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追夫》 楔子 阳春三月,正午的太阳将冀州府外的官道照得暖洋洋的。然而,道旁跪着的那个瘦小身子却彷佛寒风里的雏菊瑟瑟颤抖着,满是尘垢的小脸上有明显的泪痕,一双大眼充满了惶恐和乞求。 她手中握着的纸片上,歪七扭八地写着“卖身葬母”四个字,而她身前躺着一个早已没了气息的女人。 “大爷、大娘行行好,代为葬母,孤女愿为婢为奴……”女孩口中不停地喃喃念着。 辟道上的来往行人对此情景似乎早已司空见惯,并无人伫足或伸出援手。 这也难怪,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事情层出不穷,有钱有势的大人们正是这些悲剧的制造者,他们又怎会对此心怀怜悯呢?而普通百姓在饱经生活磨难之时,即便同情,也无力负担多养一张口。 太阳渐渐西落,女孩的额头泌出汗水,可她却颤抖得更厉害了。 “快看,她还在那里耶!”几个大男孩在附近叽叽喳喳地喊着。 “傻蛋,找你娘来,领回这个小妞给你做媳妇儿。”一个男孩嘲弄地说。 “不要。”一个身形高壮,拖着两条浓鼻涕的大男孩回答道:“我娘说她又小又瘦,干不了活。还要养好多年才能生女圭女圭呢,买她不值。” 又一个穿着光鲜的男孩走来,弯下腰恶作剧地对女孩说:“妳叫我一声哥哥,亲我一口,我就让我爹帮妳埋了妳娘,可好?” “不要!”女孩本能地往后仰,避开他的靠近。 看到女孩终于有反应,男孩们兴奋了,大叫着起哄。“对,快叫『哥哥』!快亲他一口,富贵家可有钱啰……” 男孩们吵闹地叫嚷,揪扯着女孩的头发,她惊恐地不断挣扎,手里的纸片被扯掉了,头发﹑胳膊都被他们拉扯得疼痛不堪。 “不要踩到我娘!”女孩大声地叫,奋力推开那些纠缠自己的男孩,扑到她娘身上,哭喊着:“你们走开!走开!” “看,她害怕了。”名唤富贵的男孩嚷着,抓住她的胳膊戏弄道:“来吧,亲一口,哥哥我就放过妳……” 但他话尚未说完,一片树叶落在他紧抓着女孩胳膊的手上。奇的是,那片树叶并未落地,反倒稳稳地扎扎在他的皮肉里。 饼了半晌,他才回过神来,杀猪似的尖叫起来:“啊,我的手,好痛……” “是疯婆婆!快跑哦,疯婆婆来啰!” 看到那个腰身略弯,皓首童颜的女人时,男孩们都惊惶失措地叫嚷着逃开。 “把头抬起来!”白发婆婆走到女孩面前命令道。 女孩迟疑地抬头,当她看到白发婆婆冰冷的目光时,瘦小的身躯缩得更小了。 “叫什么名字?几岁啦?”声音同样毫无温度。 “怜……怜儿,五岁。”女孩怯怯地说。 白发婆婆没说话,手一挥,身后走出两个抬着一具棺木的男人。只见他们放下棺木,将怜儿的娘托起放了进去。 白发婆婆注视着女孩,眼里闪过一道奇光,悠然叹道:“又是个情关难破的可怜人!”随即目光一凛。“我替妳葬母,妳可愿随我走?” 虽然怕她,怜儿还是点点头。 “很好,既然人称我为疯婆婆,那妳今后就是疯丫头!” 语罢,她大袖一扬,卷起女孩消失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那两个抬着棺木的男子也一并失去了踪影。 男孩和过往的行人们无不对此奇人异景愕然咋舌。 幽静的竹屋内,一灯如豆,却将室内简朴的摆设照得一清二楚。 灯前矮榻上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她洗去污垢的面庞绝美无瑕,黑发在灯影下闪闪发光,一身洁白的衣衫让她的肌肤更显白女敕,明亮的眼睛如星辰闪耀。 “太漂亮了!”婆婆频摇皓首,怜悯与赞赏柔和了她面部冷硬的线条 她嗓音低沉地说:“丫头,为师要妳记住——滚滚红尘中,唯有『情关』最难勘破。情即色,色即孽,孽海苦无边……”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头,看着师傅放下手中的托盘,瑟缩了一下。 婆婆锐目精光一闪。“毋须害怕,这是为了保护妳。” 说毕,手指轻弹,女孩应声倒在榻上,昏然睡去。 婆婆冷酷一笑,吟道:“世间多少美娇娘,世间多少薄情汉!” 昏黄灯光难掩那布满寒霜的芙蓉娇颜,若非那双看尽百年沧桑的精明眼睛和那头见证了悲欢岁月的丝丝银发,真会以为这是一位双十年华的妙龄女子。 殷殷血红将女孩完美的脸部渐渐覆盖。 没有痛苦,没有申吟,只有穿行于竹林间的轻风唱着悲凉的歌…… 第一章 “师傅!师傅!” 青翠幽静的林间小道上,一个眉眼清秀,身材颀长的男子气喘吁吁地呼唤着跑来,神态急切惶恐。 “滕志高,喊这么大声干嘛?”竹叶轻摇,一道婀娜身影飘然落在男子身前。 滕志高见到她﹐不仅没放低音量﹐反而更是兴奋地大声嚷嚷:“师傅﹐我还真怕找不着妳呢!” 婀娜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令人惊讶的是被男子唤为“师傅”的人,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丫头!蚌头不高的身形纤细动人,动作清盈飘逸,令人难移双眼。 然而,看清她的容貌时﹐却让人为她的面相跌足惋惜。 在她近乎完美的鹅蛋脸上,一块呈三角形、如火焰般的红色胎记几乎覆盖了她的五官,令她看起来彷佛戴了面具。尤其当她生气或大笑时,那红色便转深,彷佛飞扬的火焰,而她的眼睛散发出耀眼的光彩,使她看起来诡异而疯狂。 “师傅!”滕志高又是高兴又是焦虑地说:“那个死奎汉知道现在正是运输旺季﹐堡里很多卫士都派出去押货了﹐所以又带着飞云寨那帮强盗到七星堡捣乱。我怕人手不够﹐娘与福明叔顶不住……” “哼,那帮贼人也忒胆大,上次教训的还不够吗?走!” 女孩未听完,便大声骂着往竹林外疾奔而去。 “师傅,等我——”滕志高急喊,可林子里哪还有女孩的身影? “七星堡”座落于终年暖湿的桂西盆地,因由七座楼宇按照北斗七星的排列方式组成而得名。 它东面都阳城,南伴茂浔江,西连青龙山,北望湘桂,既是南方著名的富庶之地,又凭借其强大的水陆交通势力掌控了南北运输的要道。因而成为与北方第一大堡——“射鹰堡”齐名扬威的地方力量。 提起“北射鹰,南七星”,天下人无不敬畏三分。 然而这几年,由于堡主滕滕志远与寡母斗气离堡不归,使得堡内群龙无首,让附近的黑道宵小乘机作怪,弄得全堡人心惶惶。 此刻,在通往七星堡的坡道上就正上演一场混战。 打斗的人群中,一个白衣男子格外显眼,而且武功极高,十分勇猛顽强。 那人浓眉大眼,威仪迫人,魁伟健壮的身躯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只见他衣带飘飘,从容地穿梭在人群之间,一套武当闪电拳法左袭右攻,碰到他的人无不顷刻倒地。在他身边已经倒了一片,而他英俊的脸上毫无怜悯之色,一对眸子闪着自信而深沉的光。 “好个狠心贼人,辜负了一身好功夫!来吧,让姑娘我陪你练练!” 正当他撂倒一个大汉收掌之际,突然一声娇喝传来,未及回身,一条白影已从空而降,疾若鹰隼,当头扑下。 他心中一凛,微一闪身,白影扑了个空,但其身手不弱,一个飞旋,带着逼人的风劲又紧随掠到。 看到对方竟是个年轻女子时,白衣男子愣了一下,急忙撤回掌力。然而对方并不领情,毫不含糊地挥拳就往他门面袭来,令他不得不急起应战。 “呸,长得倒是人模人样,做的却是猪狗不如!专欺负人家孤儿寡母。今天就让本姑娘教训教训你!”那姑娘掌下丝毫不留情,嘴里也毫不放松地骂着。 白衣男子与她对接几招后,大感惊讶。此女看来年纪不大,发掌挥拳、腾跃移动似在随意间,可每一个招式都快如掣电、重如山岳。更让人称奇的是,她竟然可以边打斗边清亮地叫骂,足见其内力深厚。 正自想着,一道劲风“呼呼”袭到,男子急忙闪避,并收心聚意,小心应对。 “哼,俗话道:『小人多难缠』,你果真小人也!”几击不中,姑娘恼了,冷哼一声飞身跃起,正欲施展绝招,不料耳旁传来急呼声,令她不得不停住饱击。 “师傅,快停下﹐打错了!” 她轻盈地落在道旁的树上,看着气喘吁吁跑来的滕志高,颇为不信地喝道:“你说什么?” “师傅,您真的打错了,他是我大哥,不是贼子!”滕志高仰头对她重复道。 “打错了?”就在女孩犹豫时,那边结束战斗的七星堡总管——福明带着一群七星堡卫士来到那个白衣男子身前,恭敬地跪下行礼,齐声唱颂: “恭迎堡主回堡!” 白衣男子双眉紧蹙,挥手道:“都起来,毋需多礼。” “大哥,你终于回来了,娘和表妹……”滕志高兴奋地跑到大哥身前。 “志高,你长壮实了,要好好照顾娘。”白衣男子打断弟弟的话道。 “你还是不回堡吗?”滕滕志高惊叫。 “堡主……”福明等人也齐声欲劝。 “都别说了!”滕志远冷硬的脸上毫无笑容,声音更是低沉阴郁。“我还得到各处看看,各位对七星堡的忠诚,滕志远铭感五内……” “滕志远,你这个不肖子、负心汉,你以为天下无人可以管教你了吗?姑娘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教训教训你!”俏立于枝头的女孩大喊。 “疯丫头,不得对堡主无礼!”福明轻斥,对她口中乱七八糟喊一堆的说辞皱眉不已。 “疯丫头?”难道她就是那个江湖中盛传武功奇高,行侠仗义,好打抱不平的疯丫头?滕志远心中一动,不由细细打量着她。 一身白衣裙的她立于枝头,看上去纯洁无瑕,一条红色腰带系在纤细的腰上,将她完美的身材勾勒得更加诱人,子夜般的黑发披散肩背。她全身上下无一件女孩子家喜欢的饰物,也无江湖侠女爱佩带的兵器,唯一引人注目的是——她脸上正如传闻所言,有个形同火焰的红色胎记。 而此刻,在那彷佛燃烧的火焰中,那双明亮如星的大眼睛,正毫不示弱地瞪着自己。 滕志远暗自惊叹:没想到让黑道头痛、宵小丧胆的疯丫头竟是这般年轻! 见他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丫头烦了。 “滕志远,动手啊,不然我可要出招了。”她立在枝头大喊。 没想到,那男子根本不睬她,转过身去与福明低语一阵后,便大步离去。 这下可惹毛她了!她双足点枝,一个筋斗翻到男子身前,瞪眼怒吼道:“不许走!” 被她那“降龙伏虎,舍我其谁”的气势所吸引,滕志远停下了脚步。 但当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时,滕志远的脑袋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双美丽的眼睛在慢慢放大,在她黝黑明亮的瞳仁里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不知道那是一种什?样的感觉,只觉得那双燃烧在火焰中的眼睛紧紧扣住了他的心,使他彷佛被人点穴了似的不能移开目光! “这就对了。”丫头见他听话地站着,还目光炯炯的望着自己,心中大喜,连赞“孺子可教”,进而用手指点着他的宽肩对他谆谆善诱起来: “你身为一堡之主,上有白发老母,中有美丽娇妻,下有年幼儿女……哦,不对,说错了,是年幼弟弟。怎么可以如此不负责任地跑掉呢?你今天回来,就说明你是知道错了。子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娘和你妻都会原谅你的,赶快回家去吧!” 滕志远身躯纹风不动,仅是默默汲取她身上传来淡淡的竹叶清香。 等她住口后,他抓住她停留在自己肩上的手指,将其握于掌心,语气悠然,眼神冰凉地问:“妳说完了吗?” “啊?哦,暂时说完了。”被他冷静的态度唬住,丫头忘了抽回手。 “那好,让我告诉妳——”滕志远目光如炬地看着她。“第一、托天之福,我娘身体健朗,尚无白发;第二、我尚未成亲,不知何来『美丽娇妻』?第三、我弟弟已二十岁,不能算『年幼』;第四、我并没有跑掉,而是巡视各地产业。所以,在下并非姑娘口中不负责任的堡主或不肖子,更不是负心汉!” “狡辩!”丫头反驳道:“你已三年未曾进家门,怎知你娘没有白发?惜心是你父母自幼为你订下的媳妇,你却在要成亲之时一走了之,怎可说并无娇妻?十二年前你在你父亲坟前接受了七星剑,成为堡主,立誓要尽忠职守,照顾家人,壮大祖业,可是三年来你却探幽访古,云游四方,抛下准新娘独饮苦泪,撇下全堡老小任人欺凌。你这绝非大丈夫所为!” 丫头一席话令福明等人,甚至滕志高都频频皱眉摇头,更是把滕志远气得直想揍人!她说的是什么话?三年来,自己虽不在堡内,但一直在外辛苦奔波,将七星堡庞大的产业管理得妥妥贴贴,她一个外人居然敢对他大放厥词!幸好她没再用令人恶心的“娇妻”二字,否则他怀疑自己能否控制住心头怒火。 他捏紧掌中纤细的手指,沉声冷笑道:“哈,看来妳倒是把我的事打听得很清楚。是妳那徒弟、我的宝贝弟弟告诉妳的吗?”他寒着脸看向滕志高。 “大哥,你别误会,师傅是娘最信任的人……”滕志高嗫嚅地说。 “是吗?”滕志远的声音更加森冷,脸色铁青,对丫头道:“那妳何不再多打听一些我的『罪状』,然后再来教训我?” “不用,我已经有足够教训你的理由了!” “教训?”滕志远轻蔑地俯视着她。“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还想教训我?” 丫头抬高下巴。“没错,就是我这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要教训你,还要彻底改变你这只傲慢的大笨熊!” “那好,来啊,看妳有何本事改变本少爷!” 愤怒地说完,滕志远用力甩开她的手指,头也不回地往前奔去。 “喂,大笨熊,你听着,我一定会逮到你的!”丫头甩着被捏痛的手指喊道。 “大哥!”滕志高急得直跺脚,但又无可奈何。 “唉!苞老堡主一样的脾性。”福明深叹一口气,挥手指示手下将地上横七竖八倒成一片的飞云寨盗匪们拍醒,丫头这才明白滕志远刚才并没有下狠手杀掉这些人,而只是点了他们的昏睡穴。 “可惜,又让那个死奎汉跑了。”滕志高忿忿地说。 “别担心,他不会再来了。”丫头胸有成竹地说。 “此话怎讲?”滕志高不明白地问,福明和其它人也都好奇地看着她。 看着那些关切的眼睛,丫头知道大家对奎汉及其手下早就腻烦透了。 奎汉虽不过是时下众多占山为王、梦想成为乱世枭雄的匪首之一,而且手下多是只凭蛮力的江湖小混混,对其下重手嘛,他们罪不至死;饶了嘛,他们距七星堡不远,人数又多,三不五时地来骚扰,闹得七星堡上下真是烦不胜烦。 两年前就是他们设计诱捕了思儿甚切的滕老夫人,若不是刚巧碰上丫头,救了老夫人,七星堡就会被狠狠敲一笔竹杠了。 “我对他下了蛊,以后他只要一动贪念就会毒发身亡。”丫头得意地说。 “什么?”滕志高的惊叫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下蛊?” “当然,你不相信吗?”丫头大眼一瞪,说:“奎汉开始也不信,结果不到一会儿,捧着肚子脸色煞白地跑了。” “妳真给他下了蛊?”福明讶然问。虽然大家都知道疯丫头跟她师傅疯婆婆一样武功怪异,手段千奇百怪,但好像没听说过她会给人下蛊。 “这有什么奇怪的?”丫头扫了大伙一眼,不以为然地问。 见她状似不高兴了,大家没有再问,各自忙着收拾战场。 丫头这才悄声对福明和滕志高说:“只不过是两粒泻药。” “啊?!炳哈哈……”福明和滕志高都忍不住炳哈大笑起来。 “好了,我走了。”丫头拍拍衣袖道。 “妳不随我们回堡吗?”滕志高讶异地问。 “不了,你没听到刚才你哥下的战书吗?我得去抓他!版诉干娘和惜心姊,我一定会替她们找回滕志远,现在我已经认识他了,绝不会让他再跑掉。” 滕志高急忙阻止她道:“我大哥脾气很大,妳去了准没好脸色看的……” “你少婆婆妈妈的。”丫头不耐地打断他。“我走了。” 说着,宛若一道白色烟雾般消失在滕志远离开的那条路的尽头。 挥袖而去的滕志远在山岭间放足奔跑了一阵后,怒气渐消。 这三年来他一直住在堡外,虽然七星堡产业庞大,但下属多训练有素、办事效率高,且交通方便,离堡管理根本不成问题。 数天前,退隐江湖多年的师傅突然传信给在桂西岛的他,要他于本月十六申时到樊山风谷相见,于是他急忙赶回。半路上听说飞云寨盗贼又到七星堡捣乱,便赶来查看,从福明口中得知母亲仍坚持要他娶表妹。于是失望之际,他将满腔怨气发泄在那帮乌合之众身上,甚至发在后来惹他不快的疯丫头身上。 但此刻真正令他心情恶劣的,并不是母亲的固执或那些山贼的骚扰,而是那个有着传奇般经历、奇特胎记和明亮眼睛的疯丫头。 她不过是个外人、陌生人,可是竟然知道他的一切,还敢颐指气使地教训他!而他,除了传闻中的那些事外,对她可说是一无所知。这让一贯喜欢掌控全局的他心里很不痛快。 此刻,他既恼家人多嘴将他的私事告诉给那个爱管闲事的女孩;也恼自己明明是讨厌她的,可当注视着她的眼睛时,心里却产生了奇妙的感觉,而当她的纤纤细指戳在他身上时,他身体内竟涌起一股强烈的激流。 想到她教训自己的神态,滕志远不由抿嘴苦笑。 她,实实在在是扰乱了他的心。 可是,一想到家里的母亲和等着当他新娘的表妹惜心,他满腔的热情就化成了冰,他的脸上重新布满了寒霜。 他抬头看看天色,想到距离师傅的樊山之约还有好几天时间,于是决定抛开心头的烦恼,先到北部几处产业看看。 彩霞如绡,彤云万里。 一条小河从武阳城横穿而过,把整座城分?南北两半,北岸是官商府衙宅邸,南岸是老百姓的聚居之地,商业贸易区则混杂于两区之中。 座落于河畔的四海船坞内,滕志远正与管事罗茂山低声商讨事情,突听外头传来骚动,接着几个守卫抱着罗茂山十三岁的孙女兰花跑进来。 兰花一落地即奔进爷爷的怀抱,惊恐的脸上满是泪水。哭诉道:“爷爷,那两个坏蛋抓了我和青莲……” “青莲呢?”罗茂山急急地问。 “她没事,已叫人送回家去了。”守卫回答。 此时院外传来了兵器交错和人群的叫喊声。 “怎么回事?”滕志远边问着边往外走去。 “是疯丫头,方才便是她救了兰花和青莲,她要我们先把两位姑娘送回来,说要教训『岭南双残』。”守卫答道,跟随他一起出去。 船坞牌楼前,两株五人方能合抱的大榕树下,三条影子正在缠斗,旁边围了不少人。仔细一瞧,这疯丫头居然曲着一条腿,绑住了一只胳膊,仅用单手对付两个凶狠的男人。想起以往听过的传闻,滕志远不由眉头深锁地问身后的罗茂山: “这就是疯丫头的公平原则,要让对手输得心服口服,是吗?” 罗茂山点头。 “荒唐!独自对付两个大男人,还说公平?”滕志远真觉得这女孩怪异至极。 “疯丫头跟她师傅一样,为人处世从不在乎世俗看法,幸好她们行善不恶,否则以她们的武功,天下可就更乱了。”罗茂山就事论事地说。 就在此时,只听惨叫声起,“匡当”一声,号称“岭南双残”手中的兵器月兑手飞出。 丫头不理他们的哀号,落下曲起的腿,解开绑住右臂的丝巾,轻松地说:“不要再鬼哭狼叫的!愿赌服输。现在,当着七星堡堡主和四海船坞当家的,说明白你们为何要掳那两位姑娘?” 岭南双残只是坐在地上,不住申吟。 “哈,看来本姑娘得帮你们开口了,是不是?”丫头笑嘻嘻地蹲在双残身前,作势地掰弄着手指。 “啊,别再折腾我们,我说、我说——”老大看看老二,哭丧着脸道:“我们就想、想绑了她们做老婆……” “做老婆?就你们这德性还想娶老婆?” 这个结果显然太出乎疯丫头的意料,她皱着眉回头大喊:“滕志远、老罗头,你们听到了吧?这两人想与贵府结亲,这事我可管不了。人就在这儿,你们看着办吧!” 说完足尖一点,裙袂飘飘地消失在遮天蔽日的繁枝茂叶中。 待滕志远等人回到船坞时,只见丫头正在餐桌边享受着青莲、兰花殷懃奉上的美食,而旁边坐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其中不乏眼里充满仰慕之情的年轻小伙子。 对此情景,滕志远感到很郁闷,不由阴沉着脸。 但看到滕志远,丫头却显得很高兴,立即端着碗碟挪到他身边,凑近他道:“喂,滕志远,你这里的事办完了吗?” “干嘛?”一面对她,他的心又乱了。她脸上的火焰令他着迷,她清澈明亮的眼睛彷佛能蛊惑人心。于是他只能转开视线,用冷漠掩饰自己的真实感受。 “回堡呀!你怎么忘了?”丫头不满地皱起鼻子,火焰随着她的情绪在跳跃。 “谁告诉妳我要回堡的?”滕志远冷声反问。 看到他不豫的脸色,其它人都不敢插话,一个个都专心吃饭。 丫头一点都不气馁,仍然凑在他身边道:“没人告诉我,但你非回去不可。” “走开,少来烦我!”滕志远恼怒地说,然后回身与其它人说话,不再理她。 当晚,丫头被安排住下。 她已从她的那些崇拜者口中得知,在七星堡所有的产业中,都有滕志远专属的房间。所以她要求住在他隔壁的那个空房间,她决定在这里“守”着他,一等他把船坞的事办完,就抓他回堡,这样她才对得起待她好好的干娘和惜心姊。 正义必须得到伸张,良善必须得到保护,这就是她——疯丫头的人生目标。 入夜,确定滕志远回房后,她在他的门前和窗户下摆放了几把椅子、吊了几条树蔓和一小堆杂物,又用石块在地上划了几道,才放心地回去睡觉。 “滕志远,你休想从本姑娘手中逃月兑。”爬上床时,丫头喃喃自语,想着很快就能将这个负心汉、不肖子带回家门,她感到很痛快,打了个哈欠,渐渐沉睡。 就在她酣然入梦时,她隔壁的滕志远却如同坐在火山口般坐立难安。 “看来,这个丫头是跟我卯上了。”滕志远暗忖,想到后面每天跟着这么个嘴巴和武功一样难缠的尾巴,他就烦躁不安。更要命的是她还不断地扰乱自己的心神,这是最让他无法控制,又备感困惑的事情。 说长相吧,她脸上那块丑陋的胎记就足以令人退避三舍;说个性吧,她跟温柔可人的惜心差了十万八千里,更别说她还总是摆出一副晚娘训子的模样,谁能受得了?可他却偏偏受她吸引…… “也罢,大丈夫能屈能伸。”滕志远无可奈何地自我安慰道:“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就算本少爷怕了她吧!” 他小心地拉开门,看到门口杂乱的东西时,正感生气时,却猛然意识到这堆东西的突然出现必有蹊跷。因为他知道,绝对不可能有人敢如此大胆地对他做出如此无理的举动。 他细心观察,终于看出一点名堂,冷峻的脸上出现了了然的微笑。 他悄然退回屋内,关上房门,侧耳贴墙倾听,隔壁房间内寂静无声。他走到窗前,从缝隙往外看,果不出所料,窗下也有布置。 “想不到这小丫头心思如此缜密。”他四下看看,已别无出口,在深感挫败的同时不得不佩服这个疯丫头。 他抬头看看屋顶,若在平时,他只需一掌就可将屋顶打穿,但今夜为了不惊动隔壁那个精明的女孩,他只得辛苦了。 他跃上床头,挺直高大的身子,既无奈又得小心翼翼地拆下一片片的瓦。这让他益发相信自己得尽早甩月兑这个小魔女,然后跑得越远越好! 第二章 夜晚的苍峻大山伴着黑黝黝的森林更加显得神秘,枝繁叶茂的大树将银白月光密密遮蔽,偶尔穿透叶缝的月光投在潺潺的小溪水面上,闪着耀眼的光彩…… 在层层树木的遮隐中有一幢与这荒山野岭极不相称的红木砖瓦大宅。 此刻宽敞的厅屋里,十几个青壮年正在谈论着伐木场的情况。 “行了,大豪,今天巡视了那么大片林子,堡主该歇息了。”一个约略三十出头的福泰女人走来大声嚷着。又对坐在人群中的滕志远说:“堡主,别理他们,热水给您送到房里去了,去洗洗早点休息吧!” 身材短小精悍的大宅主人——李大豪笑着站起身,对滕志远说:“瞧,堡主,我娘子对我可从来没有那么好过,看来还是表弟比丈夫亲啊!” 女人豪爽地大笑,道:“那是当然啰,谁教你姓李不姓滕?再说让我姑姑知道她的宝贝儿子在我这儿受罪的话,还不扒了我的皮?” 滕志远没说话,微笑着在大豪肩上拍了一掌,径自上了楼。 “唉,他总是那么不快乐。”大豪忧虑地看着他的背影说。 女人一边让人收拾茶碗盘碟,一边陪丈夫走回厢房,说:“唉,只怪我姑姑太固执,弄得家不成家……不过我也真搞不懂,小表妹漂亮又温顺,堡主为什么不愿意娶她?虽然堡主一直在武当山学艺,不像二表弟那样亲近小表妹,可我记得他一直对小表妹也是很好的……” “算了,感情的事外人不好说,我们还是别管那么多了。”大豪宽慰她道。 “还是我们好,姑姑做主,你二话不说娶了我,一锤子定音,省事。” 大豪笑道:“是啊,管着这片林子,守着妻儿,我知足了!” 夫妻俩说笑着回了房。 滕志远并不是很疲倦,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四海为家、奔波劳累的生活,但他知道如果他不歇息,大伙也都不能休息,只会一直陪着他。 进入房间,看到已经备好热水和崭新的毛巾,他不由感谢表姐的细心。 必上房门,他走到水盆边开始月兑衣服,脑袋里面一直在想今天视察林场时,大豪提到最近经常有陌生人出现在附近的事情。 “会是过路客吗?”他寻思着。“也许该让大豪多招募一些人手加强警戒。” 当他月兑掉身上的衣服,伸手想解裤腰带时,突然耳边传来极其细微的抽气声。 不好,屋内有人!他的汗毛竖立,神经紧绷,然而当他凝神运功勘查,嗅到那熟悉的竹叶清香后,他放松了。 “她是如何瞒过这么多武功高手溜进来的?”他非常好奇,但此刻他不想惊动她,他可不能让手下人知道他被一个女孩逼得四处逃窜。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洗了把脸,套上褂子,佯作欣赏屋内摆设和窗外景色,在屋内来回走动,试图找出她的藏身地。 可是她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空气里那缕淡淡的竹叶香也变得十分飘渺。 但他确定她还在,于是他吹灭了灯,躺在床上,静静地倾听周围的一切。 直到午夜过后,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才终于辨识出她细微的呼吸声,接着发现了她蜷缩在屋梁上沉沉入睡的身影。 啊,果真是她!他呼出了久积胸口的气,任睡意带走所有的疑惑和担忧。 当他醒来时,天已蒙蒙亮,屋子里已经没有她的身影,他跃上屋梁,在她昨夜歇息的地方看到淡淡的痕迹。 他懊恼地跳下地。他本想在她醒来前先离开的,没料到居然让她先走了!能在他面前毫无声息地溜掉﹐足见她功夫极高。 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他心里也有一丝莫名的担心和遗憾。 接下来的一整天,他都下意识地注意着身后,却一直没有发现她。 当晚他故意住宿客栈,想知道她会不会再跟来。他睁着眼睛耐心等待,直到三更时分,她仍没出现,于是他确信这次他真的将她甩掉了,才放心入睡。 黎明时分,他猛地醒来,竟在朦胧夜色中发现了梁上那团纤细的身影。 老天,这次她又是如何溜进来的?他真是烦透了这种骚扰似的跟踪! 无法再睡,他索性轻手轻脚地起身离开了客栈,朝晨曦初现的山林走去。 为了躲避烦人的疯丫头,他决定不再走大道,朝僻静陡峭的山林小道而去。与师傅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无论如何他不能带个“尾巴”去见师傅! 骄阳似火。盘山道上,一个英挺的白衫男子健步如飞。 翻过山脊,一道山泉顺石而下,他伫足泉边掬水畅饮,高卷的袖口露出结实的手臂,那魁伟健壮的身躯透着浑身的劲道。 喝够水后,他坐在浓荫如盖的大树下,取出包袱里的包子吃起来。 清风习习,远眺四处峰峦如林、云海汹涌的壮丽景色,俯视清秀如带缠绕山间的碧净河水,他愉快地呼出一口气,探手想再取蚌包子,竟模了个空。 他诧然回首,发现装包子的袋子不见了。 “见鬼!”他咒骂一句,高喝道:“下来!” 山静风平,没有任何声响。 “疯丫头,这里可弄不到别的酒菜!” 话音方歇,一道白色丽影轻巧地从他头顶落下。 “原来你知道我跟着你,还偷吃了你的酒菜啊?”丫头快乐地吃着包子,将其它的放回原处,嘻笑着说。 “哼,妳以为妳真的是来无影去无踪啊?”滕志远不屑地说,抓起包子一口咬下。“妳老这么跟着我,烦不烦啊?” 自那天离开客栈后,他行走了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后,便发现身后她那忽隐忽现的身影。懊恼之余,他在山林里东躲西藏、疾飞快跑,想要甩掉她,可这丫头功夫了得,硬是如影随形地黏着。虽说他的轻功不能称上数一数二,但也极少有人能跟上,可她却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跟着,这令他既沮丧又佩服。 “烦啊,怎么不烦?”丫头赏了个大白眼给他,又吃掉一个包子。 “那妳不要再跟着我了,行不行?”他几乎是哀求了。 “不行!除非你跟我回堡。”她的回答是板子上钉钉——实打实。 “呃,我真被妳气死!一个姑娘家紧跟在大男人身后算什么?看着我吃饭睡觉还不够,难不成还要看着我拉屎撒尿吗?”滕志远咬牙切齿地瞪着她。 这几天她真的令他很不爽——睡觉就不必说了,反正她永远在他房里;吃饭喝茶时她也来捣乱,让他的美食常常不翼而飞,想洗个澡或方便一下都因她而弄得十分狼狈…… “当然,因为你会偷溜!”她擦擦嘴巴,理直气壮地回答道:“不过我只看见你撒尿。” 她的话音未落,滕志远的脸当即绿了。 “什么?!妳看见什么?”他大吼一声,把丫头吓了一大跳。 “干嘛啊你?吓死人不偿命啊?”丫头不满地瞪他。“看见你撒尿又不是我的错,是你自己没发现我在那,不过——”看到他阴沉沉的脸色,丫头忙说:“我只看到你的背脊,没看到前……” “妳给我闭嘴!”滕志远忍无可忍地跳了起来,一把抓过她。 见他俊面铁青,青筋鼓起,丫头心里有点发慌。但仍嘴硬地说:“干嘛?想打架吗?” “干嘛?我、我——”气昏了头的滕志远突然低头吻住了她嫣红的小嘴。 “嘿,你干嘛咬我?”丫头讶然地推开他,死劲擦拭着嘴唇问。 滕志远也被自己唐突的举动吓了一跳,再看到她一个劲儿地抹嘴,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将包袱往肩上一甩,不耐地说:“要妳闭嘴!” 他大步走开,见到丫头又紧跟而来,便不耐烦地厉声喝道:“妳再敢跟着我,就别怨我不客气!” 丫头没被他的怒气吓倒,反而迎上他的目光,大声说:“喝,滕志远,你咬了我,我都还没有对你怎么样,你倒凶起来了?有本事你跟我回堡,娶妻侍母,我保证永远不在你面前出现。” “妳是我什么人?凭什么管我的私事?”滕志远停住脚步,生气地看着她问。 丫头咄咄逼人地说:“路不平大家踩,事不平大家管。何况我疯丫头答应的事情是一定要办成的!” “哼,自以为是的东西!”滕志远冷笑一声,转身加快了步伐。 丫头也不再说话,毫不避讳地与他并肩而行。反正话都已经挑明,何必再躲躲藏藏? 而因为方才那一吻,滕志远的心情不再平静。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是对她反感的,却又吻了她,而一吻之后居然无法忘记那美妙的感受。害他现在一想到她红艳艳的嘴唇,心头就发热。 我是怎么了?他自问,觑眼看看那个害他心神不宁的疯丫头,却见她无事人般地跟在他身边…… “唉,该来的躲也躲不掉。”他认命地暗叹,就当她是个透明人吧,等她无趣时自会离去。 然而要当她是个透明人可真不容易—— 一路上,丫头根本不受他沉默冷淡的“苦瓜脸”的影响,自顾自地说个没完,而且任何美丽的景物都能令她快乐,任何热闹她必定参上一角。而她跟踪人的技术真是一流,不管落后多远,总能很快就跟上。 尽避一路上他都不理睬她,但她仍然再自然不过地分享着他的一切,而每当他办正事时,她总乖巧地消失了踪影;当他独处时,她又神奇地出现了。最令他忍俊不禁的是当他与人共餐时,她绝对不会出现在餐桌边,但是她的“第三只手”却能及时准确地取到她想吃的食物,而同桌的人除了莫名惊诧外,也只能猜想是同伴当中某人的杰作。 三天后,他不得不承认她是这世上最难缠也最有趣的旅伴,并要命地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这条“尾巴”,还从中获得了乐趣…… 残阳如血,青山如黛,山林间蒸发着腾腾暑气。 他们在小溪边歇息,看着低头饮水的丫头,滕志远终于无奈地开口了:“妳到底要跟我到几时?”滕志远焦躁地问,他担忧自己会越来越习惯于她的存在,害怕心中日益堆积的那份陌生的情感。 “跟到你愿意回家。”丫头说着低头用手泼些水到脸上。从发现他很讨厌自己跟着,丫头就发誓要紧跟着他,直到将他逼到不得不妥协为止。 “要是我一辈子不回去呢?”这女孩实在难缠!他的眉头皱成了“川”形。 丫头毫无心机地说:“我就跟你一辈子。” 然而她这话却在滕志远心头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那好,妳就跟我一辈子吧!”滕志远冲口而出,发现他并不排斥这个想法。 而丫头浑然不觉此话有何不妥,还得意地摇头晃脑道:“我早告诉过你,你是没法甩开我的。” 滕志远见她居然对自己的话毫无反应,不由三分宽心七分失望。 丫头俯身饮水,甘冽的泉水令她满意地咂着嘴,又伸出舌头舌忝着唇上的水珠叹道:“喔,琼浆玉液,天上美味呀!” 看到她粉色小舌在嫣红的唇间滑动,滕志远的月复部彷佛被人猛击了一拳,血脉急涌。他赶紧转开脸,嘎声问:“妳叫什么名字?” “为什么问?”丫头好奇地问。 “妳总是连名带姓地对我大呼小叫,还把我的根底查得一清二楚,可我连妳的名字都不知道,那不是太不公平吗?”滕志远忿忿不平地吼道。 对他突然恶劣的语气和涨得通红的脸孔感到莫名其妙的丫头生气了,一步窜到他的面前,几乎脸贴脸地说:“我不过吃了你一点东西,你干嘛那么凶?” 她甜甜的气息吹拂在他脸上,眼里灼灼火花燃烧着他的心,她诱人的红唇挑战着他的自制力。 “不止那个!”他克制着心里蠢蠢欲动的,只好提高音量以掩饰声音里的颤抖。 “还有什么?”丫头紧蹙眉头想了想,确定自己没有再占过他什么便宜。 滕志远没说话。两人像斗鸡似的头对头,脸对脸地瞪视着对方,互不相让。 看着他的俊面在自己眼前放大,丫头愣住了,聪明如她怎会感觉不到两人之间突然产生的那种怪异气氛?她困惑地眨眨眼睛,退后半步,伸手模模他的额头,皱眉道:“你怎么了?有点怪怪的喔。” 她的触模令他如被大黄蜂蜇了般地跳起。猛地拍掉她的手,厉声喝斥道:“不要碰我!” 丫头反射性地挥出一拳,用力说:“这是还你的一拳,今后再碰你是王八!” 被她一拳打得胳膊发麻的滕志远,突然如山豹般跃起,扑向转身离去的丫头。 丫头当即蹲身旋腿,想绊倒他,可滕志远早已料到她的这一招,立即倏地腾空而起,如雄鹰展翅般眨眼间抓住她的双手,将她牢牢地扑倒在地上。 丫头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明白自己吃亏在判断失误,她从来没有料到堂堂七星堡堡主会从背后偷袭。 “小人!有种我们光明正大地比一场。”丫头怒骂道。 “可是我不想跟妳比。”他一向严肃冷酷的脸上竟绽出了无赖的笑容。 “让开!”丫头叫嚷着挣扎,而当她决心豁出去时,谁又是她的敌手? 滕志远当然知道自己不可能真的与她大打出手,而既可化解她的怒气,又能让她害怕的,恐怕只有一个办法—— 他俯身攫住了那张气呼呼的小嘴。 再次触到她的唇,滕志远忘了自己的动机,完全沉醉在那如馨似兰的芳香中。 和上次完全不同的是,这次他的吻不再带着愤怒,反而充满了疼惜与渴望。 当丫头意识到他在做什么时,心中一阵恼怒,她张嘴想骂,但他乘虚而入的吻令她尚未来得及发作的怒气转换成另一种情绪,她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样的情绪,只觉得头昏脑胀,虚弱无力,瞬间而起的异样感觉震撼了她。 他的唇辗转地压挤她、吮吸她,令她不由自主地开启双唇迎接他的入侵。 她从来没有被人吻过,上一次他只是蜻蜓点水般地碰触到她的唇,所以并没有什么感觉。可这次完全不同,她的脑子一片空白,鼻息间间全是他阳刚的气息,她的心狂乱地跳动。 她实在太甜美了!滕志远不舍地抬起头,注视着被自己吻得更加红润的唇瓣。 “你干嘛又咬我?”丫头虚弱地问。 “这不是咬,是『亲』。”滕志远用唇摩擦着她的,纠正道。 “你以为这么做,我就会被你吓得逃跑吗?”丫头倔强地问,虽然她仍虚弱无力、心跳如鼓。 “难道妳不想逃吗?”滕志远挑衅地反问。 “不想!”她坚决地摇头,又恼怒地问:“你干嘛亲我?” “因为我喜欢。”回答是如此简洁却理所当然。 “呿!什么鬼话?”丫头不屑地轻斥。“放开我,让我起来!” “还不行。”滕志远的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腕,目光仍在她的唇上徘徊。 一阵颤栗窜过她全身,她彷佛大梦初醒似的激烈挣扎,但很快就明白他实在太强壮,而此刻的自己又太过虚弱,试图逃月兑他的禁锢简直就是痴心妄想,于是她认命地放弃了挣扎。 “好吧,你到底想干嘛?”丫头无奈地问。 “名字、妳的名字。”滕志远艰难地开口问她。压在她柔软的身上,他的身体和意志都承受着巨大的考验,而她奋力的挣扎更加深了他们身体的接触,使他敏锐地感觉到她身体的每一处曲线。幸好就在他将要失去理智时,她停止了扭动。 “疯丫头。”丫头没好气地回答。 “不,真名实姓!”滕志远在她的唇边喃喃地命令着。 他将她的双手用一只手控制住,另一只手拂开她散落在脸上的头发。缓缓描绘着她火焰胎记的轮廓。他的手指温暖而轻柔,他的抚模如春风拂面,令丫头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却也舒服得还想要更多。从来没有人如此怜爱地抚模过她,更没有人敢这样把她压在地上,把玩她的头发,同时还细声细气地和她交谈。 看着滕志远愈加黝黑深邃的眼眸,她知道她应该趁现在放手一搏夺路而逃,也知道她应该拒绝他的命令,什么也不告诉他。可是她却像中了蛊似的任由他的手指移动,也很想模模他棱角分明的面庞…… 当然,她什么也没有做,只是乖乖地躺在他身下,服从他的命令。 “怜儿——苏怜儿。”她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如此陌生。 哦,如果他的语言冷漠一点,动作粗暴一点,目光不要那么火热,她不可能如此快的被驯服。丫头心里想。 “怜儿,苏怜儿。”滕志远重复着这个名字,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惊叹她肌肤的细腻光滑。如果没有这快胎记,她的肌肤一定洁白如玉。 见他仍无意起身,丫头扭动着身体抱怨道:“好啦,我都告诉你了,快让我起来吧。你的身子硬梆梆的,我都快不能呼吸了。” 她的率直和纯真破坏了他们之间暧昧的气氛,令滕志远突然有股放声大笑的冲动,同时也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粗暴鲁莽了。 他面色微赧地跃起,顺手将她拉起来,替她拍去衣裙上的杂草。 非常不习惯他的体贴,丫头大眼一瞪,说:“以后你不准再亲我,不然……” 滕志远没等她说完话,立即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挑眉道:“不然怎样?” 他没等她回答,迈开大步往前奔去。 “你!敝人——”丫头抚模着灼热的嘴唇低声咒骂着,跟随在他身后。 可惜的是,她没有看见滕志远在听到她的咒骂后,英俊的脸上扬起了极其难得的笑容…… 第三章 当一轮明亮的上弦月将大地照得恍若白昼时,他们来到了镇龙山下的“青龙牧场”,这是七星堡的又一处产业。这里地处桂西盆地中部,冬暖夏凉,草场草肥水美,终年不衰。四季常青的树木参天高耸,景色秀美。 越过宽阔的草场,看到山坡上那一排排干净整齐的马厩和原木建造的小楼时,丫头快乐地在草场上跳跃。 “哇,这里真美!我从来不知道有这么美的地方耶!”她大声赞美着。 “别跑了,现在时候太晚,明天我再带妳去四处看看。”滕志远拉住她,往主屋走去。看到她眼里可媲美天上明月的灿烂光芒,他心情也随之愉悦。 尽避已经很晚了,看到堡主到来,还带来了赫赫有名的“疯丫头”,马场主管钟大叔和其它人都十分高兴,而钟大叔的女儿筱筱更是兴奋异常,非常有效率地安排了一桌可口的晚饭。 美味佳肴让丫头心情大好,一直与大家说笑不停。可当饭后钟大叔安排她随女儿去歇息时,她的脸垮下了。 “不要,我要跟滕志远一个房间。”她的话让除了滕志远之外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可、可堡主有……你们不、不是……”钟大叔震惊得连话都说不清楚。虽听说疯丫头向来我行我素,但她这个荒诞不经的要求实在有点过分。 倒是钟筱筱将别人不敢说的话说出来了。 “这不好吧,妳一个大姑娘,不可以跟堡主睡一个房间。” “为什么?”钟筱筱严厉的表情让丫头觉得受到了轻视,好心情消失了。 “堡主是订了亲的人,妳怎么可以破坏人家的良缘呢?” 没想到丫头听了她的话反而笑了,挺开心地说:“对啊、对啊,我就是要抓他回去给惜心姊姊的。” “那妳还说要跟他同一间房?”钟筱筱涨红了一张俏脸生气地质问道。 这下丫头又胡涂了。“我跟滕志远一间房与他订亲有什么关系?” “妳?妳是他的妾?”恍然大悟似的钟筱筱俏脸突然变得苍白,她哽咽地转向滕志远委屈地说:“志远哥,我……你还对我说你不纳妾的……” 听她说自己是妾,丫头有点明白了,不由怒火“忽忽”地窜烧。 她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声骂道:“胡说八道!谁是妾?我疯丫头此生为人只做自己,不做妻、更不做妾,妳再敢胡说一个字,我保证打得妳满地找牙!” “爹……”钟筱筱被她凶狠的气势和脸上颤动的火焰吓坏了,委屈地哭着扑到钟大叔身上寻求安慰。 “好了,大家都去睡了吧!”一直不出声的滕志远终于忍着笑开口了。 “有没有搞错,你居然敢笑?!”听出他低沉声音里掩藏不住的笑意,丫头更加火大了,声落掌起,一道劲风向他袭去,刚猛的气势令人莫不心惊胆战。 滕志远险险避过,却更加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这下更惹恼了丫头,只见白光一闪,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她已经跃至滕志远身前。 滕志远不敢轻忽,忙收住笑声,与她对招。 电光石火之间他们已互相接发数招,最后滕志远故伎重施,再次以身高和力量的优势,猛地伸展双臂将她抱着,顺势将她压倒在餐桌上,两条健壮的长腿紧紧夹住她不安分的双腿,道:“行啦,丫头,没人要妳做妾。” 靶觉到身下的身躯不再抵抗,他才抬头对满屋惊骇不已的人们说:“没事,她是怕我半夜逃跑,所以要跟我同室,盯着我……” “你已经逃跑过一次了,小人!”被他壮实的身体压在桌上的丫头,不满地揭发他,并恼怒地想,真是卑鄙小人,竟敢当众将她压成这么难看的大弯虾! “有吗?”滕志远低头对她咧嘴一笑,注视着她继续对大家说:“看她这凶狠劲,我还能拿她怎么样呢?就让她跟我同室吧。”说完不顾众人见了鬼似的表情,哈哈大笑着抱起丫头就往楼上走去。 厅里的人们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天哪!那个当众与一个女人以那种暧昧姿势抱在一起,还笑得那么开怀的男人,真是他们冷酷严肃、不苟言笑的堡主吗?! “大家都去歇息吧,明早还有得忙呢!”钟大叔对大伙说着,又拍拍女儿的肩头道:“筱筱,妳该死心了,世上能让堡主那么大笑的恐怕没有几个人。” 进屋后,滕志远坐在桌边笑个不停,他实在是被丫头今晚的表现逗乐了。 “啊,这屋子真不错,又高又宽敞。”丫头不理会他,自言自语地说着走到窗前,看看明月和掩映在树荫里的马厩,清凉的夜风拂过她火热的面庞,她的心情又好了起来,大自然总是能抚慰她的心灵。 回头看看仍笑意盎然的滕志远,丫头蓦然发现最近几天他常常在笑。 她静静地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英挺的眉毛因为快乐而不再紧蹙,性感的双唇如天上的弯月般微微翘起,洁白的牙齿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哦,他真是个好看的男人!丫头心悦诚服地赞叹着,也觉得苦恼和困惑:这个男人一再冒犯自己,还当众让她出丑,但她却并不真的感到生气,为什么? 她常常跟人打斗,从来不喜欢输,一旦输了必定誓言扳回。而她也从不与男人亲近,如有哪个男人胆敢碰她的话,她准让他死得难看!可是她不明白为何她已经莫名其妙地输给了这个男人两次,却没有感到愤怒不平?为何面对他大胆的碰触不仅不反感,被他紧紧抱住时,自己竟虚弱无力,失去了反抗的力量?甚至连反抗的意识都模糊了? 她不应该是那么容易被制服的人,难道是他与其它人有什么不同吗? 想了半天,丫头还是无法明白,只好拍拍他的手,自我解嘲地说:“笑吧、笑吧,能让你滕大堡主如此高兴,也算我疯丫头功德一件。” 看出她眼里的苦恼,滕志远止住笑,关心地问:“什么事困扰妳吗?” “没有。”她自己都还弄不懂的事,如何向他说?于是她转移话题道:“那位钟姑娘喜欢你。” 这不是个问句,但滕志远还是回答了她:“可是我不喜欢她。” “为什么?”听到他的回答,丫头心里似乎有点雀跃。 “妳不会懂的。”滕志远无意再谈。 “那惜心姊姊呢?你为什么要悔婚?”丫头不肯轻易放过他。 “妳干嘛总爱管闲事?”一听到婚约,滕志远就开始烦躁,语气变得生硬,但在看到那对晶莹透亮,彷佛可以看穿人灵魂的黑瞳时,他的心软了,只得悠悠叹气道:“我会告诉妳为什么,但希望妳听完后永远不要再提这件事。” 丫头默然无语,只是坚定顽固地看着他的眼睛。 见到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不妥协神情﹐滕志远只好举手投降了﹐他将很少对人说的心事对她和盘托出。 “惜心是我的表妹,自幼在七星堡长大,我把她当作妹妹一样地关心她、喜欢她,但是从来就不想娶她。她太柔弱、太敏感,不适合我。我很早就向爹娘提出不要这门亲事,爹也曾经答应会取消我们的婚约。可是三年前我娘不顾我的反对,执意安排婚事,还用欺骗的手段逼我成亲,在这种状况下,我只好离开。” “可是惜心姊是真的对你有情……”想到惜心每每提到她的大表哥,就一副伤心欲泣的样子,丫头都觉得心痛。 滕志远打断她道:“那只是兄妹之情,并不是男女之情,怎么能够成亲呢?” “我不懂。”丫头的手托着下巴。“既然喜欢她,为什么不能娶她?” “我就说妳不懂嘛。”滕志远拉下她的手握在大掌里,说:“打个比方,如果妳有个哥哥,他很喜欢妳,妳很喜欢他,妳会跟他做夫妻吗?” “当然不会。”丫头道:“不过,我没有哥哥,就算有,他也不会喜欢我。” “为什么不会喜欢妳?”滕志远感到心脏被锐利的东西刺了一下。 丫头毫不避讳地挤挤脸,自嘲道:“这么丑的脸,谁会喜欢?” “不,妳不丑,我就很喜欢妳。”滕志远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自己的感觉。 丫头不在意地说:“算了吧,你别安慰我了,如果不是我死缠着你,你早躲我躲到天边去了。” 滕志远微微一愣,马上纠正她道:“我可不是躲妳,是躲七星堡。” 丫头摆摆手说:“没关系,你不用解释,反正我从来也不在乎。” 话虽这么说,但她眼底仍流露出一丝失意与落寞,尽避一闪即逝,滕志远仍看到了,他情难自禁的捉住她的手,将她拖过来拉坐在自己腿上紧紧搂着。 也许是他眼里的温柔和怜爱让她迷醉,也许是她一直渴望能得到这种温情,丫头怔怔的被他搂进怀中,痴迷地看着他的眼睛,不敢眨眼,怕错过了那里面的任何一丝温柔。 滕志远抚弄着她的长发,轻声问:“怜儿,妳今年几岁了?” “十七。” “妳师傅去世后,妳独自住在山里害怕吗?”想到她小小年纪就形单影只,滕志远对她的怜惜更深了。 “怕?”丫头笑了。“不,我不怕,因为师傅永远都会陪着我。” 想起江湖上对疯婆婆的诸多传言,滕志远小心地问:“听说妳师傅很严厉,对妳很凶,是吗?” 丫头点点头。“但那都是为了我好。师傅是我的再生父母。当她老人家知道体内毒素已无法控制时,便想找一个传人接续衣钵。后来在冀州见到正要卖身葬母的我,师傅便替我葬母,又收我为徒,传我武功。师傅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想到师傅的恩情,丫头眼里漾起了水雾,她习惯性地回避哀伤的情绪,转移话题道:“其实我师傅是很有趣的,她虽然从来不笑,但她常常逗我笑。有一次在浔江边,一个肥胖的货主带着监工驱赶已经非常疲累的工人卸货,还不时鞭挞那些动作迟缓的工人。师傅暗中出手让那个监工将皮鞭抽向货主,吓得货主四处逃窜。 还有一年我们替平阳都督府布奇幻阵时,因为得知那个都督是个奸邪吝啬的小人,师傅故意将阵布到他的银库,要我将那些被他坑害的人引进库内,将他所有银两珠宝拿个精光,再将阵法变个方位,等那个都督数月后方进得库房,发现空无一物时,当场气得口吐白沫,不能动弹……” 想起那些快意恩仇的往事,丫头的心情又恢复了开朗。 “疯婆婆真是武林奇人。”滕志远感叹道。 “没错。”丫头说着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滕志远将她抱到床上。 丫头看看这张屋里仅有的大床,问:“我睡床上的话,你睡哪里呢?” “我想,这张床大得足够我们两个睡了吧。”滕志远替她月兑去鞋袜。 “不行!”丫头急忙说。“我们不可以睡在一起!” “为何不行?别忘了,是妳非要跟我睡的喔!”滕志远无辜地说着,指指屋梁道:“难道妳还想睡那儿?” “哇,你知道我睡在屋梁?”丫头惊讶地张大了嘴,她以为自己的行踪掩饰得很好未曾被他发现呢!不料他早已知道。 “应该说是趴在屋梁上吧!”滕志远笑着捏捏她的小鼻子。“害我每天都不敢睡熟,怕妳一不留神掉下来。” 丫头咧嘴一笑。“你放心吧,我是不会掉下来的。” “不管,反正今晚我们都得好好睡一觉。”他不理会她,自顾自地上了床。 “喂,躺过去点。”感觉到他健硕的身躯散发出的热力,丫头紧张地看着他。 “怎么?怕了?现在去另一个房间还来得及。”滕志远斜视着她说。 “哼,谁怕啦?我可是要盯住你的,别想激将我!”丫头不服气地一头栽倒在枕头上,瞪着他。 滕志远没说话,手一挥,桌上的灯灭了,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丫头一动不动地躺着,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鲜活起来,清楚地感觉到身边躺着的男人。她从未与人同睡过一张床,即便和师傅也没有,而现在她居然跟个才认识没几天的大男人睡在同一张床上。尽避感觉有点怪怪的,但她却一点都不担心,反而觉得很安全。 安全?唔,对,就是安全。跟这个男人睡觉感觉并不坏。丫头在舒适的床铺上伸展身躯叹了口气,并未意识到自己已将感受月兑口说了出来。 然后她沉入了香甜的梦乡。 听到她的自言自语,滕志远在黑暗中笑了。 他知道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实在需要睡个好觉。如果他们分房而眠,她肯定会像前几个晚上一样溜进来,也一定又无法安心睡觉。所以在楼下时,他才没有反对她要跟他同屋的要求。 此刻见她躺在自己身边安然入睡,滕志远的心情也随之放松。他拉过棉被盖在两人身上,在她平稳的呼吸和芬芳的青竹味道中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钟大叔陪滕志远巡视马场。 在七星堡众多的产业中,牧马场占了很大的比重。由于此时战乱频仍,各地州县府都私蓄军队,而驿馆也需要大量马匹充当运载工具。因此无论南方还是北方对好马的需求量都十分地大。 当巡视到栅栏围着的牧场时,钟大叔兴奋地介绍道:“堡主,你看那几匹大宛马,都是按你的吩咐留下的种马,目前正进入发情期,我们已经挑出了上等蜀马,准备让牠们交配,产出新品种……” “唔,这样很好。”滕志远点头称赞。 对马匹,他很有经验,他知道若在旷野奔跑、战场激战,那速度快、耐力强的北方大宛马确实是上上之选,但对于地形险峻,道路崎岖的山地而言,以腿劲足、体型小的蜀马更得人心。因此数年来他一直在考虑将此二马进行杂交,以培育出新的、更理想的上等好马。 现在,不论种马和牝马都已经成熟,配种的工作可以展开了,他当然高兴。 “天哪,她在做什么?”钟大叔突然一喊,滕志远顺声望去,只见草场中央翠绿的草地上,一身白衣的丫头正在追逐两匹正激烈地互相踢蹬的骏马。 他大惑不解地走过去,大声问:“怜儿,妳在干嘛?” “白痴,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把牠们分开,你没看见牠们在打架吗?” 滕志远一听,差点没昏倒,而钟大叔则侧过头,强忍住笑。 “这个……牠们不是打架,妳不用管了。”滕志远突然有点结巴地说。 “怎么能不管?你看那匹花斑马的脚都受伤了,那匹大马还死命追着踢牠。”丫头哪里肯听他的,仍目光如炬地盯着那两匹马,彷佛伺机而动的猎人。 “牠们不是在打架。”看着她的眼睛,他总会想起溪水中闪烁的阳光。他心头一热,也懒得跟她解释了,轻轻一跃跳到她身边,二话不说抱起她就走。 丫头不依。“欸,你这人怎么这么狠?那马攻击……” 滕志远一边阻住她的攻击,一边低声说:“那是牡马﹐是我们最好的种马,牠不是在攻击那匹漂亮的牝马,而是在向牠求爱。” “啊?”丫头愣住了,回头看看那仍在追逐的马匹,担忧地问:“可牠受伤了啊?” “牠没有受伤。”滕志远将她带离草场后耐着性子告诉她:“在交配的时候牝马总会用后腿攻击牡马﹐牡马得先把牝马驯服了再交配。为了不让牡马受伤我们要把牝马的后腿绑住,不让牠踢到牡马。” “哦。”丫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对马匹﹐她实在懂得不多。 就在滕志远松口气的时候,她又生气地说:“但那该死的牡马就不能温柔点,非得又踢又咬的吗?” 滕志远无奈地仰天叹道:“牠们是畜生,难不成妳想跟牠们讲礼仪伦常?” 丫头看看他,又看看草地上的骏马,认命地说:“这倒也是。” 后来,她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刚刚驶近的马车和车辕边的车夫。 今天清晨,她无意中听见钟大叔安排这位车夫送钟姑娘到谷外的姑姑家去小住散心,怎么不到几个时辰,马车就回来了呢? 丫头纳闷地想着,便对滕志远挥挥手。“好吧,你去忙,我到附近逛逛。”然后朝马车去了。 看着她俏丽的背影,滕志远大大地吁了口气。 钟大叔走来对他笑道:“这疯丫头虽然脾气火爆,但也率真可爱得紧。” 滕志远没说话,只是默默地随他到牧场另一头,继续他未完成的巡视工作。 丫头连跑带跳地来到正将马车停下的车夫身前,问:“老哥,你不是送钟姑娘去她姑姑家吗?钟姑娘呢?” 憨厚的车夫看看她,谨慎地回答道:“在山谷外的岔道上,我们遇见一个紫衣妇人,钟姑娘跟她走了,没有去她姑姑家。” “紫衣妇人?”丫头心头一凛。“是不是个头上插着蝴蝶簪花的妖艳女人?” “没错,那可是个美若天仙的女人吶。”车夫咧嘴一笑,眼里充满渴慕。 “笨蛋,她是铁蝴蝶!”丫头恨恨地说:“幸好她今天没看上你,不然等她榨光你的精血后,看你还说她美不美?” 不顾车夫震惊的表情,又问:“钟姑娘干嘛跟她走?她们认识吗?” “不、不认识,那美人拦了我们的车,说她要去莲花山看奇景,问钟姑娘去不去,姑娘要去,于是就随她走了,遣我回来。”车夫还处于乍闻那美女竟然就是江湖中响当当的婬妇——“铁蝴蝶”的震惊中。 丫头心里的不安加剧了,她问:“钟姑娘武功如何?” 车夫说:“不是我吹牛,我们钟姑娘的兰花剑法天下无敌……” “行了,现在没时间听你说了。”丫头阻止他的吹嘘,道:“我去追钟姑娘,你告诉你们堡主一声。”说完,身形疾转,施展出绝世轻功,往山外奔去。 车夫被她飘渺的身形所吸引,呆立当场久久不能移动。 奔出山谷,丫头往莲花山一路急追。她不能让铁蝴蝶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行恶。 对她来说,要发现铁蝴蝶的行踪并不困难,因为一如往常,认出丫头者,无论良善的还是恶毒的、缘由敬重或是恐惧,人们都乐意提供她所需要的消息。于是她很快就跟上了目标。 铁蝴蝶并没有走官道,而是沿着山林往北走。丫头暗自跟着,想看看她又在搞什么名堂。 当日头渐渐往西移时,她们到了莲花山,铁蝴蝶将钟筱筱带到山崖边一个钟乳石洞前,要她进去。 “进去干嘛?妳不是说我们是要看奇景吗?”钟筱筱不笨,跟她走了几个时辰后就发现这个女人不像正经的女人,她很后悔自己轻率地跟了她,也一直在寻找机会逃走,可这个女人很厉害,根本就不给她一点点机会。此刻见她要自己进入那黑漆漆的山洞,钟筱筱自是不肯。 “少啰唆,快进去,奇景就在里头!”见已到了目的地,铁蝴蝶也不再伪装。 “我不想看了,我要回家。”钟筱筱说着就往回跑。 “现在想回家太晚了。”铁蝴蝶轻移莲步,一把抓住了她。 “放开我!”钟筱筱挣月兑她,抽出自己背上的宝剑指着她。 铁蝴蝶脸色微变,冷声道:“怎么?想跟我动手?妳还不够格。”说着便出手击飞了她手中宝剑,另一只手掌朝她的面上抓来。 正当钟筱筱以为必死无疑时,一道白影飘落身前。 “疯丫头,妳干嘛一再坏我的事!”铁蝴蝶嘶吼。 疯丫头毫不畏惧地说:“我早告诉过妳只要妳做坏事,我就会出现。” 被激怒的铁蝴蝶美丽的容貌完全走了样,愤恨地骂道:“该死的疯丫头,妳的疯师傅毁了我师门,我们今天就做个了断吧!” 然后右掌突然前探,整只右臂暴长数寸,往丫头击来。 丫头将身后的钟筱筱推开,自己不躲不让,功运右掌,稳稳迎上。砰然一声,两掌相拍,丫头身形未移分毫,铁蝴蝶却身躯一晃,往后退了两步。她脸色大变,双目寒芒暴射,气势吓人地狂叫:“那个死鬼疯婆婆居然将全部功力都传给了妳?好!老娘今天更饶不得妳了。” 说着挥袖对丫头投出数枚暗器。 “喝,枉妳自称高手,居然用此卑鄙手段?”丫头大喝一声,在紧要关头避开迎面而来的暗器,并伸手接住了一个暗蒺苈。 “快扔掉!”突然滕志远急切的声音从空中传来,接着他如大鹏似的飞扑至丫头身边,一把将她手里的植物拍落地上,但仍为时已晚地发现她白皙的手掌转眼乌黑一片,而令人心惊肉跳的是那乌黑正迅速地扩大到她的手腕…… “怜儿!”滕志远急忙点她的穴道,欲阻止毒素蔓延,并厉声对铁蝴蝶说:“解药,快交出解药!” 钟筱筱也紧随钟大叔走来。 “解药?哈哈哈,疯丫头,没有解药!妳去阴间陪妳疯师傅吧……” 铁蝴蝶得意忘形地狂笑,毫不理会滕志远的要求。 “谁稀罕妳的解药?”丫头冷笑道:“不杀妳之前,我是不会去见师傅的。” 接着又安抚滕志远道:“别紧张,我不会有事的。” 说完她腾空旋转,等她落地时,她的手已恢复如初,毫无中毒迹象。 “怜儿?”滕志远又是惊讶又是欢喜地轻抚她的手。 见她竟然在中了剧毒后能自行化解,铁蝴蝶也是大惊失色,当即不敢恋栈,转身往钟乳石洞内窜去。 “站住!”丫头一见她逃跑,立即拔腿追去。 滕志远匆忙交代钟大叔带钟筱筱回牧场,然后也紧随丫头往洞里跑去。 钟筱筱心情复杂地看着消失在洞口的身影,明白滕志远对疯丫头用情已深,自己再痴迷下去只是徒增烦恼。 心结一解,顿感轻松。她回头对爹爹一笑,随他往山下走去。 第四章 追入山洞的滕志远纳闷地发现洞里空无一人。可他明明看见丫头跟着铁蝴蝶跑进来的,怎么可能一转眼就不见了呢?难道这个山洞还有其它出口? 因洞口较大,石壁有不少缝隙,所以山洞里并不很暗,然而这看似平常的山洞却令滕志远感到神经紧绷,本能的警觉性告诉他这个山洞透着古怪。 他小心翼翼地沿着洞壁慢慢搜寻,并不时地呼唤。可找了半天仍毫无所获,只好由原路退出。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会去了哪里呢?滕志远的心担忧得揪在一起。 随即又自言自语道:“我担个什么心呢?自她师傅死后,怜儿没人陪伴,独自一人不也好好生活了两年吗?况且她自幼在江湖中长大,武功又高,她能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话虽这么说,可他的心就是不由自主地为那个直率而莽撞的女孩担心。 看看空寂的山洞,眺望无边无际的山林,耳里除了树叶摇动的沙沙声和偶尔掠过树梢的鸟雀叫声,再也听不到丫头清脆的笑声。 “好啦,滕志远,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现在你总算甩开她了,还犹豫什么?去办自己的事吧!”滕志远喃喃地说着往山下走去。 可是没有了陪伴在身侧的的俏丽身影,没有了在耳边叽叽喳喳的噪音,他整个人的感觉就是不对劲。他的心空荡荡的,他的眼前全是那双明亮慧黠的黑眸,他的耳边充斥着她的大呼小叫,他的口鼻间全是她甜美的气息…… “喔,可恶的怜儿,妳真的改变了我!”他仰头对着天空低喊,然后转身朝着回头路跑去。 “我找她,只是要确定她是安全的。”他心里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然而,花了一整天的时间,他还是没有找到丫头,师傅的樊山之约快到了,他只好放弃寻找,往樊山奔去。 入夜的樊山风谷,山风低吟,星稀月明。三堆明亮的篝火发出“哔啵”声,架在其上烤着的山鸡野兔和玉米散发出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 正中央的火堆旁,正襟危坐着四人:少林寺住持宏发大师、武当辈份最高的清元道长、丐帮帮主林大友和七星堡堡主滕志远。 他们正在商讨大事,每个人的神情都是严肃又凝重的。 滕志远望着清元道长,说:“师傅,您说的『屠龙教』我听说过,知道它是新近活动于两湖一带的门派,但不是很清楚他们的底细。” “此门派出现江湖不过数年,为师已多年不问江湖是非,对其所知有限。若非丐帮偶尔截获他们的信函,得知其图谋不轨的劣迹,只怕我等只能坐看江山变色,社稷倾覆了。”清元道长看着滕志远语重心长地说:“此番特召你和你师兄前来一会,就是想借助你们的力量查清它的底细,并尽快捣毁它。” 一向嬉戏人生的丐帮前帮主林大友插言道:“如今皇上宠信奸臣,疏远贤良,致使天下战火重燃,中原分崩离析,边境异族纷纷造乱,试图夺我江山。西部吐蕃与北部契丹沆澥一气,派出爪牙收买我武林败类,成立『屠龙教』。哼,光听这名字就知道他们意不在江湖,而在江山!这帮爪牙一日不除,天下将更无宁日。” 滕志远豪气干云地说:“匡扶正义、济危助难本是我辈男儿当为之事,我本人和七星堡决不推辞。” 清元道长满意地点头道:“两天后为师将在武陵会你石师兄,天雷对契丹蛮子颇有挟制。为师希望你们能南北齐动,找出『屠龙教』巢穴,一举铲除它!” 始终不发一语的宏发大师开口道:“滕施主与石施主乃天下英雄,『南七星,北射鹰』家业庞大、人脉广布,由贵二堡明查暗访,无人见疑,反倒老讷等人行动多有不便,故二位施主可见机行事。合二堡之力,定可除中原之隐患。” “大师放心,晚辈明白。”滕志远眉宇间的坚定果断令在座大师们深感宽慰。 “好了,总算可以祭祭五脏庙啰!”见正事谈完,林帮主吆喝起来,并动手取下一只已烤熟的山鸡,凑在鼻尖闻闻,赞道:“哇,真香!” 他咂着舌头,正想一口咬下,却不料一阵风扫过,他手里的鸡没了。 林帮主双手一摊,嘴巴一瘪,可怜兮兮地叫道:“呜,疯丫头,妳又抢老叫化的鸡!还不快快还来?”其神态语气与几分钟前的威严审慎大相径庭,而脸上欲哭无泪的表情更是让人忍俊不禁。 “怜儿?!”丐帮帮主那声“疯丫头”令滕志远精神一振。他站起来,大声喊着,四下寻找。 “志远,坐下吃你的,他们闹着玩,疯丫头就爱作弄我们这帮老骨头……” 清元道长的话还没说完,手里的半块兔肉也消失了。 他大笑道:“哈哈!好了,丫头,出来吧。老道在此向妳赔礼了。” 滕志远震惊得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从他五岁上武当山拜清元真人为师,在他身边一待就是十几年,从来没听过他向谁赔礼的,而今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一个黄毛丫头认错?难道师傅在退隐江湖多年后转了性? 彷佛看出弟子的讶然,清元道长低声对他说:“疯丫头可不是一般人,你若想以后平安过日子的话就要这么做。”说罢,还挤挤眼睛,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倒像个童心未泯的老顽童。 “呜,疯丫头,老叫化快被饿死了!”那边的林帮主还在伸手讨鸡。 突然,一蓬乱发从林帮主的头顶垂下,一张燃烧着火焰的面孔出现在他眼前。 疯丫头倒挂在树枝上,说:“老叫化,知不知道为什么你没鸡吃?” “知道。”林帮主吞咽下口水,直盯着她手里的鸡,说:“因为老叫化明明知道丫头在而没有请丫头一起吃。”威震武林的堂堂丐帮前帮主居然乖乖地回答。 丫头摆荡着身子问:“那现在呢?” 林帮主对着鸡猛咽口水,道:“丫头先吃。” “这就对了。”说着一只鸡腿已经塞进了林帮主的嘴里,他满意地大啖美味,不再皱眉。 而丫头利落地一翻身,从树上跳了下来,将烤得金黄的兔肉扔给了清元道长,笑着说:“牛鼻子,算你聪明,享受兔肉吧。” 然后她取下另一只鸡,跪在宏发大师面前恭敬地说:“老和尚请用膳。” 被她一连串举动惊呆了的滕志远急忙阻止她:“怜儿,不可亵渎大师!” 丫头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端正地跪在宏发大师面前,双手捧着那只鸡一本正经地说:“佛在心中坐,酒肉穿肠过;德高不需饰,行正无拘束——老和尚请!” 包令滕志远错愕的是——宏发大师居然接过丫头手中的鸡,大口吃了起来。而其它人也神情自然地各吃各的。 看出滕志远的不安,大师撕下一块手中的鸡,递给他道:“滕施主尝尝。” 滕志远木然接过塞进口里,转瞬大笑。“好个丫头,居然用烤地瓜蒙大师。” “傻小子,你才知道啊?”清元道长笑着说:“要不大师能吃吗?” 大家都笑了,滕志远尴尬地搔搔头,心想都是丫头让他变傻了。 丫头对滕志远说:“滕志远,原来你是老牛鼻的徒弟啊?那你干嘛不穿成他那样子,也梳一个牛鼻头啊?”说着毫不避讳地在滕志远头上乱抓一把。 滕志远抓下她的手,急急地问:“妳跑到哪里去了?那天我跟在妳身后跑进山洞,可怎么都找不到妳。” “还说,气死人了!”丫头将一只真正的烤鸡塞到他手里,坐在他身边气愤地说:“我追进洞里,看到铁蝴蝶一晃身就不见了,就知道里面一定有暗道。可等我找到机关进了那个暗门后,发现里面的岔路很多,不知道她走了哪一条,我选了一条,可是直到走出山洞,也没看到她……” “没关系,只有妳没事就好。”滕志远安慰着她,下意识地将手里撕下的鸡肉喂进她嘴里,丫头也自然地张嘴,一边吃着鸡肉一边将与他分开后的事说给他听。 末了,还强调道:“我总觉得那个山洞很奇怪,外表一点都不起眼,但里面布置得很精细,走道是八卦阵,洞内空气里有迷魂香的味道……另外铁蝴蝶为什么要将钟姑娘诱骗到那里去?而且当我追进暗道里时,有听到一种怪声音……” “什么声音?”滕志远问,并想起他在洞里时那种汗毛竖立的感觉。 “呃,是那种——”丫头咬着滕志远塞到她嘴边的肉,颦眉想了想,说:“有点像猫叫,又像人哭泣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滕志远若有所思地说:“也许,我们该再回去那里看看。” 半晌,丫头才发现自己吃掉了半只鸡,忙抓过滕志远送到她嘴边的鸡肉塞进他嘴里,说:“喔,你吃吧,我吃饱了。”说着站起来就往后面跑。 “妳去哪里?”滕志远急忙站起来。 “去洗洗手。”丫头的声音传来,身影已消失在林子里。 滕志远想跟过去,清元道长拦着他道:“别去,让人家姑娘有点隐私。你小子也该吃点东西了。” 听到师傅的话,滕志远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剩下的半只鸡。 “别看了,那鸡你一口都没吃,都塞到小丫头嘴里去了。”师傅的朗笑让滕志远脸上一阵发热。 “别担心,怜儿是个连鬼都害怕的疯丫头,不会有事的。”林帮主安慰他。 道长收起笑,严肃地问:“志远,跟师傅说句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丫头?” 喜欢?滕志远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确实喜欢怜儿,可是他能对师傅说实话吗?他家里的情况,及他不负责任地逃婚事情是不可能瞒过眼前这几位德高望重的武林泰斗的。如今即便他真的喜欢丫头,又怎能启齿? 见徒儿一脸怔愣、沉默不语,清元道长犀利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怜儿是个好女孩,值得最好的对待。” 师傅的直言,让滕志远意识到他是不能放任自己感情的,因为他是一个无权谈感情的人。 痛苦与内疚如风暴般突然袭上他的心头,在这之前,他并没有如此深刻地感觉到这份痛苦。他无力地坐下,看着火堆发呆。 就在此时,丫头回来了,看到滕志远手中的鸡说:“滕志远,你干嘛不吃?” “哦,我不饿。”滕志远将鸡放回火上。 “怎么回事?你脸色很难看喔。”丫头敏锐地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她转头看着三位当今武林威望最高的大师们,最后把目光停在清元道长脸上,说:“喂,牛鼻子,是不是你说了什么让他难过了?” 清元道长笑嘻嘻地说:“师傅管徒弟,此乃天经地义。” 对他避重就轻的回答,丫头显然很不满意,她双手插腰威胁道:“你若是欺负他,小心我扯烂你的牛鼻髻……” “怜儿,不得对我师傅无礼!”滕志远生气地打断她。 “那你告诉我是不是他让你不好过?”丫头转向他问道。 “不是,是我自己的问题!”滕志远无奈中又带着恼怒说:“妳不要再管我的事了好不好?” 丫头听了很生气,大声骂道:“死滕志远、臭小牛鼻子,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疯丫头再管你就是王八!” 说完,翘起鼻头对着天道:“老和尚、老叫化、老牛鼻子,我走了,不见!” 话音没落,人已消失在茫茫月色中。 滕志远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动,心里却在犹豫着,不知道自己该去追她呢,还是就这样让她离开? 宏发大师为他指点迷津,他庄重威严的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道:“滕施主不必过于违心逆意,情缘天定,跟着你的心意走就是了。” 林帮主更是对他频频点头。 最后,滕志远看向师傅,清元道长轻声一叹道:“去吧,看来小丫头对你也已情根深种,但愿你能早日理清情网。” 听了师傅的话,滕志远不再犹豫,急忙往丫头消失方向追去。 离开滕志远后,丫头若有所失地在寂静的山林里奔跑。 她对自己突然这么在意滕志远而感到不知所措。 以前滕志远也曾多次说过叫不要她管他之类的话,可那时她并不以为意,仍一味坚持跟着他,要他回家,要他听从母亲的安排,接受惜心为妻。可如今,一听到他对自己言辞不善,她心里就堵得慌,而一想到他今后将和另一个女人共同生活,在他身边再也没有了自己的位置时,她的心就沉甸甸的。 蓦地,她看到山下的平地里没来由地浮起了一缕轻烟,那白青色的烟霭在这偏僻寂静的山林里显出一种诡异的气氛。 丫头顿时心生警觉,她跃上一块突出的巨石,细细地观察,看到烟雾中有人影在移动。那些人影佝佝偻偻,低着头提着油纸灯笼围成圈转动,似乎正在进行什么仪式。 在这朗月之时,却点燃那一盏盏灯笼,又被烟雾遮着,感觉很怪。 就在此时,滕志远也在崎岖的山道里追寻着丫头,他真害怕追不上她。 幸运的是当他转过山径时,便看到她伫立在一块巨石上。一身洁白的衣裙包裹着她纤细的身子,在月影下宛如一尊雕像,清凉的山风吹扬着她的长发,身上单薄的衣裙飘动着,使她看上去彷佛是缓缓降落人间的仙子,遥不可及、神秘莫测。 他无法动弹,完全沉醉在眼前的景象,发现即使在这样的距离,他仍能看到她那令人炫惑的玲珑身材和闪闪发光的眼睛。 她面朝自己,像是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但他知道她并非望着他,她的视线远远落在他身后的某个地方。 他随着那目光往身后看去,立即发现了她所注视的场景。 稍微观察一番后,他悄然往那里移动。当他靠近烟雾时,丫头已经在那里了。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然而他们没有时间说话,丫头匆忙递给他一粒药丸。 “快吞下,烟雾有毒。”她在他耳边低声说。 见她不再生气,还如此关心自己,滕志远放心了,说:“我就知道妳不是真的诅咒自己。” 丫头一扬眉。“当然不是啰,别忘了,我说的是『你就是王八』!” 对她鬼灵精怪的小陷阱,滕志远不在意地低声一笑,将药丸塞进口中,跟随她身后往烟雾弥漫的树林快步走去。 “那些人好像在举行仪式。”跟着跃上大树后,滕志远凑在丫头耳边低语。 丫头点点头,没说话。 平地上那些人只是提着灯笼转圈,每个人口中还念念有词地嘀咕着不知什么东西。过了好一阵子,那些人灯笼里的灯火开始减弱,终于熄灭。 而在灯火熄灭的剎那,“砰”地一声响,更大的烟雾随即扬起,将月光全部遮蔽,天地一片昏暗。 烟雾渐渐散去后,空地上的人们彷佛蒸发似的全消失不见了。 “哼,装神弄鬼的邪魔妖道!”丫头低声咒骂着跳下大树。 滕志远随后跳下。“不知道他们是什么门派的。” “走,我们去看看,附近一定有暗道,否则他们难道会土遁不成?”一心想探险,丫头忘了自己的烦恼,带着他往林外走。 他们慢慢地走进刚才那些人转圈的地方。 那里此刻空空如也,地上也没有任何做过手脚的痕迹。 他们又仔细察看四周。月影中只有树木、杂草、岩石…… “哈,我知道了。”丫头突然拉着滕志远跑到右侧崖壁边,一块形状如碑的大石板前。那约两丈高的石板几乎与山崖连成一体,其上长了不少苔藓。 “让我看看这石板有何蹊跷。”丫头说着提气,施展“登云步”往石壁跃去,可是光滑的石壁毫无着力点,她很快就滑落下来,滕志远赶快扶住她。 他知道丫头心里在想什么,随即往石板上方跃起,在空中翻腾两圈后缓缓落回地面,指着石板说:“那上面没有任何痕迹显示有人碰过它。” “没错,但我相信机关就在这儿……”丫头手掐下巴思考着。然后回头看看滕志远,评估着他与石板的高度,突然说:“抱我。” “啊?”滕志远一愣,抱她?现在? “快点,借点身高给我用!”丫头已经不耐地举起双臂。 “哦。”滕志远明白了,马上抱着她的双腿将她托起。她柔软的身躯熨贴在他身上,而她独特的少女馨香混合着山林苔藓的味道直扑他的鼻翼,令他禁不住心猿意马起来,心想,如果能一辈子这么抱着她,该多幸福啊! “再高点。”丫头低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神游。他赶紧将她举高。 “哈,找到了,这里果然有暗道……”丫头兴奋地说,可她的话音未完,石板突然“哗啦”一声往边上滑去,同时一股强大的气流向他们袭来。 “滕志远!”丫头只来得及喊了他的名字就被那股突来的力量卷起飘向空中,滕志远立即跃起将她揽进怀里,双双往后疾飞,倒在树林边。 “怜儿!妳没事吧?”滕志远惊慌地看着怀里闭目不语的丫头,担心地问。刚才那股劲力大部分都击在她的身上,而她那该死的胎记令他无法从她的脸色查看她是否受伤。 “哦,老天,我好像被人揍了一拳。”丫头申吟一声睁开眼睛,轻喘着坐起身说:“幸好你接住了我,不然我可真的有事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又是妳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丫头!”一阵娇笑,铁蝴蝶出现在烟雾渐散的石洞前。 丫头立即站起身,但身子摇晃了一下,滕志远知道她受了内伤,立即握住她冰冷的手,手指搭在她手腕内侧的穴道上将自己的真气渡给她,助她疗伤。 丫头感激地对他一笑,赶紧配合他运气吐纳,让他充沛的真气在她体内运行。 为了不让对方得知丫头受了伤,滕志远抢先开口:“铁蝴蝶,上次让妳逃月兑,这次妳又在这里玩什么名堂?” 看到年轻俊美的滕志远,铁蝴蝶的老毛病又犯了。 她款摆肥臀大笑着走到他们身前,裹在轻纱里的丰满身躯妖艳地晃动。她先看看凝神不语的丫头,又看看高大俊伟的滕志远,柔媚地说:“滕堡主,我知道疯丫头受了伤,现在倒是我替师门报仇的好机会。不过——”她的眼睛贪婪地注视着滕志远英俊出众的面容,手指渴望地在他健硕的身上游移,挑逗地说:“如果你能答应陪我一夜,我就放过她。” 为了多给怜儿一点时间,滕志远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任她的手在他身上滑动。 但他能忍,丫头可不能忍了。看到那女人的魔手在滕志远身上模来模去时,她就愤怒得想杀人,杀那贱女人,也杀这个伪君子,他居然让那个女人如此猥亵地模他! 靶觉到丫头体内气息的紊乱,滕志远立即警告似的攥紧她,并催发更多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她体内,迫使她不得不专心运气,否则两人都会受到更大的内伤。 对他们的内力之战毫无所觉的铁蝴蝶,以为滕志远的沉默是认可了她的提议,于是她的动作更加放肆和下流。 当她的手进一步往他腰下挪动时,滕志远再也无法忍受,一把推开她,开口斥道:“滚开!” “哼!你不想要疯丫头活了?”色欲正炽的铁蝴蝶要挟道。 滕志远虎目一瞪,怒斥道:“妳以为我会让妳伤害她吗?” “那好,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护住她。”说着,铁蝴蝶扬掌往丫头击去。 滕志远回拳迎上她的奋力一掌。掌拳相击,铁蝴蝶立刻感到山岳压顶般,心口窒闷难受,不禁踉跄后退,抚胸喘息。 趁这机会,滕志远将丫头扶坐在地,轻声说:“专心调息,不要分心。” 然后他再次面对张牙舞爪的铁蝴蝶。 正当此时,洞里又窜出一个胡须满面,壮实高大的黑汉子,他一出现即发出一声粗野的爆喝,将山林里的宿鸟惊得“扑扑”乱飞。 看到来者,滕志远不禁为丫头担心。此人乃南北闻名的杂胡,智慧不高,但擅使五毒,是江湖有名的杀人魔王,因头发胡须又长又乱,被人称为“长毛”。 岂料长毛一看见丫头,却像见了鬼似的大喊起来:“喔,疯丫头,饶了我吧,我没有做坏事、没有杀人、没有蹧蹋女人……” 说着还迈开腿往林子里狂奔,而丫头也突然窜起,紧随其后消失在林子里。 对这出乎人意料的一幕,滕志远和铁蝴蝶都大吃一惊,不明究理地看着跑走的两人。 铁蝴蝶媚声一笑,说:“滕志远,你要护的花儿都追着别的男人去了,不如我们俩别打了,好好快活快活,我保证你不会后悔……” “哼!妖妇,少废话!”滕志远心里惦记着怜儿,那还有心思与她周旋,一声怒喝,身起掌落,使出狠招。 一口鲜血从铁蝴蝶嘴里喷出,她哀号一声倒在地上。 滕志远冷冷地说:“铁蝴蝶,这一掌是妳刚才轻侮本堡主的报应,下次若敢再轻出浪言,本堡主定让妳早日到阴间去风流快活!” 说完,他转身往丫头消失的方向飞速跑去。 铁蝴蝶恼羞成怒地狂叫:“滕志远,你等着,老娘不报此仇,誓不罢休!” 第五章 紧追长毛而去的丫头﹐由于受了内伤﹐虽经滕志远及时相助,疏通了受阻的筋脉﹐但一下子真力还很难完全聚集﹐导致她发功不力。而一心祇想逃出疯丫头“疯掌”的长毛又是拼了全力地逃命﹐因此丫头始终无法追上他。 就在他们离开樊山转入林木茂盛的岔道时﹐已筋疲力尽的长毛作困兽之争﹐竟不要命地往杂草丛生的陡坡滚下山﹐又利用夜色做掩护﹐终于逃掉了。 丫头在林中搜索良久未果﹐气得咬牙切齿地咒骂了他的祖宗八代。 骂够了﹐她继续追﹐她决定非要抓住这个蛮子! 可是两天了﹐那个害她穷奔五十里的贼子却依然行踪杳然。这可叫追踪术一流的丫头纳闷极了。 此刻她正坐在在都阳城白雁塔的飞檐上﹐面对着脚下的湖泊,拧着秀眉自言自语着:“这城里内外都找遍了﹐这狗东西会跑到哪里去呢﹖” 思来想去﹐丫头觉得先到城外查查看再说。 俗话说“六月天,小孩脸——说变就变。”这话一点儿不假。离开都阳城时,还晴朗蔚蓝的天空,突然之间乌云笼罩,接着铺天盖地的牛毛细雨倾泻而下,将明亮的世间变得灰暗一片。 “见鬼了!”丫头咒骂着这瞬息万变的天气,透过迷蒙雨幕四处打量,发现山道边有一座寺庙时,便拔足往那儿奔去。 庙门半掩,丫头径自走进去,发现这间寺庙外观不怎么起眼,可内部却整洁干爽,显然有人打理。殿上供奉的卧佛面相慈祥又端庄,给人一种祥和宁静之感。 拧拧头发上的水滴,丫头冲着卧佛作了个鬼脸,无声地说:我佛慈悲,干嘛不让雨晚点下,非把我淋成个落汤鸡才行啊? 佛相笑意依然,但丫头却隐约听到一声似曾相识的申吟,似猫叫又像人哭泣的声音。 她立刻屏息静气,专注地倾听。不过片刻,她已经断定声音发自脚底下。 此庙有鬼! 她系紧了肩上的小包,小心地沿着佛陀底座模索,很快就寻到了隐蔽得很好的细小机关。 她回头朝庙门口看看,外面雨更大了,淅沥的雨声给了她很好的掩护,于是她转动机关,只听到“卡哒”一声,整个卧佛往左挪开了,一个窄小的楼梯出现在眼前。丫头毫不犹豫地顺梯而下,只见宽敞的楼下竟然是如宫殿般的豪华明亮,六、七名年轻女子赤身地被塞住了口,绑住手脚,躺在铺着锦被缎褥的大木床上。 丫头走近她们,见她们每个人都双颊潮红,眼波流转,有一种说不出的媚态,而她们被堵住的嘴正发出令丫头讨厌的声音。 她知道这些女孩被人喂服了婬药。 “狗娘养的,和尚庙里居然干这等下流勾当!”丫头愤怒地骂着,迅速取出解药分别塞进她们嘴里,然后为她们松绑。 泵娘们知道遇到救命恩人,可看到自己赤身的样子,又都羞愧得哭了。 “没时间哭了,快告诉我是谁把妳们弄来的?”丫头将四处零散的衣物取来让她们穿上,一边问。 “好几个人,但逼我们服药的是一个叫长毛的人。” “长毛?”丫头一惊。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次她可绝不会再放过这个专干缺德事的坏蛋! 不久后,丫头已经知道了这几个女孩都是附近清白人家的姑娘,最大的十六岁,最小的才十二岁。 “他说,今晚他的师傅要用我们练神功……”十二岁的女孩惶恐地说。 丫头相信要查那些神秘洞穴,长毛会是一条很好的线索。说不定还能查出“屠龙教”的事。可那夜因她伤势未愈,追丢了长毛,现在她可不能放过他! “长毛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知道他们去哪儿吗?”她问年纪最大的姑娘。 “大概一个多时辰前,听他们说是去接他们的师傅。” “师傅?”丫头暗忖,从未听说过那厮出自何门派,更没听说过他的师傅。看来这家伙肯定是依附了什么人。这倒值得她好好跟踪查一查。 不过,为了这些女孩的安全,得先把她们送回家。 于是她让女孩们先等着,自己顺梯而上,探探风。 没想到她刚从楼梯上冒出头来,嘴巴就被人摀住,接着被很不温柔地从楼底下提了起来,紧紧搂住。 一接触到那熟悉的身体,丫头紧绷的神经就放松了,她瘫靠在他宽大的怀里,骂道:“可恶的滕志远!你想吓死我呀?” “妳会害怕吗?”滕志远在她耳边说,气息骚得她耳朵痒痒的。 “别闹,赶快救人吧!” “救人?!”滕志远放开她,让她低声召唤那几个姑娘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看到那些女孩,滕志远奇怪地问。 “现在没时间讲了,你赶快把她们送回家,也许她们可以在路上告诉你。” 丫头急忙说着,又拨弄机关,将卧佛转回原处,然后催着滕志远带她们离开。 “那妳呢?” “我躲在这里等长毛,看看老婬贼到底是谁?” “不行,太危险!”滕志远不高兴她这样的安排。 “一点都不危险,而且我们两个总得有一个人送她们回家,一个人留守吧?” 他才刚找到她,很不想跟她分开。可是滕志远知道她是对的,她身形小,容易藏身,而此刻外面细雨绵绵,他也不放心让她独自跑太多路,于是只好同意。 “妳的伤好了吗?”临出门前,滕志远想起,赶紧问。 丫头嫣然一笑。“好了,多亏你帮我。不过,我还有笔帐要跟你算。” “什么帐?”滕志远回身不解地问。 “那骚女人碰你的事!”丫头的笑容变得阴阴的。看到滕志远张口想说什么,她立即制止他。“不,现在没时间了,下次吧。” 然后她探头往门外看看,对那几个女孩说:“不用害怕,他会送你们回家。” 女孩们再次道谢后,冒雨离开了那间邪恶的寺庙。 跨出庙门前,滕志远突然拉过丫头,在她嘴上重重一吻,说:“我会尽快找到妳!”然后消失在雨幕里。 可恶,他又亲她!丫头轻抚嘴唇,却感到自己竟开始喜欢起他的亲近…… 丫头还没有从他突然的亲吻中清醒,就听到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她赶紧将门关成她进来时的样子,然后机警地跃上佛相,蹲身藏于阴影里。 不一会儿,庙门被人推开,一个獐眉鼠目的瘦小男子走了进来,他先小心地查看四周,又细看地上,然后匆忙拨弄机关,佛相随着整个基座往左移动,丫头一动不动,屏住了呼吸。 片刻后,小蚌儿男人一声不响地出来,将佛座移回原位后,快步走出庙门。 等了一会,没见任何动静,丫头如猫般轻盈无声地跳下地,溜到门边往外看,只见迷蒙雨雾中,几道模糊的身影正往山下奔去。 她扫兴地拍拍衣裙上的灰尘,自言自语道:“呿,没用的东西,起码现现身让姑女乃女乃瞧瞧嘛!” 然后她窜出庙门,尾随那几条人影而去。 繁华的宁南城,是南北交界的重要城市。 热闹的街市,琳琅满目的商品及香味四溢的美食都不能吸引丫头的注意力。她避过拥挤的集市,往自己的目标——“春香院”奔去。 几天前,她从庙里一路追踪那些行踪诡秘的人,没料想他们竟在半路分开。举棋不定间,丫头选择了朝北走的长毛,因为在那伙人中,她只认识他。 方才跟踪他到城里,见他居然马不停蹄地往妓院奔去。没有选择,她只好也跟进了妓院。无论如何,今日是个机会,丫头决定要擒下此贼! “春香院”内人声鼎沸,唱小曲儿的姑娘柔美的歌声赢得男人们的阵阵喝彩,而男人们大多左拥右抱,将那些急于迎合他们的姑娘们揽入怀中,藉由添酒倒茶之时,在她们身上动手动脚大揩油水,那些姑娘们在被他们占尽便宜后还“咯咯”笑着,一副开心的模样。 “可恨复可怜!”藏身在大梁上的丫头看着脚下这些人的表现默默叹息,而当她的目光扫到角落雅座里的男人及他身边依偎着的女人时,她的眼里冒出了火花。 她咬牙无声地咒骂着:“该死的小牛鼻子,旧帐未算,新帐又起,这下,我跟你可有得算哩!” 楼下雅座里的白衣男人突然感到背上一阵灼痛,彷佛一道利剑刺入他的肌肤。他抬眼四处望望,并无异常,但他仍感到毛孔扩张,汗毛倒立。 有事不对!直觉告诉他。他回头四下张望。 “怎么啦?师弟,有什么不对吗?”坐在他对面的青衫男人关切地说。 “没事,可能是人太多的关系吧,你知道的,我不习惯这种地方。”滕志远耸耸肩,忽视身上持续的灼痛,笑道:“你真的已经回复本性,不再登花楼了?” “没错。想想过去的荒唐,真觉得彷佛是上一辈子的事。” “师兄,我想是因为嫂夫人,你才改变的吧?” 青衫男子没说话,但俊面上满足的笑容已说明了一切。 两个身穿轻薄罗纱裙的姑娘,殷勤地为他们上茶和瓜果,并来回地在他们之间走动,细纱衣服在她们婀娜的身上飘啊飘的,有意无意地用身体碰触他们,却还是没能吸引两个出色男人的注意,那青衫男子甚至还将姑娘们推离自己身边。 “石爷一点都不像以前,现在对我们都不理不睬了。”被推开的小春噘嘴说。 她坐到了滕志远身侧,并抛了个饱含挑逗意味的媚眼给他,但滕志远似乎毫无反应,反而朗声大笑起来。“哈哈,没想到『春香院』最美丽的大、小二春也有吃闭门羹的时候啊!” “爷,你不会让我吃闭门羹吧?”小春仰起涂抹得美艳的脸蛋,凑近滕志远身边娇媚地说。 “不会、我当然不会。”滕志远敷衍着,将她拉离身上说:“去,给爷们跳个舞,让爷们高兴高兴。” 大春、小春眼睛一亮。“那两位堡主可得知道我们是为爷跳的喔!” “是是是,快去吧。”滕志远说着,在她手上拍了一下,小春娇笑着走了。 “臭男人!懊死的男人!贱骨头的男人!”横梁上的丫头看了这一幕气得眼冒火花,但她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火气,心想她可是有任务而来的,至于这个男人嘛,她自会慢慢料理。 于是她轻巧地一翻身,利用角柱作掩护,往楼上窜去。 “真无聊!”见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终于走了,滕志远松了口气,放松地靠在椅子上。 “我怎么觉得你是乐在其中?”石天雷打趣地看着师弟兼好友的滕志远说。 “什么乐在其中?”滕志远厌恶地说:“要不是你转了性,又为了找掩护,我才不喜欢女人搅和在身边呢!” 石天雷笑望着他,心里承认这是实情。志远从小就不喜欢与女人纠缠。而自己自从娶了蕊儿后,所有女人对他都失去了影响力,现在他的身体和他的心只会对他的妻子有反应。 “你去年的大琊山之行,见到大师兄了?”石天雷转移话题,问起方才见面就一直想问的问题。 他俩是今天偶然碰面的,他刚与师傅清元道长见过面,欲往北查“屠龙教”的来历。滕志远则是从庙里救出的几个女孩口中,得知长毛要到宁南城来,于是他断定怜儿肯定会追到这来,便也跟了过来。 不料他们师兄弟刚见面还没说上几句话,就发现长毛往春香院走去,而石天雷也认出这个杂胡正是曾经与贼人方寒拓结拜,侵犯过射鹰堡的长毛,于是兄弟俩一合计,决定跟着他,来到了这烟花小楼。 “没错,不仅见了面,还参加了他的婚礼。”滕志远想起在大琊国那段日子,开心地笑了。只有和他的这些师兄弟们在一起,他才感到轻松愉快。 “他现在是大琊国的国王,做得气派风光又得人心,还像你一样娶了个聪明美丽的美娇娘。唉,虽然你们感情路一路走来很辛苦,可是最终还是成就了佳缘,我真的好羡慕你们!” 滕志远俊朗的面容布满阴霾。 “伯母还是坚持要你娶惜心?” “是啊,固执得跟老牛似的。” “对惜心,你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要是有,我就不会躲这么久了。”滕志远蹙眉道:“我对她只是兄妹之情,你想,如果让你娶一个你一直视为妹妹的女人为妻,你会是何等感觉?” 想起家里恼人的事,滕志远的心情就烦躁不安,一贯的潇洒都不复见。 “要不,我去跟伯母说说……”石天雷不忍心看到师弟如此沮丧。 “不,我娘那脾气你还不知道吗?别去找钉子碰了。”滕志远立即阻止他的想法,抬头看看楼上道:“都好半天了,这长毛该不会溜了吧?” 石天雷知道他不想再谈家务事,于是顺着他的话题道:“我们上去看看吧。” 他们趁大、小春的艳舞吸引了众人目光,而发出阵阵叫好声的时候,悄悄沿着旁边楼梯往楼上走去。 楼上布置得艳俗而华丽,整层楼被分隔成一间间的小房间,大多房门紧闭,从里面不时传来嘻笑打骂声或令人脸红心跳的笑声。 他们逐一寻找,没发现要找的目标,正在担心是不是让他溜了的时候,滕志远突然定住了脚步,而且全身紧绷、脸色铁青,彷佛面对仇人随时准备出击似的。 石天雷感觉到他的僵硬,同时也察觉到空气中极其细微的异味。他嗅着鼻子仰头望去,脸上出现了与滕志远截然不同的表情——惊诧、错愕、好笑。 在最靠里边的房门上,有个如壁虎般趴着的白色身影,由于光线非常暗,若非他们有过人的功夫,是很难发现的。 看不出她用了什么方法,居然可以贴在光滑的门板上,而令人忍俊不禁的是她正很专心地从戳破的窗纸孔往里窥视,并不断地捅一根小避子,房里传出的吟哦声和男人粗鄙的吼声似乎一点都没有影响到她。 一道疾风掠过,滕志远已经腾空而起,一把将那个纤细的身影捕捉而来,将其带到楼梯顶。 “妳羞不羞?大姑娘家的,偷看人家燕好!”滕志远气愤地低声怒斥。 “做的人都不羞了,看的人为何要羞?”丫头为了不惊动里面的人,只好听任他粗鲁地将自己掳来。她已经很不爽了,再被他这么凶的一吼,更加愤怒,拂去身上的灰尘,转头又想离去。 “妳去哪?”滕志远一把抓住她。 丫头侧身闪过,脸不红气不喘地说:“走开!别害我错过关键时候。” 滕志远一听,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他怒骂道:“有哪个正经女孩会偷看男人嫖妓的?妳这丫头真是疯得可以!” 说着探手就欲擒住她,可她比泥鳅还滑溜,转眼就闪到三步之外,瘪嘴道:“少来!我本来就是疯丫头!现在我忙,不跟你斗,看不顺眼就别跟来。” 话落人杳,只剩下两个大男人站在楼梯间。 “哇,师弟,看来你与这位颇负盛名的疯丫头有得斗啰!”站在一旁看了半天热闹的石天雷,看出这两人间一点即燃的火花,饶有趣味地说。 “哼,那丫头实在欠管教!”滕志远未置可否地冷哼一声,随即奔去。 房间里,熏香缭绕,牙床上被翻红浪,两个衣不蔽体的年轻女子蜷缩在床脚,而赤身的长毛正笨拙呆滞地穿着衣服。 见到突然闯进屋的滕志远和石天雷,长毛毫无反应,只是痴傻地一笑,嘴里直咕哝着说:“好美,好甜……” “这蛮子是不是色迷心窍了?”石天雷好奇地说。 “怜儿?”滕志远没有理会长毛的异样,只是大喊一声寻找丫头。 “怜儿。”长毛嘻笑着模仿他的声音。 “死贼人,『怜儿』也是你喊的吗?”屋顶传来一声娇斥,长毛突然挨了一掌,脸颊顿时红了一片,可他仍然傻笑着。 滕志远和石天雷抬头一看,只见丫头凉凉地坐在房梁上,也不睬他们,只是看着长毛命令道:“长毛,穿鞋、穿衣服、扎好腰带。” “欸,长毛穿鞋、穿衣服、扎腰带……”壮汉一径嘻笑着跟随她的指令做着动作。 “好了,我们走吧。”看见长毛将身上最后一个配件穿妥后,丫头终于轻盈飘落。 当长毛正要跨出门时,丫头说:“长毛,把银两留下,姑娘可不是白玩的。” “银两,姑娘,好玩……好美,好甜……”长毛咧开满是胡须的大嘴傻笑,将一锭银子放在案几上,跟在丫头身后出了房门。 滕志远和石天雷对这个怪诞的场面感到匪夷所思,就他们所知,天下尚无药物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控制人的意识,然而疯丫头似乎做到了。 为了避人耳目,他们一行人没有走正门,而是翻过屋檐,来到城郊破庙。 一路上,平日乖戾嚣张的长毛恍若“乖宝宝”般,一言一行无不听从丫头的指令,这让他们省了不少心。 “你们干嘛老跟着我?你又是谁?”一进破庙,丫头先点了长毛的昏睡穴,然后看着石天雷气鼓鼓地问。她扯下绑住头发的纱巾,让长发自由地飞散开来。 滕志远被她拨弄头发的娇媚模样吸引住,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石天雷好笑地看看滕志远,自我介绍道:“我是志远的师兄,叫石天雷……” 丫头大惊,猛抬头,抢过他的话说:“石天雷?『射鹰堡』堡主,赫赫有名的色魔堡主?!” “看来不是妳消息灵通,就是我确实声名远播了?”石天雷挑眉看着她道。 滕志远回过神来,一瞪眼道:“怜儿,别乱说话。” 丫头不理他,依然不掩惊讶地围着石天雷转了一圈,啧嘴道:“唔,传闻果真不可信。石大哥英明神武,满脸正气,毫无色魔之相,对女人更是目不斜视,不像某人左拥右抱,嘻皮笑脸,一副婬鬼模样……也许你『色魔堡主』的头衔应该让给七星堡堡主了。” 丫头的一番赞此贬彼的话,令两个大男人哭笑不得,而她的一声“石大哥”叫得石天雷扬起了嘴角,气得滕志远白了脸。 “妳说什么疯话啊?我什么时候左拥右抱、嘻皮笑脸了?”滕志远恼怒地说。 “喔,你承认那是你了?”丫头鄙弃地撇撇嘴,学着他的声音说:“『去,给爷们跳个舞,让爷们高兴高兴。』哼,恶心!” “那是应酬、是场面上的话,妳懂吗?”滕志远恼羞成怒地瞪着她,恨不能掐住她的脖子,让她住口。 “不懂!放着家里的美娇娘不理睬,却在外面胡搞,本姑娘永远也不懂你们臭男人的把戏,也不想懂!”丫头毫不让步地瞪着他,脸上的火焰越烧越旺。 “妳是我什么人?凭什么管我的事?”恼怒中的滕志远失控地说了伤人的话。 丫头闻言身躯一震,默然无语。 “得了,你们两个。忘了这里还有个重要人物吗?”在他们扑过去掐住对方脖子前,石天雷出声了,他可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两个明明互相吸引的人,彼此伤害。 这句话提醒了愤怒得失常的两个人。 滕志远知道自己是因为看到她进妓院而愤怒,丫头也明白自己是被心里那股说不清的妒意和他极不友善的态度弄得心烦气躁。 而他那句“妳是我什么人”像针一样扎在她心窝,令她有一瞬间的困惑: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她突然有一种万事皆非的感觉,于是她对石天雷说:“这贼人是北方蛮子,交给你吧。十天内他不会惹麻烦,你们只管问他,他会照实说的。十天一过,他则故态复萌,所以十天后如果不需要他时,只管杀了他,反正他已经恶贯满盈了。” 然后她又转向滕志远说:“你说得对,我没有立场饼问你的事,你放心,我不会再跟着你了。” 说完,不等滕志远说什么,立即飞身穿过窗户离开了。 “喔,她的脾气和我的蕊儿可真像。”看着那大开的窗户,石天雷笑道。 滕志远却不发一语,愁绪满怀。 看出他的落寞,石天雷说:“长毛交给我,你去追她吧!” “算了,追到又能怎样?”滕志远语气里的无奈和绝望令石天雷叹息,他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于是安慰他道:“师弟,振作起来,事在人为,只要你拿定主意,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 “还是办正事吧。女人,天生的麻烦!”滕志远无奈地咒骂着走到长毛身边。 听到这句话,石天雷笑了。多么熟悉的话啊,当年他也多次这么骂过、咒过,最后他不也是甘之如饴地接受并深爱着他的“麻烦”? 相信他的师弟在不久的将来,也会同他一样享受到这个“麻烦”为他带来的幸福快乐。 接下来的几天,滕志远一直都怅然若失,即使长毛提供了很多有用的消息,他也无法开怀。 他好后悔对怜儿说出那些话。他希望她不会太计较,毕竟他以前也曾说过这种话,她不是也原谅他了吗? 第六章 丫头闷闷不乐地走在风景秀美的蜿蜒小径上,她看不见漫山遍野的鲜花,听不见天上云雀的欢叫,她的心沉重而疲惫。 她不记得在十七年的生命里,自己是否曾有过如此情绪低落的时候,她很想大哭一场,就连师傅去世时,她也没有这种凄苦的感觉。 饼去再苦再痛的经历,她都能用嘻笑玩闹熬过;再大再难的危险,她都可在扬眉舞袖间化解。 在她的世界里,是则是、非即非。行善除恶,快意江湖,一切都是那么简单。可是现在,她不再那么确定,她觉得自己的生活出现了复杂的、让她无法一笑置之的东西,她为此感到惶恐不安。 丫头知道是他--那个该死的滕志远,改变了自己。 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向无牵无挂的她,心里有了他的身影?从什么时候起,一向不知愁苦的她,竟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变得如此忧伤消沉?又是从什么时候起,追着他跑不再是单纯地要他回堡? 不,我要做以前的疯丫头!不要做这个自怨自艾的疯丫头! 失望与愤怒交织成汹涌的波涛冲击着她的心房,她需要发泄! “喂,丑丫头!还不快让道?” 就在丫头愤恨难平时,一声暴喝令她注意到路上迎面走来两个衣着华丽,但长相奇丑、披头散发的男人。 冲着她吆喝的那个男人,长得矮小粗壮,恍若阴间的“勾魂”使者。他身边那个则细高苍白,就像地狱使者“白无常”。 正无处消气的丫头决定陪他们玩一玩。于是她撇开心事,故作无知地立在路当中看着他们。 见她不让道,“白无常”阴沉地说:“快快让道,否则别说我们以大欺小。” “为啥我要给你们让道?你们为何不给我让道?”丫头挑衅地说。 “他妈的,知道妳在跟谁讲话吗?”“勾魂”大骂。 丫头白眼一翻,不层地说:“谁?是家家户户供着的灶王爷?还是大年夜贴在门前的钟馗?该我识得?” 这下胖勾魂和白无常真的被她激怒了,一起跳了起来,骂道:“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看我们左右护法如何教训妳!”说着,先后扑了过来。 丫头毫不在意地迎了上去。 那两个大汉用的是玄天数的功夫,丫头的掌力击到他们身上时,明显感到回震力,即知他们臂力过人。于是她改变策略,不与他们正面冲突,而采用轻巧身法。她的动作灵活而轻松、潇洒而闲适,彷佛逗弄老鼠的猫似地撩拨着对手。 两个大汉被她惹火了性子,也不言语,互相看了一眼,决心使出绝招。 就在两人合力扑来时,突然白光划过,将那狂猛的力道击偏,随后一道红色身影翩然落在丫头身旁。 那两个蛮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剑锋猛烈一击,心里自是大吃一惊,定睛一看,竟是个粉女敕娇艳的小娘子,一时间失了方寸。 可丫头对此并不领情,她冲着着一身红衣裙的来人大嚷:“喂,好不容易激起他们的野性,才有了好玩的事,妳却来破坏……” 可是红衣女郎并不让她说完,急急地问:“疯婆婆是妳什么人?” “干嘛?我师傅的名号由得人这么随便说吗?”丫头不悦地说。 没想到红衣女郎却兴奋地一把拉住她喊:“师妹!” 丫头愣了。师妹?难道她就是水娃? 但她们没有时间多叙,那回过神来的两个大汉已经连手攻来,气势极其骇人。 “师妹,用『燕双飞』,废了他们,我们好好说话。”水娃高声问。 丫头顿时神采飞扬,会意一笑,大声道:“好。” 于是红白两道身影急速窜起,陡然拔高,在飞旋中渐渐融为一体,形成一个气团,彷佛一道挟着万道红霞的白雾升起,美丽而迷蒙,煞是好看。 就在那两个蛮汉惊异于这二女人玄妙的功夫时,只见半空中的雾霞倏地分开,丫头手持红腰带在空中奋力一抖,丝带霎时形成一个圆圈罩在那两个大汉头顶,令他们顿时如负千斤。说时迟那时快,水娃的双掌已分别拍在两个大汉背上。 两个大汉毫无防备,踉跄扑倒在地上。 在落地的剎那,丫头手中的红丝带如有生命力般地快速套回她的腰上,而她犹有不甘地飞出双腿,踢在两个挣扎欲起的大汉身上。她出手可不像水娃那样慈悲,这下两个大汉哇哇叫着吐出了一口浊血,真的倒地不起了。 丫头用脚尖踢踹着他们,说:“起来,姑女乃女乃还没玩够呢……” “师妹,他们已经受伤了。”水娃笑看着这个初次见面的师妹。 “欸,一点都不耐打!”看着跌跌撞撞往山坡下跑去的大汉,丫头叹道。 旋即眼珠子一转,抓住水娃的手说:“听师傅说过,师伯、师叔有个徒弟叫水娃,就是妳,对不对?” 见水娃点头,她马上精神抖擞地说:“既然妳是『琴剑侠侣』的传人,那么我们早晚要比武,不如我俩现在就来比比,如何?”她刚才真的打得很不过瘾呢! “不行!” 水娃还没开口,树林里却跳出一个俊帅威严的男子,大声反对着一把将她抓进怀里,口气霸道又专横,没有丝毫通融的余地。 丫头一看到那男人粗鲁地抓住水娃,便立即出手攻向他,并喝道:“臭男人,放开我师姐!” 可出乎意料的是,她的指力彷佛碰上了海绵,一去无回。再看那男人,正气定神闲地看着自己。这让出手必得的丫头吃了一惊,不由再想一试。 “怜儿,别闹了,他是大琊国国王南宫翔,也是妳师姐的丈夫!”就在她蠢蠢欲动的时候,几个跟随在他身后现身的男子中,突然响起滕志远警告的声音。 “国王?丈夫?”丫头一愣,既困惑于滕志远怎么跟他们在一起,又受惊于刚刚获知的消息,她原以为师姐会像她一样是不嫁人的。 她皱眉,眼里露出厌恶的神色,脸上的火焰也开始燃烧。她失望地说:“哼,嫁人的师姐不好玩!早知这样我就不把师傅的信送出去了。” 说完,长发一甩,比武的事也不提了,转头往山上跑去。 “怜儿!”滕志远大叫着跟上她。 “师妹--”水娃也挣月兑了丈夫想追去,却再度被南宫翔拽进怀里,说:“除了我这儿,妳哪儿都不能去!” “翔哥哥--”水娃不高兴地喊,但看到他焦虑疼爱的眼神时心软了。“我只是想跟师妹认识,说说话,不会有事的。” 南宫翔俊目一瞪。“我答应过会陪妳来的,妳还私自出宫?就为这个我也该好好惩罚妳!不为我想,妳是不是该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 “就是因为孩子,我才不能再等了,我得利用这两个月出来找到师妹,以后孩子生下来,我哪儿也不会去,保证好好待在宫里,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看着她娇艳的面容,南宫翔再多的气也消了。 南宫翔为她理理发鬓,柔声说:“只要妳乖点,我不会生气。走,休息去。” “可我师妹……” “不要跟我争!”南宫翔将她抱起来,说:“膝师弟跟她有很多话要说,不希望被打扰。我过几天会送妳去见她。目前,我们要先找蓝风。” “蓝大哥怎么了?”水娃急忙问。 “来找妳的路上,一个女孩相中了他,被骗走了,我们恐怕得去救他。” “真的?”水娃既担心又兴奋地问:“那个女孩怎么样?” “我不知道,也许妳知道。”南宫翔说着,在她嘴上亲了一下,命令道:“闭上眼睛休息!” “我知道?”水娃纳闷地看看跟在他们身旁的侍卫春、夏、秋、冬,又对抿嘴不语的南宫翔说:“那你得仔细地讲给我听,不然,我现在就问春大哥他们。” “我会讲给妳听。” “君无戏言?” “喔,女圭女圭,又来这一手,嗯?”南宫翔笑了,道:“好吧,君无戏言!” 水娃满意地依偎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南宫翔说对了,滕志远真的有很多话要跟丫头说,也不希望被人打扰。 可是丫头却不是这么想,她不理他,让他捉迷藏似的在山林里追她。 这使得滕志远又急又气,威胁道:“怜儿,妳若再跑,我真的生气了。” “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不要再跟着我!”丫头站在岩石上,怒气冲冲地说。 滕志远见她总算停住脚步开了口,心里有几分高兴,却也有点啼笑皆非。这话多熟悉?当初他不也这样要求过她多次,何时他们的角色互换了? 他双手一摊回答道:“怜儿,妳讲不讲理?是妳一开始要跟着我的,赶都赶不走,现在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 提起那个,丫头更生气了。“我只是因为答应你娘要把你抓回去,所以才跟着你。只要你好好回堡成亲,谁稀罕跟在你身后?” “那好吧,我答应跟妳回堡成亲。”滕志远和颜悦色地说。 丫头讶然地问:“你是当真的?”不知何故,听到他说愿意回去成亲,丫头的心里抽了一下。 “当然是真的。”滕志远气定神闲地说,然后趁她分神之际,慢慢向她靠近,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 “你为什么现在突然改变主意了?”丫头不信地问他。 “因为我要让妳高兴,我要妳像以前那样每天跟着我。我还要每天听到妳的声音,看到妳闪闪发光的眼睛,总之我不要妳生我的气。”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滕志远已经站定在她面前。 被他这番动人的说辞说得心乱如麻的丫头,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已经来到面前,她弄不清楚自己是高兴还是伤心,只是喃喃地说:“我不信,几天前你才骂我、吼我,说我不是你的什么人,要我别管你的事,巴不得让我永远消失。现在一下子又说要让我高兴,要我跟着你,鬼才信你!” 说完,她气呼呼地转过身去。 滕志远利用这个机会,倏地跳上岩石,将她紧紧抱住。 丫头被他吓了一跳,她不知道他何时来到她身边的。但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地站着。 滕志远不解地慢慢转过她的身子,用手托起她的下巴。却看到她的眼里充满了泪水,而她的下巴也在微微颤抖。 “怜儿!”他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轻声说:“不要哭。” “我根本就不会哭!我从来就没有哭过!”丫头说着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这可让滕志远慌了手脚。他坐在岩石上,像抱孩子那样打横抱着她,不断地用大手为她抹眼泪。 丫头很快忍住了泪水,挣扎着要离开他的怀抱。 可是滕志远不放,更紧地搂住她,问:“告诉我,妳为什么伤心?” “因为你是个小人!”丫头美目圆睁地瞪着他。 见她眼里的火焰又在燃烧,滕志远着实松了口气,他宁愿要她的怒火也不要她的泪水。 “我怎么又成了小人了?”他不甚认真地问。 “因为你总是耍我、捉弄我。”丫头眼眶又红了。 “我何时耍妳、捉弄妳过?”滕志远用最无辜的眼神看着她。 “就是有!你一下对我好,一下对我坏,拿我当你解闷的料,就是要我!你从开始就讨厌我,不准我跟着,还强亲我,想把我吓跑。 后来又对我好,假装喜欢我,可是又骂我,等我决定不再跟着你了,你又来说要我跟着,你这明明就是在捉弄我!可是我却不知道要怎么对付你……” 这时滕志远才知道自己不稳定的情绪不仅折磨着自己,也让她受了委屈。 他搂紧她,满含歉疚地说:“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吼妳的,我真的没有耍弄妳的意思。可是,吼也吼了,要不,妳用力打我几下出出气,好吗?” “唔……”丫头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看他宽阔的肩膀,再看看自己的手,琢磨着该怎么打。“好吧,那我要很用力地打喔!” “打吧,我身子硬着呢,妳只管放心打。”滕志远鼓励着她。 丫头挺起肩膀、举起手,可是随即又垂下手,歪着脑袋说:“算了!不打了,反正我也不怎么气了。” 老天,他爱极了她的这份诚实,爱极了她的正义感、同情心和鬼灵精怪。她正是自己渴望一生一世陪伴的女人! 他拥紧她,心里溢满了对这个女孩的爱意。 可就在他心里充满激情的时候,丫头又在试图挑起他的脾气。 她的头依靠在他肩窝认真地说:“你以后不可以让铁蝴蝶那种坏女人模你,更不能上妓院!不然,惜心姐还是会伤心的。” 前一句话还让人勉强能接受,可后一句就让滕志远的眉头皱起了。 “妳干嘛又提惜心?” “你刚刚不是说愿意跟我回堡成亲的吗?怎么又变卦了?”丫头退离他一点,气愤地问。 “没错,我是说过『跟妳成亲』,没说跟惜心喔!”滕志远的双眼尽是认真。 “跟我成、成亲?!”丫头惊讶地怪叫起来。 “当然,我都说了好多次我喜欢妳,而妳也答应要跟我回堡成亲的,妳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喔!”黝黑的眼瞳里闪动着异彩。 “我根本不知道你是那个意思!” “我不管,否则我就永远跟着妳。”滕志远开始设陷阱。 “不要,惜心姐在等着跟你成亲……”丫头开始退却。 膝志远不让她退却,逼问道:“是不是妳不喜欢我?” “不是……”丫头急切地说。“可是我不要嫁人!” “那我永远都不会回去!”滕志远冷冷地说:“除非妳嫁给我!” 丫头突然在他肩膀上打了一下。“你胡涂了?惜心姐那么漂亮,又温柔,我是又丑又凶的疯丫头耶!” 滕志远气恼地说:“我就是喜欢又丑又凶的疯丫头!”说完,他不顾一切地吻住她,不想再听她提起别的女人。 他的吻与以前一样,霸道、专注而缠绵。 丫头根本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他俘虏了。他身上自然而阳刚的气息,彷佛吹过山岭的风,温暖而和煦,令她痴迷。 她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回应着他炽热的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滕志远才结束了这个绵长的吻,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怕吓坏了她。此刻注视着她眼里难以掩饰的感情,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样才能让这个固执的丫头不再把他推给别的女人。 而丫头也在努力--努力漠视那强壮而温柔的臂膀,忽略那双执着而深情的眼睛,避开那丰润而性感的嘴唇,停止再想他们刚才的那个吻。 可是她无法做到,他的一切是那么实实在在地影响着她。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嫁人,虽然她并没有承袭师傅对男人根深蒂固的怨恨,但她心里仍有对男人的不信任。更何况这个男人是如此优秀,又是她承诺过要负责“送回”的另一个女人的丈夫,她怎能“横刀夺爱”?再说,自己是身在江湖、惩邪除恶的疯丫头,如何能困于一隅? “好烦喔!”她哀叹一声,抬眼看向滕志远,他正用莫测高深的目光注视着自己。“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再说这些让我头痛的事,先去查『屠龙教』?” “好吧。”滕志远无奈地同意。 她可能不知道自己有自言自语的毛病,当她陷入苦思时,她的心事总会不自觉地说出来。听到她充满困扰的自言自语后,他如何还能逼她呢?况且她说的也对,查访“屠龙教”是当前首要之务。 傍她一点时间习惯吧!他对自己说,不管怎样,要她的心意是不会改变的。 “你石师兄呢?”听他答应了,丫头心里略觉轻松,于是关切地问。 “正引着长毛『蹓跶』呢!”滕志远将她凌乱的头发理顺,说:“那个人见人怕的杀人狂好像很怕妳?” “当然,去年我狠狠收拾了这蛮子一顿,他见了我就怕。”丫头得意地说。 滕志远不禁失笑。“原来他就是那个在寒冬夜里,被妳挂在城楼外的采花大盗啊?” “对,就是他。”丫头倒没笑,问道:“他有好好配合你们吗?” 滕志远点点头。“那天妳走后我们从长毛嘴里得知,原来他和铁蝴蝶及那天我们看到的那些点灯笼的人全是『屠龙教』的人。 听长毛的口气,他们好似有很多巢穴,而且那个教主行踪诡秘,飘忽不定。石师兄想趁他迷糊时查出更多底细。” 说起捉贼,丫头兴趣来了,她抓着滕志远的胳膊兴奋地说:“我正要去查看那天我跟丢了铁蝴蝶的那个山洞,你要不要一起去?” 见她神采奕奕的样子,滕志远的心情也为之开朗,他扬眉一笑,道:“那本来就是我的事情。” “也是我的!”丫头不服气地说。 “当然,我的事,自然也有妳一份。”滕志远亲昵地捏捏她昂起的下巴。 听他这么说,丫头高兴地主动伸手握住他,甜甜的笑着说:“那我们走吧。” 于是两人再一次携手闯魔窟-- 第七章 为了早日完成师傅的重托,滕志远同他师兄石天雷,利用自己的势力,广布眼线。才短短数日,关于屠龙教的消息已传来不少。 “屠龙教”最早出现在西域。教主及其左右护法、军师均为百年前曾横行江湖的“西域八妖”的后人。 他们十多年前开始出现在中原,后来逐渐到了南方。其组织庞大,势力发展甚快,但由于行踪诡秘,行事低调,因此并未引起人们太多的注意。 得悉这些消息后,丫头担心地说:“就我们几个人能铲除他们吗?” “能!”滕志远肯定地说。“而且也不是只有我们几个人。南宫师兄、石师兄及他们带在身边的人都是武林高手,一个可抵十个,再加上『七星』、『射鹰』二堡的力量,绝对足以制服这帮妖孽。” “那倒是。”丫头赞同地点点头。又想起了师姐,于是说:“我师姐真漂亮,可惜嫁了人。” 听她口气里的遗憾,滕志远不以为然地说:“妳难道看不出来妳师姐有多爱南宫师兄吗?他们可是用生命换来了今天的相守一生啊!” 看出她的好奇和不理解,滕志远便将水娃与南宫翔的故事从头到尾讲给她听,最后丫头也被他们曲折离奇的生死之恋感动了。 “没想到我师姐竟是死过一回的人,他们爱得太辛苦。”丫头眼中含泪地说。 滕志远也感叹道:“真正的爱情是可以让人全心付出的。” 丫头若有所悟地问:“那么石大哥是不是也因为有了爱情才不再当色魔?” 她一直忘不了先前见到的那个曾以“色魔堡主”的名号风靡南北,但却成熟稳重,毫无轻浮浪荡之气的男人。 想不到滕志远闻言先是一愣,接着竟哈哈大笑起来。“妳错了!他确实有了爱情,但他从来都不是色魔,妳同所有人一样都被我二师兄骗了!” 丫头被他笑得很不自在,吶吶地说:“我承认传言有时会有错,可他家里三妻四妾总是真的吧?而且据说他的女人个个美艳无比。” 滕志远收住笑,揉揉她的头说:“妳又错了。相信我,他只有一个妻子,那就是他深爱的人,而其它女人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接着,滕志远自然又将石天雷与柳含蕊充满斗智斗法的爱情故事说了个大概,听得丫头兴味盎然。 说着感人的故事,在彼此的陪伴下,他们的行程不再单调无聊。 这天,他们又来到了当初丫头解救钟筱筱的山洞前。 从外面看来,这真的是个毫不起眼的山洞。在黔桂山岭间,这样的钟乳石洞随处可见,但一走进去,滕志远仍像上次一样汗毛竖立,浑身不自在。 丫头倒像没事似地,直接往密道机关所在处走去。 “等等。”滕志远拽住她,提醒道:“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不要分开。” “好。”听他这么说,丫头的心暖暖的,所有烦恼似乎都消失了。 她顺着墙模了半天。 “这帮狡猾的贼人!”她低声咒骂着再次仔细探模。 “怎么了?”滕志远在她耳边低声问。 “机关不在了。”丫头缩回手,四处搜索着。 滕志远靠近她,环顾四周,觉得一切与几天前并没有两样。“会不会是妳记错位置了?” “不会。”丫头肯定地说:“我的记忆力一向很好。” 滕志远思考了一下。“那一定是他们察觉妳曾经进去过暗道,所以事后改变了机关的位置。” “有这个可能。不过,一个机关的设置安装是很耗时的,他们可能在这么快就弄好一切而不留下痕迹吗?” “有可能他们有高手相助。”滕志远伸手沿着石壁探查。很快,在他头顶上方的一块石头上,他看到一个很小的表面光滑的突起物。 他急忙拉过丫头。“妳看,这是什么?”说着,他双手把她举高,方便她看清那东西。 丫头就着他的力量一跃,攀上了那块石头。可是不过眨眼间,她却又轻盈地跳落下来,滕志远赶紧接住她。 “别出声,快往后跳!”她身子挂在他的颈子上,嘴贴着他的耳朵说。 滕志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照她说的往后跳,如果不是另一块巨石挡了退路,滕志远相信他还会抱着她退得更远。 一阵彷佛水车运转的声响后,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块六边形的石笋。 “是『连环锁』。”丫头低声说。 接着又传来轻微的声音。 滕志远本能地抱紧丫头往巨石与洞壁间狭窄的缝隙退去,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石笋无声地栘动,地底显出了光亮,一个獐头鼠目的瘦小男人爬了上来。 喝,竟是庙里的那个男人!丫头身子一僵,滕志远马上抱紧她,示意她安静,不可轻举妄动。 丫头明白地回头对他笑笑,滕志远奖励性地给了她一个吻。 小蚌儿身后又出现几个彪形大汉,个个孔武有力,脚步却轻巧无声。 等把石笋挪回原位后,小蚌儿对他们说:“唐州都护府已经同意出钱出人,但他们的势力毕竟有限。你们此番出外,要注意那些地方士绅,如能收买七星堡,那南方的天下便可不战而得。 毕竟,当今朝廷官员多与地方士绅勾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生死相系,利害相关,如果七星堡和都护府都顺服了,咱主上的大业就指日可待了。” 一个大汉拱手发誓道:“师爷请转告教主放心,我等必倾力而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其余人等也纷纷应和。 “好,各位走好,我们不日相见。”师爷也拱手回礼。 那几个大汉飞快地消失在洞口,而被唤为师爷的小蚌儿男人独立片刻后,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那笑声在这阴森森的洞中回旋,更增加了几分诡异气氛。 奇怪的是他没有走回石笋处,反而走向滕志远和丫头藏身的角落,他们立即做好了应变的准备。 可是那男人却在距离他们不远处,一块不起眼的乱石前站住了,好像在侧耳倾听,又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似的,过了一会儿,才弯腰拨弄了一下。 随即,他们身边的石壁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一道石门缓缓升起。幸好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个死角,淡淡的光线无法照射到,而那个小蚌儿男人也毫无所觉地迈进了那道门。 几乎是想都没想的,丫头急忙从滕志远身上滑下,拉着他的手就往那道正在向下滑动的门跑去。 滕志远来不及制止她,只得跟着她冒险。几乎就在他们刚一进去,石门就悄然无声地关闭了。 身后的石门一合拢,滕志远立即机敏地将丫头拉进角落的阴暗处。 两人背靠石壁,睁大了眼看着眼前的景致-- 眼前所见实在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这里哪里像个山洞?完全就是一间布置考究、富丽堂皇的寝室,说它是帝王寝宫也一点不过分。 数盏八角宫灯吊在半空,四壁有图案精美但十分婬秽的挂毯,地上铺着长毛地毡,宽大的镂花床榻上安放着黄缎绣帐、锦棉丝被,所有的摆设都是朱漆金描,精致无比,房内香烟缭绕。 “哇,这人想必是来头不小喔!”丫头咋舌道。 滕志远示意她噤声,指指房间的另一头,拉着她悄悄地往那走去。厚实的地毡掩去了他们的足音。 “教主,您这么俊俏的相貌,为何偏要用那个丑陋的人皮面具遮住呢?”娇滴滴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谁。 “教主?!”滕志远看看丫头,两人会意地往那里走去,藏身在大柱后面。 牙床上,几乎没穿衣服的的铁蝴蝶半躺着,她对面是那个小蚌儿男人。不过此刻他正在用双手摩擦着面颊,当他抬起头来时,丫头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方才那个猥琐丑陋的男人。 只见他脸型方正,剑眉斜飞,鼻梁挺直,鹰眼薄唇,俊美中透着一股邪气,而当他的眼睛扫过来时,丫头惊骇得差点叫出来。 他的眼神彷佛没有灵魂、冷酷而绝情,好似来自地狱般的冰冷,光是与这双凹陷的眼睛对峙就会让人窒息而亡。 原来他就是“屠龙教”教主?丫头的心脏在胸腔内激烈地跳动。 靶觉到她的恐惧,滕志远无声地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近。 见男人不理睬她,铁蝴蝶嗲声地道:“教主,人家已经尽心侍候了您的四大金刚,您知道他们都是胡人,魁梧健壮,动作粗鲁,折腾人有多狠吗?现在,您就不能对人家好一点吗?” “贱货!”男人在铁蝴蝶半果的胸前凶狠地捏了一把,冷笑道:“妳不就喜欢他们的粗鲁折腾吗?” “教主--”铁蝴蝶春情荡漾地扑过去抱住了男人。 “本座只要处女!妳是吗?”教主出手掐住她的颈子,冷酷地说:“还差三十九个,记得吗?给本座三十九个处女,本座就让妳日日快活。如果月末妳找不来,那么妳就自我了断吧!” 铁蝴蝶的脸涨得通红,但教主仍不松手,彷佛看着别人痛苦很享受似的。 丫头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滕志远的手背,可她毫无所觉。她虽然厌恶铁蝴蝶,却也不愿见她为这个恶人无情玩弄,她不允许这种事在她眼前发生。 尽避滕志远对她的情绪已有所觉,可还是没料到她竟大叫一声,跑了出去。 “放开她!”她愤怒地一掌击向那个男人。 也许是她的突然出现太令人震惊,就在那短暂的一愣间,教主已被丫头强劲的掌力打得后退三步,跌坐在地上。 然而,不愧为一教之主,他很快回复过来并立即跃起,对丫头冷冷一笑。“妳是什么人?” 铁蝴蝶的尖叫回答了他的问题。“疯丫头?!妳是怎么进来的?” 丫头不语,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看着教主,她没有想到自己愤怒的一掌居然没有伤到他一分一毫,可见他内功修为之深。 面对他森冷的眼睛,她依然感到害怕。但是想到他残暴的行为,正义感就战胜了恐惧。 “你这个残暴的家伙,你怎么能那样对她!”丫头大声说。 “哈,真想不到,成性的铁蝴蝶居然有这么纯真的保护者?”教主仰头大笑,那笑声令人不寒而栗。 笑声方歇,他不愠不火地注视着丫头。“妳就是疯丫头?本座一向佩服妳的敢做敢为,但妳今天可是帮错了人也救错了人!” 他的口气越来越冷,最后冷笑了声道:“因为妳的无知,本座可以原谅妳的那一掌,但是本座不能原谅妳私闯禁宫,所以,本座要妳的处女之血作为惩罚!” 话音方落,他已一步窜来,出手就是“雪里探花”的下流歹毒招式。 丫头听他冷言冷语时已有警觉,见他移动,立即腾空后退。 救主尚未看清她的身法,便觉得一道强劲的力道向他袭来,他心知不妙,立即撤身后退。 “轰然”一声,牙床旁的石台坍塌了。 “武当太乙混元功?”教主惊诧地看着发掌之人。 站在丫头身边的滕志远朗声大笑,说:“『屠龙教』教主果真有点见识。” “你是什么人?为何在此?”教主冰冷的声音里有了一点点波动。 “本人『七星堡』堡主滕志远,来此只为查访某事。”滕志远一副不卑不亢的语气。 听他报出名号,教主眼里精光一闪,顿现杀气,不过他掩饰得很好。 “本座相信这里没有阁下要查访的事,若不信,尽可一查。”教主说着走到石壁边,做出“任君检查”的姿势。 丫头拉拉滕志远的衣襟,示意“跟着他”。 滕志远当然明白丫头的意思是怕教主搞鬼开溜,于是他们紧跟在教主身边,与其保持两步的距离。 看到计谋难施,教主突然走向已匆匆穿上衣服的铁蝴蝶,平板地说:“铁蝴蝶与二位既是相识,何不让她替阁下查验?” “教主连我等要查寻什么都不问吗?”丫头讽刺地问。 教主冷冷一笑:“不用问,因为本座确信此地并无二位欲寻之物。” 说毕,他突然将铁蝴蝶举起抛向他们,然后一闪身消失在一个屏风后面。 滕志远见状立即击倒屏风,但那里只有一面石墙。 接着墙那头传来“喀喀”的声响,引起了他们的注意,铁蝴蝶藉此机会突然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跟紧铁蝴蝶!”有了前一次的经验,丫头立即拉着滕志远尾随其后跑去。 眼看铁蝴蝶穿过一道窄小的通道,他们加快步伐跟上。 不料刚跑过去,“轰”然一声,身后降下一道石门,封住了他们的退路。 几乎同时,前面也落下一道石门,霎时四周变得一片黑暗。很显然,控制石门的机关被破坏了,所以它们才会那么沉重地落下。 滕志远从怀里取出一颗夜明珠放在地上,走到石门边运气推了推,挥拳打了两下,厚重的石门文风不动。他遗憾地说:“看来我们被困住了。” 整个空间前后相距不过二丈长,左右不过三尺,上下左右都是石壁,他们彷佛被困在密不透风的石笼子里。 “别着急,让我想想办法。”丫头冷静地说。 她仔细观察石门的走向,慢慢寻找空隙。以她的经验,所有活动的暗门内部都有开关,只是端看能否找到它。 滕志远知道她通晓奇门遁甲之术,便耐性地帮助她寻找。 突然,空中传来铁蝴蝶得意的声音-- “滕志远、疯丫头,今天你们死期到了!我会在外头看着你们随着这个山洞上西天!不过,我会好心地让你们有时间在死之前快活快活。哈哈哈……”一阵狂笑后,声音渐逝。 “臭女人,我真该让那个教主把她掐死!”她恨恨地骂着。 “算了,别生气了,我们还是继续找吧。”滕志远安慰她。 丫头看看他,难过地说:“都是我不好,要是我没有跑出去,他们也不会发现我们……如果真的出不去了,你会不会怪我?” 滕志远笑着说:“当然不会!真要是出不去的话,能跟妳死在一起,我也满足了。” “你真是个傻瓜!”丫头心里很感动,却仍嘴硬地说:“我死了没事,反正我是弧家寡人一个。如果你死了那可影响大了,所以我们还是赶快找出路吧!” 滕志远一把抓住她,严肃认真地说:“不许妳胡说!妳死了我怎么办?如果妳敢先死,我会追着妳到阴曹地府去,生生世世我都不会放过妳!” 听到滕志远认真的表白,丫头的眼睛红了,她真的很想跟他说她喜欢他,愿意嫁给他,可是,她忍住了。等到真的出不去,要死的时候再告诉他吧。 于是,她只是紧紧地拥抱了他一下。“放心,我不会这么快就死的。” 他们在窄小的石门内细细查探,终于,丫头在一道石门边找到了那个被埋在一堆石块下面的机关。 滕志远用内力助她击碎了石块。 “什么味道?”忽然间,丫头惊觉到空气中正徐徐飘散着一种异香。 滕志远嗅了一下。“糟了,是『销魂丹』!快,怜儿,快憋住气,”他一边提醒着,一边寻找那香味的来处。 “不要脸的女人,只会干这种下三滥的事!”丫头骂着,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可打开一看,里面只剩下一颗药丸。 她心头一凉,想起药丸都在救庙里的女孩时给她们服用了,后来一直忙也没有回山去取。 “怎么了?”感觉到她的静默,滕志远回头问。 丫头压抑着内心的惊慌,对他笑了笑。 “没事,我只是在想我们不会有事的。不过--”她将最后一粒药丸塞进他嘴里。“以防万一,你还是将这药吞下吧!” 那药芳香细腻,入口即化。 “那妳呢?”没有看到她服药,滕志远急忙问她。 “我服过了。”为了让他安心,丫头只好骗他。 然后她专注地拨弄那个失灵的小开关,等它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后,她对滕志远说:“快,到门口去。等石门一上来,你得马上钻出去,不能耽搁!” “那妳呢?”滕志远盯着她问。 “这个开关不太灵,我要控制着它,等你一出去,我会即刻跟着出去。” “不行,妳得先出去,我来控制那东西。” 丫头急了。“你怎么就不明白,这个东西已经坏了,你根本不知道它的转动规律,要如何操纵?” 滕志远固执地跟她卯上了。“不要跟我争,我说过我们不分开。我绝对不会先出去的,要不我们一起出去,要不就一起死在这儿!” 丫头气得想打他,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时间了,她开始感到头晕、身体发热,这是中毒的征兆,她心里很害怕。 原想让他出去后,自己就留在这里听天由命,可是这个倔驴居然宁愿陪她死也不出去,自己只好再想办法了。 滕志远一直在观察着她,发现她的手在颤抖,额头上有汗,他正想问时,她已经大声叫起来:“快,门已经在动了,你要赶快钻出去,它太重,撑不了多久。” 正说着,石门已经“隆隆”地往上移动,速度很快,但到了距离地面一尺多时就不动了,然后开始往下滑。 滕志远一步跨过去,用双手牢牢地托住下滑的巨石。 “你快出去!”丫头大叫。 “不、妳先出去!”滕志远也大声叫。石门沉重的下坠压力使他胳膊上的肌肉隆起,脸色涨红。 丫头跑过去推他,要他出去。 “妳先出去。”滕志远还是那句话。 “笨蛋,我不想出去,行不行?”丫头气愤地打他,可是看到他颈子上浮出的青筋和泛白的手指时,她知道他承受着多大的压力,于是她无奈地钻出了石门,随后,又帮助滕志远撑住门。 见她终于出去后,滕志远松了口气,单手顶着石门,往地上一躺,滚了出来,一把拉过丫头。 石门顿时“轰”地落回地面。 此刻的丫头已经感到体内燥热难受,她惊恐地意识到自己很快会出现的丑态,她急需找到无人的地方去让一切结束。 她努力地辨识方向,在暗道里寻找出路。 滕志远跟在她身后,奇怪她为何刚才不愿意离开石门,现在却又急着找出口,他想问,可看她一言不发,走得匆忙,只好将话放在肚子里,跟着她往前走。 突然,又传来“轰!”一声巨响,整个山洞摇晃起来,大块的泥石落了下来。 强烈的火药味和灰尘充斥洞内,呛得丫头连声咳嗽。 “糟了,他们在炸山洞。快跟我来,山洞要垮了!”滕志远叫着,拉起丫头就往另外一个方向跑。那里,因为爆炸而出现了缺口。 丫头盲目地跟随着他急速飞奔。又是几声爆炸声,更多的石块落下…… 第八章 他们终于跑出了洞口,来到山坡下的树林里。 “好险,要不是这里被炸出个洞,我们真的要被活埋了!”看着正在坍塌的山洞,滕志远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可是当他转头寻找丫头时,却发现她正往林子深处跑。 “怜儿!”他惊讶地叫着追她。 “离开我!不要再跟着我!”看到他紧追而来,丫头大声阻止他。 “妳怎么了?”滕志远听到她激动的语调,非常纳闷。 丫头只想逼走他,于是开口骂道:“滕志远,我恨你、我讨厌你,你滚回你的地方去,不要再跟着我!” 她的话令滕志远的心里彷佛千万把剑穿过,他茫然地站在树下,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他细细地看着她,她的眼神狂乱、怒气高张,身子因为愤怒和快速奔跑而微微喘着,更让他惊讶的是她的脸上布满了汗水,也许是泪水。 “怜儿?妳是怎么了?”他迟疑地问。 “我要你离开我!你听见没有?不要再来烦我!”丫头踉跄着往后退。 滕志远确定她有什么事瞒着他,于是他不顾一切地奔过去。 不料丫头看到他走来,竟突然翻身跃起,系于腰间的红腰带在空中一抖,眨眼之间就把滕志远绑在大树上。 “怜儿?!妳这是做什么?”滕志远原可避过,但当发现她浑身发抖,眼神涣散时,他不想再刺激她,所以由着她把自己绑起来。反正对他来说,要月兑身易如反掌。 见滕志远被绑住了,丫头喃喃地说:“我不想伤害你,你不要再跟着我。” 然后不理他的呼唤,她转身往前跑。 “怜儿,妳要去哪里?”滕志远高声喊着,可她毫无反应。 在她跑去的方向,滕志远听到树木沙沙的声音和河流潺潺的水声…… “河?对,是河!她是要到河边去。”滕志远感到事态不妙。 本来要快又省事的话,只需运功震断身上的绸带即可,但绸带是怜儿的东西,他舍不得毁坏它。于是他施展“缩骨功”,片刻后滑出了绸带,然后将其收好揣进怀里,往河流的方向奔去。 药性以丫头想象不到的速度突然而猛烈地发作了。她被那把从身体最深处爆发出的烈火所吞没。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彷佛狂猛的火焰正烤炙着她的五脏六腑,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只是疯狂地想要某种她无法确切说出的事物,来帮助她缓和身体上难以忍受的疼痛,释放心里强大的热量。 她不想要滕志远看到自己毒发时的模样,又无力赶走他,只好绑住他。而现在她只想浸到河水里,让冰冷的河水冷却她沸腾的血液。 可是河在哪儿呢?为何只光听见水流声…… “怜儿!”滕志远的声音传来。 喔,这个冤家,我该怎么办?丫头申吟着,在密林中踉跄奔跑。 终于,一条潺潺河水出现在她眼前,可她却双腿颤抖,无力地跪倒在地上。 “怜儿!”滕志远跑到她的身边,并立刻看出她的不对劲,他扶住她问:“怜儿,妳还好吗?” 她没有回答,可当滕志远的手碰触到她滚烫的肌肤时,他已经得到了答案:她不好,非常不好! 她脸上的红色火焰彷佛真的着火似的发出光亮,而且更加火红;她的双眼闪动着让男人热血沸腾的光彩;她的眉眼间流动着痛苦又妩媚的撩人风情。 此刻他明白了,她中了铁蝴蝶所下的“迷魂丹”!难怪她表现得如此怪异,还一再逼迫自己离开。 “怜儿,妳为什么没有服解药?”滕志远又是心痛又是着急地问。 “没、没有了。”丫头挣月兑他的手,抱住一棵树,将滚烫的脸紧紧贴在冰冷的树干上,喘气地说:“药给庙里那些姑娘用了,剩下的一颗给了你,我以为我能顶得住……” 天哪,这下他该怎么办? “我要你离开我!你快走!”身体内又一阵骚动猛烈地袭来,丫头知道自己快要失控,于是激烈地叫喊,要他离开。 “不,我不会离开妳的。”滕志远蹲在她身边,拉住她紧扣在树上的手。 “走开!不要让我伤害你!”丫头狂叫。“啊,我好热!” 身陷烈焰中的丫头突然窜起,舞动着衣裙在空中翻腾,似乎想挣月兑火笼找到清凉的风,可神志涣散的她无法辨识方向,狠狠地撞上了浓密的大树。 “怜儿,不要--”怕她伤害了自己,滕志远急忙跃起一把抱住她。 一接触到他的身体,丫头彷佛抓到了救命木桩似的紧紧抱住,她急促地喘息,身体痛苦地不停痉孪。 她的体热烧灼着滕志远的肌肤,融入他的血液,他想克制自己,用别的办法来救她,可是她的痛苦与无助是那么明显,他怎能看着心爱的人受苦而无动于衷? 天啊!他紧紧抱住她,希望替她分担痛苦。 在他的怀里,丫头剧烈颤抖的身躯平静了一些,他试图退开。 “不!不要!”她急切地抱紧他,双唇拂过他的脸、鼻、唇。 滕志远倒抽一口气,好像被她抽了一鞭。 丫头颤抖地抓紧他,可是药物控制了她的神志,她的痛苦已到达顶点。他的拥抱再也无法帮助她,她挣月兑滕志远的拥抱,往河边跑去,可是没跑出几步又乏力地倒下。 “怜儿!这罪本该由我受的……”滕志远眼看她的痛苦而焦急自责。 他深深吸了口气,抬头看看蓝天白云和寂静的山林,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会帮妳,我会解除妳的痛苦,无论妳以后会不会恨我……”滕志远低声说完以嘴覆住她,带着深深的爱恋吻上她,并轻轻抚过她滚烫的身躯。 她美丽的曲线令人心动,她是这般纯洁无邪。本该有个隆重的仪式让她成为他的人,可是此刻为了救她--也为了救自己,他无法再等待…… 良久,滕志远抬起头来看她,却见丫头羞愧地将双手盖在脸上。 她奇怪自己在经过那样狂烈的燃烧后,竟然没有死去……她依稀记得刚才发生的一切……羞愧与自责令她不敢说话,她只是等着他放开她。 但是,滕志远没有那么做,他缓缓地拉开她的手,可她抵死不从。 滕志远发出低沉的笑声,他没有勉强她,只是抱着她,在她耳边低声说:“怜儿,妳知道我有多爱妳吗?为什么不告诉我妳中毒了?不然我可以早点帮妳,妳也不必受那么多苦。” 丫头没说话,仍然以手遮面,不肯面对他。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将她的红唇衬托得更加红润。 滕志远没有动,只是安静地拥着她,将头埋在她的颈间嗅闻着她身上特有的青竹芳香,彷佛永远不想跟她分开似的。 终于,激情慢慢平息。药效尽除后,丫头不再心醉神迷,反而有一种深沉的悲哀徘徊心中,因为她知道她将会有什么样的感觉,那就是--永无止尽的罪恶感和沮丧。她为了逃离酷刑般的痛苦而乞求这个男人救自己,而她清楚的记得,他开始时并不愿意! 哦,老天,我居然逼迫他…… “怜儿?”感觉到她突然的僵硬和浓浓的悲伤,滕志远紧张而焦虑地抬起头,却在看到她的容貌时惊呆了。 眼前的女孩绝对是国色天香、风华绝代的美人!她的冰肌玉肤,宛若无瑕的玉女像,她完美的脸上果真如他以前所想的那样洁白如玉,覆盖在她脸上的红色胎记完全消失了,彷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她的眼睛,那双从第一次见面就镌刻在他心底的明亮眼睛,美得如同两泓清澈纯净的深潭。那两排又黑又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覆盖在她的眼睑上;她的鼻子小巧而隽秀;而那被他亲吻过无数次的红唇,有着最完美的轮廓和最诱人的芳香。 “怜儿,我的怜儿,妳知道吗?妳是天下最美丽的女孩!”滕志远情不自禁地赞美她,用唇轻轻吻遍她柔软的面颊。 突然,他尝到了苦涩的泪水,他惊讶地抬起头,看到晶莹的泪水从她的粉颊上滚落。 “怜儿?!怎么了?是我弄痛妳了吗?”滕志远惊慌地起身为她抹去泪水。当看到那如花瓣般洒落在衣衫上的鲜红血迹时,他内疚地咒骂自己。 “怜儿,对不起,是我太粗鲁……”他连声说着,抱起她来到河边。 “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丫头木然地说。 滕志远抱紧她。“不,我要抱着妳。” 阳光洒落在泛着涟漪的水面,静谧的树林中只有微风轻轻吹过。 滕志远将她放在河边的草地上,撕上的衣襟,浸湿后仔细地为她擦拭。 “我自己……”丫头羞愧地要想避开他的碰触,可是滕志远按住她,坚持要亲自为她擦洗。 他的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抚过,可她仍处于激情中的敏感肌肤在他的碰触下,不可控制地轻颤起来,阳光下她的全身散发出无比诱人的光泽。 滕志远的心脏狂跳,充满了对她的怜爱与珍惜。 “怜儿,还很疼吗?”为她擦洗完,穿上衣衫后,滕志远担心地问。 丫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摇摇头。 看到她少有的沉默,滕志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取出红腰带为她系上。 丫头的目光始终回避着他,半晌,才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谢谢你救我!让我们忘掉这事吧,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为什么要忘记?!”滕志远不敢相信她居然说出这样的话,于是伤心失望地问道:“妳恨我今天对妳做的事吗?” “不。”丫头摇摇头,眼泪在她美丽的眼睛里滚动。“是我逼你做的,你只是为了救我。” 滕志远不能接受她的说法,激动地抱着她,在她耳边大声说:“不是那样的!妳没有逼我,那么美好的事,妳怎么能将它说得这般草率?我爱妳,我要娶妳!妳听到了吗?我不是为了救妳才那样做,是因为我爱妳,我要妳,才那么做的!” “你真的要我吗?”丫头木然地问。 “没错,我要妳!”滕志远毫不犹豫地说。 丫头挣月兑他的拥抱,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怜儿?”滕志远被她搞迷糊了,急忙拉住她。“妳干嘛?” “你说你要我,那么就现在,在阳光下,在我没有中毒的状况下,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要我这个又丑又疯的丫头!” “天哪,怜儿!妳知不知道妳一点都不丑,也不疯,不过妳再这样的话,真的会把我逼疯!”滕志远哀叹着,帮她系好腰带,把她抱到水边,让她看着水中自己的影子。 开始时,丫头没反应,等水面的波纹平息后,她注意到了水中的倒影。 那是个自己熟悉又陌生的女孩--那身衣服,是她;那蓬散的头发,是她;那紧蹙的眉头,也是她。可是那美丽的容貌……她犹豫了。这时,水中出现了滕志远担心的面庞,那是她最最熟悉的。 “哦,情关!”她颓丧地坐在地上,用手撩水,水中美丽的影子破碎了。 滕志远见她满脸愁容地看着水里的影子,便走近搂着她的肩。 丫头抬头迎上他关切的目光,却又立刻垂下眼帘,缓缓地说:“那是朱砂,师傅说那可以保护我,可现在它没有了……” “以后我会保护妳。”滕志远对她异样的神态感到担忧,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够获得她完全的信任。 “不,你无法保护我。”丫头摇头,凄惨地说:“你若真想保护我,就不要再理我,离我远一点,让我们把今天发生的事都忘掉。” “不行!我不会离开妳,更不会忘掉妳!”滕志远抓住她的手坚决地说。 丫头眼里闪动着泪花说:“你不明白,我不想成为师傅,我今生今世都不想为情所困!”然后她的声音变得冷漠,彷佛念咒语似的说:“情即色,色即孽,孽海苦无边……” “别胡说!”滕志远打断她。她楚楚动人的泪眼令他喉头紧窒得无法说话,他从来没有想过她的美丽竟如此撼人心魄。但她凄苦的语调却令他心痛欲裂,他不想令她伤心,可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她的要求。 滕志远抱紧她,发誓般地说:“我的感情已经被妳困住了,是情缘也好,孽海也罢,我们今生今世都要在一起!” “不行,我们不能在一起。”丫头叫着用力推他,可他坚硬的胸膛像铜墙铁壁般,根本无法撼动。于是她只好低声哀求:“你先放开我,听我讲段故事。” 听到她认真的口气,滕志远微微松开胳膊,但他的双手仍将她圈在身前。 丫头理理思绪后,开始缓缓道来:“多年前,江湖上有三个长相俊美又武功盖世的少年男女,男的是大师兄,女的是姐妹俩。他们三人同出一师,却各有奇功。大师兄擅琴,大师妹善舞,小师妹好酒。他们因各自的武功绝活而被世人称为『琴圣、舞仙、醉美人』。 他们从小一块儿长大,当他们的师傅自知将不久于人世时,便将大师妹许配给大师兄,要他们婚后共同照顾小师妹。师傅死后,他们守孝三年。在这段时间,情窦初开的小师妹与大师兄产生了感情,于是在守灵期满后一个无月的晚上,他们离开了自小生长的地方。 大师妹为此伤心欲绝,一把火烧了庐居,发誓要找到他们,与他们拼个死活。而深感愧疚的大师兄为了要避开更大的伤害,带着小师妹从此消失在江湖中。 性格兀变的大师妹变得乖戾暴躁,愤世嫉俗……直到许多年后,一只山鹰落在她的竹屋前,留下一封她大师兄和小师妹写的信。从此她不再寻找,而将她的一身功夫悉数传给她唯一的弟子……在她去世前,终于原谅了那对害惨她的男女。她孤独地死了,她的弟子遵嘱将她封死在山洞里,因为她希望尸身完整,来世再与大师兄做夫妻。她说,姐妹俩要一人陪他一世……” 说到这里,丫头眼里的泪终于流下了,声音哽咽不已。 滕志远知道她所讲的是疯婆婆的经历,不由为疯婆婆的切身之痛悲哀,但他绝不能任由丫头带着对感情的惧怕心理而远离自己。 滕志远轻拥着她,为她拭去泪水,表明心志道:“怜儿,我不是妳师伯,妳也没有师妹,不是吗?更重要的是--我只爱妳,我今后的生活里不能没有妳!” 面对他这么深情的告白,丫头心乱如麻,喃喃地说:“可是我害怕,我不要嫁人,我不要被困住……” 滕志远用手捣住她的嘴。“不要怕,嫁给我后,我们还是像现在这样生活。我不会把妳困住,我会陪着妳行走江湖,我们一起除恶扬善,一起看日升月落。唯一不同的是,以前妳是一个人,今后会是我们两个人。” 他说的话令她感动,他描绘的景象令她神往,可是,她无法忘掉七星堡里等着他回去的惜心……同时,她也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坚持要他回去娶妻了。 她矛盾又伤感地骂道:“你说我固执,你才真是头固执的蠢驴!” 滕志远咧嘴笑道:“那更好,让我们做一对固执的『驴夫妻』,可好?” “瞎说!”丫头无奈地说:“算了,我说不过你,我们走吧。” 滕志远喜出望外地看着她说:“妳真的愿意跟我走吗?” “当然,我们还要去追教主和铁蝴蝶,铲除『屠龙教』呢!”丫头理所当然地说。 “太好了,那我们快走吧。”滕志远开心地拉起她,为她拍去衣服上的草屑,说:“我估计不出两天,我俩死在坍塌山洞里的风声就会传遍天下,那时,只怕江湖上再起杀戮,只有我们现身,才能安抚七星堡和我师兄弟那帮人。” “对,我差点儿忘了你是有诸多牵挂的人。”丫头烦恼地看看水里的倒影,秀眉紧蹙地说:“可是我不能让人知道我变成了这样,江湖上流言传得快……” “这样不好吗?多水灵的女孩啊!”滕志远赞美道。 “不要!疯丫头不该是这个样子。”丫头坚持地说,随后明亮的黑瞳转了转,竟然笑了。“我有主意了,就让疯丫头死在山洞里吧!” 她美丽灿烂的笑容,足以闭月羞花,令滕志远眼前一亮。 “走,咱们先到集市去。”没注意滕志远异样的眼神,丫头兴冲冲地带着他往山下跑去。 第九章 来到山下小镇的“兴隆布庄”,丫头拉着滕志远走了进去。 这对相貌出众的男女一出现,布庄里的伙计和客人们都看傻了眼,掌柜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急忙迎上前。 “您这有现成的衣裳吗?”丫头看着满架子各色布料问。 “有、有,只要姑娘说得出的,我们这儿都有。”掌柜热情地说。 “那好,让我们看看。”丫头说。 “好、好。”识人辨货的掌柜看出这两个俊美的客人必定出手大方,于是赶紧地张罗,带他们进入隔壁一间房间,那里挂着许多裁制好的衣服。 滕志远突然拉住掌柜道:“慢着,您这儿的伙计里有女人吗?” 精明的掌柜哪里会不明白他的意思,马上瞟了眼丫头道:“虽然没有,但我老婆可以帮助这位姑娘。”说着唤来一个温顺和蔼的中年女子。 那女人一见丫头便惊叹出声道:“啊,好漂亮的妹子!”她亲切地笑着引丫头到后面,说:“姑娘这边请。” 丫头随她消失在布帘后。 滕志远选好衣服,换上沾染了丫头血迹的长衫,细心地将它折迭好,连同新买的衣服收进包袱里。 丫头一直没出来,滕志远不明白她为何要花那么多的时间,但仍耐性地等着,与掌柜的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聊着。 大约半个时辰后,门帘一动,滕志远急忙回头,却像其它人一样都惊呆了。 眼前哪里是那个颠倒众生的女孩?分明是个肤白肉女敕,丰神秀逸的美少年。 丫头穿一件雪纺纱对襟大袖衫,腰系红色丝带,原本一贯散乱的头发束起,露出了洁白细致的颈子,长衫采用的是名贵珍珠扫子,领口和袖口还绣了一圈银色花边。 身着男装的丫头恰似一块完美的璞玉,挑不出一点儿瑕疵来。“他”跟滕志远站在一块儿,天地间的灵秀之气彷佛全让他们俩占光了。 看到一室呆若木鸡的男人眼里惊羡赞赏的目光,掌柜妻子脸上充满了成就感。 “怜儿?妳真是美得出尘!”滕志远由衷的赞叹,让丫头脸上掠过晚霞似的一片红晕。 可是那动人的红霞一下就消失了,旋即,又换上那副没有表情的神色。“我们走吧。” 于是,滕志远将一锭黄金放在掌僵的面前。 “哦,太多了……”掌柜两眼直盯着那锭黄澄澄的金子,猛吞口水说。 滕志远挥挥手道:“余下的打赏尊夫人吧。”说完,拉起丫头往门外走去。 “你不可以再对我动手动脚的,我现在是男人耶。”丫头拍开他的手说。 “不行,不然我立即让妳换回女装。”滕志远坚持地拉住她。 就在这时,丫头突然停住了脚步,并将他一拽,转到了路旁小巷中。 “干嘛这么紧张?”见她突然那么谨慎的样子,滕志远不解地问。 “嘘--”丫头立即用手摀住他的嘴。 而滕志远趁机握住她的小手吻了几下,轻声问道:“妳在躲什么?” “那两个人。”丫头努努嘴,让他看向正往他们这方向走来的人。 滕志远从未见过她如此急于月兑身的模样,过去她总是无事也要找事的,怎么现在变了?不由好奇地问:“那两人是谁?妳干嘛要躲他们?” “他们是唐州都护府的总兵大人,过去几个月他们总是缠着我。” “他们干嘛要缠着妳?”听她说他们纠缠着她,滕志远的脸色很不好看。 见滕志远浓眉紧锁的神情,丫头赶紧解释道:“据说前不久都护府探得一座古墓,内有大批财宝,可是古墓用奇门之术封死了,无人能解。后来他们不知从何处得知我师承疯婆婆,通晓奇门遁甲之术,于是就缠上了我。” “哼,他们可真聪明,奇门之术玄妙奥秘,可济君王之功。如果他们将妳控制在手,为其所用,那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大助力。”滕志远生气地说:“走,我们跟在他们后面看看去,说不定能发现『屠龙教』行踪。” “没错,那个教主不是说已经和都护府勾搭上了吗?”想起在山洞里曾听到教主跟『四大金刚』说的话,丫头马上赞同道:“跟紧这两人准没错。” 于是他们赶紧追上去,偷偷跟在那两个人的身后。 那两人浑然不觉身后的“尾巴”,一路不歇地往山里奔去。 大约走了十余里后,那两人离开大路钻进树林,直奔七星堡林场而去。这委实教滕志远和丫头大惑不解。 “怎么奔往林场去了呢?”丫头低声问。 滕志远担忧地说:“大豪曾说过林场有陌生人出没,难道是他们?” “快,跟紧他们!”丫头边说边急追而去。 天黑了,但那两人没停下脚步,鬼魅似地穿行在树影里,显然对此处地形十分熟悉。 往北行转过东山弯道后,那两人失去了踪影。 “糟糕!让他们溜了。”丫头懊恼地试图找到他们的蛛丝马迹。 反倒是滕志远不那么着急,他老神在在地拉住丫头说:“没关系,我们一定能找到他们的。走,今晚我们先回林场再说。” “也好,反正我肚子好饿。”丫头模模肚子。 看她又恢复了往日的率真与活泼,滕志远很高兴,牵起她的手往回走。 罢进林场,就遇见李大豪的两个儿子,他们正要去唤巡林的爹爹回家吃饭。 滕志远让他们陪丫头先回大宅,自己去找李大豪。 这次故地重游,对丫头来说是另一种感受。上次她是偷偷跟来的,除了翻墙越壁外,还得严防泄露行踪,一举一动都格外小心。而这次她则是作为滕志远的朋友被人们从门口迎进大厅的。 由于大家都很好奇历来形单影只、独往独来的堡主今天居然带了个伴儿回来,而且这伴儿还是个唇红齿白、俊俏得无与伦比的美少年。于是整个大宅的人几乎都来了。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们,甚至年轻男人们都围在“他”身边看,胆大的还伸手在“他”身上模了一把。大家过份的热情弄得丫头浑身不自在。 “喂,我没法喘气了,你们可不可以不要再围着我?” 滕志远随大豪一走进大厅,就听到丫头哀求的声音,定睛一看,浓眉立刻拧在一起,顾不得与迎面而来的表姐寒暄,就大步往里头走去。 “都走开!”滕志远大声一喊,人们急忙散开。 “滕志远,你得谢谢我,我可从没这么乖乖地由着人评头论足呢。”一看见滕志远,丫头大吁一口气道。 “苏『公子』,你得原谅他们,他们可从没见过如此俊俏的『男人』呢。”看到她,滕志远的眉头舒展了,并学她的语调回答她,还特别强调了“公子”和”男人”二词。 他维妙维肖地学她说话,不仅把丫头惹笑了,李大豪夫妻俩和其它人也都大为惊讶。谁也没想到才短短时间,他们一贯冷漠严厉的堡置摧佛变了个人似的,居然会跟人说笑? 大豪的妻子憋不住话,快人快语地问:“堡主,你可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滕志远被她问得一愣,收起笑脸道:“什么好事?” “看你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毕竟是表亲,大豪嫂说话可不拐弯抹角。 滕志远立刻会意过来,爽朗一笑。“哦,我当是什么呢。没错,我是遇到了好事,那就是『他』。”说着毫不避讳地拉过丫头搂着。 大厅里霎时安静了,大家都怔忡地看着他俩亲密的样子,眼里充满了惊骇。 大豪嫂一时也胡涂了,结巴地说:“他?你们、你……” “你和苏公子是结拜兄弟吗?”为了化解尴尬,大豪马上接过妻子的话。 “结拜兄弟?”滕志远看看大家,再看看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边的丫头,突然明白了大家眼里的惊骇,不由大笑起来,说:“对,我们是结拜了,而且永远不会分开,对不对,苏『公子』?”说着还用劲搂住她,又对她眨眨眼睛。 他的语气、他的笑容,甚至他的动作,在丫头看来早已习惯了,所以并不以为意。可是看在那些了解他们堡主的人眼里,却造成了某种误解--难道他们的堡主有断袖之癖,所以才拒不娶妻? 对众人暧昧的眼神一无所觉的丫头,用力地推了滕志远一把,说:“你正经点好不好?身为一堡之主,你懂不懂待客之道啊?” 滕志远听到她的话,立即笑道:“哦,是我不对,忘了妳早就饿了。” 说毕,未等他招呼,大豪嫂已经张罗着开饭了。 餐桌上都是男人,女人们在大厅的另一头用餐,这是丫头上次潜入时就知道的事。今天因她的一身男装打扮,自然与男人们同桌。 由于对堡主的“喜好”担忧不已,餐桌上的气氛很低迷,可滕志远和丫头并没有受此影响。对滕志远来说,他明白大家沉默的原因,虽觉得荒唐,但并不想解释什么,他从来不让别人插手他的私事。 而丫头则压根儿不知道大家脑袋里此刻想的是什么,她虽机灵,但对男女情事了解得十分有限,更何况现在除了尽情享受美味佳肴外,她只想弄明白一件事-- “李大哥,林场北面往东的山道是通向何处?”丫头忍不住开口间。 李大豪想都不想就回答:“青龙山……” “青龙山?飞云寨不就在青龙山的卧龙坡吗?”丫头惊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而她手中的筷子下意识地沾着茶水在桌子上画着。 “没错,飞云寨这几年多次骚扰七星堡,但最近听说他们的寨主被疯丫头下了蛊,不敢再生事,情况已经安稳多了。” “下蛊?”滕志远浓密的眉毛扬起,目光炯炯地看着丫头。 丫头急忙岔开话,继续问道:“我记得卧龙坡是在青龙山东侧,对吗?” “对,是在东侧。”李大豪放下饭碗抹抹嘴回答道。 滕志远仍不放过地侧头看着丫头说:“我倒想听听下蛊的事。” “你不知道?不是听说你还跟疯丫头交过手吗?”李大豪兴致盎然地对丫头说道:“苏公子该知道疯丫头吧?她在我们这一带很有名呢!那天飞云寨到七星堡捣乱时,不知怎地疯丫头抓住了领头的寨主奎汉,给他下了蛊,还警告他说若再惹是生非,必月复痛身亡。结果把那家伙吓得逃回山寨再也不敢下山。” “听说那蛊可灵验呢!”那边的大豪嫂和女人们也纷纷过来插话。“起初,那个贼子不相信,以为疯丫头吓唬他,没想到他才动气运功,立刻月复痛如绞,等他摒弃杂念,月复痛便消失了。以后他屡试不爽,这才真的相信中了蛊!” “真的吗?”滕志远似笑非笑地看着丫头,用只有丫头明白的语气说:“疯丫头真是奇人啊!不知苏『公子』信不信下蛊之说?” 丫头放下碗筷,皮皮地一笑。“为何不信?世间之事,信则有、不信则无。佛说『有即是无,无即是有』,这就端看各人的领悟了。” “哈,我明白了。”滕志远将一碗冬菇鲜笋汤递给她,道:“想不到公子年纪不大,对佛法有如此深的领悟。” “好说,好说。”丫头虚应着,接过滕志远手中的汤喝着,将话题巧妙地由疯丫头引向林场近来频频出现的林木被人盗伐的事情。 于是,大家自然而然地讨论起这件麻烦事。 “你说怪不怪?看不到人影,听不见砍伐声,可是树木就是不见了!”说话的是一个年纪和滕志远差不多的男子,他的话引来大家的阵阵附和。 “如果不用工具,而是用内力来断木,是不会有砍伐声音的。”滕志远沉思地说。 “我已经加派了二十人守着伐木场,也设了一些捕兽陷阱,希望能够阻止那些人的偷盗行为。不过更奇怪的是,通往北面的山道近来常有车轮印子,从印子深浅来看,不似拉货运木的,不知道那些人是谁?用车拉什么?他们与盗林的是不是同伙?”李大豪忧心忡忡的说。 滕志远想了想,安慰他道:“我会多留几天,查查看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你能多留几天最好。”一听他能多留几天,李大豪安心不少。 大家议论著,丫头却安静了。她慢慢喝着汤,脑袋里不停地转,手也不停地画着。渐渐的,她手下的山被连成了一副图形,并揭示了一个可能,她为这个发现雀跃不已,爱好冒险的天性使她决定要顺藤模瓜,去好好探一探。 她的安静终于引起了坐在她身边的滕志远注意,他俯身看了看她的画。先是略感困惑,接着恍然大悟,笑着在她后脑勺拍了一下,赞道:“聪明的怜儿!” 饭后,李大豪有事要与滕志远商量,于是滕志远让大豪嫂先带丫头去休息。 热情的大豪嫂将“他”安排在客房里,关照“他”好好休息后就离开了。 剩下她独处时,丫头轻快地舒了口气。对她来说,扮个文质彬彬的美少年可比当疯丫头困难多了。 模模绑得紧紧的胸脯,丫头真想拆了布条让自己放松一下,但又怕自己无法绑回去,只好忍耐着梳洗后,躺上床。 人虽然躺在床上了,但她的思绪却在“屠龙教”教主、铁蝴蝶、唐州都护府及飞云寨等上面打转,她相信自己的推断是有道理的,不是凭空联想。 “等着吧,明天我会去查明真相……”这是她进入梦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朦胧夜色中,一道身影从客房里飘出,而床上沉睡的丫头好似感到有人侵入,忽然醒过来。 她机灵地跳下床,跑到敞开的窗户前往外眺望--高大浓密的树木在院子里投下一团团深黑的阴影,几个守夜的卫士在院内巡视,其它并无异状。 看看月色,丫头估计才二更天。睡意既消,她干脆坐在窗台上想心事。 虽然那些车印子她还无法想明白,可是凭直觉,她确信盗木人与飞云寨必定有某种关联。飞云寨的小贼们虽成不了大气候,但他们占据了良好的地理位置,如果被“屠龙教”那样别有用心者利用的话,对七星堡而言非常不利。 况且,教主也曾经有意收买七星堡,如果他以为滕志远已经死于山洞中的话,很可能会强行夺取七星堡,利用老夫人来控制七星堡的力量……而一旦藤志远已死的流言传入滕老夫人耳里时,定会造成极大的痛苦。尽避老夫人表面十分强悍,对儿子严厉冷酷、不假辞色,但丫头知道她其实非常想念滕志远。那么,如果“屠龙教”想要夺取七星堡,必会利用大家悲恸之际动手,而那时,七星堡还有余力反抗吗? “如果『屠龙教』真的在飞云寨,那么七星堡确实是危机重重。”丫头暗忖,虽然七星堡防守严密,但要抵抗像教主那种躲在暗处的强手还是很困难。 不行,应该要滕志远尽快回堡看看!越想,丫头的心越不安。她片刻未停地飞身掠出窗外,直奔滕志远的房间。 她轻轻从窗口窜入,毫无声息地走近躺在床上的滕志远。 正要摇醒他时,一双有力的臂膀猛然将她拉上床,那熟悉的身躯紧紧地压在她身上,随即她的嘴被吻住,她所有的抗议和惊呼都被他吞没。 滕志远饥渴地亲吻着她,他是如此思念她,认识她以来的这段日子,他们几乎每夜都在一起,即使不在同一张床上,也在同一个房间。 可是今夜当他与大豪谈完话回到房间时,却因没有看到她的身影,没感觉到她的气息而无法入眠。 于是他起身去了她的房间,却看到她蜷缩在床上沉睡。月光洒落在她身上,她的美丽让他无法转开视线,他静静地站在床边看了她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心里多么渴望能躺在她的身边,拥她入怀……然而,最终他还是不舍得打扰她的清梦,悄悄地离开了她的房间,却不知道他才离开,佳人已翩然醒来。 回房后,滕志远月兑衣上床,强迫自己入睡。可是躺在床上的他满脑袋都是她的影子,睡意一直不降临。 就在他辗转反侧之时,却惊喜地看到她的身影出现在窗口。 “啊,怜儿,一定是老天爷知道我心诚,特意显灵把妳送回我身边。”他喃喃地在丫头的嘴边说着。 “你在说什么?”丫头被他的激情狂吻惹得面热心跳,更被他的话弄胡涂了。 “别管我说什么,只要知道我有多想妳就行了。”滕志远说着再次狂猛地吻住了她,丫头在他热情的进攻下,很快就忘记了一切。 她的双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抱着他的颈子,仰起头亲吻他。她的主动令滕志远欣喜若狂,他爱极了她的坦率和诚实,她是那样热情而单纯。然而他的笑容在他的手碰触到她硬梆梆的胸部时僵住了。 他费力地挣月兑丫头的拥抱,探手进她的衣内,旋即愤怒低吼:“这是什么?” “嘘,小声点,别忘了我现在是男子装扮。”丫头继续亲吻他,想转移他的注意。 要是换个时间,滕志远会非常乐意按她的想法做,但现在他可不上她的当。 他没有理会丫头的热情,生气地掰开她紧箍在自己颈上的手,趁着她意乱情迷时,将她身上的衣服三两下地月兑掉。 窗外透进的明亮月光将丫头洁白无瑕的肌肤照射得更加诱人,可是那被捆绑成一面平板的胸脯,也让滕志远心痛得几乎失去理智。 “该死的!谁让妳这么做的?”他模索着想解开布条。 “喂,你不能解开,不然我绑不回去的!”当丫头意识到他在做什么时,急欲阻止,可是为时已晚。 “喔,明天我怎么办?”解开了布条,丫头感到无比舒坦,却也担忧着明天。 “别担心,虽说妳扮成男人也很美,可是我再也不会让妳做假男人!”滕志远低头心疼地亲吻着她。 丫头的身体传过一阵颤栗,她惶恐不安地推着滕志远轻喊:“别,我来找你是有事跟你说的……” “说吧,就这样说。”滕志远的声音含糊不清。 “不行,滕志远,我得穿起衣服,这样子多难看。” “不,无论什么打扮,妳都是最美的,我喜欢妳的任何样子……”滕志远激情荡漾地说着,吻再次落回她的唇上。 他热情的吻使得丫头的思维开始模糊混乱,与理智在拉锯,而显然她的理智已经很衰弱了。 “怜儿,嫁给我,好吗?” 滕志远的声音彷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却真真实实地提醒了她:他不属于她。 终于,理智重新战胜了。 “不、我不能!”丫头的声音充满痛苦,她用力挣月兑滕志远,翻身滚到床的另一头,将衣服披裹在身上,说:“是我不对,我不该来找你的。” 丫头的退却令滕志远有一剎那的失望,但他没说什么,克制着身体的不适,起身点亮灯,从包袱里拿出一套崭新的女装递给她,说:“穿这个。” “不,我不要女装……” 丫头话还没说完,滕志远便趁其不备,猛地夺过她披覆在身上的长衫,坚决地说:“不准再穿男人衣服!” “还给我!”丫头恼了,低声命令他。 “要穿就穿这个。”滕志远将女装放在她面前。 “不要!” “那妳就什么也别穿,反正我很喜欢妳这样。”滕志远坏坏地笑着说。 “你这个小人!”丫头气得不顾一切地出手抢夺他夹在腋下的男装,可他每次都灵活地闪过,哪会让她抢去。 丫头碍于赤果着身子,又怕惊扰了别人,无法放开手脚与他争抢,一时间只能无助地坐在床上,不由又羞又急,泪水涌出了眼眶。 第一次见到她这种小女儿娇态,滕志远心软了,急忙抱过她,温言道歉:“好啦,好啦,是我不好,不该抢妳的衣服……可是妳把自己绑成那样,就算妳不难受,我会难受啊!” “可是不绑着怎么扮男人嘛?”丫头哽咽地说。 滕志远笨手笨脚地为她穿上新买的内兜,说:“好好的,扮什么男人?” 那柔软凉爽的丝帛内衣贴在丫头身上,她惊喜地低头抚模,没注意他的话,也忘了伤心和羞愤。惊叹道:“哦,这料子真好,你哪里来的女装?” 滕志远道:“当然是为妳买的啰。” 丫头仰头看着他,惊讶地说:“你何时为我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滕志远在她的鼻子上亲了一下。“就在妳拼命装成男人的时候。” 听着他的话,看着床上长长短短搭配好的漂亮衣服,丫头的心头一热。长这么大,她从没穿过这么好的料子,也没人如此精心地为她挑选饼衣服。 “谢谢你。”丫头低声说。 “不用谢,只要妳答应我不再折磨妳那美丽的身体,我就很满足了。” “可是--”丫头犹豫地说:“我不想让人知道,我为何失去朱砂变了相貌,不想让流言毁了七星堡的声望,更不想拖累你……” 滕志远这会儿才明白为何她最初要与他分开,后来又坚持要改扮男装,除了想成全他与惜心外,竟还有这么多的原因。 唉,真是个可爱的傻丫头! 第十章 滕志远爱怜地托起她的头,与她额头相抵说:“傻怜儿,妳怎么胡涂了?朱砂没了,妳也变了相貌,有谁还知道妳是疯丫头呢?就算知道了,我爱妳、娶妳又怎么会影响到七星堡的声望?妳这么美好,能得到妳,只会使七星堡更有声望,使我更快乐,怎么会拖累我呢?” “你是说,没有人会认出我就是疯丫头吗?”丫头抓住了重点急切地问。 滕志远反问她:“从山上下来的一路上,可有人认出妳来?” 丫头没说话,她回想起那段路上,很多人看到她,但确实没人认出她来。她不仅松了口气,看来自己不用再担心如何向人解释胎记消失的原因了! 滕志远见她想得那么入神,便不打扰她,帮她一件件地穿上衣服。 他克制着不去想她的肌肤有多么细腻,她的红唇有多么诱人,努力地将思绪转移到别的地方。 “妳说有事要对我说,是什么?”他嗄声问。 丫头立刻想起自己来此的初衷,马上将自己对七星堡的担忧和对屠龙教教主可能藏身在飞云寨的怀疑告诉了他。 滕志远说:“关于飞云寨的事,其实妳在餐桌上画的图已经提示了我,我也有同样的怀疑。至于七星堡,妳放心,那里目前是不会有事的,否则我早就接到警报了。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到飞云寨,去查查看是否与『屠龙教』有关。” 丫头一听他赞成自己的推测,立即兴致高昂地说:“反正都睡不着了,不如我们现在先去飞云寨探探风。看,今晚月色多好,说不定能查到什么呢!” 看她性急的样子,滕志远笑了。“妳真是个说风就是雨的丫头,飞云寨距此虽不远,但也有十几里路呢!” “没关系。”丫头坚持道。“依我俩的脚程,不就一时半刻的时间吗?” 说着她跳下床,拉拉身上的衣服,再次赞叹道:r啊,好漂亮的衣裳!” 她对着铜镜作了个鬼脸。“呃,好难看的男人头。”说着将头上的发髻解开,长及腰际的黑发如瀑布般披泄下来。 她拿起梳子梳理着头发,还不忘自我调侃道:“好鞍好马,配个丑蛤蟆。” 滕志远被她一连串的动作逗笑了。他起身着装,一边看她动作利索地将两侧的头发编成辫子在后面盘了个结,其余的任其自然地散落肩后。 “好啦,走吧。”弄好头发后,完全恢复了女儿样的丫头显得十分俏皮妩媚。 “怎么啦?有什么不对吗?”看到滕志远定定地看着自己,丫头纳闷地问。 “没有,我们走吧。”滕志远没告诉她,是她的美丽让他失了心神。 他吹灭了灯,拉着她走下楼。 守在大院门口的两个大男人一见堡主,赶紧抖擞精神站好,却在看到丫头时呆住了。显然,苏公子突然变成女人的事实令他们备受惊吓。 “你--苏公子?女人……”其中一个守卫结结巴巴地说,另外一个则张大了嘴,吶吶无语。 “该称苏姑娘。”滕志远一挥手纠正他们,然后拉着丫头出了门。 在他们身后,那个吶吶无言的守卫半天才呼出憋在胸口的气,叹道:“啊,原来苏公子是个女人,我们堡主并无断袖之癖,太好啦!” 另一个则惊艳的说:“而且苏姑娘美若天仙,与堡主倒是十分相配。” 就在两人啧啧称赞时,恍若两道流星的滕志远和丫头已经越过了东山弯道,直奔青龙山而去。 青龙山峰峦如林,地势险峻,而卧龙坡更是嶙峋突兀,易守难攻,难怪奎汉那帮无用的山贼能够久居此处而不败。 “妳听,什么声音?”就在丫头暗自沉思时,耳边响起滕志远的低唤。 他们随即放慢脚步,侧耳细听。 微风中飘来女人嘤嘤的哭泣,接着是“噗通”一响,丫头悚然一惊,道:“不好,有人投河!” 说着,她立即循声跑去。 丙然,转过山崖,树林间有一个不大的池塘,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一个身影正在上下起伏。 丫头毫不犹豫地纵身跳进池塘,往那个载浮载沉的身影游去。 滕志远随即清理散乱在岸边的藤蔓、树叶等杂物,帮她将投水者抱上了岸。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瘦弱女子,滕志远将她放在岸边清出的空地上,丫头立即挤压她的胸口,一阵猛咳后,她吐出了不少水,眼睛无神地看着丫头,说:“姑娘何必舍身相救?我已是不洁之身,留在这世上还有何意义?” “胡说!”丫头一句话打断她,义正词严地说:“天下只有不洁之心,何来不洁之身?身若不洁,洗刷则已,为何要自戕生命!” 听到丫头的话,那女子哀伤地哭了起来,并指着山顶痛恨地说:“生命于我又有何意义?姑娘可知山上那帮邪魔歪教每天害死的生命又岂止一二?” 丫头一听,与滕志远换了个眼神,道:“姑娘可否告知究竟为何深夜来此?” 那女子见丫头亲切有礼、谈吐不俗,再看到她身后的男子一身凛然正气,知道他们必是身怀武艺的好人,于是便将自己的遭遇告诉了他们。 女子名素卿,是当地人,三天前是她出阁的日子。不料就在迎亲队伍刚到家门时,一伙上匪突然闯入抢走了她,还杀死她欲反抗的爹娘和夫婿。而土匪将她抢到卧龙坡后,与其它被抢来的女孩关在一起。随后她被下了迷药,又被一个称为“教主”的男人奸污。 “那个该死的男人只要处女……”素卿哭泣着说:“一旦他占有了我们,就将我们赏给他的手下,用药折腾我们,许多女孩都死了……” 素卿的遭遇激起了丫头和滕志远无比的愤怒,滕志远握紧拳头问:“姑娘是如何逃出的?” “我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很小的山洞,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丫头一听,立即追问:“那山洞在哪儿?” 素卿指着滕志远身后的山坡说:“就在那块大青石下,洞很小很长。” “喔,太好了,这样我们进去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了。”丫头笑着说。 “你们要进去?就你们俩?”素卿惊讶地看着他们。 “不用担心,我们能保护自己,倒是妳,想去哪里?” 丫头的问话让素卿又转为忧愁。“在里头,我只想逃离那个邪恶污秽的地方,可是出来后,才发现自己竟无处可去,于是想一死了之。” 丫头正色道:“妳不可以再有自尽的念头。生活在这乱世里,到处都是比我们强壮、凶悍与残酷的人,如果自己不坚强,那么谁又会顾惜妳的生命呢?” 丫头的话令素卿动容,也令滕志远肃然起敬,心中对她的爱恋更加深浓。 滕志远取下腰间的玉牌递给素卿,说:“妳拿这个玉牌,沿着这条路往下走,可以看到一座大宅院,只管把这个交给他们,他们自会好好安置妳。” 丫头对她微笑点头,鼓励她接受。 素卿接过玉牌,感激地俯身欲跪,丫头一把拉住她,说:“妳赶快去吧,我们也得走了,不然天亮后,他们发现妳逃月兑,说不定会搜山呢!” 于是,素卿含着眼泪走了。 等她的身影一转过山崖,滕志远立即月兑上的长衫将丫头连头包住。 “你干嘛?”丫头闷声问。 滕志远忙着擦拭着她的头发、身子说:“不要动,妳不知道自己全身湿淋淋的吗?” 知道他是关心自己,丫头心里暖暖的,听话的任由他将她的头发擦干,自己也动手扭绞裙襬的水。 “喔,只可惜了这身漂亮的新衣裳。”丫头遗憾地说。 “别担心衣裳,我会再给妳买,只是小心别生病了。”看来是无法擦干了,滕志远只好叹气地穿上自己半湿的衣服,拉着她往山坡上走去。 由于素卿形容得很仔细,他们不一会儿就找到了那个不起眼的小洞口。 钻入山洞后,滕志远细心地用一些茅草、树枝将洞口掩盖好。 山洞确实十分窄小,越往里头走越窄越暗,最后连丫头侧身通过都很费力了。 她担忧地问滕志远。“这么窄,你过得去吗?” 滕志远低声一笑,自信地说:“只要妳能过去,我就能过去。” 丫头不信地说:“吹牛!”并想放开他的手。 滕志远根本不打算放开她,他紧握着她的手,紧跟在她身后。 “啊,原来你会『缩骨功』!”丫头瞭悟地说,又叹气道:“可是我不会。你不该拆了我的布条,如果洞口再窄一点点,我的胸部就卡住了。” 滕志远没说话,但丫头知道他在笑,便摇摇他的手说:“我又取悦你了?” 黑暗中没有回答,只是她的手被捏得更紧了。 不知走了多久,前头出现一线光亮,接着一阵风吹来,丫头猛地打了冷战,滕志远低头看她,却看到她鼻翼翕动,似乎要打喷嚏的样子。他赶紧张嘴吻住她冰凉的嘴唇,用鼻子摩擦她的鼻头,终于化解了这场危机。 他们蹑手蹑脚地朝着光亮处走,这时山洞渐渐变宽,好像到了一个转弯处。光点越来越大,他们终于看到右上方出现了一个很小的洞口。 滕志远双手撑着洞口先行跳上去,又回身对丫头伸出手,丫头抓住他的手,被他用力一拽,趴在他的身上。 洞口外是一座庙宇似的建筑,连接着它的是飞云寨的大殿,然后是一排排零散的茅屋。 此刻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他们细心观察,整个寨子虽然安静,但仍可看到不时有巡逻的人影晃过。 “我们出去吧。”丫头在滕志远耳边低声说。 “以前妳来过这里吗?”滕志远贴着她的粉颈问。 “来过,你只管跟我走,我知道奎汉的住所。” “有人来了!”滕志远将她压下,杂沓的脚步声随即响起。 “见过左右护法!”距他们不远处突然走过一个持刀守卫对着来人说。 滕志远和丫头对视一眼,丫头吐吐舌头。好险,居然在他们身边潜藏着一个敌人!幸好他们没有轻易出去,否则必定打草惊蛇了。 突然,一个让丫头觉得耳熟的声音响起:“这里可有任何异动?” 她急忙伸长脖子往洞外看,当看到是那两个曾是她与师姐的手下败将--白无常和胖勾魂时,丫头气坏了,低声骂道:“早知他们是『屠龙教』的左右护法,那天就该把他们宰了!” 滕志远赶紧用手摀住她的嘴。 洞外那些人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查看着四周。滕志远和丫头小心观察着他们的举动。 饼了好久。“勾魂”开口道:“天快亮了,你们要勤走动,如果有人敢擅闯禁区,只管杀了他!” “是!左护法!” “今天正午,教主即将功德圆满,练成旷世奇功!”“白无常”阴森森地细声说:“剩下的几个时辰里,大家要小心守护,迎接教主出关。” “属下听命!”众人齐声应答,声音参差不齐,可听出巡夜的人不在少数。 一阵脚步声后,外面再归沉寂。 丫头性急地欲爬出洞外,滕志远忙压住她,低声说:“现在不能出去,等那个卫士巡到我们这里时,得先除掉他才行。” 听他一说,丫头也觉得自己太冒失,于是她歉疚地俯在滕志远耳边说:“师傅以前总骂我猴性,可我总改不掉,你也会骂我吗?” “不会。”滕志远低声说着,将她依旧潮湿的身子抱紧,用自己的体热烘烤她的衣服。 “滕志远?”半天没听他说话,丫头又开口了。 “嗯?”滕志远有点怀疑如此爱说话的她,怎么能一个人常年生活在深山里? 丫头低声说:“那个教主今天就要练成神功,我们得快点动手。不如趁他闭关修练时打他个措手不及,令他走火入魔,武功尽失吧?” 滕志远没说话,他也正在考虑这个办法,但他们人单力薄,如果几位师兄都来的话就好了。但目前看来,那似乎是不可能了,他们只能靠自己。 于是他对丫头说:“怜儿,等会出去时,我们的目标就是教主,尽量不要惊动其它人,明白吗?” 听滕志远谨慎的口气,丫头明白他考虑事情远比自己周详,于是点头道:“没问题,我保证小心行事,不再闯祸。” 听到她类似忏悔的口气,滕志远笑了,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他在丫头前额亲吻一下,说:“没有那么严重,只是提醒妳要特别留神,这些人可都是心狠手辣的狂徒。我们目前力量悬殊,只能尽量各个击破。” 丫头连连点头,频频保证。 可是当他们真正进入被“屠龙教”控制的飞云寨后,她立即将滕志远的交代和自己的保证忘到九霄云外…… “他过来了!”滕志远放开怜儿,轻声说着。“妳在这儿等我。” “不--”丫头想争辩,被滕志远一手摀住。 他语气严厉地说:“听话!”然后一个转身就跃了出去。 等了一会,就在丫头生气地想冲出去时,滕志远的声音传来:“快来!” 丫头窜出洞口,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他抱着飞身掠上了祠堂前的一棵大树。 往下一看,只见灯笼点点在屋宇间飘动,很有上次在樊山月夜里看到的气氛。大战将至的兴奋令她顾不得生气了。她马上从怀里取出药丸要滕志远服下,这次滕志远坚持看到她先吞服了一颗后才服下。 然后他们抓到一个机会,翻身跃进了那个被称为禁区的祠堂。 祠堂里烛火通明,香烟缭绕,四面设置了神龛,供奉着许多金碧辉煌的菩萨。菩萨们的神态各异,但都怀抱一个女子,或赤身或衣服凌乱,令丫头看了很困惑。 “这是什么菩萨,如此婬秽?”她问身边的滕志远。 滕志远说:“这是西域喇嘛教的欢喜菩萨。” 丫头点点头。“哦,我听师傅讲过,这是密宗武学,需男女双修。对吧?” “没错,就是这个。” “我明白了。”丫头看着那些欢喜菩萨,愤怒地说:“那个鬼教主肯定是密宗弟子,糟蹋那么多女子只为了练他的绝世武功。真是可恶!” 滕志远说:“其实密宗的男女双修并非一定要处女,这恶魔一定是在练什么邪门武功,才会急着要一百名处女。” 丫头沉吟地道:“既然这里是禁区,那会不会教主的练功处就在这里?” 滕志远环视四周,低声说:“有此可能。” “我们先在这里找找看。”丫头观察一番后,发现神鑫的排列呈莲花形,而且六个边角都点着一盏灯,灯内缓缓散发着一种淡淡的烟雾。 丫头在佛像之间踱步并数着步伐,当她数到“九”时,面对的是一尊怀抱女子盘腿而坐的笑佛。她转身往回走,数到同样数字时,面对的则是一尊半身赤果,眼露凶光,身前跪着一个赤果女子的恶佛。 丫头举起了手-- 滕志远急忙阻止她:“怜儿,不能碰!” 可是太晚了,丫头的手刚刚碰到佛像,一声尖锐彷佛猿啸的声音乍响。 在同时,恶佛身后的石板滑开,丫头迅速窜了进去,滕志远只好紧紧跟随。 石板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预告他们已无退路。 当石板合拢时也带走了所有的光明,他们彷佛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里无光、无色,甚至无温度。丫头试着往两边模去,但除了冰冷而凸凹不平的石壁外别无它物。她的心往下沉,她根本没想到会进入这样一个冰冷的世界。 幸好滕志远这时握着了她的手,将热气传遍她的全身。 漆黑静谧的空间,让他们的听觉特别敏锐。就在一个东西即将撞上他们时,他们不约而同地闪身避过了,接着“嗖!嗖!”又有多个暗器呼啸着擦身而过,滕志远突然抱住丫头往地上一躺。 此刻,丫头的手碰到一个圆滑的物体,她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一阵声响后,他们前方开启了一道门,门内是间狭小的密室。油灯下,四、五个赤身的女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身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和斑斑血迹。 丫头一见此景,不顾滕志远的阻止,立即跑过去探手一模,那些女子早已断气多时。她接过滕志远扯下的布帏将她们盖住,泪眼汪汪地看着滕志远说:“我们该早点来的,那样她们就不会死了。” 滕志远将她拉进怀里,轻柔地抚模她的背安慰道:“我们会替她们报仇的。” 就在这时,密室的墙突然向两旁开启,光华大现。他们转头一看,眼前竟然是飞云寨的大殿!此刻殿堂上方坐着衣着整齐、闭目打坐的教主,在他身后站着四个一看就知是胡人的彪形大汉。 “婬贼,你这个万恶不赦的杀人魔!”丫头怒吼一声,向他扑去。 两旁冲出一群半果大汉,其中两个一言不发地迎向丫头,另外的扑向滕志远。 丫头对他们恨之入骨,下手毫不留情。但令她惊骇的是那些人已经被打得口吐鲜血,脚步踉跄,却依旧奋不顾身地扑上来,毫无闪避之意。 滕志远也遭遇到同样的情形。他高声喊:“怜儿,这些人是被控制了的傀儡,打是没用的,想办法点他们的穴道!” “明白了。”丫头答应着,猛然腾起,试图用足尖点他们的穴道,可是那两个大汉身形灵活,她连试数招都没用。 那边的滕志远倒是很快就摆平那两个大汉,正想来帮助丫头时,不料又窜出更多手提灯笼的人。奇怪的是灯笼里并没有烛火,而与他们交手时,那看似不堪一击的灯笼竟发出刺耳的声响,表明那绝不是一般的灯笼。 在他们前仆后继又毫无章法地围攻下,滕志远和丫头陷入了苦战。 看到情势危急,丫头猛地抽出腰带当空一舞,大厅内顿时充满了她曼妙婀娜的身影和一道道恍若彩虹的霞光。大汉们的动作开始呆滞,“呼呼”怪响的灯笼也渐渐安静下来,接着他们一个个神色木然地倒在地上,彷佛死人一般。 滕志远第一次看到她舞动绸带,也被她无与伦比的动人舞姿所吸引,渐渐感到头晕目眩、心口沉重。他赶紧闭目调息,稳定心神。 丫头师出“舞仙”,那绸带上的功夫可称世间少有,而她的舞更是美中带艳,具有催眠的作用,所以若非万不得已她通常不轻易使出。 此刻她愤怒中全力发功,自然威力无穷。短短片刻,大厅里已无人能动。 她跳落地面,将绸带系回腰上,先在滕志远的人中穴上轻点数下,见他睁开的眼睛恢复清明后,再来到教主身边一脚将他踹倒。 然而她没有想到教主所练本是邪功,他因练功忽受骚扰而略一分神,走火入魔气滞丹田,若没她这一踢,他可能就成了彻底的废人。可现在被她这一脚正踢中罩门,倒帮他解了困,虽不能让他立即恢复武功,但对他这样的武林高手来说至少没有失去武功或生命的危险。 只见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后,睁开了眼睛,苍白的脸色开始变得红润…… 第十一章 初见丫头美丽绝伦的面容,教主一愣,随即看到滕志远时他恢复了自然,站起身语出惊人地说:“疯丫头,妳果真命大,不仅没死还将妳的处女血奉献给了滕大堡主。也罢,念在妳助本座通关过穴的分上,本座可以饶妳不死!” 丫头没想到那一脚竟解了他的困,更没想到他居然一眼就认出了自己。 她大声骂道:“哼!大婬贼,尽避出手,姑女乃女乃正等着接招呢!” 教主被她激得怒火攻心立即向她扑来,丫头毫不迟疑地迎上去。 就在此时“勾魂”、“白无常”和铁蝴蝶带人奔了进来,联袂向他们攻来。 “怜儿,当心!”滕志远一边提醒着她一边迎向来人。 一场激战再次展开。丫头大战几个回合后佯装不敌,飞身踢倒偷袭的铁蝴蝶,迅速抽出腰带挥舞着将教主引往大柱,然后趁其不备使了个怪招,绸带在眨眼之间彷佛有灵魂似地将他缠绕在柱子上,丫头即刻点了他的昏睡穴。 那边滕志远也连连得手。 “教主,不好了!七星堡的人来了……”奎汉带着几个人喊叫着出现在门口,看到眼前情况,惊叫一声飞也似地往后逃去。 丫头哪会放过他们,她双臂一扫,那帮山贼纷纷惨叫倒在地上。 丫头瞟了眼外头,那里果真打得热闹。而她一眼就看到威仪超群的南宫翔,于是她的心情放松了。 在此同时,正在与滕志远缠斗的“勾魂”和“白无常”目光投向大殿一边,见到武功盖世的教主居然被红丝带紧紧绑在大柱上,两人不由得思忖,想不到闯荡江湖数十载、一生好强斗狠的他们,今天竟然栽在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手里,心中实在不甘,便兴起了同归于尽的决心。 俗话说:“不怕好斗的,就怕不要命的。”他们不顾一切地扑向滕志远,倒也颇具威力。 此刻,地上的众教徒们正渐渐苏醒。 最先醒来的大汉摇摇晃晃地指着丫头惊呼:“啊,仙女!我到了仙界!” 丫头给他当头一掌,骂道:“你只配下十八层地狱!” 大汉两眼一翻,又躺倒了。 看着一个个迷迷糊糊醒来的大汉,丫头玩性大起,开始戏弄起他们。她时而飞腿,时而挥掌地将刚站起来的他们再一一送回地上。 这边,摆平了对手的滕志远回头看向丫头,却让他看到心胆俱裂的一幕:受了重伤的铁蝴蝶正对着丫头举起利剑,而大柱上的教主也挣月兑束缚,欲朝丫头扬掌,可是玩得正高兴的丫头却浑然不觉危险已近…… “怜儿!”他大声叫着飞身扑来。 然而他只来得及推开丫头,教主的掌力就实实地落在他的背上,而铁蝴蝶的利剑刺穿了他的胸膛,他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志远--”看到滕志远胸前、嘴角喷涌而出的鲜血,丫头只觉得天崩地裂,她一声厉呼,奋力一掌打在铁蝴蝶头上,顿时让她一命呜呼、命丧黄泉。 她连看也不看就回拳往教主身上连连打去,尚未完全恢复功力又走火入魔的教主就在她狂暴的乱拳之下断了气。可她还是一个劲地猛打,直到一双手将她颤抖的身躯用力抱住,一个声音穿透了她的耳膜:“别打了!他已经死了!” “死了?”她迷惑地扬起满是泪水的脸,看到石天雷忧郁的眼睛。 “志远?”她回头,却看见浑身是血的滕志远被放在门板上抬出了大殿。 她猛然挣月兑石天雷的手,狂叫道:“志远?不、不要抬走他,他没有死!” 可是他们不理她,急匆匆地将滕志远抬走了。丫头近乎疯狂地追赶,又被石天雷一把拉住。“妳得让他走,他需要治疗……” 她突然往石天雷的胸口打去,疯了似的哭骂道:“你们为什么现在才来?!为什么不早点来?!志远死了,你们来有什么用?你们不配做他的师兄……你们都该死!” 她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她的哭声如惊雷般地撕裂人心。石天雷一动也不动地抱着她,任由她打骂。尽避在他从长毛嘴里问得“屠龙教”已经在此地设立巢穴并计划对七星堡不利时,就立即赶来了,但他还是晚了一步,因此对志远的受伤也感到内疚,同时他也知道这是丫头发泄内心痛苦的方式。 等她稍微平静后,石天雷对她说:“别哭了,志远没有死,他不会死的。” “真的吗?”丫头抬起头,美丽的眼眸中充满了绝望和哀凄。 石天雷说:“妳要是不信,就跟我到七星堡去看看吧。” 戒备森严的七星堡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丫头失魂落魄地坐在花园的石凳上揪着自己的衣襟。 当她和石天雷来到七星堡时,志高正在门口等着石天雷,一见到他就急忙把他带进去了。而她因为改变了容貌,没人认出她来,于是她成了个多余的人…… 整个堡内忧伤的气氛,令她充满了罪恶感,她千万次地责骂自己,如果不是自己的毛躁行事和贪玩,志远根本不会出事。 “师妹?”柔美的声音穿透了丫头懊悔迷惘的心,她泪眼婆娑地看到一身红衣的师姐向她走来。 “师姐!”彷佛见到久别的亲人般,丫头扑进水娃的怀里,委屈地说:“他们都不让我见他。” 水娃替她擦干眼泪,说:“此刻天雷和翔哥哥正在救他,我们都不能见他。” “他会死吗?我看见他流了好多血……”丫头的眼泪又涌出了眼眶。 “别哭了,这么漂亮的眼睛哭坏了就不好了。”水娃怜惜地替她擦着眼泪。尽避南宫翔和石天雷已经告诉她丫头恢复了面容的事,但乍见到她,水娃还是对她美丽的容颜惊叹不已,也更能理解为何师叔当年要将她的脸弄成那样。 “他伤得很重吗?”丫头还是放不下心。 “剑伤不算太重,但内伤很重。不过有他两个师兄为他运气护脉,他一定会好的。再不行,我们一起带着他去射鹰堡,让天雷的妻子蕊儿治疗,一定能治好的。蕊儿可是神医呢!” 水娃的话对丫头是个极大的安慰,她听说过蕊儿的事情,虽没见过面,但却百分之百地信任她。 见她满脸疲惫,水娃拉起她。“走,我们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再去看看老夫人吧。” 然而,当她们看过老夫人后,深陷悲伤中的滕老夫人和泪涟涟的惜心令丫头再也无法承受良心上的负荷,她当夜就黯然神伤地离开了七星堡。 在离去前,她跟水娃告别并将自己与滕志远之间的点点滴滴,包括--她中了铁蝴蝶的毒,滕志远“舍身』相救的事都告诉了水娃。 最后她说:“我不能再留下,因为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我跟志远并没有什么关系,他与我有肌肤之亲不过是为了救我一命,我只能心存感激。今后,我们会各走各的路,若在江湖相遇,还是好朋友。” 水娃很可怜师妹的遭遇,但又无法插手他们之间的事,便建议她随自己到大琊国去,可丫头又不愿离开。最后,水娃只得无奈地看着她离去。 可是,离开才不过两天,丫头就克制不了内心的焦灼与挂念,趁着深夜再次潜进七星堡。 星月暗淡,一道白影似云雾般地飘上屋顶,尽避迅速无比,仍未能逃过立于亭中南宫翔和石天雷的眼睛。他们会心地相视而笑,不约而同地腾身窜起,跟随白影而去。 丫头悄无声息地来到滕志远的房间,倒挂在屋檐上往屋内探看。 昏睡中的滕志远被照顾得很好,温柔美丽的惜心正在给他喂药,只是药水却顺着他紧闭的口角往下流,一滴也入不了口。 “怎么办呢?你再不喝药,伤势如何能好呢?”惜心沮丧得似乎要哭了,她拭去滕志远下巴上的药渍,放下碗急急忙忙往外走去,可能是去喊人了。 见四下没人,丫头闪身到了床前,伤心地说:“大笨熊,你千万不要死,不然我会追着你到阴间喔!张开嘴巴,快把药喝完,这样你才能活命!” 说完,她一手端药一手托起滕志远的下巴,死劲捏他,想让他张开嘴,可他仍然牙关紧咬,双唇紧闭。 丫头无奈地叹口气,端起碗猛喝一口,苦涩的药水令她秀眉紧皱,但她没有吐掉,而是将唇贴在他的嘴上。说也奇怪,滕志远紧闭的双唇在接触到她的后竟张开了,于是丫头将药水渡进他口中,直到他咽下后,才又含另一口。就这样,她一口一口地将一碗难喝的药水都喂进了滕志远的口中。 喂完后,她撩起衣袖替他擦拭嘴巴,然后在他额头吻了一下,轻声道:“这就对了,好好休息,我会再来看你的。”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她依依不舍地替他拉好被子,悄然离开了房间。 她前脚刚走,惜心和滕志高就进来了。 “咦,这药怎么没了?”看到桌上的空碗时,惜心傻住了。 这时南宫翔和石天雷走进来,对他们说:“别担心,他已经喝完药了。” “真的吗?”滕志高和惜心高兴地看着床上平静熟睡的滕志远。 此后,每到滕志远服药的时间,惜心或侍女们便按石天雷和南宫翔的吩咐,只把药端来就离开。 这天晚上,当丫头将最后一口药渡进他嘴里时,感觉到他的唇动了动,当她抬头看时又没有发现异常。于是她同每次那样,替他擦拭嘴角,低声跟他道别。 当她正要离开时,手突然被他抓住,力道虽然很弱,但丫头仍感到欣喜异常,她扑到他身上,低声急切地喊着:“志远,你醒了吗?快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怜儿啊!” 可是他毫无反应,依然紧闭着双眼,但他的手确实是握着丫头的手指。 丫头的眼泪涌出了眼眶,她反握住他的手,在他耳边说:“安心睡吧,我会守在你身边!” 两天后,滕志远终于醒了,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四处张望。 “大哥醒了!”滕志高的宣告带给七星堡上上下下无比的喜悦,消除了这阵子笼罩在大家心头的阴霾。 “你要找什么?”细心的石天雷问他。 “怜……怜儿!”微弱的声音透着深深的渴望。在他昏迷时他彷佛听到了她甜美的声音,感觉到了她芳香的气息,他知道她在他身边! 石天雷理解地安慰他。“别担心,她会来的。” 滕老夫人听到消息带着惜心匆匆地赶来了,她悲喜交加地看着儿子。“远儿,以后不要再四处奔波了,好好定下来,心儿等了你这么多年,这次又尽心服侍你,你得善待她啊!” 母亲的衰老、眼泪令滕志远心惊、惭愧,可是母亲的一席话,再次令他痛苦不已,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一整天,丫头都没有现身。虚弱的滕志远努力保持清醒,他不要睡着,他要见她! 然而夜幕降临,强大的药效降服了他,他终究在失望与期待中昏昏睡去。 此时,一抹纤丽的身影从屋顶上飘然落地,无言地站在门前的阴影,痴痴地注视着床上的人。片刻后她毅然转身离开了那座她守了近十天的楼宇。 越过围墙,一道昂藏的身躯挡在她身前,她默然站立。 “为何不见他?妳这样走了能安心吗?” “相见不如不见;安心亦若无心!”她黠然回答欲往旁边走去。 那人一伸臂又挡住了她。“他母亲的话伤妳那么重吗?” “你难道不能不理我,回去好好做你的国王吗?!”被挑明了心事,丫头恼怒地仰起脸怒视他。 月光将她满脸的泪水化成一颗颗晶莹璀璨的珍珠,令南宫翔满月复的怒气再也无法延续。 他递给她一条手帕,让她擦拭眼泪,轻叹道。“我是想回去好好做我的国王,可是妳一日不妥,我的水娃就一日难安吶!” 想到有孕在身的师姐为了自己所受的累,丫头内疚极了。 她羞愧地说:“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令所有人都不好过……走吧,你带我去见师姐,我有些话要对她说。”她擦干眼泪地道。 最后不知道她们师姐妹说了些什么,当夜,丫头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在七星堡。 不久,江湖上传出疯丫头被“屠龙教”害死在莲花山的山洞中,不久又有消息说她的魂魄化为厉鬼灭了“屠龙教”…… 曾受恩于她的人们为她哭泣,渴望正义得到伸张的人们为她焚香安灵,哀悼在这乱世中又少了一位济弱扶倾的侠女;恨她的人则额手称庆,得意自己又有了出头的机会。 然而,一切是是非非,恩恩怨怨都抵不住时间的消磨。 三个月后,尘归尘、土归土,疯丫头的故事成了说书人的话本。 秋天了,山林里已有了寒气。 竹林中的叶子逐渐转黄凋落。每吹过一阵秋风,干黄的竹叶便猝然离枝,像一群无家的飞鸟漂泊无定。 丫头站在林子里茫然地看着飘飞的竹叶,纳闷地想:往年也是同样的景色,自己怎么从来没有注意过这番景色竟是如此凄凉? 师姐在滕志远醒来后不久,就随她的国王去找他们的大将军蓝风,然后回大琊国去了。而归心似箭的石天雷早在滕志远醒来的当天,就接到飞鹄传书赶回去了。 他们都有着令人羡慕的幸福家庭…… 志远呢?他好些了吗?娶惜心姐了吗?丫头一想到他,她的心仍然很痛。 哦,志远,那个总是迁就她,纵容她,把她逗笑又气哭的男人! 弯弯曲曲的山道上,一道硕长的身影快速奔跑着,与热闹吵杂的山下相比,这里有如远离尘世的仙山圣域。若非有精通奇门遁甲之术的水娃指点,他永远不可能走出那八卦方阵,再走入这奇巧的竹林阵! 登上通往山顶的青石小径,滕志远感到心旷神怡,若能与怜儿常伴于此,看日出日落、星空月色,听鸟语花香、涛声林唱,人生还有何憾? 近百日的思念令他恨不得能臂生双翼,一下子就飞到心上人的身边。 当竹屋出现在眼前时,他的心脏激烈地跳动,他的双膝微微颤抖。 “怜儿!”他急切地跨入敞开门的屋内。 听到熟悉的呼唤,看到熟悉的身影,丫头以为自己思念成痴,产生了幻觉。 她向他走来,嘴里喃喃低语道:“志远,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当她的手模到他的脸庞,感觉到他的体温时,她蓦然缩回手。 “你怎么进来的?”她惊讶地问,她与师傅精心布置了看不见的铜墙铁壁,多少年来,从来无人能闯入。 滕志远没说话,他仍沉浸于再次见到她的喜悦中。 “是我师姐,对吧?只有她能破我的阵!”丫头蹙起眉头,恍然地说。 滕志远拉住她,恳切地说:“不要怪妳师姐,就算没有她的帮助,我也会来,哪怕死在妳的阵式里我也要来!” 丫头被他眼里的炽热目光烧灼了,她挣月兑他的手往后退。 但滕志远不让她退缩,他再次抓住她的手激动地说:“怜儿,我好想妳!” 可是我们没有未来,你是一定要娶惜心的。丫头绝望地想着,忍住眼里的泪,垂下头故作冷漠地说:“很高兴看到你康复了。” 滕志远受不了她如此冷漠的态度,他坚定地将她拉进怀里,说:“看着我,怜儿。我还是那个爱妳的滕志远,还是那个妳吵着要跟着的滕志远!” 丫头仍不看他,低声说:“你回去吧,不要再忤逆你娘,再让惜心姐伤心。” 滕志远托起她的下巴,不让她栘开视线,气恼地说:“不要躲着我!那比杀了我还难过。我告诉过妳--我只爱妳、只娶妳,难道妳就不能放开胸怀接受我的爱吗?” 丫头没说话,只是透过泪眼凝视着他。 “怜儿--”她充满忧伤的眼睛拧痛了滕志远的心,他低头吻住她的唇,久违的激情狂猛袭来,令他虚弱地几乎无力支撑初愈的身体。 他抱起她走到床边,双双倒在床上。 他的吻唤起了丫头深埋心底的所有爱恋,她忘情地抱住他,响应着他饱含深情的吻。 滕志远深情地说:“怜儿,告诉我,我要怎样做,妳才能相信我爱妳,今生今世都不能没有妳?” 丫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住他,将自己的情感倾注在那一个个甜美的吻中。 “怜儿,我知道妳也像我爱妳一样地爱着我,请妳嫁给我,好吗?”滕志远抚着她泛着粉红光彩的面颊急切地请求。 “我不能。”丫头虚弱地说,她无法忘记滕老夫人的坚持,无法忘记惜心悲伤的眼睛,和几个月来无怨无悔侍候他的辛劳。 “妳是真的要我去娶别的女人,永远不再看见我吗?!”滕志远快被她的固执气疯了。 “我、我不知道……”丫头突然变得结结巴巴。 “怜儿,我告诉妳多少遍了,我想娶的是妳,只是妳,不是惜心!”滕志远托起她的下巴,注视着那张绝美的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丫头再也受不了他灼烈的注视,突然爆发出来,打掉他的手嘶声喊道:“我不要你的爱不行吗?你到底要我说什么?要我谢谢你吗? 好吧,我谢谢你!谢谢你的救命之恩,谢谢你爱我!可是我不想要爱情,不想永远在苦无边际的情海里浮沉啊!” 成串的眼泪不住地往下掉,将她美丽的脸庞涤润得更加苍白,看得滕志远的心都碎了。 他将丫头拉入怀中,紧紧地拥住她,下巴抵在她头上,悲痛地说:“怜儿,既然我的爱让妳这么痛苦,那么……我以后不会再来打扰妳了!” 说完,他放开丫头,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 尾声 一个月后,江湖上传来喜讯:七星堡要办喜事了! 初闻此讯时,丫头心里有一丝失落,也有一丝解月兑。毕竟,这是自己逼他走的路,而今往后自己也可以完全死心了。 然而就在婚礼的当晚,当她站在竹屋窗前望着月明星稀的夜空时,与滕志远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重现眼前--他的严厉、他的温柔、他的纵容、他的耐心、他的骂、他的笑……所有的一切都强烈地撞击着她的心。 她霍然转身,将轻功发挥到极致,往七星堡奔去。 “希望不会太晚!”远远地看见七星堡中挂着多到映红天边的灯笼,听见吹鼓手奏响的喜乐时,丫头祈祷着。 然而,当她走进人声鼎沸的大厅时,她知道自己来晚了……沉重的心情几乎压垮她,她避开人群,往滕志远住的楼宇走去。 与其它地方相反,这里却安静得出奇。丫头推门而入,扫视着布置得干净整洁的房间,正奇怪为什么这里没有装饰富贵喜气的喜幛?但她还来不及多想,就看到那件挂在床尾--黑底金花、系着大红绣球的新郎锦袍…… 伤心与失望夺走了她的理智,她扬起手掌一拂,袍子应声碎裂。 而她,带着眼泪消失在充满恭贺笑语声的七星堡。 离开七星堡后,丫头直奔师傅的墓穴,扑倒在石门上抽泣地问:“师傅,为什么要离开我?告诉我,我要如何勘破这道情关?!” 月华如水,青石无语,习习山风透着丝丝凉意。一向能给她安慰的寂静山林再也无法抚慰她失落飘零的心…… 当太阳取代月亮将她的影子缩小到身下时,她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竹屋。 她麻木地走到石桌前,将昨天没来得及收的草药摊开,自言自语道:“药瓶都满了,要不要再做一些?” “当然要。”一个声音突然接上了她的话。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丫头,浑然不觉有异地回答:“有什么用?” “行走江湖,自备防身。”那声音又说。 “行走江湖?”想起滕志远曾许下的诺言,丫头感慨万千地说:“和谁呢?” “当然和我啰。” “你?”这时丫头才猛然醒悟自己在跟人对话,她立即回头,却见那个时时刻刻折磨着自己的男人,正笑吟吟地站在她身后。 “轰”地一下,丫头的脑子瞬间像灌了浆糊似的。 “你、你怎么在这里?!”她迷惘地问。 滕志远彷佛没事人似的看着她,说:“我不在这里,该在哪里呢?” “你不是昨天已经成亲了吗?”丫头茫然地问。 “妳听谁说我成亲了?妳还在这里,我跟谁成亲?”滕志远满脸无辜地说。 丫头的眼泪突然涌出,她委屈地扑打他,大吼道:“滕志远,你又来耍弄我!我明明看见你娶惜心了……” 滕志远看不得她流泪,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说:“我没有耍妳,昨天是妳没有看清楚就离开了,娶惜心的是志高,不是我。” “志高娶惜心?”这个消息令丫头大吃一惊,忘了伤心。 “当然。事实上,他们早已互相爱慕,只是惧于我娘的威严而不敢表白。”滕志远替她擦去眼泪,心痛地说:“是我不好,老害妳掉眼泪。” 丫头还震惊于志高娶惜心的事,这实在是太出人意外的结局了。“志高与惜心相爱?我怎么从来没有想过。” “我倒是一直有这种感觉,志高自幼身体赢弱,不适练武。我被送去武当学艺后,家里就是他和惜心陪伴爹娘,他们从小青梅竹马,日久生情是自然的。但爹爹死后,我娘变得刚愎专断,而我和惜心从小又有婚约,他们怎敢贸然表示?” “哦,真是难为了他们俩。”丫头感叹道。 “后来是妳师姐看出了他们的感情,临走前告诉我的。”滕志远坐在石凳上,将她抱在腿上,说:“一个月前我从妳这里回去后,明白如果不把惜心的事情处理好,我们永远没有未来。于是我找他们谈了一次,把一切都说开后,大家心里都好过,而娘也总算明白过来,于是才有了昨天的婚礼。” “你提起我了?”丫头突然觉得不好意思。 “当然,没有妳我的戏怎么唱?”滕志远说着在她唇上吻了一下。“妳的事我都对他们讲了。” 丫头一惊。“他们知道疯丫头没死?” 滕志远轻笑道:“他们根本不相信疯丫头会那么容易就被害死……而且,我说我们已经拜过天地入过洞房,所以非妳不娶。 志高知道他师傅成了他嫂子,兴奋得不得了,娘也很高兴她的干女儿终于成了她的儿媳,于是我被限定十日内带妳回去拜高堂。” “你又耍我!我们何时拜天地啦?”丫头抗议地说。 滕志远连忙抱住她道:“对天发誓,我可一点都没要妳,在莲花山我让妳成为我的女人前可是郑重其事地向天地跪拜了。” “可我没有。” “妳有,只是妳当时太热情,忘记了。”见她张嘴要争辩,滕志远俯身堵住她的嘴,用一个个缠绵的吻将她的思绪搅乱…… “哦,小人,你总是耍弄我。”当丫头清醒过来时,娇瞋着捶打他,满足地窝在他怀中,惊叹着事情突然出现的转机。“真没想到我还能拥有你!” 滕志远埋在她白皙细女敕的颈窝处说:“从妳死皮赖脸跟着我的那天开始,我就属于妳啦。” 丫头假装叹气道:“唉,真不知道是谁更『死皮赖脸』呢!” 滕志远笑了,抬起头深情地说:“怜儿,谢谢妳当初的坚持,否则我们就错过彼此了。没有妳,我的生活将永远没有阳光和快乐。” 丫头眼里闪动着快乐和感动,她猛地将他压在身下,用力亲吻着他,说:“我要做你的阳光和快乐之源。” “是的,妳永远是我的阳光和快乐之源!”滕志远激动地响应着她,用他温柔的吻将他永世不变的爱传输至她的心里…… 全书完 ◎编注: 1关于石天雷与柳含蕊之间的精采斗智,请见纯爱686《娘子驯夫》! 2关于南宫翔与水娃的生死相恋,请见纯爱688《美人戏夫》! 3关于犬郡固大将军--蓝风的精采爱恋,敬赣期待最新力作《公主擒夫》。 同系列小说阅读: 相公别逃1:娘子驯夫 相公别逃2:美人戏夫 相公别逃3:丫头追夫 相公别逃4:公主擒夫 相公别逃5:烈女降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