曼着急地扯开嗓门大声喊蓝风,她知道蓝风一定可以来救他们。 “木达,你醒醒!你快醒来!我不能让你死!” “阿曼,把手给我!”就在这时,头顶上响起了蓝风的声音。 阿曼抬头看着他。“那他怎么办?我们不能把他扔在这里……” “妳快上来,我才好救他。”蓝风打断她的话,挥手要她握住。 这时,在蓝风的身边出现了另一个男人的脸,阿曼认出他是木达的阿爸。 阿曼回头看看昏迷不醒的男孩,便听话地将手递给蓝风,随即被他拽了上去。 阿曼摇摇晃晃地扶着身边的树站定,而仅仅眨眼之间,蓝风已将那个男孩抱了出来。猎户打扮的男人立即接过儿子,往木屋奔去。 蓝风走到阿曼身边,看着她身上的血迹急切地间:“妳有没有受伤?” “没、没有,是木达的血。”阿曼说着,又急忙推他。“你快去救他……” 蓝风拨开她额前凌乱的头发,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别哭,他不会死。” 阿曼这才知道自己一直在哭。见蓝风往木屋跑去后,她举步维艰地往泉水方向走去。 许久后,当蓝风在泉水边找到她时,她已经将手上的血洗净,幸好她的衣裙是红色的又有先前摔跤的泥印,掩盖了浸染其上的血污。 看到蓝风走来,阿曼立刻着急地问:“木达怎么样?” 蓝风坐在她身边的石头上。“他已经没事了,没伤到骨头。” 然后他回头看着阿曼说:“妳真的很勇敢。多亏妳发现了他,又及时用带子绑住他的腿替他止血,不然,他定会因流血过多而死。” 听到他赞扬自己,阿曼开心极了,苍白的小脸染上了红晕。她羞涩地说:“我才不勇敢,看到那么多血,我害怕得要命,只好一直叫你……” “妳怎么也掉下去了呢?”蓝风好奇地问。 阿曼更加羞愧地红了脸,说:“都是我太笨嘛。”然后她将自己救人不成,反而被拉下去的过程告诉了蓝风。 “妳真够笨,救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吗?没摔在那些竹钉上算妳走运!”蓝风责骂着,真下知对她的勇敢和莽撞是该称赞还是该揍她。 可他看到她手中的针和红肿的脚时,责骂的口气变成了关心:“脚又伤啦?” “是啊,而且踩到了剌……” 蓝风立刻将她的脚抬起来细细查看,果真在那白女敕的脚底有数根黑色小刺。 于是他不再说话,将她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接过她手中的针替她挑剌。 看到他粗大的手捏着细小的绣花针居然一点不显笨拙时,阿曼笑了。“蓝风,你会缝补衣服吗?” “不会。”蓝风好奇地看着她。“怎么会问这个?” 阿曼指指他手中的针。“看你捏针的样子挺熟练的嘛!” “哦。”蓝风稍一沉吟,边低头挑刺边说:“那是练接发暗器练成的。” 脚底传来的疼痛令阿曼没有再说话。因为刺扎得很深,所以蓝风必须挑开更大的伤口才能将刺拔出。阿曼痛得蹙紧眉头,但她咬紧牙关没出声,她可不能才被他赞扬勇敢,马上就表现出孬样。 将刺一一挑出后,蓝风为她敖上药,皱着眉说:“这下怎么办?我的手帕全被妳用光了,要拿什么包妳的脚?” 阿曼嘻嘻一笑,说:“我有办法喔。” 然后她掀起宽大的裙子,露出里面的白麻衬里。“撕这个!” 她只顾着向蓝风显示自己的聪明,忘了她已经撕掉一大块衬裙,这么一掀开,两条白皙的小腿便整个露了出来,令蓝风当即气血翻涌,面热心跳。 他一把拉下阿曼的裙襬,大声说:“不许在男人面前掀裙子!” 阿曼被他突兀的大吼和粗鲁的动作吓了一跳,皱着眉头说:“你干嘛发火?我只是要让你撕一条布才掀开裙子的,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说着她自顾自地又掀开了裙子,这次蓝风没再阻止她,而是把脸转开了。 “喂,你不帮我撕的话,就把你的刀借我。”见他不动手,阿曼生气地说。 见鬼,把刀给她?这笨女人看起来像个聪明人,做起事来却笨得可以。那可不是假刀,说不定待会又在自己腿上捅出一刀呢! 蓝风恼怒地回头,抓起她的衬裙,也不管是不是正确的地方,“唰”地一声就撕下一大块。 “哇,你好厉害!轻轻一下就撕下……噢,你看,你还抓破了我的腿。” 没看到他恼怒的神态,阿曼径自表扬他,但在发现自己粉女敕的腿上留下了一道指甲划痕时,又抱怨他的粗鲁。 蓝风不理会她的话,也不回头,只是专心地将那块衬里撕成条状。 “蓝风,你干嘛不理人啊?”见他一直不理自己,阿曼奇怪地攀着他健壮的胳膊,侧着头想看他的脸,可是他将头侧开了。 “喂,你--”阿曼正纳闷这人在发什么神经时,却看到他颈侧凸起的血管激烈地跳动,以及染满整个耳根面颊的红晕,方恍然大悟。 她低头看看自己撩得高高的裙摆和在阳光下的小腿,突然觉得十分羞愧。她急忙放开蓝风,仓皇失措地拉下裙子,整理好衣襟,然后努力保持端庄地坐着,目不斜视地注视着眼前的泉水。 银白的水面波光粼粼,一阵清风吹过,千万道涟漪荡开,就像两人的心境。 阿曼突然将双手捂在脸上,双肩剧烈地颤抖起来。 蓝风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很后悔自己粗暴的言行将她惹哭了。 于是他叹了口气,转到她的面前,握着她的双手柔声说:“阿曼,别哭了,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凶妳……” 可是当他将阿曼捂在脸上的双手拉下时,不禁呆住了,这女孩哪里是在哭?她分明在笑嘛! “哈哈哈……”阿曼终于畅快地笑了,刚才怕惹恼蓝风她只敢憋着笑,现在可顾不得那么多了。她一边笑一边说:“喔,蓝风,你真的很逗……” 蓝风先是愣愣地看着她阳光般的笑容,后来被她的笑声所感染,也咧开了嘴,露出笑容。他问:“什么事引得妳这么好笑?” “哈哈,就是你嘛,真难相信堂堂大将军居然被女孩子的小腿吓到……” 蓝风被她点破,初时不免尴尬,但想到自己的糗态,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其实以他的个性和经历,对女人的身体还不致于像个初出茅庐的青涩小伙子那样惊慌失措或热血沸腾。通常对那些在他面前搔首弄姿、显露身体的女人,他都能以调侃的口气或漠然的态度一笑置之。但当他看到阿曼毫无心机地掀起裙子露出双腿时,却突然感到怒不可遏,彷佛自己珍藏的宝物被人偷窥似地很不痛快。 面对自己如此强烈的反应,蓝风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女孩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毫不相干的普通女人。对这样的认知,他既感到快乐,也感到担忧,他不知道以后没有她的日子还能不能恢复往日的安宁。 在笑声中,所有的气恼、羞愧、窘迫和尴尬都烟消云散了。 蓝风抓过阿曼的脚,用撕好的布条仔细将她的整个脚都缠了起来。“不管怎么样,妳还是得听我的,以后不可以在男人面前掀裙子!” “不会的。”阿曼仍笑意盈盈地说:“我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我从来不曾这样过,好像你根本就不是外人似的,想都没想就那么做了……” 听她这么说,蓝风的心情奇异的舒畅起来。 他们回到木屋,木达已经醒了。他们父子二人对公主和蓝风千恩万谢,又坚持要他们吃了已经烤好的土豆和猪肉,之后他们才离开木屋,往虎跳岩前进。 在接下来的路途中,蓝风特别留意四周,生怕又有什么埋伏。不过也许是因为已经接近黔岭王的庄园,他们没有再遇到任何阻碍,顺利到了目的地。 ***独家制作***bbs.*** 由于早上救木达的那番耽搁,等到他们进入黔岭王的家族庄园时,已是月亮高悬,万籁俱寂的深夜。 为了不惊扰民众,阿曼要蓝风放马缓行,令蓝风对她的个性又多了一些认识。 “黔岭王族”庄园建在虎跳岩下,当蓝风初次见到它时,就被这座雄壮灰冷的城堡镇住了。在明亮的月光下,高大的大理石拱门巍然耸立,门旁两侧各蹲着一头龇牙咧嘴、俯瞰远方的石狮,另有宝壶、铜鼓、三角尖顶以及洁白的大理石浮雕,所有的一切都泛着银色的光,守门的武士一看到公王回来,急忙去通报。 他们才进了院门,一群似仆佣的男女便蜂拥而出,极有秩序地将院内的灯火点燃,将整个庭院照亮如白昼。 蓝风跳下马,将阿曼抱下。阿曼不停地接受那些人的问候。 “公王!”一声呼喊,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从敞开的门内出来,一看到阿曼就急步走来在她额头亲吻数下。蓝风注意到她的眼里有晶莹的泪光在闪烁,苍老的脸上带着最真诚的关心。 “拉拉!”阿曼也欣喜地双手环住她的颈子,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亲吻着。 原来她就是拉拉。蓝风看看老人,被她们之间流露出的真情所感动,他犹豫着是不是该把阿曼放下,可她的一只脚还不能落地,而且那只脚也没穿鞋。 就在他犹豫时,门口响起了一个洪钟般的声音:“我的小鸟回家了!” “阿爸!大哥!二哥!”阿曼欣喜地转向那几个立在台阶上的高大男人喊着,并指指蓝风说:“他叫蓝风,是他送我回家的。” 又转头对蓝风说:“这是我阿爸巴穆尔,我大哥纳葛,二哥纳嘉。” 男人们在她兴冲冲地作介绍时,都在冷静地观察着对方。借着月光和灯火,蓝风看出阿曼的阿爸,人称“山虎”的黔岭王其实并不是十分高大,但很健壮。蓝风注意到他的目光虽然犀利,但面容温和,一点都没有外界传言的那种凶悍和霸气。 站在黔岭王身侧的阿曼的两个哥哥,身材却高大得多。她大哥年约四十,二哥估计三十六、七左右。 “蓝都统,谢谢你送小女回府,改日本王定亲向大琊国王致意。”黔岭王声音宏亮地说。 对他一开口就说出自己的身分蓝风毫不奇怪,但奇怪的是,为什么他们每个人都表现出对阿曼回家由衷的欢迎,却没有一个人走来接过她,将她安置在更舒适的地方?而阿曼似乎也无意离开他的怀抱。除了拥抱拉拉的片刻外,她的两条胳膊一直紧紧地吊在他的颈子上。 于是他不卑不亢地说:“黔岭王不必客气,小臣奉吾王之令行举手之劳,无足挂齿,倒是公主需要休息了。” 黔岭王面露喜悦之色,显然对蓝风如此关心他的宝贝女儿感到高兴。他温和地说:“失礼,请进!” 蓝风一愣,对他这似乎答非所问的态度感到无法理解,他低头看看阿曼。 阿曼对他一笑,说:“你抱我进去吧。” 她的笑容略显僵硬,而她透着灵气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不确定的光彩。 蓝风虽感觉到有点奇怪,但也不想浪费时间。于是他抱着阿曼走进了明亮豪华的大厅,厅里和所有诺苏族家庭一样i--一进门就是一个大火塘,火塘边仍是一圈长板凳,不同的是这里一切布置都很舒适华丽而已。 他一步跨过火塘,将阿曼放置在最里面那条唯一空着的长凳上。 “妳还好吗?”因看到她秀眉微颦,似有难色,他不由轻柔地低声问。 “我、我没事,你会生我的气吗?”阿曼想到自己的行为:心里不由产生了一丝罪恶感。 蓝风笑了。“生什么气?妳已经到家了,我为什么要生气?” 阿曼还想再说什么,可是拉拉这时带着几个女孩进来,将她抬走了。 目送阿曼离去,蓝风转回身,立即对上三双几乎跟阿曼一模一样的眼睛。只是这三双眼睛里都没有阿曼的那种顽皮和任性,显得深沉和谨慎。 蓝风看他们无意开口,便也冷静地站着迎视他们的审视。 饼了半晌,黔岭王终于开口:“好样的,请坐!”蓝风按照他的指引坐在他的左侧。 阿曼的两个哥哥面色也和缓下来,眼里流露出钦佩和欣赏。他们坐在两侧,一声口哨,那两长凳上躺着睡觉的大狗忽地跃下地,蹲伏在主人身边。 蓝风看看那几条身躯高大的狼狗,牠们样子很凶猛,但是比起大琊国王宫中的猎犬还是小巫见大巫。 极短的时间,在他们面前的火塘已经放上了各式烤具,长凳前摆了矮桌,几个身穿五颜六色花裙子的女仆动作利索地为他们端来热水,蓝风也不客气地洗了脸和手。 接着,美味佳肴不断送上,在经过数日奔波后吃上这样的美食确实令人愉快。蓝风痛快地吃着,但坚决婉拒他们一再的劝酒。 他尝试着提出想明天离开,但每当他话才开头,就被他们打断。 当晚蓝风没有再见到阿曼,饭后他被安置在距离主楼不远的一幢很舒适的小楼内,睡了一夜好觉。 第二天,蓝风在阿曼的大哥纳葛的陪同下参观了庄园。作为“黔岭王”王位的继承人,纳葛曾被送到京城国子监深造,深谙中原文化,蓝风对他颇有好感。 蓝风发现,白天看“黔岭王族”庄园更显气派。它座落在浓荫蔽日,翠绿满山的大青山北麓,背倚虎跳岩,气势恢宏、蔚为壮观。特别是巨门头上“黔岭世族”的大字匾额浓笔重彩,十分惹人注目。 城堡建筑独特,城墙坚实厚重,一幢幢极富诺苏族传统色彩的“土掌房”鳞次栉比。这种土掌房一般以石块为房基,土坯砌墙,形成平台屋顶。屋顶滴水不漏,其上既可以做观星赏月的观景台,又可以晾晒谷物。而且冬暖夏凉,防火性能好,非常实用。 站在角楼往下眺望,山下的村落尽展眼前,整齐的农田和茶山错落有致。稻粟两熟的农田里和坡上的茶山有不少人在干活。 蓝风心想,今后也许可以建议南宫翔与黔岭王做些交易。大琊国虽然富裕,但诺苏人的鹿豹皮等上产是大琊国没有的。 想到南宫翔,蓝风的心情又不安了,不知那个什么教主有没有被抓住?七星堡是否安然无恙?想到这些,他归心似箭。于是转身对纳葛说:“多谢大王子相陪,无奈小弟有要事在身,实在不便耽搁,能否让小弟取回坐骑,容我先行告辞?” 一听他想走,纳葛当然不答应,否则小妹怪罪谁人能当? 他一抱拳,道:“蓝兄弟赤胆忠心,令人敬佩,但今晚的盛宴是特地为感谢你护送小妹回来而设,你怎可不参加?” 见他言语恳切,表情真诚,蓝风也不好再坚持。 就在蓝风参观庄园时,庄园后的山涧边,几个汉子正商议着。 “我们真要这么做吗?”面色红润,青布包头上插着一根羽毛的年轻男子说。 他身边年纪略长的男人一掌拍在他的后脑勺,骂道:“不动脑筋,不这样做能留住人吗?你是不是骨头痒了?” 吃了一巴掌的男人模模脑袋瓜子道:“没听过骨头痒的,皮痒还差不多。” 坐在石头上的男子一声低笑,粗壮男子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一副凶狠的样子。 “好了,别闹了。”站在树下的高个儿男人锐利的目光一扫,其它男人都安静下来。“没什么好担心的,都到这个份上了,有用没用,对我们来说又有什么损失呢?”他显然是几人中年纪最大的,也是领头的。他声音不大,但很有权威。 “是啊,没什么好担心的。”坐在石头上的男人站起身,悠闲地说:“反正我们得尽力而为。” “那就这么办,走吧!”粗壮汉子说着,领头往坡下果园走去。 ***独家制作***bbs.*** 夜晚降临,“黔岭王族”庄园里点起了篝火,一片欢乐,彷佛所有族人都到了这里。大家身着盛装,围成大小不同的圈子,踏着欢快的乐曲,唱着悦耳的调子,跳着舞。每一堆篝火旁都有丰富的美酒美食,让大家共同分享。 诺苏人是个能歌善舞的民族,每逢喜庆或婚丧嫁娶人们都会以歌舞形式表达自己的感情。 蓝风随黔岭王及两位王子围成圆圈,坐在庭院内的大台子上喝着“转转酒”,这是族人习惯大家将一个酒杯倒满酒后,依次轮流喝,象征着饮酒人亲密如兄弟。 蓝风开始时想拒绝喝酒,可黔岭王不准。大王子纳葛对他解释:“这一轮你一定要喝,不然会被认为是向主人挑战。” 闻言,蓝风只好喝了一轮。美酒佳肴令他心情开朗,很快他便被美妙的音乐和眼前欢乐歌舞的人群无拘无束的快乐感染了。 但蓝风一直没有见到阿曼,不免有点遗憾,从昨天将她抱进家门后,他们就没再见过面。热闹的舞会和晚宴都过了一半,仍未见她出现,蓝风开始坐立不安了,暗自担心难道她的脚伤未愈?鹿茸膏会失效吗? 他不由自主地频频回头寻找那个叫拉拉的女人,想探问一下阿曼的情况。 “你是在找阿曼吗?”精明的纳葛低声问他。 被人识破,蓝风不好意思地说:“我想知道她的脚好了没有。” 纳葛笑了,说:“好很多了,不过今晚她还不能跳舞。你看,她就在那里。” “真的?”蓝风立即转头寻找,可是大家都穿红戴绿,女孩们几乎是一样的喇叭裙子、花头帕,他实在看不出谁是阿曼。 “那里,被小孩子们围住的那个啦!”见他东张西望却毫无所获,二王子纳嘉笑了,拍拍他的肩指给他看。 哦,他还以为她会在姑娘小伙子中间呢。这下,蓝风看到了阿曼。 阿曼已经换了衣服,但全身仍以红色为主。上着大襟右衽小袖衣,下穿百褶长裙,裙的下面镶有多层绢丝,走起路更是左右摇曳,婀娜多姿。 看来她的脚已经好多了。 这时院落里的男女突然分开,一个小伙子扯着嗓门唱起了对歌:“妳的歌儿没有我的歌儿多,我的歌儿有几背篓,背篓底下有几个洞,唱的没有漏的多。” 那男子刚落下音,这边的女孩们急忙地喊“公主,公主,快对上。” 蓝风好奇地看看阿曼,觉得叫一个公主去跟普通人对歌似乎有点不妥。 纳葛似乎明白他的疑问,对他笑道:“阿曼喜欢跟大家一块玩。” 话音刚落,阿曼婉转动听的歌声已经对上了:“你的歌儿不算多,我的歌儿如牛毛那么多,唱了三年六个月,还没有唱完两个牛耳朵”(注) 对歌往往是诺苏族青年男女展示个人才学机智的时候,面对阿曼的唱词,挑战的小伙子哑了,姑娘们笑了。 这时,蓝风感到有一道锐利的目光在打量自己。他回头,发现注视着自己的是坐在黔岭王身边的一个面色红润的男人。 从面貌上,蓝风无法看出他的年纪,但他目光如炬,彷佛可以看穿人的灵魂。 当他们俩的目光相触时,那人不疾不徐地道:“公子与公主乃天定之缘。” 蓝风闻言,心头一动,注视着那人,没说话。 “哦,忘了介绍。”纳葛急忙对蓝风说:“这位是毕摩。” “毕摩?”蓝风知道毕摩在诺苏族社会中享有崇高威望和社会地位,就连至高无上的部落大王也对他们有所敬畏。 于是他立即起身对那个男人颌首行礼。但想起阿曼说过毕摩早已预言他是她的命定情人并指引她找到自己时,又感到很不舒服。作为男人,总是不愿意让外人干预自己的私人生活,尤其是爱情生活,那怕是通古博今的智者也不行。何况他此生根本没想过要娶妻成家。 于是他略带不快地说:“毕摩错了,我蓝风命非属己,此生无缘婚娶。” 毕摩依然面带微笑,睿智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蓝风。“公子此言多有不妥,缘分天定,逆天而行必致无妄之灾!” 蓝风淡然一笑,不再多言,但心里颇不以为然。“天定?”“无妄之灾?”何来一派胡言乱语? 他恼怒地抓起眼前的碗,不管是酒还是水张嘴就喝,并决定明天一早无论如何都要取回飞羽离开此地。 忽然,庭院里一阵骚动。 “发生了什么事?”纳葛吆喝道。 “大王子,下好了,公主被人抢走了!”一个男子慌张地跑来报告。 “公主被抢?”蓝风猛地站起来。“一定是葛林,我上次就该杀了他!” 他抓住报信的男人,怒气冲天地问:“他们往哪里走了?” 那人被蓝风的怒容吓着了,结结巴巴地指着南门说:“那,往那儿跑了。” 蓝风扔下他,提气起身,没等人看清,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南门外的夜色里。 “哇,这是何等功夫啊?” “天神保佑,他会飞哟。” 人们议论纷纷,只有纳葛和纳嘉既高兴又忧虑地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作者注:这是著名的诺苏山歌。 第八章 蓝风奔出南门外,果真听见远处纷乱的脚步声,他急忙循声而去,却在转过一道山崖时失去了他们的踪影。 他跃上断崖观察,明亮的月色帮助了他,他终于发现在不远处的果园里有点点灯火在移动,于是他飞身往那里追去。 走进果园,那些灯光还在移动,随后消失在一幢小屋里。 蓝风担心阿曼,不由施展飘渺凌虚步,飞快奔至小屋前,一脚就踹开了门。 灯光下,蓝风惊讶地看到阿曼被几个身着黑衣的男子围着,那几个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在树林里围攻阿曼,并与他交过手的四个男人,而那个曾凶狠地威胁他“山不转路转,总有一天要教训你”的男人正用手压在满脸是泪的阿曼肩上。他们身旁居然站着四、五个衣着光彩的女子。 “放开她!”蓝风来不及细问,大喝一声即挥出一掌。 “碰!”一声巨响,那个用手压着阿曼的男人应声飞起,撞在身后的木柜上,倒在地上。 “纳果!”一个女人惊叫一声扑了过去,而另外几个男人则怒视着蓝风。 蓝风毫不在意,一把将阿曼拉进怀里,急切地问:“他们有没有伤害妳?” “没、没有……”阿曼惊恐地回答,她的脸色苍白,颊上泪痕斑斑。 蓝风温柔地擦去她的眼泪,说:“走,我送妳回家!” “不许走!”那个领头的汉子阻止他。“你打伤人就想一走了之吗?” “那你想怎么样?”蓝风将阿曼护在身后,无畏地看着他说。 汉子扫了阿曼一眼,说:“留下阿曼,否则,你得先过我们兄弟这一关!” 蓝风轻蔑地一笑。“留下阿曼,办不到!镑位要打只管来,我蓝风决不皱一下眉头!” 那男人立即应道:“好,但我们可得一起上。” “没问题,动手吧!” “蓝风,你--”阿曼担忧地看看那几个魁梧粗壮的男人,欲劝阻他。 蓝风将她推开,安抚道:“不要怕,没事的。” “我也得算一份!”那个被蓝风打伤的男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面对他凶狠的目光,蓝风冷冷地说:“先治好你的伤再上吧。”说毕手一扬,一粒白色药丸射入他正欲张口大骂的嘴里,“咕嘟”一声吞下了肚子。 “那是什么?”众人又惊又怒地看着蓝风。 “不用惊慌,不过是一粒治伤灵药。我可不想占你们便宜!” 蓝风的一席话,讲得那几个男女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蓝风,不要打了,我们走啦。”阿曼在蓝风身边抓住他的手小声说。 蓝风看到她苍白的脸色,更想好好教训这几个令她痛苦的男人,于是他捏捏她的手安慰道:“我蓝风从不做逃兵!别担心,让我一次解决这件事。” 见他态度坚决,阿曼只好求其次。“那你答应我不要伤害他们,行吗?” 蓝风一怔。“妳叫我不要伤害试图抓走你的人?” “是的,请你不要伤害他们,好吗?”阿曼的眼里波光闪动。 “好,我答应妳。”蓝风尽避不能理解她何以提出这样的要求,但他不想再增加她的痛苦,于是暂且把她安置在身后的角落里,自己回身准备应战。 然而就在此时,其中一个最少说话,孔武有力的男人突然跑去一把抱起阿曼转身就往其它人抛去。在一片惊呼声中,领头的男人跳起来接住了阿曼。 对他们不守信用的作为,蓝风怒不可遏。他一声轻啸,充沛的内力回荡屋内,震得每个人都气血翻涌,此时他快如闪电地将阿曼从他们手中夺过来。 看到阿曼脸色灰白,他也不再恋栈,迅速奔离那幢小屋和果园。 那些人也毫不犹豫地追来,令蓝风惊讶的是连那几个女人也吶喊着追来,直到过了山崖,才总算将他们甩掉。 蓝风放慢脚步,低头看看怀里的阿曼,关心地问:“妳没有受伤吧?” “没有。”对于他的关心,阿曼心里觉得有愧,她心疼地为他擦去额头的汗,说:“好了,没人追赶了,你放我下来自己走吧。” 蓝风咧嘴一笑。“不要,还是我抱着妳吧,一放下来说不定谁又来抢。反正这一路上我也抱习惯了。” 阿曼心头的罪恶感更加深了,她低声说:“你、你--累吗?” 蓝风感到这并不是她真正想说的话,但也没有追问。明天就要离开她了,他没想到自己居然对她放心不下,彷佛她已成了他的牵挂和责任。 唉,我是怎么了?他暗叹,努力不去想它,轻声说道:“我不累,只要妳没事就好。” 面对他的温柔,阿曼心里翻涌着更复杂的感情,眼里流露出又爱又惧的神情。她犹豫地说:“蓝风,你会恨我吗?” “恨妳?”蓝风先是一愣,接着又笑了。“妳这丫头搞什么鬼?昨天问我气不气,今天问我恨不恨?我为什么要恨妳呢?” 阿曼将头靠在他肩上,幽幽地说:“我喜欢你,可是我刁蛮任性,逼你送我,还骂你、打你、骗了你……这所有的一切一定会令你恨我的……” 说到后来,她的语气里已经有了明显的哭意。 蓝风被她自怜自艾的口气逗笑了,面颊在她头顶上亲昵地蹭了一下,说:“我不恨妳。就是想恨也恨不起来,因为妳是我见过最顽劣任性的公主,但也是最可爱的公主,我怎么会恨妳呢?” “可是你还是不喜欢我……”阿曼并没有因为他的安抚而开心。 蓝风无奈地仰头看看月亮,长叹一声。“我不是不喜欢妳,在木屋时我不是已经告诉妳了?我的生命是属于大琊国王上的,我不能……” “你不能娶妻。”阿曼接过他的话说:“可是我爱你,蓝风,我今生今世只爱你!我会帮助你保卫大琊国国王,我愿意做你要我做的任何事!” 她晶莹透亮的目光与皎洁的月光交相辉映,在蓝风的心海投下了巨大的石块,激荡起滚滚浪涛,而她嫣红的嘴唇微微开启,似乎正在述说着万般情意…… 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凝视着她几乎完美的脸庞,慢慢俯身向她,他们的嘴唇渐渐靠近,他们的心在激烈地跳动,似乎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噗噗!”一只夜莺飞过,惊醒了心醉情迷的两人。 蓝风猛然抬头,呼吸急促地说:“太晚了,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 沮丧和失望冲击着阿曼的心,她好恨那只捣乱的夜莺。 靶觉到她的情绪,蓝风将她抱得更紧,一言不发地往庄园跑去。 然而,他丝毫没想到,当他带着阿曼回到庄园时,载歌载舞的聚会仍在继续,而且灯火更加明亮,早先已经离开的黔岭王和毕摩也出现在高台上。 “恭贺公主大婚,恭贺驸马爷迎得公主归!” 当蓝风将阿曼放下地时,满院的人群突然整齐地跪在地上大声祝贺,弄得蓝风当场傻了眼。 大王子纳葛与二王子纳嘉走来,满面笑容地对他说:“恭喜!蓝风,很高兴你成为我们的妹夫!” 蓝风更胡涂了,他一把拉住纳嘉。“慢着,我什么时候成为你们的妹夫了?”说着他看了眼阿曼,见她脸色苍白,眼里有掩藏不住的慌乱。于是蓝风似有所悟。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跟阿曼说话,欢乐的族人已经蜂拥而至,将阿曼团团围住,簇拥着她走向蓝风暂时居住的小楼。 “不,我没有答应娶妻!”蓝风等阿曼走后,坚决地对站在台上的黔岭王说。 “那么你是不接受这门婚姻啰?”黔岭王厉声问,他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 “没错,我不能接受!”蓝风毫无惧色地直视黔岭王的眼睛。 “你的意思是说,我黔岭王巴穆尔的宝贝女儿配不上你?!”黔岭王尽避声音不大,但清晰有力,包含着无比的威慑之力。他从不动怒的脸庞染上暗红,双眼失去了温和的色彩,放射出咄咄逼人的灼热目光。 蓝风这才了解到人们称他为“山虎”的原因--在他被激怒时,他所显现出的威力,确实如猛虎出柙般有极其强大的震慑力。 面对如此强大的威力,蓝风仍然镇静地看着他,并直言不讳地回答道:“不,是我配不上公主。” 闻言,黔岭王大袖一挥,说:“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现在婚礼已成,你配不上也得配!”说完转身就进了大厅,其它人也渐渐散去。 看着大王强硬的背影,蓝风苦恼不已。 纳葛对他说:“蓝兄弟,此事不可能再更改,你难道不喜欢阿曼吗?” 蓝风没说话,他的心纷乱如麻。 纳葛又问:“如果你不喜欢阿曼,干嘛一次次地犯险救她呢?” 蓝风眉头紧蹙地说:“救她是我的责任,那是两回事!” “怎么会是两回事?”纳嘉很不满蓝风的态度,言辞间毫不掩饰对他的失望和对妹妹的担忧。“我们都以为你是个负责任的男人,又见你对阿曼很好,才放心让你娶她的,可是你现在怎么能抗婚呢?你想让阿曼今后都在暗无天日的『黑房子』里度过吗?” “黑房子?什么黑房子?”蓝风纳闷地问。他已经被今晚突如其来的婚礼弄得头昏脑胀了。 “哼,你难道不知道,你与阿曼已经完婚,你如果不要她,她就成了受人耻笑的弃妇,地位比寡妇还不如。今后她不能再到外面走动,不能穿绣花带色的衣服,更不能与人说笑,只能待在后院的木屋里,直到有另外一个男人愿意娶她……” 听到他可怕的描述,想到阿曼那个鬼灵精怪、充满活力的女孩将过那样寂寞无趣的生活,蓝风不寒而栗。 “不,阿曼不能过那样的日子!现在还来得及补救!”他急切地说着,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进大厅,对坐在火塘边首位的黔岭王恭恭敬敬地跪下,说:“我与阿曼公主之间并未发生任何事,恳请大王取消婚姻,将公主另配他人……” “住口!”黔岭王一声暴喝打断了他的话。“你还敢跟我说你们之间没有发生什么?!我问你,你身上披着的查尔瓦是不是阿曼送你的?” “是。”蓝风承认道。 “你有没有抱着阿曼跨过三个族人的火塘?” 三个火塘? 蓝风想了想,送阿曼回家的第一天,在守林人木屋里是一次,后来在安洁家有一次,再后来在这里…… “没错,有三次。可是--” 黔岭王大手一摆,严厉地问:“今夜你是不是当众抢回了阿曼?” “是,但--”蓝风想争辩,可黔岭王斩钉截铁的宣告将他的话打回月复中。 黔岭王一挥手,果绝地说:“没有『可是』,祖上的规矩不能破!要嘛你即刻回楼与阿曼圆房,三天后你带着她回大琊国;否则你现在就离开,阿曼从此进入『黑房子』等待另一个男人迎娶!”说完他离开了大厅。 临出门前他回头恼怒地说:“若非念在你曾屡次救过阿曼,又护送她回来的份上,我绝对不会让你这么轻松地离开!” 黔岭王双目寒光逼人,语气森然可怖,而他欲将阿曼安置于黑房子的话,更令蓝风毫无辩解之力。 蓝风茫然地跪在地上,心里被千万个结困住,他既不舍让阿曼在暗无天日的“黑房子”里虚度青春,也不愿如此轻率地娶妻,破了自己当初的誓言;同时,他也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怎么会阴错阳差地完成了诺苏人全套的娶妻过程? 大王子扶起他,拉他坐在火塘边,豪爽地说:“来吧,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先喝了这碗酒,让我们好众好散。”说完,为自己、弟弟和蓝风而斟满了酒。 蓝风木然地随着他们举起酒,一仰头喝了下去。 “我若走了,阿曼真的会被耻笑,会被送到『黑房子』吗?”他迟疑地问。 纳嘉说:“那还会有假?大王言出必行,族规形同律法,无人敢违背。” “可阿曼是公主啊?” “公主又怎么样?一样受律法约束。我们以前有位姑妈就是在新婚之夜遭对头攻击,丈夫死了,她回来后就进了『黑房子』,一待就是三十年,直到老死。” 蓝风闻此大惊。“是没有别的男人再娶她吗?” 纳嘉摇摇头说:“她长得可漂亮了,就像阿曼一样,而且想娶她的男人很多,可是她脑筋太死,只爱她的丈夫,所以只能孤独一生。” 蓝风的胃部绞痛着,他眼前是阿曼在月光下,一脸认真说的话:蓝风,我今生今世只爱你!我只要你…… 他可以预见,如果自己走了,阿曼将又是另一个“姑妈”。 天哪,我怎么能害她呢?! 蓝风闷闷地喝着酒,听纳葛兄弟俩跟他解说诺苏人的婚姻习俗,才知道自己真的已经娶了阿曼为妻,这已经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唉,我本该先奏请王上的,现在只好希望我的国王能承认这个婚姻。”蓝风无奈地接受他与阿曼已经成婚的事实。虽然娶阿曼并非让他觉得不可接受,但按大琊国惯例,他的婚事照理是该由国王钦定。 “会的,你们大王一定会承认的,毕竟阿曼长得漂亮,虽然有时刁蛮任性,可是她聪明伶俐,人见人爱的。”纳葛开心地宽慰他。 纳嘉也说:“阿曼天性善良,开朗活泼,她一定会带给你快乐。若不是她那么喜欢你,我们还真不愿意让她嫁那么远呢!” 兄弟俩的话无不表现出对妹妹的赞美和怜爱,蓝风对他们兄妹情深很感动。他也知道他们对阿曼的赞美并没有夸大其词,阿曼确实是个好姑娘,可是自己毕竟不是普通人,怎么能未经大琊国王核准就娶妻呢? 唉!可现在,他已经无力面面俱到了。 他心情烦闷地喝着酒,两位王子也陪着他一块儿喝,直到蓝风显出醉态,他们才阻止了他,将他送回小楼。 听到房门被用力关上的声音,一直志忑不安地等待蓝风回来的阿曼惊跳起来,但不敢靠近他。 见他软软地靠在门上,她知道他喝醉了,她犹豫的走向他。 不胜酒力的蓝风看到换了衣服的阿曼朝自己走来,他想说话,可是舌头似乎不听使唤。“妳、妳怎么在这里……我……” 阿曼扶着他走到床边,低声说:“你喝醉了。” 蓝风无力地靠在阿曼身上,一走近床边就仰身倒在床上。 阿曼急忙倒了一碗醒酒茶走回他身边,扶起他的头让他慢慢地喝下,心里暗暗感谢拉拉,幸亏她事先想到蓝风会喝醉,特地准备了这个醒酒茶。 放下茶碗,阿曼回到床边,替他月兑掉鞋子相外衣,挪动他的身子让他躺舒服。然后月兑掉自己的鞋上床,紧紧依偎着他躺下,就像两人仍在马上一样。 喝过茶,蓝风清醒许多,他注意到阿曼不仅换上睡衣,而且辫子已经松开了,梳理过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背后,像一匹上好的绸缎般闪闪发亮。 她身上只穿着红色抹胸外罩粉色轻薄纱衣,走动时衣袂飘飘,长发舞动,显得无限娇艳和魅惑。她香肩微露,臂上的金属手环叮当作响,在灯影下晃动着。 可能是即将到来的新婚之夜令她不安,她苍白的面容中有一丝嫣红,令她多了几分飘然月兑俗的气质。而她眼里顽皮任性的神采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怯怯的、充满罪恶感的目光,这使得她身上多了一种令蓝风心痛的纤弱和柔顺。 此刻见她躺在自己身侧还搂着自己的腰,蓝风的理智在剩余的酒精作用下渐渐失去了,眼前的美人不仅撩人心魄,还是他心中除不去的牵挂…… 当蓝风试图推开她时,阿曼更紧地搂住他,不让他离开,而她柔软的身躯彷佛有巨大的磁力紧紧吸引着他。 蓝风不再抗拒,他将她抱到身上,眸光熠熠地看着她粉女敕的娇颜。 阿曼也抬起眸子看着他,双眼清澈如水,充满爱意的目光彷佛在向他诉说着说不尽的柔情蜜意,也祈求着他的宽恕和理解。 “阿曼!”他低声唤着,捧着她的脸,深深地亲吻她。 阿曼的心因兴奋而狂跳不已,她紧紧抓住蓝风的肩膀,急切地回应着他的吻。这是他第一次亲吻她!他和她的第一次接触,对阿曼来说,是惊心动魄而又无法抗拒的。 她的整个身体彷佛被烈火点燃,她几乎忘却了一切,只剩下最原始、最本能的反应,这种反应对她来说还是一种全新的感受。 他们的吻如梦如幻,更埋藏着激情的种子。 蓝风把她拉近、抱紧,不让她移动,有意抑制着那被唤起的强烈。他炽热的嘴唇在她的唇上来回移动着,双臂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似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胸膛。他深吸一口气,紧紧咬住牙关,试图抗拒正在撼动他全身的需要,设法抓住不断流失的自制力。 然而他失败了……阿曼如同燃烧的火球般热情地迎接着他的吻,将他的最后一丝理智焚毁;她的头发散落在他的脸上、身上,似千万缕情丝网住了他的身与心。 他的一只手插进了她的秀发中,她的甜美,她的热情及她毫不吝惜的付出在在挑战着他的自制。 溢满胸月复的激情冲击着他的血脉,他急切地想找到突破口,尽情宣泄,他的吻更加激狂。 “蓝风,我爱你!”阿曼情难自禁地仰头,紧紧抱住了他。 蓝风抛开了所有的顾虑,不再压抑自己早已泛滥的激情,他猛地翻身将阿曼整个拥入怀中。 阿曼满怀激情地响应着他的吻,而那五年来徘徊在心头的情感终于得到尽情的释放。 蓝风没有说话,狂猛地用他实际的行动安抚他笨拙而急切的小妻子。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两人彼此相属…… 第九章 稍晚,惊醒的蓝风被窗外传来的细小说话声吵醒。聆听片刻后,他发觉那刻意压低的嗓音听来很熟悉。 他将阿曼紧搂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挪开,再轻轻抽出被压在她颈下的胳膊,翻身起床。 沉睡中的阿曼咕哝了一声,彷佛不满他的离开似地又往他身上靠过来,他赶紧将被角塞进她怀里,以填补自己的空缺。 阿曼满意地抱着被子继续沉睡,蓝风却被她那抹甜蜜的微笑吸引了。 他俯身在她噘起的嘴唇上吻了一下,然后悄无声息地穿上衣服开门出去。 今夜月光明朗,蓝风走到廊柱边,看到纳葛和纳嘉正在跟几个男人说话。 等看清楚那几个人的面孔时,蓝风不由大吃一惊,他们不是那两次欲掳走阿曼的黑衣男人吗?!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蓝风狐疑地打量着他们,发现他们神态自若,与纳葛说话的口气也一点都不生疏,于是他静静地站在阴影里观察他们。 那四个人中像领头的,也是之前将阿曼接住的高个儿男人说:“今晚我们得多留神这里,我家娃子(注)在山口处看到了葛山和曲布阿那个王八羔子,说带了不少人!” “他们一定是冲着阿曼来的!这次不能再让他们跑掉,得教训他们一顿,你说对不对,大哥?”那个曾被蓝风击伤的粗壮男人对着纳葛说。 大哥?!蓝风一怔,对啊,那男人名叫纳果,难道他们是亲兄弟?那么这些“掳人”的行为只是一场闹剧?难道又是一个骗局? 跨火塘、收下“查尔瓦”、抢亲……想到这一切都是事先设计好的骗局时,蓝风的心一凉,从楼上翻身跃下落在他们身前。 “啊,你真的会飞呵!”青布包头上插着一根羽毛的年轻汉子惊讶地叫出声。其它男人也明显地对他不凡的身手敬畏有加。 蓝风不理会他们惊愕的目光,冷峻地看着纳葛道:“我想大王子应该将这几位正式介绍一下吧?” 他口气里毫不掩饰的愤怒令纳葛很难堪。 “咳、咳!”他咳嗽数声镇静情绪后,指着那几个男人逐个介绍。“这是我三弟纳左,四弟纳山,五弟纳果、六弟纳川,二弟纳嘉你已经认识……” 蓝风打断他嘲弄地说:“其实这几位我认识得更早,不是吗?” 兄弟几个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无话可说。 那四兄弟的头儿,看来深沉聪敏的纳左对蓝风说:“我们并没有做错什么,那样做只是为了帮助阿曼达成她的心愿。” “帮助?”蓝风双眉抖挑。 一看场面不合,大王子纳葛低声对蓝风说:“这不是三言两语能讲清楚的,别吵醒阿曼,能否换个地方坐下好好谈?” 蓝风点头,于是纳葛将大伙儿带到自己的小楼。 一等坐定,兄弟们也不再隐讳,七嘴八舌地将经过大概讲了一遍,蓝风注意到在讲述中,他们每个人都很少对自己的行为辩解,只是为阿曼说话。 与这兄弟六人一席深谈,令蓝风对这几位哥哥对妹妹的纵容和维护有了更深的暸解,由他们的态度和口气不难发现,他们很爱妹妹,只要是阿曼要的东西,他们就是豁出生命也会为她取得。 虽然他理解这些哥哥们对妹妹的溺爱,但却不能平息心头的怒火,毕竟受愚弄的人是他! 他语气充满讥诮地说:“难怪她不让我伤害你们!你们实在太纵容她,居然兄妹合力演了这出骗夫戏!” “她爱你,你不能以此伤害她!”兄弟中最少说话,也最粗壮的老四纳山目光炯炯地看着蓝风,彷佛在警告他如果伤害了阿曼,他将跟他算帐似的。 蓝风不悦地说:“你将她扔到空中时,为何没想过会伤害她?” 纳山看看三哥纳左。“因为我知道三哥能够接住她。” “可你有没有想过那样做会吓到阿曼?”他不能原谅这个蛮汉在树林里将阿曼突然抛起的行为,那确实吓坏了阿曼。 纳山嗫嗫地不知说了句什么。 纳葛插言道:“蓝风,你要理解阿曼,她的出发点是好的……” “怎么会是好的?将一个男人的自尊踩在脚下,这出发点是好的吗?”蓝风愤怒地打断他的话,怒气冲冲地看着他们。 这时老三纳左毫不客气地说出一席话直击要害。“这你能怪阿曼吗?你从她十三岁起就纠缠着她不放,让她爱上了你的『幽灵』。她生活在虚幻的爱情世界里整整五年,难道她不痛苦吗?! 你认为她欺骗你,但你可曾想过,如果她不用这种方式留住你,你会待在她身边吗?你会注意到她吗?你现在觉得被我们耍弄,于是恨我们,可是我们不过是不想让她在虚幻的世界里耗尽青春,想帮助她得到快乐,我们错了吗? 如果换成是你,你能眼见着自己疼爱的小妹在期待与失望、梦境与现实的折磨中受苦而无动于衷吗?!” 显然,这正是他们合力帮助阿曼的根本原因,但仍不能被蓝风接受。 他苦涩地问:“她在梦里梦见的人真的是我吗?我真是那个『幽灵』吗?” 纳左毫不退让地说:“阿曼说是,毕摩也说是,那就一定是!” “先不要忙着记恨阿曼或其它人,仇恨会掩蔽你的智能。静下来听听你的心声吧!”毕竟见多识广,纳葛并不感情用事,他客观地劝导蓝风:“阿曼是我们的亲妹妹,我们看着她长大,她从来不会撒谎,更无害人之心。” 最鲁莽的纳果说:“如果说世界上还有单纯善良的人,那她就是阿曼!” ***独家制作***bbs.*** 夜深沉,熟睡中的阿曼突然被一股突如其来的不安惊醒,她猛地睁开眼睛。 “蓝风!”她往身侧模去,床上没人!一阵恐惧袭上心头,她拉紧被子坐了起来。 就在这时,“擦”的一声,床边的油灯被点燃。衣着整齐的蓝风正坐在桌边,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蓝风,你怎么了?干嘛坐在那里?”阿曼惊讶地问,准备掀开被子下床。 蓝风立即阻止她。“妳不用起来,我只是想在走以前跟妳说几句话。” “走?你要去哪里?!”蓝风冷淡的表情令她害怕,而他说的话也让她迷糊。 “去我该去的地方。”蓝风彷佛没有看到她畏缩的表情,冷冷地说:“临走前我只希望听妳对我说一次真话,妳能答应吗?” 阿曼的心在坠落、彷佛直直落向那深不见底的冰湖。她颤着声说:“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没有对你说实话?” 蓝风的眼里精光闪烁,他咬牙切齿地问:“妳有吗?” 看到他铁青的脸色,阿曼慌忙地说:“我就是一开始时没有告诉你我的真实身分,想让你送我回家嘛!” “还有呢?” “还有?”阿曼从梦中惊醒,早已慌了神,不懂为何入睡前情意绵绵的丈夫,睁开眼时却变成一个凶狠的陌生人? 她苦恼地皱着眉头问:“蓝风,你怎么了?为什么你说的话我都听不仅?” 蓝风心头的火气更大了,他搁在桌上的手握成了拳,努力克制心头的怒气。“听不懂?妳是不是要我把妳那四个哥哥找来对质?” “啊!”阿曼惊呼一声,终于明白蓝风为什么生气,她惊慌地说:“我本来想要告诉你的……” “本来?!”蓝风站起来,怒视着她说:“什么时候?在妳要他们装作强盗围攻妳时?在妳要他们逼我完成所谓的『抢妻』闹剧时?在妳设圈套让我抱妳跨火塘时?还是送我披风时?或者,是在将妳宝贵的童贞献给我时?” 蓝风的声音越来越大,怒气也越来越高张,而阿曼在听到他一声声的指控时,脸上血色尽褪,苍白如纸。 随着他语气的加重,她觉得从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铁链一样绞在她心上,越绞越紧,让她痛不欲生。 她想辩解,可是那些都是事实;她想告诉他那样做只是为了得到他,因为她爱他!可是所有的话都堵在她的心头,被那绞绳勒得无法吐出来。 见她满面凄然,蓝风也很痛苦,但她一再的欺骗实在让他寒了心,况且这个婚礼对他来说一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此刻就更加觉得是出闹剧了。 于是他继续恶狠狠地说:“从一开始妳就在布局,从头到尾妳都把我当作一个傻子!我无法相信妳居然敢这样对我。妳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得到你的爱……”阿曼惶恐地说。 “哼!”蓝风冷哼一声。“欺骗得来的婚姻会有真爱吗?”说着他愤然转身。 “蓝风!”阿曼不能让他就这么走掉,更不能让他带着对自己的误会走掉,于是她大喊一声,从床上跳下来,拉住他的手。 “蓝风,你不能这样走掉,你得听我把话讲完……” 蓝风回头,看到她袒露着身体,还光着脚站在冰冷的地上,心头不由又窜起了另一种火焰。 他恼怒地痛恨起自己,即使在这令他失望和生气的时候,她的身体和她的美丽依然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穿上衣服!”他恼羞成怒地嘶声低吼。 早已被他的怒气吓得四肢发软的阿曼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抹胸,她又羞又急地看着他,说:“你别走,让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蓝风沉默地走回床边的木凳坐下,看着她随意地套上一条灯笼裤,又将那件薄纱睡衣穿上。 即使在他充满恨意的目光下,即使她非常害怕,阿曼的动作依然优雅大方,那头亮眼的秀发随着她的动作飘洒着,她系紧腰带,站在蓝风面前。 她的眼泪和恐惧像鞭子一样抽在蓝风心上,他弯腰粗鲁地扯出一双绒布绣花软鞋扔在她脚边,嘎声命令道:“穿上!” 阿曼急忙将脚套进鞋里,急切地说:“蓝风,你要相信我,我真的爱你……” “不要再说爱!”蓝风打断她,厉声说:“这是爱吗?不,这不是爱!爱首先是尊重!妳对我尊重吗?妳将我玩弄在股掌之中,一再的欺骗我,将我们的感情当作一场闹剧!妳以为身为公主就可以随意玩弄别人的感情吗?” “不,我、我没有玩弄,那……那也不是闹剧!”阿曼痛苦地说着,无助的眼泪似决堤的江水般滔滔不绝地流下。她跪在蓝风的膝前,抓住他搁在膝盖上的手。 可是蓝风将她的手甩开,毫不同情地转开脸。 天哪,这是那个在马上将她拥入怀里安抚、在木屋里抱着她度过夜晚、在她哭泣时对她轻言细语,为她擦拭眼泪的蓝风吗?不,他不是!现在坐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满怀怨恨,他不愿意听她诉说事实,甚至根本不想听她说任何话。 阿曼心如刀割,她努力压抑住恐慌和伤心的感觉,想恢复往日的镇静。全黔岭的人都知道她阿曼公主向来是顽固又骄纵,被她的阿爸和六个哥哥宠坏的女孩,但大家也都承认,她是一个善良甜美的好姑娘,她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不是吗? 这次她也许真的做错了,可是蓝风没有理由不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啊! “那妳说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是我?”蓝风口气生硬地问。 哦,感谢天神,他真的给我机会了。阿曼宽慰地吁了口气,带着赎罪的心情,跪坐在脚后跟上,将十三岁起就困扰着她的梦境,及最近梦中情景突变,求教于毕摩而得知偈语等过程,详细地告诉他。 她还告诉蓝风,自己已经在黔江边寻找、等待他近十天,那天终于在谋山驿馆附近与他不期而遇。 讲到这里,阿曼毫不掩饰喜悦地说:“遇见你的那天,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她发自内心的笑容令蓝风深受感动,但他仍面容冷漠地问:“那天树林里的打斗又怎么说?” 阿曼急忙说:“那天,我的护卫陪我去驿馆找你,走到山道上,遇见我的四个哥哥,他们是因为听说葛山要抓我而赶去渡口想带我回家的……可是我已经找到了你,怎么能轻易跟他们走呢?” “所以他们要抓妳是真的?”蓝风不带感情地问。其实他已经从安洁相纳葛的口中得知,阿曼长大后一直是黔岭王的对手们欲绑架的对象,所以阿曼才一直被保护得那么好。 阿曼抬头看着他毫无表情的脸,诚实地说:“没错,是真的,如果那天你没有出现,我一定被他们带回家了……” 蓝风讳莫如深地看着她说:“那如果妳被他们带回家,妳是否就不会再到处找我,即便我是妳梦里的那个人?” “不!”见蓝风终于肯看着自己,阿曼心情一阵激动,她热切地说:“我不会放弃你的!而且我知道你的身世,我一定会去大琊国王宫找你的……” 蓝风嗤鼻一笑。“妳以为大琊国王宫是随便进出的吗?” 阿曼认真地说:“不,我知道不容易,但是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况且--”她眼睛一亮。“我还有你的王后可以求呢!” 听到她坚定自信的话语,看着她慧黠的笑容,蓝风发现心里的怒气正在渐渐消散,他赶紧转开视线,重新凝聚心中的怒火,因为他不想这么快就原谅她。 “那几个在树林里跟踪我们的人,是谁?” “是奉父王之命保护我的护卫……就是他们陪我到谋山的。” “妳居然敢骗我说他们是猎户?!”想到自己居然被这小女人耍得团团转,蓝风的气再度燃起。“是妳暗示他们不许再跟踪,所以他们才离开的?” 阿曼默默地点点头。 “那披风呢?妳早算计好我会答应送妳回家吗?” “不,那是我叫人送到江边给我,因为我想一找到你就给你。” 蓝风嘲弄地说:“哼,为了我,妳还真费了不少心思!” 阿曼红了眼睛,低声承认道:“没错。可是如果我不那样做的话,你的眼里会看到我的存在吗?你的心里会有我的影子吗?” 蓝风撇撇嘴,加重揶揄的语气。“妳以为现在我已经看到了妳,心里已经有妳了吗?” 他的语气很伤人,但阿曼还是勇敢地看着他说:“是的,我相信是的……” “就凭这点自以为是,妳就敢一再欺骗我?”蓝风语气低沉地说。阿曼的坦率直捣他的心防,令他又爱又恨!他转开眼,直愣愣地盯着跳动的灯火。 闻言,阿曼眼里的光彩消失了。她很想握住蓝风的手,告诉他她不是真的想欺骗他,可是她不敢,只能凄惶地问:“蓝风,你真的不能原谅我吗?” 蓝风过了很久才说:“欺骗就是欺骗,没有什么可以原谅的。” 然后他站起来,越过阿曼往门外走去。 此刻的阿曼已经没有丝毫力气去抓住他,她知道她已经失去他了!由于她的任性和轻率,她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最亲密的人! 此刻,流不尽的眼泪难洗她心头的痛苦,说不完的歉疚道不尽她满月复的悔恨,千万句的呼唤难挽回那离去的脚步。 不知道跪在那里多久,阿曼突然看见床边悬挂的披风,那件她怀着期待和幸福的心情一针一线绣制成的“查尔瓦”。 她不由想起他们在木屋时,蓝风曾说过的话:“等我离开妳后,我会尽量忘掉妳……” 他现在已经离开她,那么他一定在努力忘掉她……有什么比被心上人忘掉更痛苦的事呢?! 不,他不能忘掉我!我不能让他忘掉我!不能!我是他的妻子,我爱他,今生今世我都不能让他忘掉我! 她猛地站起来,取下“查尔瓦”匆匆往楼下奔去。 ***独家制作***bbs.*** 清风冷月,寂静的山岭间响起了细碎的蹄声。 阿曼战战兢兢地握着马僮为她拴上的长长缰绳,牵着飞羽走在弯弯曲曲的山道上。苍峻的大山,黑黝黝的森林,密密矮矮的林莽……这一切熟悉的景色在夜色中显得狰狞可怖,再加上对马的恐惧,她全身的每一条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飞羽,我……哦,我知道你不……不会伤害我,可是我还是好怕你喔……”她近似哭泣般地背对着马头低声说。 “你不要气我就这样把你拉出来……因、因为我要、要把你送还给你的主人。他已经走了,因为他--他找不到你,所以我要把你送还给他……他很生气,生我的气,可……可是我真的没有想要惹他生气的……找到他后,你就随他去吧。” 凉凉的山风吹过,阿曼哆嗦着打了个喷嚏,她吸吸鼻子,又说:“我不该欺骗他,让他……他对我失去信任。现在他走了,我送你去找他,但是你们不要忘记我,好吗?我也不会忘记你们。如果可以,我会去看你们的……” 她不停说话为自己壮胆,也发泄心里的委屈。 好像懂得她的恐惧似的,飞羽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靠近过她,只是安静顺从地按她的要求跟着她走。 因为满心的忧伤和一心想着要追上蓝风,她匆忙出门时忘了身上只穿着薄纱睡裙和软底鞋,根本不适合外出。此刻沁凉的冷风令她不住地打着寒颤。 我得赶快找到他!把飞羽还给他!现在她明白自己的任性欺瞒伤害了蓝风,将他对自己的爱扼杀了,于是她不再苛求蓝风爱自己,她只希望他永远不要忘记她,而要他做到这点,她就得放他自由,否则他只会更加恨自己…… 她知道飞羽被哥哥们藏在王族所属的马厩里,蓝风决计找不到。于是她先到庄园后院的马厩,唤醒熟睡的马僮,让他帮忙为飞羽安放马鞍并加了长缰绳,然后提心吊胆地拉着缰绳出门。 守卫们看到公主天未亮就出堡,而且还牵着平日最让她恐惧的骏马,虽感到十分诧异,但也不能说什么,只能为她开门放行。 离开了熟悉安全的庄园,阿曼并没有胆怯,她沿着通往黔江的山道快步走去。 她相信蓝风一定会先去七星堡找他的国王,那么他就得到黔江去搭渡船,没有马,他可能跑不快,而且阿曼知道渡船要到日出时才会开船。 她一定要赶上他! 越往下走,沾满露水的山路越加泥泞崎岖,她已经绊倒好几次了,脚上的扭伤也隐隐作痛,但她依然坚定地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星月淡去,破晓了。 山下的村落已清晰可见,但离黔江渡口仍有很长很长的路,她着急地希望能骑马飞奔,可是没有蓝风在身边,她哪有勇气靠近飞羽? 想到蓝风对自己的鄙视和恨意,阿曼禁不住伤心落泪,但她一点都不怨他,还是很喜欢他崇拜他。在她眼里蓝风是天下最能干的男人,她相信无论多大的难事他都能应付自如,彷佛天下没有难住他的事。 在她心里,她也会永远记得那个温柔地将她拥入怀中的男人,那个手捏绣花针为她挑剌裹伤的男人。 “喔,蓝风,你知道吗?我真的好爱你!” 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回忆着与蓝风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阿曼忘了寒冷,忘了恐惧,她深情地对着空寂的山林低声述说对蓝风的爱语,多么渴望山风能将她的话传到早已走得远远的蓝风耳里。 突然,她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身后响起,起先她以为是蓝风,但又想到蓝风没有马,而且他已经离开很久了,不可能还在她身后。 “会是哥哥吗?”当她想到可能是哥哥们追来时,不禁有点高兴,因为哥哥们可以帮她把飞羽送去黔江边给蓝风。 于是她急切地回头张望。果真在拂晓的晨曦中,她看到婉蜒盘桓的山道上,有一队人马正急速地朝自己飞奔而来。 “哦,一定是哥哥!”阿曼心喜地想要大声喊他们,可是当她瞇起眼睛仔细看时,竟看到领头的葛山,再看他身边那个粗壮的男人,她的心凉透了。 “曲涅蒙王子?!”她惊呼一声,身上窜过一阵哆嗦。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飞羽靠近,彷佛飞羽是此刻唯一可以帮助她抵挡恶魔的救星。 天哪,他们一定在这里守候多时了,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该怎么办?虽然山道弯曲,他们距离还很远,但以他们的速度,自己怎么也逃不掉的! 阿曼四处寻觅,想找一个山洞藏身,或找一处灌木躲起来,可是她举目四望,满山的密林,哪里有山洞? 于是她费力地牵着飞羽往路边的丛林走去,希望能躲过这一劫,可是才走几步就发现行不通,因为那里荆棘丛生,才走进去,她的头发和衣服都被刮破,护着脸的胳膊也被划出了血痕,而高大的飞羽也寸步难行。 她只好退出来,可是这一耽搁,那队人马更近了。 她清楚地看见在葛山和曲涅蒙大王子曲布阿脸上得意而的笑容。 作者注:“娃子”即指私家奴隶,诺苏族的奴隶制度非常长久,一直延续列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末。 第十章 “天哪!蓝风你在哪里?快来救我啊!”她急切地低喊着。 震耳的马蹄声更清晰了,对那帮恶人的恐惧战胜了对马的恐惧,阿曼横下心,哆嗦着靠在飞羽身边,颤声说:“飞羽,求你不要让我摔下来,我以后一定好好地对你,不再怕你、骂你,请你带我去找你的主人,好吗?” 说完,她奋力抓住马鞍往马背上爬去,可是马太高,她爬不上去。 “哦,飞羽,求你让我上去吧……”她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天神救我!飞羽,救我!”阿曼喃喃地念着,将飞羽牵到路边的石头前,站上去闭着眼睛奋力一跃,果真跃上了马背,可是用力太猛,她竟从马的另一侧摔了下来。 “喔,我真是个大笨蛋!”她愤怒地骂着自己,再次绕过马身,站在石头上。 此时她已经可以听见葛山的声音了。 “阿曼,妳跑不了的,那是匹大马,是妳从小就害怕的大马耶!” “可恶!”阿曼心里咒骂着,愤怒再次战胜恐惧,她再一次往飞羽背上跃。这次,她没有失败,稳稳地坐在马背上。 “飞羽,快跑,不要让那些坏蛋抓到我!”她学蓝风的样子,抓起马缰一提。 人日“宝马通人性”,此话一点也不错,当阿曼才在马背上坐稳,飞羽已经迈步扬蹄,踏着矫健的步伐,往山下奔去。 阿曼身子歪斜,赶紧抓住缰绳,伏在马背上随着牠的节奏颠簸,心里默默地祈祷:“万能的天神救我!慈祥的毕摩救我!亲爱的阿爸阿哥救我!我不要被那些恶魔抓住!我就是死也不要让他们碰我!” 没跑多久,她就发现飞羽是匹非常聪明的马,自己根本不用控制牠,牠知道如何避开追捕,自己只需坐稳就行。 于是她努力坐好,不断地祈祷着,希望天神能保佑她躲进村落,逃过此劫。 可是她的祈祷没有灵验,在她前方突然窜出一队人马,堵住了通往村庄的路,领头的正是无恶不作的大婬棍曲布阿。 前有婬棍,后有!阿曼身上的血液瞬间被冷冻似地凝固了。 就在她自忖无路可逃时,飞羽突然长嘶一声,掉头往右边的岩石奔去。 两个恶魔狂笑着率众朝她包夹追来。 但飞羽的速度是那些寻常马匹根本无法比的,所以他们始终无法追上她,一大群人马在山岭上拼命追逐。 “放箭射马吧!”葛林高声喊。 曲布阿立即大吼:“不行,你看不出那是一匹宝马吗?老子美人骏马都要!” “可是天亮了,山虎会发现的……”有人提醒。 “怕什么?!他们离我们远着呢!”色迷心窍的曲布阿狂妄地大叫。 阿曼听这无耻之徒居然还想夺蓝风的爱马,早已怒火中烧,但她无暇回头,也不敢开口骂他们,怕自己一分心会从马上摔下。她全神贯注地维持自己在马背上的平衡,本能地回忆起八岁前所学的骑马要领。 仓促奔跑中,阿曼已经分不清她目前所处的位置和奔跑的方向,只知道飞羽正带着她往相反的方向跑,而她此刻也只求离开那帮坏蛋越远越好。 曲布阿仗着人多,眼看无法追上她,就高声命令手下分散开来围堵飞羽。 “老子要活人活马!”他狂叫。 面对包围,飞羽驮着阿曼突破了一个缺口,往另一侧较为开阔的高坡奔去。 曲布阿得意地下达命令。“散开,将她围住!那里是个悬崖,看她还能往哪里跑?!”多次潜入黔岭王的领地,他对这一带地形早已熟记于心。 阿曼不理会他,仍然由着飞羽将她带上光秃秃的山岗。 这里果真是处悬崖,飞羽焦躁地停在崖边仰首悲鸣。 面对脚下松涛起伏的山谷,阿曼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很高兴,因为她宁愿死,也不要被他们抓住。 而当她抬头远眺时,发现她对面的那片茶山上正是她的家--“黔岭王族”庄园。 阿曼从没来过这里,今天才发现,从这里看过去,她的家竟是如此清晰美丽。此刻,朝阳从薄云中透出,将一抹五色霞光挥洒在翠绿环绕的城堡上,使之如诗如画。 阿曼不理会已经逼近的危险,面对眼前的悬崖和美丽的庄园,心情异常平静。 没有失望、没有恐惧、也没有忧虑,她知道这是天神的旨意,让她在失去心爱的丈夫后,死在她可爱的家园。 她唯一的遗憾是,不能对蓝风说一声“对不起”…… ***独家制作***bbs.*** 拂晓前,是露水最重的时候,山林里环绕着一层薄薄的白雾,淡淡的月光从枝枒间隐约显露出来,斜映在雾气上,泛出几丝淡蓝的光晖。一对野斑鸠紧紧依偎站在松树枝上,风一吹,就有水珠子从松针上洒落下来,冷得牠们凄楚地叫了几声:“咕咕咕--咕。” 那叫声令寂静的山岭陡增几分凄凉,坐在山泉边的蓝风闻声也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听阿曼讲完一切后,他离开了房间。因为他无法在阿曼悲伤的目光下思考,更无法面对她的美丽而无动于衷,但此刻的他需要独自冷静地思考。 短短几天来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也太离奇,于是,他来到无人的山里,面对那一弯淡淡的月亮和寂静的山林,整理心中的紊乱。 望着山间隐约可见的盘山小道,蓝风知道如果自己愿意,他可以沿着这条小道一直走去,走到黔江边,搭乘清晨的渡船离开黔岭到七星堡去。等找到他的国王和伙伴们后,永远不要再回到这里,永远将这里的一切忘掉,就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那么,他的生活依然会像以前一样惬意而自在。 可是,他能做到吗?他可以忘记阿曼,当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吗? 不、他做不到!他不可能离开阿曼独自回大琊国。而且他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也都将清晰地刻印在他的脑海直到死亡的那一刻。 离开爱马固然令他十分不舍,但离开阿曼更令他心痛欲裂,可是想到她对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戏弄与欺骗,他的自尊心又受不了…… 阿曼今晚再次讲起她的梦,这次他听得很认真,却更令他震撼。自己居然从她十三岁起就闯入她的梦境,成为她苦恋多年的“梦中情人”,他觉得匪夷所思,她说的是真的吗? 想到她有可能是骗他时,他感到背脊升起了一股寒意,但是几乎同时,他眼前浮现了阿曼清澈坦然的双眼,任性却毫无心机的笑靥。还有从第一次见面时,她就大声宣告“你是我的”。而后,她也从来没有隐讳对他的占有欲。在他们洞房时,她全心地付出,表现出的强烈情感和如火般的热情也是真实的,那激情同样深深地镌刻在他的心底。 蓝风对自己说:“不,阿曼不可能编造出那样的梦境,我也绝对不会爱上一个攻于心计的女人!” 爱?对她的情感是爱吗?蓝风仔细思考着。 不管他承不承认,对阿曼的爱其实早已在他心中萌芽,如同脚下的清泉水般清澈见底,汩汩流淌在他的心中。当他一次次细心地为她包裹伤口时、当他心急如焚地想拯救她于危难时、当她的泪水如重锤般砸在他胸口令他感到疼痛时,他已经爱上了她。只不过他一直刻意抑制,拒绝正视它的存在而已…… 确定自己对阿曼的情感后,蓝风觉得需要找个人谈谈,而那个人正是将自己身上从未示人的护身偈语告诉阿曼的人。 于是他匆匆回到庄院,向守门的卫士打听毕摩的住处。然后按照卫士的指引,往设立在山岗上的神殿急步奔去。 尽避夜已深,毕摩仍未休息,并且对蓝风的出现丝毫不感意外。 蓝风也不客气,行礼后,开门见山地说明深夜造访的原因。毕摩对他终于明白自己情意感到欣慰,并解答蓝风不少的问题。 两人正相谈甚欢时,毕摩突然脸色微变,要他回去照顾阿曼,但却不告诉他原因。 怀着释然又急切的心情,蓝风赶回房间,只觉得有满月复的话要对阿曼说。 可是阿曼不在屋内,他看到她的衣服鞋子还在,灯也没熄灭,心想她不可能走远,也许是她心里有委屈而到她父王或者哪个哥哥处寻找安慰去了,于是他坐在床沿等她。 房里十分寂静,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便是灯芯偶尔发出的啪啪声。油灯里的火焰又长又明亮,灯影缓缓地沿着墙壁往上爬。 蓝风的心情突然变得十分烦躁,而且有种非常不安的感觉,他推开窗户,发现天已破晓。 “她到底去了哪里?”他吹灭了灯火,决定出去找她。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纳葛紧张地喊他:“蓝风,快跟我们走!” 看到一向都很稳重的纳葛慌乱的神情,蓝风吃惊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你这混蛋!”纳山突然从纳葛的身后挤进来,忿恨不平地骂道:“我们将她好好地保护了十八年,才交给你一个晚上她就出事,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你该死的就得偿命!” “阿曼?”蓝风身上的血液彷佛突然流尽,他脸色煞白地一把抓住纳山说:“阿曼怎么啦?我正在等她……” “你这小子还装蒜!”纳山说着挥动起拳头。 蓝风一把抓住他的拳头厉声问:“阿曼到底怎么了?” “纳山,不要再吵,没时间了!”纳葛拉住四弟,匆匆对蓝风说:“马厩小厮来报,阿曼牵走了你的坐骑说要把牠送还给你。小厮起先以为你们一时兴起好玩,便未来报,后来想想不妥,才来找我,我们查问门卫,说阿曼早已带马离开了。” “牵马?老天,阿曼怕马呀!”蓝风震惊得无法想象,阿曼如何能独自牵着飞羽走在夜路上。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竟逼得她三更半夜去那个十年来她都不曾进去过的马厩,更别说还牵走那令她怕得要死的畜生!”纳山低沉的嗓音里充满了愤怒。 蓝风心里立刻明白,阿曼一定以为他一气之下离开了,想牵马去追他! 唉,这个小傻瓜!他暗叹一声,也不再说话,抢先往门外奔去。 “接着,骑这匹马!”早已等在院里的纳嘉,一看到他就没好气地扔给他一付缰绳。而其它兄弟们个个面色难看,看着他的样子彷佛想将他五马分尸。 纳葛轻声对大家说:“安静,不要惊动了阿爸,出去后再骑马!” 说完,轻轻牵着马走出了庄门,其它人也静悄悄地跟着。 庄外已经有一队武装好的兵马在等待,看到他们出来,便纷纷上马。 纳葛问蓝风:“阿曼会往哪里去追你?” “黔江渡口。”蓝风简洁地回答并翻身上马。此刻他无心理会那些恶狠狠的目光,他心里早已被悔恨愧疚和焦虑所占满。 纳葛命令道:“我们分两路,一路由我带领去黔江,一路由纳嘉带领往蒲武,万一阿曼被葛林抓住,那他一定会往那边逃。” 无人说话,很有秩序地分成两队,往山下走去。一直到离开庄园很远后,纳葛才允许大家放马奔驰,而纳嘉带领的那队人马也由岔道往西奔去。 晨曦显露,东方天际出现了一抹亮丽的红云,整个山岭都沐浴在彩霞之中。但驱马奔驰的人们谁也无心于眼前的美景,此刻,还有什么比找回他们的阿曼公主更重要呢? 蓝风更是忧心如焚,他恨不得能马上飞越山岭,奔到黔江边。可是他此刻骑在胯下的不是他那日行千里的宝马,尽避牠已经竭尽全力奔跑,仍令蓝风充满了挫败感。 就在这时,一声熟悉的马嘶声传来,蓝风立即停住了马。 “飞羽!是阿曼!”蓝风大声地告诉纳葛等人,他们都停马倾听辨别着方向,然后纳葛的脸色变了。 “老天,北面是绝壁啊!”纳山最先点破了大家不敢说出来的事实。 蓝风转眼看着纳葛,希望得到证实。 “没错,那里是绝壁!”纳葛沉痛地说。“希望只是你的马在那里。” 蓝风没说话,他掉转马头往北面奔去,他知道阿曼一定与飞羽在一起。 于是大家都跟着他调转马头往那里奔去。 接着,又传来一声声飞羽的嘶鸣,那声声悲鸣令蓝风、纳葛等人更加用力地催赶着坐骑,而蓝风心胆欲裂,因为只有他听懂飞羽所传达的讯息。 他放弃了循着崎岖山道东转西绕的路线,直接穿越农田和灌木往北坡插去。 纳山大喊:“蓝风,你疯了?那里没有路,马会被扎伤的……” 蓝风彷佛没有听见似地一路使劲夹踢着坐骑,拼命往田地里、果林茶树里奔。幸好他胯下的马虽不及飞羽,但也是匹好马,才能在他玩命地驱赶中不倒。 他耳里充满飞羽不绝于耳的嘶鸣声,他眼前是阿曼身陷危机时的各种画面,他除了死命驱赶着疲惫的马外,只能不断地祈求:阿曼,我来了,等着我!妳不会有事的,既然我能将妳从葛林、曲涅蒙公主手里救回来,那我也能将妳从今天的困境中救出来! 他不断地祈求着,一边张大眼睛寻找。 纳葛见他那样疯狂地奔跑,只得命令其它人依然循路而奔,自己带了两个随从尾随蓝风身后穿过果园,往北面奔去。 当他们穿过农田、果园,进入茶山后,视野顿时大开,他们立刻看到对面的山坡上一群人马正在追逐着一人一马,并渐渐把他们往悬崖逼去。而那被追逐的马正是飞羽,骑在牠背上的竟是有严重恐马症的阿曼!她的粉红色纱裙在翠绿的山间格外十分显眼。 “阿曼?”纳葛惊呼。“阿曼骑马?天哪,那是怎么发生的?!” 蓝风没有说话,但他明白,是阿曼对他的爱让她克服了对马的恐惧,他的心在这一刻被深深感动,他的眼眶湿了。 阿曼别怕,我来了! 蓝风在心里吶喊着,加快了马速,不顾一切地往那悬崖奔去…… 飞羽驻足在悬崖边,再次仰天长嘶,彷佛为自己将背上的女孩带到这绝境而悲伤。 曲布阿和葛山得意地笑着,骑马向阿曼走来。 “站住!”她大喝一声,对已经走上山坡的两个人说。“你们再敢往前一步,我就跳下去!” “不要,阿曼,不要跳下去!”葛山紧张地阻止她,转头对曲布阿说:“王子等一下,她是认真的。” 曲布阿满脸不快,但他看看阿曼决然的神态,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住了马。 阿曼缓缓从马背上滑下地,此刻她不再害怕飞羽,反而对牠有一种非常难舍的感情,她将绑在飞羽身上的“查尔瓦”拉好,抚模牠的耳朵低声说:“飞羽,谢谢你把我送到这里,这里是我最好的归宿,这样我就不会被那些恶魔糟蹋了……你要赶快跑,去找你的主人,快跑吧!” 可飞羽摇摇头,不停地仰头长嘶,阿曼不忍再听牠的悲鸣,再次催促飞羽离开,可是牠只是一直嘶鸣,迟迟不愿离开。 晨光照亮了整个翠绿的山岭,曲布阿注视着站在坡上的阿曼,被她的美丽所震撼,他贪婪地看着她裹着轻纱薄裳的身躯,眼里露出色瞇瞇的目光,而那种目光同样出现在葛山眼里。 “王子,快看,黔岭王族的人来了!”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有人惊慌地大喊起来。 曲布阿和葛山也已经看见在他们对面的山道上,几个人正快马加鞭地朝这里奔来,然而隔着峡谷,他们倒是不紧张,但后面的追兵就麻烦了。 不过曲布阿知道他们还得绕过一段蜿蜒盘旋的山路才能追到,于是他厚颜无耻地对阿曼喊话,并趁机往上走。 “阿曼公主,只要妳乖乖地跟我们走,我们绝对不会伤害妳的族人。” 知道自己已别无选择,阿曼使出全力猛地在飞羽背上拍了一掌,大声叫道:“飞羽,你快跑吧!” 突然被打的飞羽吃痛一惊,嘶鸣怒吼,像一头发狂的野马般往山坡下奔去。曲布阿也无暇顾及宝马,因为阿曼已毅然决然地走向绝壁。 “阿曼,不要跳!我来了--” 熟悉的呼唤传来,阿曼的心顿时活了过来!她惊喜地抬头,难以置信地大喊:“蓝风?!是你吗?” 然而,就在这时曲布阿和葛山几乎同时驱马奔上来,葛山已经跳下马向她扑了过来。阿曼来不及确定蓝风的声音,只能对着山岭喊道:“蓝风,对不起--我爱你!原谅我……”然后她奋力跳下了山崖。 梆山扑过去想抓住她,却没能抓到,反倒因为太靠近边缘又踩到松石而坠落悬崖! “阿曼!” 峡谷两侧所有的人都被这一幕吓呆了。而蓝风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更是震撼着翠谷林莽,融进了天地山水之间。 眼睁睁看着阿曼直坠崖底却无能为力,蓝风觉得天地顷刻间一片黑暗,他彷佛失去理智似的狂吼着,飞身弃马,纵身跟着跳下了悬崖。 “蓝风!”纳葛惊叫着跳下马想阻止他,可是当他扑到悬崖边,脚下除了树摇叶动、落石沙沙滚落外,哪里还有蓝风的身影? 曲布阿虽然惋惜美丽的公主就此香消玉殒,但他没有时间哀悼,因为黔岭王族的六兄弟及他们的随从已经带着无以抗衡的气势吶喊着冲杀过来。 他慌忙跳上马,吆喝一声,率先往密林中逃窜而去。 第十一章 幽静的山谷,绿树交映,云雾缭绕。随风飘零的落叶为长满青苔的地上,覆上一层厚绒般的黄色地毯,树梢不时传来几声单调而凄凉的鸟鸣。 蓝风艰难地在密林里寻找,不放过任何一处。他的脸上有几道渗血的伤口,身上的衣服也多处被刮破,可是他毫不在意,他眼里的伤痛和绝望令人不忍卒睹。 “天神,请给我一个机会,不要让她就这样离开我……”他的心千百次地吶喊着,祈求着。他多么希望有奇迹发生,希望有一棵树,或者一蓬灌木接住了她,让他能有机会挽救她的生命。 当他看到阿曼骑着飞羽躲避追兵时,蓝风真正的清醒了:他爱她,甚于自己!他多么希望时间能够倒转,让他们重新来过,那么,他一定会好好地接受她的爱,信任她的爱!他恨自己为什么非要在即将失去她时才认清这点? 他在谷里找寻了很久,除了发现摔断颈子的葛山外,并没有发现阿曼。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蓝风回头,看到纳葛六兄弟正带着人穿过树林走来。 “蓝风!”一看到蓝风,纳葛激动地奔来,一把抓住他上下打量,声音哽咽地说,“我们还以为你……” “以为我跳崖死了?”对他毫不掩饰的关心,蓝风也很感动。他克制心里的情绪说:“不,我还不能死,我一定要找到阿曼。” “阿曼……这么高的山崖,而且到处是石头……”看过葛山残缺的尸体后,纳葛实在不敢想阿曼的情况。 蓝风眼眶发热,坚决地说:“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阿曼!” 看到他往峭壁上攀去,纳葛急忙问:“你干嘛?” “她也许落在了半山腰……”蓝风的声音渐渐变小。 纳葛他们也不耽搁,立即分散开搜寻,纳山和纳果也攀着枯藤往山壁上爬。 在山腰一块凸出的岩石上蓝风找到了一只红色软底鞋,正是昨天晚上他扔给阿曼命令她穿上的……他的心痛苦地紧缩。 噢,我到底怎么了?我为什么不先安抚她后再出去呢?想到自己那时的怒气,蓝风更加痛恨自己愚蠢的自尊心,他申吟着将那只鞋紧紧地抱在怀里,彷佛将哭泣的阿曼抱在怀里似地。 “啊,阿曼在那里!”纳果惊恐的尖叫在山谷中显得异常剌耳。 “在哪儿?”山谷里传来纳葛的声音,引起一阵阵回音。 “双龙松!” “双龙松?!” “天哪,怎么会?……” 山谷内先是一阵哗然,接着是混乱的脚步声往那棵老松奔去。 蓝风赶到纳果身边,顺着其视线望去,不由倒抽了口凉气,明白何以大家会有如此反应。 只见在蔚然深秀的密林中,有一株叶茂根深的古松特别引人注目,它不仅高出其它树木,而且状如双龙相缠,枝叶扶疏,直指苍穹。 而在树顶,一抹红色的身影掩映在绿叶中,显得如此醒目,先前蓝风之所以忽略那里,是因为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谷底及悬崖附近的树木,根本没有想到阿曼会落在远离绝壁,位于谷中的那棵千年古松上,这实在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但蓝风此刻顾不得那么多,他运足内力,双足往石壁上一蹬,抓住柔韧的藤蔓,往那棵双龙松飞荡而去。 阿曼平静安详地躺在舒展开的枝叶上,彷佛是在熟睡中被人从床上抱到这儿来似的。 蓝风抑制着心底的激动和惶恐不安,将自己伤痕累累的双手在衣襟上擦擦,轻轻拉紧她身上的睡裙,拨开她面颊上的发丝。她的面色苍白,双目紧闭。 “阿曼!”蓝风轻唤她,可她毫无反应,只是安睡着,嘴角彷佛还挂着淡淡的笑。 蓝风俯身轻吻她的唇,却被那渗入心底的冰凉吓了一跳。 他急忙用手抚模她冰冷的脸颊、额头和鼻翼,竟感觉不到她的鼻息,模不到她的脉动,他惊恐地在她冰凉的身上模索,并大声喊道:“阿曼!醒来!妳不能死,我不准妳死--” 她却仍然毫无反应。 他再将耳朵贴在她的胸口,过了很久很久才感觉到她微弱的心跳。他激动地抱起那柔软而冰凉的身体,欣喜地在她耳边低语:“哦,感谢天神!” 一声激昂的马嘶传来,蓝风回头望,只见在悬崖上,在阿曼跳下的地方,飞羽正昂首朝天,发出悲哀的嘶鸣。在牠身边,纳葛六兄弟及其率领的兵丁,还有所有闻讯而来的族人们都焦虑地等待着他们。 蓝风的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涌出,滴落在阿曼的脸上。 他月兑上的外衣将阿曼包住,然后再扯断一节青藤,小心地将她缠在自己身上,他知道回程会更加艰难,但是有阿曼在怀里,他的心已不再彷徨和空虚。 他拽住挑选出的藤蔓,再次使出“登云步”,在树木间跳跃,然后窜上悬崖。这次,不仅他手上的裂口更大,而且为了不让阿曼受到震动,他不敢做大的腾跃,又用自己的身体护着怀里的她,于是锋利的岩石与横长在崖壁上的树木在他腿上、背上留下了更多的伤。 “阿曼……” “阿曼公主--” 人们蜂拥而来,但看到苍白而软绵绵的的公主时,每个人都哽咽难语。 纳山走到蓝风身边想接过阿曼,但蓝风晃身避过,不让他碰阿曼。 “都是你害的!”伤心的纳果走近,一举打在蓝风的肩上,让早已筋疲力尽的蓝风踉跄了两步。但他很快站稳,担心地看看怀里的阿曼,然后一言不发地看着被纳葛与纳嘉拉住的纳果。 “都是你,不然阿曼不会死……”纳果再也无法压抑地哭号,挣月兑哥哥们的束缚,跨上马飞奔而去。 他的哭声引发了一片痛楚无比的啜泣。大家为可爱的公主一夕之间命丧黄泉而哭泣,也为这个浑身是血,满脸痛苦的男人哭泣。 对那些凄惨的哭声,蓝风彷佛充耳不闻,他绕开人群走向飞羽,嘴里喃喃地念着:“阿曼不会死,她不会死的!” 纳葛示意不准任何人再去阻挡他的路。 当蓝风再次抱着阿曼坐在飞羽背上时,阿曼没有像以往那样紧紧地环抱着他。他的腰虽轻松了,可他心中的痛楚却无法用言语表述。 飞羽彷佛明白主人的巨大伤痛,牠默默地踏出坚定平稳的步伐往山坡下走去。 蓝风俯视着怀里的阿曼,将她的手环在自己腰上,说:“我知道妳好勇敢,不再怕飞羽了,可是我还是想要妳抱着我,就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阿曼无语,她的手无力的垂落在马侧。蓝风滚烫的泪水落在她的脸上、手上。 “好吧,妳这个贪睡的小懒虫,今天我就容忍妳的任性--”蓝风取下阿曼捆绑在马背上的披风,盖在她的身上,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哽咽地说:“我们回家后,妳得醒来!妳不能在欺骗我以后轻易逃掉……” 当阿曼跳下悬崖的瞬间,她的心是满足的,因为在她死去前她听到蓝风满含深情的呼唤。“阿曼……我来了!” 啊,多美的声音!她真想抬头看清蓝风的身影,可是一条黑影突然窜到她的面前。 “虎!老虎!”她大吃一惊,本能地想避开,仅仅是闪念间,她的胸口遭到重重的一击,身体立即像四分五裂般地散开,然后她失去了知觉。 当她缓缓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飘浮在空中,四周全是轻如雾霭的白云。 她惊讶地想站起来,身子却完全不受意志的控制,她伸手四处模,手臂竟毫无阻碍地穿过云层,周围一切都是空的。 哦,我死了吗?这里是什么地方?她恐惧地自问。 看看全身,除了手臂上的几道刮伤外没有其它伤口,再动动筋骨,却没感到疼痛……她更加困惑了。 就在这时,一道灿烂的霞光破空而来,霎时云开雾散,一个庄严慈祥的老者携万道金光向她走来。 “啊,天神!”阿曼敬畏地看着那熟悉的面容欲起身施礼,却身不由己。 “不必拘礼。”天神长眉微扬,不失幽默地说:“况且妳也无法鞠躬施礼。” 没想到万能的天神如此随性,阿曼不由大瞻地问:“我为什么不能走动呢?” 天神平和地说:“因为妳只是魂魄而非肉身。” “尊敬的天神,我已经死了吗?”阿曼眼里噙着泪水问。 “那要看妳的肉身能否康复了。”看到她的模样,天神不免心生怜悯。“妳跳崖时,神虎去救妳,没想到妳竟躲避,于是神虎撞伤了妳,令妳五脏挪位、魂魄离体,为了守住妳的真元,牠只好将妳的肉身托放到大松上……” “我的魂魄已散了吗?”如果魂魄已散,她不仅今生今世与蓝风无缘相守,也再无来生来世。想到这,她心里一片凄然。 天神安抚她:“不,只要真元还在,妳的魂魄暂时就不会散。” “真的?”阿曼的心里又有了希望。“那我何时能回去?” “这要等妳的五脏就位,方可接纳魂魄归体。但如果三十天内不能让魂魄归体的话,真元将自行消散,妳就再也不能投生轮回了。” 天神的一番话,说得阿曼的心沉甸甸的,她不知道毕摩能否在三十天内治好自己的伤,可是她多么希望能看看家人,看到蓝风啊! 彷佛明白阿曼的心思似的,天神对她说:“神虎会带妳去看看妳的家人。” 随即一挥手,那只曾吓到阿曼,又将她托到大松上的神虎轻巧地从云端跳出。牠顽皮地对着阿曼摇动硕大的头,可是这次阿曼不再害怕,反而对牠笑笑,说:“谢谢你,神虎,如果不是你,我现在早已不在人世了。” 神虎再次摇头摆尾,然后窜到她身下。 阿曼只觉得身体轻飘飘地动起来,然后在她眼前出现了她熟悉的房屋,熟悉的一切。她看到神情悲恸的阿爸、哥哥,拉拉,还有很多人,她也看到自己正躺在床上,那张她与蓝风成亲的床上,毕摩正坐在床沿为她诊脉。 而蓝风,那个她深深爱恋的男人正站在门外与她的四哥、五哥面对面站着。 “天啊,他的脸为什么有那么多伤痕?他身上怎么有血迹?”她心痛地问。 “那是他救妳时受的伤。”没想到飞虎能说话,虽然阿曼很吃惊,但她此刻顾不上这个,因为她看到令她更加心碎的事-- 毕摩将阿曼的手腕放下,面色沉重地走向屋外等待的黔岭王和其它人。 “大王,准备公主的后事吧……”他悲伤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蓝风的一声暴喝打断了。 “不!阿曼没有死!我会救她!”说完他往屋内冲去,却被纳果和纳川拦住。 纳果大声吼道:“你不要靠近她,如果不是你,阿曼她不会死!” “连毕摩都救不了,你有何本事?”纳川也紧守着门,泪流满面地怒视着他。 蓝风早已被毕摩宣布的消息击垮了,他痛苦得忘了他们有着一样的悲伤,此刻他将挡住他走向阿曼的人统统视为敌人。 于是他双目赤红地握紧拳头,全身肌肉紧绷,浑身充满了腾腾杀气。 所有的人都戒备又惊惧地看着他。 “蓝风,不要!他们是我的哥哥,是爱我疼我的哥哥,你不能伤害他们啊!”阿曼目睹这一切却无力阻止,只能哭泣地叫喊,她嗓子嘶哑,可她还是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蓝风。 怒气冲天的蓝风在运功双掌时,忽然心底彷佛传来阿曼哀伤的哭泣:“蓝风,不要!他们是爱我疼我的哥哥,你不能伤害他们啊!” 他的脸色遽变,聚集全身的劲道随即散去,他颓然地哀求道:“请让我进去,阿曼是我的妻子,你们无权阻止我!” 也许是他骤然改变的神态震撼了他们,也许是他哀伤的语气感动了他们,纳果和纳川无语地退到一边,蓝风进了门,毫不犹豫地将房门关上。 只有在这时,他才让自己的脆弱表露无遗,他跪倒在阿曼身边,用他温暖的唇轻吻她毫无生气的面颊,将头埋在她冰凉但仍柔软的颈间,双手紧紧握着她的手,肩头不断的抽动。当他抬起脸来时,他憔悴的面颊上满是泪水。 蓝风的心痛苦万分,他不敢相信昨夜那个热情洋溢的女孩会在某个时候,也许是今天或者明天,就要永远停止她的微笑与眼泪:水远地离开他…… “喔,不--”他握住阿曼的手喊道:“阿曼,如果妳死了,那我怎么办?” 他凄凉的声音令拉拉难掩伤痛地急步奔离房间,令飘浮在空中的阿曼心碎成片片。 “喔,蓝风,我没有死,我在这里!”她大声地叫喊,可是他无动于衷;她又转向屋外的阿爸和哥哥们,大声地呼唤,可是他们都在哭泣,无人理会她。 神虎劝她:“别喊了,你们身处两个世界,他们是无法听见的。” “喔,万能的天神,求你帮助我,不要让爱我的人伤心!”阿曼哭泣着走向蓝风。 “蓝风,我没死,有你在,我怎么舍得死呢?你说我是你的妻子,我好高兴,真的好高兴……”眼泪像决堤的洪水肆意流淌,阿曼无助地哭泣。 “你们无法沟通,他们也看不见妳。”神虎无奈地带着她往天庭飞去,让她远离了自己深爱的人们。 当嘴里尝到苦涩的泪水时,蓝风以为是自己的泪,可是越来越多的泪水涌入他的唇间,他惊讶地抬起头,注视着眼前这张依然俏丽动人的脸,他擦干净她脸上的泪痕,果真看到新的泪水不断地从她紧闭的眼里流出。 他的心狂喜地跳动,他紧紧地抱住阿曼。“阿曼,喔,阿曼,妳没有死,我知道妳不会这么狠心地离开我……” 他跑到门口,拉开门大声喊:“阿曼没死,她在哭,她在流泪啊!” 悲伤的人们蜂拥而来,黔岭王几个大步跨入房间,他一夜之间苍老许多的脸上老泪纵横。 毕摩再次握住阿曼的手腕,闭目切脉,再探手入被。 对他大胆的举动,其它人毫无反应,蓝风却往毕摩身前跨了一步,纳葛急忙拉住他,示意他稍安勿躁。 片刻后毕摩张开眼睛困惑地沉吟道:“方才切脉,公主内关穴、月复沟动脉均未能触及,故我判公主伤势难治,劝大王备公王后事……但此刻再切,内关穴震动,月复沟脉仍无法触及,这倒是从未见过的事。内关震动,显示公主五脏受损严重,但月复沟无动,则意味着伤者无治……” “那阿曼还有救吗?”黔岭王急切地问,所有人都将企求的目光投向那天神的使者,他们最信任的智者。 然而毕摩微微摇头,令他们的希望化为泡影。 毕摩再俯身细看阿曼的面色,观察她的呼吸,最后哀声叹道:“虽内关有力,但公主面无血色,气息微弱……再看她的口腔--” 说着,他托起阿曼的下巴,想扳开她的嘴巴,可是怎么都扳不开。 蓝风怕他伤着阿曼,急忙接手,只见他两指稍压,阿曼的嘴就张开了。毕摩诧异地看看蓝风,但也没说什么,立即俯身查看,并脸色遽变:“果然,公主内脏受创,血流倒灌……” 话没说完,殷红的血从阿曼口中涌出,蓝风急忙抓起枕边的手帕细心地为她擦拭,很快,整张手帕都被浸红了。 看到那血,黔岭王相众王子都唏嘘不止、泪如雨下。 “毕摩,难道没有办法救她了吗?”纳葛不甘心地问。 毕摩无力地摇头。“我们唯一可做的就是让她安静地走。” ***独家制作***bbs.*** 日子一天天过去,阿曼的情况毫无变化。庄园内失去了往日的安宁,也没有歌声、笑声,每一天大家都期盼从毕摩的脸上看到公主好转的讯息,可是每一天他们都失望了。 静寂无声的夜,清风将忧愁传向山的远方。 蓝风坐在床边,他脸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他心上的伤口却难以愈合。他没有焦点的眼愣愣地凝望着窗外,晦暗的心情一如对面山顶上浓厚沉重的云。 良久,他将目光转到床上平静地躺着,彷佛沉入一个长长甜梦的睡美人。 “阿曼,别睡了,整整二十九天了,醒来吧。”蓝风轻轻地抱起她,边为她翻身揉捏,边伤感地同她说话。“妳又作梦了吗?梦中有我吗?” “啪!”突然一声清脆的声响,一颗珠子滚落在地上。 蓝风俯身捡起一看,原来是当初水娃妹子给阿曼的那颗寒宁珠。 摩挲着那光滑的珠面,蓝风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当初南宫翔对阿曼说的话:“这可是既能做装饰,又能祛毒治内伤的名贵珠宝……” “治内伤?!”蓝风的心“怦怦”狂跳,彷佛在黑暗里看到了一线光明。 看着这颗鸽卵大的珠子,见它色泽光亮,坚硬如石,不像是能够吞服的药丸。他真后悔当初没有问清楚这颗珠子的使用方法。现在就算立即派人去求答案,恐怕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阿曼此刻是命在旦夕,怎么可以等呢? “能做装饰,能祛毒,能治内伤……”他把玩珠子,反复琢磨着南宫翔这番话的意思,再想起以往的一些经历,他心里若有所悟,决心一试。 他将珠子置于掌中,双掌合力,运气碾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无法施力于珠。于是他只好找来拉拉,要她为自己找一付碾药的研臼。 最初,拉拉和其它人一样对蓝风很不谅解,认为都是因为他,才使公主遭此劫难。但后来看到他的悲痛和不顾自己的伤势,不眠不休地照顾公主,大家被他的真情感动,就连最倔强的纳果也对他转变了态度,于是没有人再怪他,并且都很关心他。 拉拉很快送来了大理石做的研臼,蓝风先将珠子研成粉末,再将其溶于水调成液状。然后托着阿曼的头,在拉拉的帮助下将液体慢慢地喂进阿曼的嘴里,然后轻点她的穴道,让她将液体吞咽下去。 尽避拉拉不明白这是什么药,但仍按照蓝风的指示帮助他。 将阿曼放回床上后,蓝风感激地对拉拉笑笑。 随后他坐上床,将双掌平贴在阿曼月复部的气海穴上,闭目运功催动她体内的血液流动,以帮助灵药发挥疗效。 看到蓝风逐渐涨红的双颊和额头上不断泌出的汗水,拉拉不敢离开,她安静地坐在旁边,看护着这两个孩子。 时间慢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蓝风感觉到他手下的肌肤渐渐有了热度,且感到阿曼的脉搏有了明显的震动,他的心踏实许多,更加专心地运功。 汗水从他的额头流下,他的胸口和背脊都湿透,头上冒出腾腾白气。 一直守候在他们身边的拉拉看到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担心地往门外走去。 不久,毕摩、大王和几个王子们都来了,他们震惊地看到蓝风盘腿端坐在阿曼身边,双手置于阿曼月复部,满身大汗,脸色苍白,一层淡淡的白色雾气环绕在他的头顶。而阿曼虽然依旧闭目安睡,但她的脸上已经泛出红色的光晕。 “蓝风……”纳果正要开口,却被黔岭王制止。 “安静!”黔岭王面色沉重地坐在床边的凳子上。 大家都看向替阿曼把脉的毕摩。 毕摩放下阿曼的手,轻声说:“不要急,他是在为公主疗伤。” 霞光普照的天界,天神对神情落寞的阿曼说:“公主殿下,妳那么哀伤,如何去见妳的夫君和父兄呢?” 阿曼抽泣着说:“见到他们又怎么样?他们都看不见我……” “他们现在可以看见妳了,妳要不要回去呢?”天神微笑着说。 “要,我当然要!”阿曼闻言,精神一振,急切地看着和蔼可亲的天神。 “那好,妳回去吧。” “真的吗?”阿曼惊喜万分地问。 “是的,时辰已到,元神即散,妳赶快归体吧!”天神说着一挥手。 一片云雾展开,阿曼看见了黔岭王族庄园,她兴奋地大声说:“谢谢天神!” “不,妳该感谢妳的丈夫和爱妳的人,是他们给了妳机会。” 天神慈祥的声音将她送入一个如梦似幻的意境,接着她听到许多人的惊叫声,同时感觉到浑身暖暖的,十分舒坦。 “看,阿曼的眼睛动了!” “她的手也动了耶!” “蓝风,你可以收功了……” 在一片吵杂声中,阿曼缓缓张开眼睛,看到一张张她熟悉并挚爱的面容。 看到她睁开眼睛,蓝风终于如释重负,将近十个时辰的运功耗尽了他所有的能量,数十天的焦虑终于在此刻得到全然释放。 “阿曼!”他双手紧握着她的手,泪水夺眶而出,然后颓然倒下。 “蓝风……”阿曼虚弱地喊。 “蓝风!”纳葛众兄弟大声喊。 毕摩将蓝风扶平,让他躺在阿曼身边,轻声说:“不要急,他只是疲劳过度,再加上激动,所以晕倒了,好好睡觉后就没事了。” “蓝风……”阿曼沙哑地喊着,流着泪伸出了手。 黔岭王将女儿的手放进蓝风的大掌中,对她说:“给他力量,我的孩子,就像他所给妳的!” 天亮了,愁云惨雾终于消散,黔岭王族庄园的人们也恢复了笑容。 尾声 又是一个寂静的夜晚,细雨打在窗户上发出“啪啪”的声音,桌上的油灯在墙上摇曳出一个个变幻的光影。 蓝风平躺在床上静听窗外的雨声,觉得平静而祥和。等过几天,阿曼再强壮一点时,他们就该上路了,想起苍峻的大琊山,熟悉的王宫和所有的一切,他的心充满了感慨,彷佛离开那里已经很久了…… 突然,一只手挥打在他的身上。 “阿曼?”他侧头看看身边的人儿,不由宽心地笑了。阿曼正抱着他的胳膊,侧着身子,将头压在他的肩窝沉睡着。灯光下,她在外的胳膊不再苍白,贴着他的身子也是暖暖的,自从三天前醒来后,她正在迅速地恢复健康。 蓝风轻轻地将她的手塞进被子里,想到她曾经那么接近死亡,他仍心感悲伤,他真诚地感谢天神送回了自己的最爱! 拂开阿曼面颊上的几根发丝,一如这一个多月来的每个夜晚一样,他轻轻地亲吻她,靠近她,感觉她的呼吸,查看着她的睡容,只有在确定她安全地活着时,他的心才能平静。他是那么地害怕她在不知不觉中就离开了人世,害怕自己来不及救她…… 今夜的她看起来美极了!美丽的脸上透着诱人的红晕,而她的嘴唇几乎与初次见到她时一样红润。想到自己再也不会离开她,蓝风的心涨满了对她强烈的爱,他将她抱紧,害怕稍一放松就会再次失去她。 “蓝风,我好爱你!”阿曼近似呢喃的低声说着,趴在蓝风的身上。 看到她正张着明亮的眼睛看着自己,眼里波光闪动,蓝风的心脏猛地跳动,他将她紧紧地抱住,柔声说:“我也爱妳!” “有多爱?”阿曼虚弱地躺在蓝风怀里,语气却恢复了往日的调皮。 她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个距离,问:“有这么多吗?” 蓝风没有回答,抓起她的手塞回被子里。 阿曼不依,坚持地问:“告诉我有多少嘛!” 蓝风贴着她的耳朵说:“非常非常多。” “我要知道有多多?”阿曼的手不老实地在蓝风身上滑动。 蓝风握住她的手,说:“不行,妳才刚刚恢复……” 阿曼仰起头,将自己的嘴唇献上,说:“我很好,我想知道你有多爱我!” 于是他不再给她机会,只用一个个缠绵的吻证明他的爱有很多很多! 而阿曼也不再说话,她已经知道这个男人爱惨了她,就像她爱惨了他一样。 但心里还有个结未解开,于是阿曼在迷失自己之前,挣月兑他的亲吻轻声说:“蓝风,你原谅我之前对你的欺骗了吗?” 蓝风注视着她。“只要妳保证今后无论大小事再也不欺骗我。” “无论大小事?”阿曼眨眨眼,不太确定地说:“万一、万一我不小心又做错了,怎么办?” 蓝风毫不迟疑地说:“那我就把妳压在腿上打。” “打?你真的会打我吗?” “当然,如果妳敢骗我。”蓝风的手滑到她的臀部,笑道:“要不要试试?” “不要!”阿曼笑了,举起手慎重地道:“以先祖的名誉发誓,我永远不会再欺骗你!也不再任性和乱发脾气……”她的誓言中断了,因为蓝风的唇堵住了她的唇,热烈地拥吻着她。 世界消失了,窗外的黑暗和雨声,室内的温暖与灯光统统消失在他们忘情的吻中。只有爱情的光芒闪耀在他们彼此的心里,赋予了他们永恒的生命…… ***独家制作***bbs.*** 数月后,大琊国王宫美丽的大草坪上,数匹骏马正在尽情飞奔。 一边的山坡上,围观的人群在高声吶喊助威:“公主加油!鲍主加油!” 旁边一把巨大的大伞下放置着几把铺着软垫的太师椅,其一坐着的美娇娘正是刚生下小王子,过完满月没几天的大琊国王后水娃,在她身侧的是气色红润、面貌清瞿的太上王南宫昊,贴身侍卫及丫鬟们则围绕在他们身边。 “啊,看我的丫头多厉害,没准能跑第一呢!”南宫昊笑逐颜开地说。 “是啊,老爷子,这可是王后娘娘的功劳喔!”南宫昊的侍卫常林高兴地说。 “哪里,我不过就指点了一下罢了,阿曼公主天生是驭马好手,只是幼时受了惊吓,后来缺乏练习而已。”水娃谦虚地说,心动地看着眼前一幕道:“要是我也能骑上疾风……” “想都别想!”南宫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众人大惊,奴仆侍女及侍卫们纷纷行礼。 南宫翔没注意到大家惊惶的样子,只忙着将丫鬟霜儿手里捧着的长毛斗篷接过来,替水娃穿上,责备道:“哪有刚生过孩子就骑马的女人?还连斗篷都不穿?” “我不过说说而已嘛……而且我也不冷。”水娃说着对南宫昊吐吐舌头。 南宫翔在妻子身边的座位坐下后,看着山坡下问:“这是在干嘛?” “这是后宫大赛。”南宫昊得意地说:“我那傻女婿在哪儿?他该来看看咱公主的骑术,以后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与活泼可爱的水娃相处日久的南宫昊,自从认了随蓝风回来的阿曼为义女后更是童心大长,常与儿媳、女儿串通起来以捉弄别人为乐事。 此刻从他闪动的眼眸里,南宫翔已经预见到蓝风的麻烦来了。不过他倒挺乐意见到总是严肃刻板的都统将军能不时地被戏弄一下。 见南宫翔抿嘴不语,南宫昊和水娃正要再问,却看到蓝风正大步走来。 而那边的比赛已到了最后关头,没看见蓝风的人们继续高声吶喊着:“公主加油!飞羽加油!” 那匹赤色骏马果真不负众望,一马当先冲过了终点。 “哦,飞羽赢了!阿曼公主赢……”仆人顺子、来富也回头欢呼,可一看到蓝风铁青的脸时,他们都把未出口的话吞回肚子里,偷偷看向太上王。 南宫昊笑着对蓝风说:“傻女婿,你可不许责怪我女儿,你既然将宝马送给了她,怎能不让她骑呢?你将她保护得太好,反而会使她失去了快乐,让她尽兴玩玩没什么关系!” “是。”听到太上王如是说,蓝风只好允诺。但心里却暗恼阿曼的任性,回国后因见她喜欢飞羽,才将那匹由自己亲手驯服的宝马送给她。她还信誓旦旦地表示为了不让他担心,她不会骑快马,可现在却以这种不要命的速度奔跑! 这时,阿曼已经带着获胜的喜悦骑着飞羽向他们奔来。 看到她容光焕发的模样,蓝风怒气全消。其实他也知道,无论她做了什么,他都无法真的对她生气,因为对她的爱早已深入到他的骨髓,他只想让她快乐平安。 当初他用王后给的寒宁珠救活阿曼后,她迅速康复,就在他准备带她回国时,南宫翔与王后及四卫士突然出现在黔岭王族庄园,令他又惊又喜。 后来才知道,原来是黔岭王派人送信给他们的。 南宫翔在得知蓝风与阿曼之间的一切后,欣然允准了他们的婚姻,并以证婚人的名义,正式与黔岭王互定联姻盟约,交换信物,然后在诺苏族人热烈的欢送中,他们启程返回大琊国。 阿曼与南宫昊一见如故,南宫昊坚持收她做义女,并举行了隆重仪式,诏告天下,从此阿曼不仅是黔岭王族的公主,同时也成为大琊国公主,蓝风成了驸马爷,受封领地和豪宅。 当阿曼看到蓝风在场,并严肃地看着自己时,喜孜孜的表情变得有点僵硬。她怯怯地跳下马,走到水娃和南宫昊中间,将手在衣襟上擦擦,不知该说什么。 “阿曼!”蓝风的声音令她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她知道他不高兴了,于是她没敢回头,只是看看南宫翔,发现他的眼里闪动着笑意。 她装作没有听见蓝风的话,对南宫昊说:“父王,我赢了耶……” “阿曼!”蓝风这次的声音恐怕连三里外都能听见了。 阿曼不得不转向他,皱眉说:“你真是个粗人,没看见我在跟父王说话吗?你懂不懂君臣之礼?” 蓝风不理她,继续命令道:“我叫妳过来!” 阿曼不动,南宫昊拍拍她的手,宽慰她道:“去吧,他不会吃了妳的。父王和王兄、王嫂都在这里呢!” 这下壮了阿曼的胆,她走到蓝风面前,仰头看着他,当接触到他凌厉的眼神时却慌了,急忙说:“我发誓,我没有骗你,我昨天真的、真的没有想过和人赛马,但今天高兴起来就忘了,来、来不及先跟你说,这只是小小的错……” 看到蓝风危险地瞇起眼睛,她更慌了。“喂,就算我骗了你,你也不能打我,因为、因为……”说着她往后退靠近飞羽,看到蓝风向她走来时,她大声说:“我肚子里有个小蓝风喔,你不可以打我的……” 说完,她利索地跳上马,驾驭着骏马往山坡另一侧奔去,全然不管她扔下的这句话对他人造成怎样的震撼。 “她、她说什么?”蓝风的心狂跳,他迟钝地问。 南宫昊笑道:“她说我的外孙正在她肚子里喊救命呢!” 南宫翔更是站起来推了呆若木鸡的蓝风一把,说:“还不快去安抚她,此刻小蓝风面临的危险不是骑马,而是恐惧!” “天哪,这个蠢女人居然什么都不告诉我,还敢那样子骑马……”蓝风失控地大叫着快步追去。 看着他慌乱的背影,南宫翔哈哈大笑起来:“哦,真没想到在这宫里,居然有个男人和我有同样的命运。” 看到水娃美目圆睁地瞪着他时,他毫不收敛笑意地一把将她抱起来,道:“不过我相信,那个男人也会像我一样甘之如饴!” 闻言,大家都笑了,只不知那个正追着骏马奔跑的男人是否真的甘之如饴了? 全书完 ◎编注: 1欲知石天雷与柳含蕊之间的爱情故事,请见纯爱系列686《娘子驯夫》! 2欲知南宫翔与水娃之间的爱情故事,请见纯爱系列688《美人戏夫》! 3欲知滕志远与苏怜儿之间的爱情故事,请见纯爱系列691《丫头追夫》! 敬请期待最新力作《烈女降夫》! 爱无悔、情无限 华甄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一首古老的最真挚,也最悲凄的情歌。 在写完《公主擒夫》后,我脑海里久久回荡着这首诗文,生命无常,人们最终都将经历生死离别。然而无论生死,我只愿与你相爱,牵你的手,伴随你共同走向衰亡。这,就是这首诗诉说的真情,从古到今,这真情撼动了多少有情人的心! 阿曼公主与蓝风将军的爱情正是演绎了这种“死生契阔”的凄婉。 读完这本书,不知各位读者是否能接受阿曼这个人物?对此华甄想对各位坦白一点,其实在写水娃与南宫翔的爱情故事(请见相公别逃系列之二《美人戏夫》)时,阿曼公主的形象已经在我心中成形,但那时我始终犹豫,怕拿捏不准尺度,将顽劣可爱的阿曼写成了欺骗刁蛮的“恶女”,那就非我所愿了。 但要舍弃酝酿已久的人物及故事又令我如鲠在喉。于是在完成《丫头追夫》后,我还是很快地将阿曼与蓝风的故事用文字记录下来,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寄出了稿件。所幸编编没有让我久等,很快就给我一个肯定的回复,她的来信确实令我雀跃万分。 现在,我将怀着忐忑、期待的心情渴望得到读者朋友们的认可,那么以后我也许还会有类似“正”、“邪”之间的酷公子刁小姐与各位见面喔! 彝族有着悠久历史和灿烂文化,其支系繁多,早期大多自称“诺苏”人。他们有自己的语言文字和宗教,约在公元十三世纪,彝族先民进入了奴隶制社会,整个社会主要靠家支维系,有森严的等级制。“毕摩”为彝族传统社会中最有知识的“智者”,是人与神、人与祖先的中介,既是宗教职业者,又掌握着彝族医药治病救人的技艺,深受族人尊敬。 生活在这样等级森严的社会里,贵为公主的阿曼并不贪恋权势所带给她的一切享受,她只是渴望获得爱情。 赛装节是彝族姑娘们展示才艺及青年男女相互试探,表达爱慕之情的节日。同其它姑娘们一样,阿曼也精心地将彝山的花草树木鸟虫绣在自己的衣服上,为心上人做成一件件的衣裳。 然而在节日那天,当其它姑娘们穿上自己精心绣的漂亮服装,吸引异性时,阿曼的心中只有她梦中的情郎,她从不以她的美貌和精美的绣品招惹年轻人,她痴痴地等待着也许一辈子也不会出现的情人,傻傻地爱着一个也许根本就不存在的情人。 一年又一年,看着同伴们相偕成双,缔结姻缘,阿曼不为所动,依然将浓浓的深情灌注在心中那个模糊的身影上。 对于爱情,阿曼没有犹豫和选择,她的爱情之火在见到真实的蓝风之前就已经被点燃了,蓝风的出现不过是为她的燃烧增加了助力。因此对她来说看到蓝风的那一剎那,“你是我的!”是再自然不过的宣言。而从那一刻开始,她的爱情不再只是一场梦,她的心因此充满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 她义无反顾地投身于爱情的火焰中,不仅全心地燃烧着自己,也努力地点燃对方,她是那么急切地要与蓝风共同燃烧,渴望像凤凰涅盘那样在燃尽生命后获得新生。于是她设下了一个个“陷阱』,引蓝风走入了那灼热的火圈,以至于将自己置身于万劫不复的险境…… 哦,任性妄为的阿曼公主! 可是我们能指责她的任性吗?能批评她的妄为吗?在爱情的世界,本来就充满了“糊里胡涂』的戏码,理性冷静的情感绝对不是爱情。阿曼对爱的付出是毫无保留的,是无怨无悔的。 正因如此,当她相信蓝风不能原谅她而离开时,她心里没有怨恨,只想要成全他,让他走;当她身处绝境,为了忠实她的爱而毅然跳下悬崖时,她是平静,甚至是快乐的。她对爱情的执着和一往情深令人感动。 爱情是双方面的,如果没有另一方的参与,爱情是悲哀的,没有结果的!幸运的是,阿曼的爱不是单方面的,蓝风对她的感情在一点一滴地累积,最后升华为爱情。 他对阿曼的感情同样情深意重,而那份感情正如《敦煌曲子词》中一首无名氏写的《菩萨蛮》描述的一样,充满了盘石般的信念和火焰般的热情: “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水面上秤锤浮,直待黄河彻底枯。白日参辰现,北斗回南面,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见日头。” 这首诗里,男人以现实中不可能出现之事,宣示自己不可变异之心,表现了对妻子、对爱情的坚贞不渝。人生得此深情,何憾之有?! 愿天下有情人,都能在无悔的付出中得到无限真情! 华甄 同系列小说阅读: 相公别逃1:娘子驯夫 相公别逃2:美人戏夫 相公别逃3:丫头追夫 相公别逃4:公主擒夫 相公别逃5:烈女降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