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驯夫》 楔子 雾山,山如其名,长年弥漫着浓湿的雾气。尤其在梅雨天里,山间的空气彷佛凝结成水。 “噢,找到了!”细小的欢呼声伴着一抹淡蓝色身影自树后窜出,在这幽静的山涧中显得突兀。 这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齐膝的青草带着浓浓的湿气沾湿了他的裤腿,可他毫不在意地跪在草丛里,挥动手里的小铲子,细心地挖出一株如灵芝样的植物,清秀的小脸上泌出汗珠,晶莹的黑眸里闪烁着欣喜的光芒。 轻轻抖净根上的泥土,他把它放进背上装草药的小竹篓,继续沿山道往上走。 “天雷!天雷!”一阵惊慌急促的呼喊声传来,他好奇的拨开树丛循声而去,转过个小山坡,只见坡下躺着两个男人。年轻的那个面色青白,嘴唇发紫,微颤的身躯彷佛忍受着莫大痛苦;在他的身边是个衣衫破裂,腿上满是鲜血的中年人,此刻正摇晃着年轻人。 男孩正想走近两人,猛地一条头呈三角形,鼻头上翘,褐色麻皮的大蛇出现在脚下。 “吓!”他吃惊地停下脚步,弯身细看,发现那蛇颈已断,早死了。 突然,他神色剧变,急忙往那两人奔去,大声急喊:“别动他!” 男孩跑到年轻男子身边,在他的右臂上果然看到毒蛇噬口,其周围肌肤青肿异常,立即用双手往伤口处掐挤。剧痛令年轻男人的身体一阵哆嗦。 “你在做什么?”中年男人焦急的欲拦住他,可因腿伤而无法挪动,只能瞪着眼干著急。 男孩用力挤压着伤口说:“这位大哥被百步蛇咬伤了,此蛇极毒,如果不赶快把毒挤出,他会死掉。”又抬眼对因疼痛而蹙紧眉头的年轻男人笑笑说:“我知道很疼,你忍着点。” 年轻男人没有说话,但勉力地回他一笑,中年男子见状也不再阻拦。 见挤压不出太多毒液,男孩放下背篓,毫不犹豫地俯身用嘴吮,他吐出一口又一口腥臭毒水,直到青黑的脓水变成淡淡的血水。 男孩连吐几口唾沫后抹抹嘴,拿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两粒白色药丸,一粒塞入年轻男人的口里,一粒自己吞下。又从竹篓里找出一截看似树根的东西,在衣襟上擦拭几下后放进嘴里咀嚼,然后把嚼碎的药末细心地敷抹在伤口上…… “小表,你做什么?!”突然,一个男人扑过来将他提了起来,粗鲁的吼声震撼山林。 “放开我!蛮牛!”男孩拼命挣扎,藕色头巾掉落地上,满头青丝披泻而下。 “我的妈!你……女孩?妳是个女孩?!”人高马大的汉子立即放开手,让愤怒的女孩站在地上。 “女孩又怎样?关你什么事?”女孩瞪着明亮的大眼忿然道,秀气的小脸涨得通红。 她捡起地上的头巾扔进竹篓里,又继续嚼药、敷抹的动作,任由长发披散在肩后。 “栓子,你总是那么莽撞。”中年男子瞅着他道:“这孩子正在救堡主啊!” “三叔,她……”鲁莽的汉子突然惊叫起来:“哇,你也受伤了?” “唉,都怪我不中用,从山道上摔下来,堡主为了救我才被毒蛇咬伤,要不是有这位小兄弟、哦,是姑娘,恐怕咱们就惨了。”被唤作三叔的男子自责地说。 “难怪我们寻不到你们……呃,小妹妹——”栓子面带愧色地转向女孩,可女孩不理他,自顾自地从怀里掏出白色罗帕,把那敷了一层药的胳膊包扎起来。栓子不知所措地搔搔头没敢言语。 “孩子,妳家住哪儿?”当女孩包扎好年轻人,转身处理三叔腿伤时,他轻声问道。 “山下城里。”女孩动作没停,简短地回答。 “几岁啦?”三叔越看越喜欢这女孩。 “十一岁。” “蕊儿,蕊儿——”崖上传来焦虑的呼叫声。 “噢,是我爷爷。”女孩一面大声应着,一面迅速掀起衣襬,撕下内襟为三叔裹好伤,然后将刚才咬嚼剩下的植物根递给他,道:“每天一次,将这药捣碎连渣带汁替他换药,直到青肿消散。” 见他收下后,女孩又取出一个小瓶,递给他。“这个生肌活血散是给您的,每天一粒,连服七日。” 三叔接过药瓶感激地说:“姑娘,谢谢妳今日大恩……” “不用谢。”女孩微微一笑打断他的话。“我得找我爷爷去了,他老人家一定等急了。”说完急匆匆地往山上跑去。 倚石而卧的年轻男子一直注视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丛林间。 第一章 迸城扬州,自隋炀帝开辟通济渠后日渐成为南北水运枢纽,至唐一代,随着经济的繁荣,尤其是造船、铸造、丝织业等蓬勃发展,更是成了重要港埠。商业贸易的兴盛使其商号林立、巨贾云集,一时享誉四海,富甲天下。酒楼、妓院更为这金粉荟萃的闹市添了一层绮丽的色彩。 夜幕降临,秦淮河畔华灯绽放。 扬州城著名的“怡春楼”内灯红酒绿,莺啼燕啾,亭台楼阁间红男绿女熙来攘往,好不热闹。 然而里头的后院却是一片月光树影的宁静天地,与前院的喧闹大相径庭。 屋内灯下,柳含蕊纤细的手指正从簸箕里捻起一撮药草凑在灯火下查看。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院内的静谧,柳含蕊扬起秀眉等待着。 旋即,一个女孩推门闯入,急切地说:“柳姑娘,快!雪裳姑娘因一个客人爽约而发脾气伤了手,嬷嬷要妳快去!” 一听有人受伤,柳含蕊毫不犹豫地拿起药柜上总是备妥的药包,随她往前院奔去。 “哎哟!”果真是美人,连喊疼都如此娇媚婉转,动人心弦。 雅阁内,桐油新漆的红木地板上到处是花瓶碎片、花朵和水渍,一个丫鬟正在清理收拾。倚窗而坐的绝色美女正是名号“秦淮一枝花”的名妓吴雪裳。 可惜,美女娇女敕白皙的右掌此刻却是鲜血直冒…… 见此情景,柳含蕊不免纳闷:是怎样的男人竟让一向眼界甚高、气质优雅的雪裳姑娘如此伤害自己? 年华已逝,风韵犹存的鸨母九嬷嬷又是心痛又是着急地埋怨道:“哎唷,我的姑娘哟,就算生气也犯不着用妳那女敕手与刺尖叶利的花儿使性子啊!好歹那也是石爷差人送来的……快,快让柳丫头看看,不然妳那手若废了,日后如何陪爷弹琴下棋呢?” “哼!谁要陪他?”美女恼怒地说,一面将受伤的手递向柳含蕊。 “嗳,我的姑女乃女乃,人家石爷可是大金主,说不准一会儿就到,妳言语间可得有点分寸!”九嬷嬷威胁道。 “不要!”美女任性地噘起漂亮的小嘴,一向只有男人们趋之若鹜地求见她,何曾有人放过她鸽子?“既然他爽约,那以后我都不要再见他了!” “不见谁?”一个低沉而魅惑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石爷!”雪裳露出了惊喜甜美的笑容,彷佛方才从未生气耍性子。 九嬷嬷一见那男人,愁容立消,忙迎向前道:“石爷,您总算来了,不然我这小庙可就惨啰!” “怎么?嬷嬷的小菩萨造反了?不会吧,昨夜她可是温顺得如同小猫呢!”男人嘻皮笑脸地走到佯装生气的俏佳人身边,一把搂住她,在她面上狎昵地捏一下。 “石爷,别这样嘛!会吓到别人的。”雪裳娇羞地垂首,可另一手已攀上了他精壮的腰。 “喔?”男人回身,这才注意到坐在雪裳身前为她疗伤的女孩。 那女孩螓首低垂,乌黑闪亮的秀发披垂在肩上,身穿浅蓝白花粗布短衫,下着藕色长裙,气质装扮截然不同于风尘女子。 此刻,柳含蕊刚好清理完伤口抬起头,正好对上那男人灼热的目光。 四目交接时,彷佛有道似曾相识的电流窜过两人之间,这感觉强烈而惊人。但柳含蕊不解,她从来不曾见过这个男人,怎么会对他有这种熟悉感呢? 排开心里异样的感觉,柳含蕊仔细打量这个让雪裳姑娘失态的男人。 他确实长得十分高大英俊,方正的面庞棱角分明,浓眉大眼,阔嘴薄唇,目光炯炯,但那邪气的笑容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东西!柳含蕊鄙夷地想。 与柳含蕊对视的石天雷同样被她秀丽端庄的容貌震住。那是粗陋的衣裳无法遮掩的美丽,她精致灵秀的脸上没有半点人工修饰的痕迹,柔女敕的肌肤在烛光下闪着晕红的光彩。在看惯浓妆艳抹的美人后,她这浑然天成的自然美令他心动不已。 但那对清澈明亮的黑眸中显现的鄙夷与不屑令他有一剎那的困惑,随即浓眉一挑,脸上漾起了一个更加邪肆的笑容。 他那一笑令柳含蕊白皙的面颊瞬间腾起红潮,他以为她要落荒而逃了,可她却镇静地转开眼,俯身替雪裳的伤口上药。 就在女孩侧头随手将垂落在肩上的长发拢到身后时,石天雷清处地瞥见在她小巧秀气的耳垂后有颗绿豆般大呈心形的红痣,当即如遭雷击似地呆住了! 是她?! 雪裳明显的看出柳含蕊的不自在,也感受到他俩之间强烈的电流,便酸溜溜的开口说:“石爷,你可不能看上柳姑娘,她和我们是不一样的哦!” 男人回过神来,低头猛亲她嫣红的小嘴,调侃道:“有妳雪裳姑娘在,我还能看上谁呢?” 他狎昵的举动在世故的九嬷嬷眼中早已习以为常,可青涩单纯的柳含蕊就无法忍受了。 被那男人盯着看已经让她如坐针毡,此刻他们放荡的举动更使她羞窘不堪,她匆匆将雪裳的手包扎好,收起药包,又羞又恼地逃出了房间。 “老天!他们怎么可以那样?”奔进后院,柳含蕊仍心跳气喘,捂着滚烫的面颊生气地想。 但生气归生气,她却忘不了那男人有一双深邃漂亮的眼睛——尽避那里面充满了让她又气又恼的邪气……天哪!她一定在哪儿见过这个狂佞又霸气的男人! “唉,我是怎么啦?管他是谁,不准再想!”柳含蕊痛骂自己,转身走进能让自己静下心的药房。 红纱帐内,与美人耳鬓厮磨的石天雷心里所想却是刚才那个女孩。 “石爷你看嘛,人家手好痛喔,你可得补偿人家……”娇嗲的呢哝细语令七尺男儿膝盖发软。 “好,补偿妳——”男人洒月兑一笑,摒弃脑海里的倩影,猛然俯身,将柔媚的吟哦吞噬在口中。 清晨,“怡春楼”格外宁静,只有几个伙计在打扫。 “啊,石爷,您早!”手捧一迭绣垫从后堂进来的九嬷嬷,看到石天雷伫立在通往后院的侧门旁时吓了一跳。“您怎么到这里来了?快请前边坐啊!” “不用,我有事找妳……老天,她在那里干嘛?”石天雷的口气如同他的脸色一样突然改变,眼睛死死盯着屋顶上那个险险坐在倾斜屋脊却怡然自得的女孩。 九嬷嬷循其目光望去,不由哀叹一声:“哦,蕊儿!” 她连忙回头对他抱歉地说:“石爷,您稍等。”然后搁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了过去。 “蕊儿……”虽已知道那就是她,可这盘桓脑中多年的名字仍如钟鼓般敲击在石天雷心上,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个俏丽的身影。 再次看到她,他竟有喘不过气的感觉。今天的她比昨晚更加美丽动人,朝阳为她披上了一层五彩霞光,使她看起来似真似幻,飘逸轻灵。 “柳含蕊!”不知女孩说了什么,九嬷嬷突然展现自己威严般地大喝一声。 而女孩顽皮地做了个鬼脸,竟把九嬷嬷逗笑了。 看得出她们相处的很融洽。 哦,这就是救他一命的女孩,蕊儿——柳含蕊,今天总算知道了她的全名。 没想到七年的时光,她出落成如此清丽隽秀的姑娘,她那天生丽质和灵秀之气让人目不转睛。 石天雷心绪激荡地注视着她。 敏捷地攀着屋檐旁的树枝跳落地面后,柳含蕊直起身拍拍衣裙,一抬眼看到站在门边的石天雷时,她脸上可以媲美灿烂霞光的笑容立刻消失,浮上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怎么会在这里?!”她恼怒地问九嬷嬷,然后不等响应就奔进屋内去了。 “石爷,不好意思,怠慢了!这孩子就爱在屋顶上晒草药,只是这屋子老旧,不安全……”九嬷嬷抱歉地走过来对石天雷解释。“您不是有事找我吗?那我们到前厅厢房去谈吧。” 石天雷没说话,看了看那紧闭的门扉,随九嬷嬷进了厢房。 “我要蕊儿!”方入座,石天雷就直接了当的抛给九嬷嬷四个字。 “什么?!”九嬷嬷愣住了。虽然也不时地有人对她提过这几个字,但这几个字由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感觉特别不同,也许是他眼里和语气里的那份笃定与霸气跟别人不同吧。 “石爷,您见到蕊儿还没几个时辰……”九嬷嬷小心地说。 石天雷不以为然地说:“我与她虽说相见甚短,却非初次见面。还望嬷嬷行行好,把她给了我,我定不会让嬷嬷吃亏。” “您挑别的姑娘吧!哪怕是雪裳,我都给您。但蕊儿不行!”九嬷嬷口气坚决的回绝了。 石天雷当即俊颜如霜。“为何嬷嬷连当家花魁都肯相让,却独独不舍蕊儿?难道她也接客?” “不!石爷千万不可亵渎了蕊儿,她可是完璧之身啊!”九嬷嬷急忙说道,脸色颇为不悦。 “对不起,是我冒犯了。”石天雷赶紧道歉,话题一转又问:“她不是同她爷爷一起生活吗?” 九嬷嬷一脸凄然地说:“石爷可还记得五年前扬州闹瘟疫的事?”见他点头,又接着说:“那时楼里的人大半都被传染了,还死了好几个。那时候城里可是一医难求啊!” 九嬷嬷抽出丝绢擦拭眼角,唏嘘叹道:“幸好蕊儿和她爷爷刚巧路过此地,看到楼里情形,立刻替我们诊治,又日夜不休地汤药侍候,这才救了我们……当得知他们家逢巨变并无固定居所时,我便央求他们住下,一来为报恩,二来楼里姑娘们常有的头痛脑热、磕磕碰碰也能就近求医。 可为了蕊儿,老爷子初始说什么都不肯,后来我保证不让蕊儿与前院的姑娘们接触,让他祖孙俩住在独门出入的后院,这才说动了他。此后,他们的名声渐渐传开,日子倒也平顺。可惜,老爷子终是年衰,两年前一病不起撒手西归了。” 九嬷嬷深吐一口气。“唉,老爷子闭眼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蕊儿,我对他承诺过要好好照顾她的……” “妳不认为我可以好好照顾她吗?”蕊儿的不幸令石天雷心痛,而嬷嬷的口气也让他觉得受了侮辱,口气变得严厉。 “这……”九嬷嬷犹豫了,居身于三教九流混杂的妓院,她当然知道射鹰堡在北方五省所拥有的强大势力,也知道石天雷的财势通贯南北。 但她不能放心的是他的放浪及传闻中邪恶的个性。她怎能让蕊儿受苦?只是她一个小小的鸨母能抵抗得了他强悍的势力吗? 看出嬷嬷的犹豫,石天雷没有不悦,反倒从心里感激她亟欲保护蕊儿的心。 于是他一敛怒容,口气放缓道:“多谢嬷嬷几年来对蕊儿和她爷爷的照顾,不过,嬷嬷真的不用担心。说实话,这个世界上,我最不愿伤害的人就是蕊儿。” 看到九嬷嬷迟疑的目光,石天雷没有选择地只好将自己与蕊儿认识的过程,和多年来一直在寻找她的经过简洁地说了一遍。 “这么说……石爷对蕊儿是认真的?”九嬷嬷的态度有了一点松动。 “绝对认真!”石天雷浓眉飞扬,星目精光一闪,平常嘻笑的神态完全消失。 “那么,您得答应我要明媒正娶蕊儿,我不能让蕊儿不明不白地跟您走。”嬷嬷最后坚持道。 “这……”娶妻?石天雷犹豫了。 说心里话,他从未打算娶妻。自从多年前堡里发生了那桩由他亲娘一手导演的惨剧后,他对女人失去了信任和尊敬。后来在他身边出现的众多女人更加深了他的想法。 在他看来,女人要不虚荣浮华,要不娇生惯养,除了争风吃醋、享受打扮或自怨自艾、满月复牢骚之外什么也不会,她们仅仅是男人生活中的调剂品和解闷的工具罢了。 然而他也承认,在他鄙视天下女人的同时,他冷漠的心底总会有个小小的身影带给他些许宝贵的温情。那就是她——那个无私又善良的女孩。 他永远忘不了当年在雾山被毒蛇咬伤,就在他以为自己将与死神会晤时,她以她温柔的小嘴替他吸毒,用她灵巧的小手为他解除疼痛,还用最美丽灿烂的笑容驱走他心头不散的黑暗……她不仅保全了他的性命,也带给他希望。 她就像瓦砾中的一粒宝石,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他坚信她是女人中的异数,是属于他的宝贝! 伤愈后他曾试图找她,还数度入关寻觅,却因为不知她的姓名家世而如同大海捞针般毫无结果。 他曾担心她出了意外,又怕她长大后相貌改变了,两人即使见面也不相识,幸好他记得——当年在她俯身替他吸毒时,在她左耳下方有颗罕见的红心痣。 今天他终于找到了她,又怎么能够放她走?! 如果只有娶她才能拥有她的话,那么,他愿意成亲。况且成亲后只要守住自己的心,又会有什么损失呢? 于是他果断地允诺:“好,我娶她!” 话一出口,感觉竟出奇的好,这令他眉头舒展,心情开朗。 “那我就把蕊儿托付给您了,毕竟这烟花柳巷也不是她长栖之所。”九嬷嬷对他的回答总算满意了。 但转眼又担心地说:“可是,如果蕊儿不乐意怎么办?她是非常固执的。” “会有人不愿意嫁给我吗?”石天雷英俊的脸上又挂起了他的招牌笑容,邪魅的眼里透着迷人的光芒。 九嬷嬷打趣地用手里的丝绢挥打他。“石爷,您可得留意了,别以为蕊儿会像别的姑娘那样为您疯狂,她可是独特的。” 石天雷自信地说:“正因为独特,所以我一定要得到她!” “不!我不要嫁给他!” 第二天,当九嬷嬷领着一位气度不凡的老者和一群抬着铺金镀银箱柜的脚夫来到后院下聘时,柳含蕊失去了冷静,激烈地吼出自己的意志。 前晚当嬷嬷提起此事时,她除了震惊也有受辱的感觉,立即坚决反对,她为何要接受一个妓院嫖客做丈夫? 她以为嬷嬷已经被她说服了,没想到今天又来这招,真让她气恼。 “为什么不要嫁给他?天雷不好吗?”那位老者面带慈祥的笑容问道。 “那种逛妓院玩女人的浪荡子!我死也不要嫁!”柳含蕊尖锐地说。 九嬷嬷惊喘一声,连忙喝斥道:“蕊儿,不可无礼!这位是石爷的叔父,江南著名的『青鹤庄』庄主,人称『青鹤剑侠』的石隽峰老爷。”又惶恐地回身对老者一拜,歉疚地道:“石老爷,请原谅蕊儿的无礼,事出突然,她被吓坏了。” “没关系。”石隽峰微笑地拂手,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蕊儿。 这女娃不光长相漂亮,而且有勇气、有胆量。即使又羞又怒,仍镇定地立于人前,目光咄咄,毫不怯场。她那由骨子里散发出的天生傲气倒是与天雷挺配的。 真是一块璞玉!老人满意地想着,开口劝导她:“天雷是有点荒唐,不过没成亲的男人大多那样,成亲后他会改变的……” “不!他不会改的!”柳含蕊激动地打断他的话,但马上意识到不妥,忙道歉道:“对不起,石老爷,我不该打断您的话。可是我真的不要嫁给他……” “不,妳要嫁!”一个慵懒但绝对霸道的声音插进来。 众人回头,见石天雷不知何时立在门边,脸上虽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语气中却显示着不容质疑的决心。 “妳要嫁给我,而且是三天后。”他确认道。 “除非我死……” 柳含蕊愤怒的吼声尚在喉间,小嘴已被石天雷的一只大手捂住。 除了石老爷,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在一眨眼之间就站到她眼前的。 “我的话从来不说第二遍,今天对妳就例外一次。”他一字一句的说:“妳、要、嫁、给、我——明、天!” “你说三天后的!”柳含蕊挣月兑他的手大喊,但马上又被他的手牢牢地捂住。 他挑起眉头说:“妳再多说一个字,我们的婚礼就会在今天——现在。” “呜……不要!”柳含蕊语意不清地抗议,但他毫不理会,旁边的人也任由他妄为。 “恶龙!”柳含蕊暗咒,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感攫住了她,眼泪毫无预警地冲出了眼眶,潸潸地流下脸颊。 出乎意料的,那恶龙居然掏出手帕为她擦拭眼泪,而且动作轻柔地彷佛对待他的珍品宝贝。 柳含蕊愣住了,被他的动作和眼里的温柔所迷惑,透过泪眼与他相望。他的眼光不再邪恶凶狠,动作不再粗鲁野蛮。 “妳会嫁给我,明天!”石天雷似笑非笑地重复,惊醒了痴迷的人儿。 柳含蕊羞愤地夺下他正为她擦泪的手帕,转头奔进屋内用力甩上了门。 扑到床上,柳含蕊真想放声大哭,可从小的家教令她硬生生忍下,她只能哽咽地抓起枕头摔打床铺发泄闷气,一边低声骂着。 打累了,骂够了,心里的气似乎消了些,听到外头静悄悄的,知道人们都离开了。柳含蕊叹口气起身整理好床铺,看到镜子里那个头发凌乱,眼睛红肿的人儿,不免心生自怜,做了个鬼脸自言自语道:“倒霉的蕊儿,哭什么哭?真没用!” 她稍微整理了头发,拍拍脸,认命地大声安慰自己:“嫁就嫁吧,有什么了不起?反正总是要嫁人的,管他是青面獠牙、会吃人的妖怪,还是四脚着地的野兽,闭上眼睛一切都会过去的!” 那恶龙居然说明天就来迎娶她?唉,想到这里,柳含蕊不禁浑身一颤,他可真霸道! 然而,他替她擦眼泪时的温柔眼神几乎同时浮现在她眼前,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爷爷,爹爹,娘亲,蕊儿好怕,蕊儿明天就要嫁人了……要随他去那个北方的城堡了,那里好远哦……那个男人好凶,他、他是好人吗?” 柳含蕊就这么自个儿在屋里说着、走着,发泄着心里的忿恨、无奈、委屈和对未来的担忧。突然感到手心湿湿的,张开一看,紧捏着的竟是那方手帕。 喔,起码他还会在自己哭泣时送上手帕,那么那个恶龙应该还不是无可救药的吧?也许,正像他叔父说的,他是会改变的。 念及此,柳含蕊的心情平静了些,她把手帕展开、抚平,却在看到那上头熟悉的绣花时呆住了。 那是一块白色丝绸做的手帕,四周用同色丝线绣着柳条叶。 柳含蕊急忙在手帕四角寻找,果真在一个角上发现了那个图案——含苞欲放的花蕾,那是她的标志,是她娘教她绣的,这图案总出现在她的贴身衣物上。 啊!难道是他?! 她的心跳狂乱失序,柳含蕊抓紧手帕就往门外跑。 一打开房门,却赫然止步,她震惊地仰起头张大了嘴巴。 那恶龙正好整以暇地斜靠在她的门框上,脸上带着迷人的笑容看着她,好像一直在等着这一刻似的。 “闭上妳那可爱的小嘴,不然虫子就飞进去了。”石天雷打趣地捏捏她的嘴。 柳含蕊受惊地往后一躲,惊讶地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等着取回我的宝贝。”石天雷语带双关,微瞇着眼注视她红通通的眸子。 “喔,你是说这个吗?”柳含蕊努力忽略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睛在她心里掀起的波澜,就事论事地问:“这手帕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石天雷微微一怔,含笑道:“是一个我忘不了的人给我的。” “月兑下你的褂子。”柳含蕊急切地要求。 “啊?”这次换石天雷张大了嘴巴。 “我要你月兑掉褂子!”柳含蕊重复道,并急切的伸手拉扯他袖子。 “喂,不会吧?妳确定现在就要我月兑衣服吗?”石天雷嘻笑着问,很开心地月兑衣。 “呸,到底是个浪荡子!”柳含蕊不悦地骂着停手。不过,当他月兑去外衣,只着短背心站在她眼前时,她的不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喜。 “真的是你!我就说好像以前见过你……哎,哎,你干嘛?”看到他胳膊上明显的蛇牙啮痕时,柳含蕊开心地说。但当一副宽阔结实的赤果胸膛赫然入目时,她的声音变了,显得仓皇失措。 “不是妳叫我月兑衣服的吗?我还没月兑光光呢!”石天雷故作无辜地说。 “快穿好!快穿好!我……我没叫你月兑光光。” “别紧张,我只是逗妳玩的。”看到她面红耳赤的窘态,石天雷不再逗她,穿好衣服,一面问她:“妳真的没有认出我来?我可是早就认出妳来了呢!” 听出他口气里的失望,柳含蕊微挑秀眉,酸酸的说:“对不起,如果您记性不坏的话,那时我正忙着替『你的姑娘』疗伤,没来得及看清你,而且七年前你也没有那么高大……” “我记得那时我是躺着的。”石天雷促狭地说。 “对。”柳含蕊点点头,又情不自禁伸手在他胳膊上的伤口模了模。“你后来恢复得怎样?有没有发热感染?很多被百步蛇咬伤的人都没活下来,我一直记得你那时滚烫的皮肤和苍白的脸……” 她轻柔的碰触激起了石天雷心底的狂涛,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柳含蕊急忙用手推他,从来没人这样抱过她,她不习惯。 但是石天雷不但不松手,还抱紧她,在她耳边动情地说:“我恢复得很好。是妳救了我,不然我一定活不下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找妳……” 柳含蕊身子一僵,用力挣月兑他的拥抱。“是因为我救了你,所以你才要娶我的吗?”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反对嫁给他。 “不,不是!”石天雷急忙把她又拥入怀中。“从妳的小嘴贴在我的胳膊上开始,我就决定只要我活着,妳就是我的人!” “浑话!那时我可是男孩子打扮。”柳含蕊被他圈在怀里动不了,只能闷闷地说,她还记得是在替他敷药时,才被一个鲁汉子揭穿性别的。 “信不信由妳,我可是从第一眼就知道妳是个女孩,而且是个漂亮女孩。”石天雷拥紧她,得意地说。 尽避不是很相信他的话,但柳含蕊还是很高兴听他那么说。 她不再挣扎地靠在他的胸前,双臂轻轻揽着他的腰,耳里传来他心脏有力的跳动声,这才感到他有多么壮硕,而自己又是多么的娇小。 第二章 翌日,正值中午,震耳欲聋的爆竹合着热闹的喜乐声惊动了扬州城的百姓。 一听说是“青鹤庄”办喜事,人们都来凑热闹。于是好事者们簇拥着一乘华丽的八人大轿,在骑着骏马的俊俏新郎倌和伴郎的引导下,一路来到“怡春楼”的后院,在街坊邻居的好奇议论声中、在九嬷嬷和一班姑娘悲伤与羡慕的泪水中,接走了如花似玉的美娇娘。 对一夜无眠的柳含蕊来说,这一整天都是在恍惚中度过的。从早上开始,她就昏昏沉沉地被人牵拉着沐浴、更衣、入轿、行礼……直到头上沉重的凤冠被取下,摇摇欲坠的身躯被一双铁臂揽进熟悉的怀抱,她才在石天雷的笑声中醒悟到自己已经嫁作人妇,从今往后这个男人将是她的依靠,是她的天。 然而,她的感觉还是怪怪的,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这短短几天的经历对她来说彷佛是场梦,而她不知道这梦何时会醒。 “蕊儿,想什么呢?”石天雷搔搔她的鼻子问。 “想我怎么这么快就嫁给你呢?” “因为我们是命中注定的夫妻,所以自然一碰面就成亲了。”他笃定的口气令她莞尔。不过她不想和他争辩,此刻她只想让他这么抱着。 他的怀抱彷佛是为她而生,是她的归属。靠着他,由他健壮的臂膀拥着,似乎是最自然不过的事,在他的怀抱里,她感受到了被爱、被保护和被需要,这让她深深感动。 “天雷,我喜欢你抱我。”柳含蕊羞涩地说出了心里的感觉。 “为什么?”虽然心里很高兴,石天雷还是想逗逗他的小新娘。因为他知道她一整天都很紧张,好几次若不是有他扶住,她都要跌倒了。他可不希望由于她的紧张搞砸了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因为在你的怀里我感到安全。”柳含蕊仰头看着他认真地说。 她充满信任的眼睛如孩童般清澈纯真,她的言语更让石天雷心头荡起异样的波涛。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如此直言不讳地坦言需要他,更没有人如此信任地看着他。 今夜她是最美、最妩媚动人的新娘,是纯洁、美丽和光亮的化身。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梭巡着她的全身,火红的喜烛在她身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辉,她白皙的肌肤泛着珍珠般的色泽。热情涌进他的体内,超出了他能克制的程度,他感到燥热不已。 他抱着她坐在床沿,在她耳畔轻声说:“我很高兴听妳这么说。” 接着,他灼热的吻落在她的鬓发、额头、脸庞,最后停在嘴上。 他热情的吻令柳含蕊心脏剧烈跳动,她彷佛开始旋转、坠落……强烈的情感令她浑身颤抖,虚弱得无法支撑自己。除了响应他的吻外,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彷佛受她传染一般,石天雷的身躯也因这突如其来的激情微微颤抖。突然他身形一僵,停止了动作,好像受了惊吓似地抬起头注视着怀中目光迷离的含蕊。 “你……你怎么了?”柳含蕊困惑地问。 石天雷没有回答,他无法回答。激情仍在他心头澎湃汹涌,但一种深沉的痛苦也同时迅速地在他心底滋生蔓延。 当他亲吻她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彷佛是偷得初吻的青涩少年般激动狂乱,不仅感到了极度的渴望,更觉得他整个人好似被一种强烈而盲目的奇妙力量所吸引、征服…… 从没有哪个女人能带给他这样的感觉,而这感觉是这般地令他快乐,也令他害怕。难道是这个女孩的力量吗?不,他绝不能被征服,不管这股神秘的力量有多大或来自何方! 他蓦然松开紧拥着柳含蕊的双臂,退开了半步。 还沉浸在方才激情拥吻的柳含蕊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醒,看到他脸上混合着痛苦、兴奋还有一丝恐惧的表情时也怔住了。 她不解的喃喃低问:“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她受伤的语气和落寞的神情提醒了石天雷,她与别的女人并无不同。他只要守住自己的心,即便是她,也不可能伤害或改变自己分毫! 于是他神色一整,又恢复了那性感而邪气的模样,再次把她拥入怀中,用一个个自认不带感情的吻,将她带入了充满绮丽色彩的感官世界…… 从不曾经历过男欢女爱的柳含蕊在石天雷温柔的和热情的亲吻下迷失了自己,此时此刻她将自己的身心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她的丈夫。 石天雷没有让她失望,他早已学会了在与女人的交往中将情与爱分开。于是他不想去分辨、面对含蕊带给他的是那种他从未曾体验过的身心合一的满足,只想抓住每一个取悦她的机会,引导她全部的投入,他们在尽情地付出中攫取着快乐。 风停雨静后,注视着蕊儿更加美丽娇艳的面容,石天雷深深地惊叹他稚女敕的小新娘居然能带给他如此巨大的快乐。 当温暖的阳光将柳含蕊唤醒时,石天雷已不在床上。看着凌乱的被褥,想起夜里两人的疯狂与甜蜜,柳含蕊臊红了脸,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会那样大胆。她庆幸天雷现在没有在身旁,否则她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 两名丫鬟面带微笑走进来,一个端来热水让她盥洗,另一个整理床铺。 当柳含蕊看到整理床铺的丫鬟将那床沾染了处子之血的床单换下,折迭得整整齐齐地搁在一边时,不由停住了洗脸的动作。 洗脸盆边的丫鬟细声对她解释:“那是要给老夫人看的。” 哦,柳含蕊想起曾听过街坊中的三姑六婆说到的“洞房验身”古老传统,不由又红了脸。 按规矩,新人应当在新婚次日向长辈奉茶问安,想必二叔、二婶都在大厅等着呢! 罢刚尝过男女之间的亲昵,令她窘于面对所有人,然而礼数总是要做到的。她羞怯地穿整妥当,在丫鬟替她梳好头发后,急忙往大厅走去。 柳含蕊刚走到大厅门廊,就听到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天雷,我和你二婶都很高兴你终于找到了你爱的女人……” 听到这话,柳含蕊的面颊变得炽热。但接下来的话,却将她打入了冰窟。 “呿,你们真以为我会爱上任何女人吗?”石天雷打断了二叔的话,语气轻蔑地说。 “天雷你……那你为什么找了她那么多年,还娶了她?”二叔生气地为含蕊抱不平。 对这些他早已耳热能详的唠叨,石天雷不耐烦地说:“找她是为了感谢她的救命之恩,娶她还不是为了让自己耳根子清净清净!谁叫您和三叔这几年为了女人的事在我耳边叨叨念念的! 爱?我可不懂什么是爱。既然你们都说我非得结婚,射鹰堡非得有个女主人,那么与其找个不相干的女人,那还不如就是她。起码她身强体健,射鹰堡不就需要这样的女人吗?” 石天雷玩世不恭的回答气坏了两个关心他的老人,也伤透了另一个人的心。 二婶一听他的话,忧愁地说:“天雷,我知道你一直不肯原谅我将你二叔带离射鹰堡,使得堡里遭逢大难时无人相助。可是我真的是身体不好,无法承受那里的冰天雪地……” “二婶,妳什么都别说了,陈年往事已经过去,我们做小辈的没权力评论,你们要我娶老婆,我照办了,其它的就请你们不要再多说。”提起堡里当年的惨剧,石天雷更加失去了耐性。 “唉,你不听我们的就算了,可惜好好一个女孩被糟蹋了……”石隽峰无奈又生气地叹道。 门外的柳含蕊心如利剑穿透,想到自己竟如此盲目地付出了全部身心,不禁潸然泪下。 “怎么会这样……”她的内心不断地痛苦扭绞着。以为已经寻得的幸福,转眼之间变成了痛苦的渊薮! 她觉得自己的心被粉碎了,对未来的幢憬,对家的渴望,全都破碎了。昨夜美好的一切恍若一场梦境。他的那些热情相爱语,全是虚假的,他只是把她当成了方便的,可以轻易得到的那个什么“女主人--! 她浑身冰冷,无力地靠在墙上,无神的眼睛直视着对面的花墙。 “嫂子!小嫂子!妳怎么啦?” 二叔的儿子,也是昨日的伴郎,石天威的呼喊穿透她的耳膜,也惊动了厅里诸人。他们互相望了一眼。 “糟了!蕊儿听到了!”石隽峰懊恼的一拍大腿站起身便往门外走去,而石天雷却早已先他一步站起往外跑去。 可是他们都慢了一步,只看到柳含蕊纤细的背影。 “嫂子怎么哭啦?”石天威奇怪地拉住天雷问,天雷默然无语。 “还不是天雷!”二婶生气地说。但心里又存有一线希望,因为从天雷一发现含蕊在门外便急切奔出的样子看来,他内心深处对含蕊并非如他宣称的那般无情,只是他自己尚未明白罢了。而从丈夫了然的面色看来,他也是有同感的,这倒是个好现象。 石天威不解地看看众人。“算了,先不要追了,聂涛带人来了。” 这……不追去解释清楚好吗?石隽峰等人犹豫着。 石天雷反而不在意的耸耸肩。“女人,天生的麻烦!”然后缓步往院子走去。 柳含蕊羞愤难当地逃离大厅,却见院内停着数辆满载的马车,其中那辆装饰美观、有着彩色顶篷的马车前,一个年约三十的男人正在收踏脚板凳,旁边站着两个漂亮而丰满的女子。身着绿衣红裙的那个长相甜美但神态中流露出世故与粗鄙,此刻她正在整理着头上造型精美的发钗;而穿紫衣裙的那个气质雅秀却黛眉深锁,有一种我见犹怜的风情。 柳含蕊好奇的忘了自己的伤心,站在屋檐下打量着这群人。 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石天雷,柳含蕊连忙隐身廊柱后。但看来是她多虑了,那个男人根本没有瞟她一眼,显然,他的心思全在院内那两位姑娘身上。 “堡主!”一见到石天雷,正在收踏脚板凳的男人和院里的其它人都纷纷向他致意。 “爷!”绿衣女子一声娇呼便扑到石天雷的身上,抱着他的颈子欢喜地大嚷。 注意到石天雷那双昨夜抚遍她全身,带给她无比快乐的双手此刻正搁在那女人的腰上亲昵地搂着,柳含蕊的血液似乎不再流动,她的世界剎那间变得虚幻浮动,廊柱成了她唯一的支撑。 “聂涛,为什么到这里来?”石天雷开口问站在身前的男子,脸上挂着笑容,声音里却传达出相反的意思。 身为射鹰堡护卫队副队长的聂涛,深知堡主越是微笑越是危险,于是他沉默不语,只是看了眼吊在堡主身上的女子。 石天雷明白了,眼光犀利地俯视着怀里的女人:“瑞芳?!” “哎唷!爷,不要生气嘛……”绿衣女子撒娇地偎近他,纤手毫无顾忌地当众抚上他厚实的胸膛。“我们在大沽等了你十几天,人家想你嘛!”她说话的声调楚楚可怜。 石天雷没有理会她,转头对那个一直垂头而立,默默不语的紫衣女子说:“小梅,干嘛还是那么哭哭啼啼的,瑞芳姐姐欺负妳吗?” 绿衣女子撇嘴道:“我哪里敢欺负你的新欢啊?” “没有……瑞芳姊姊对我很好……”唤作小梅的女孩吶吶地说,她看起来很怕石天雷。但石天雷似乎以作弄她为乐,他放开绿衣女子,走到小梅面前用调笑的口气问:“做我的女人就这么不开心吗?” 被了!柳含蕊无法再待下去。昨夜充满柔情蜜意的情话犹在耳边,甜美狂热的激情仍刺激着她敏感的肌肤,而他却已将她真心奉上并以为会得到珍视的心掷在泥土中,践踏粉碎。 她踉跄地离开廊檐,往侧院的花园走去。 在她身后,石天雷灼热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可是她没有感受到,她此刻已经无法感觉任何事。 青鹤庄的花园宽敞美丽,花木扶疏,浓荫密布,风景极其雅致。 但柳含蕊面对美景只感到更加孤单。 “嫂子,妳还好吧?”石天威担忧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我没事。”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失魂落魄,柳含蕊强自镇定地说,心里却苦涩地补充道:只是需要时间来适应并接受有一个风流丈夫的事实。 石天威同情地看着她苍白的脸劝道:“妳不要太在意,天雷喜欢女人并不是一件新鲜事,但他毕竟只娶了妳一人……” 可是他的话没能说完,柳含蕊已经蹲干呕起来。 石天威急忙轻拍她的背部,想让她好过一点。“要我去找天雷来吗?” “不!不!你去忙,让我独处一会吧……”柳含蕊摇摇头,不好意思地说。 石天威理解地离开了。留下柳含蕊一人漫无目的地在花园内逛着,脑袋里一片混乱。她实在没想到自己竟嫁了这样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不知走了多久,一堵开满鲜花的花墙挡住了她的路。她轻抚粉色花瓣,沿着它漫步,却在花墙尽头看到一道低矮的小门,门没有上锁,仅有一条横杠顶着。 看来“青鹤庄”真是威震八方,无人敢冒犯,所以才会如此疏于门户吧! 正思忖着,一声压抑的啜泣隐约传来,柳含蕊好奇地绕过去,看到那个名唤小梅的姑娘正独自蜷缩在院墙角落,将头埋在膝上哭泣。 柳含蕊被她的悲伤所感染,不由自主地朝她走去。 “啊,妳、妳是谁?”小梅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迷蒙的泪眼里有绝望和恐惧。 “我叫柳含蕊,是、是庄里的客人。”柳含蕊不想说自己与石天雷的关系,于是含糊带过,坐在她的身边轻声问:“妳为什么哭?我知道妳和那位瑞芳姑娘是石堡主的女人,对吗?” 小梅立即抽噎地说:“我不要做他的女人!”接着警觉而防备地看着柳含蕊。 柳含蕊安抚她。“别怕,我只是想帮助妳。” 小梅被她的温言细语和身上那种独特能安抚人心的力量说服,很快就平静了。 “唉,没人能帮得了我。” “说说看,也许我能帮妳喔!” “唉!”小梅紧皱秀眉。“我家是做木材生意的,为了石堡主的货,爹爹以我当作立约的交换条件……” “他娶妳了?”既然有爹爹作主,那一定是有立定婚约的,柳含蕊痛苦地想。 “不!”小梅却惊骇地看着她。“堡主不娶妻的,他只是要女人。” “什么意思?”柳含蕊胡涂了。 “爹爹只是把我送给他,做他的女人,不是妻子……”小梅尴尬地红了脸。 “岂有此理!妳爹爹怎么这么胡涂,而这石天雷也实在无耻!”柳含蕊忿恨地骂。 “嘘,妳小声点。”小梅惊恐地捂住她的嘴,说道:“妳不了解堡主,别看他总是笑面迎人,其实行事冷酷无情。每个人都怕他,他的武功高强,什么都敢做,大家还帮他取蚌外号叫『色魔堡主』……” “什么?色、色魔?!”柳含蕊杏目圆睁,激动地抓住了小梅的手。 小梅说:“妳连这个都不知道啊?连三岁小孩都会唱--『色魔堡主入了关,不得美女终不还』呢!” “什么意思?”柳含蕊麻木地问,她从未觉得自己有像今天这么笨过,好像除了问这句话外,她已经不会说别的了。 “意思是他喜欢女人,每次入关都会带美女回去。”小梅解释道:“几年前堡主看上了清河镇米行赵老板的女儿秋燕,可秋燕早已许配给米行管事赵长顺,但是堡主硬是掳走秋燕,还打伤赵长顺,此后『色魔堡主』的外号就这么传开了。” “这事是真的吗?”柳含蕊心乱如麻地问,她不愿意相信自己所嫁的人会是如此邪恶的衣冠禽兽。 “自然是真的,赵长顺与我娘是同乡,是他跟我爹娘和伙计们说的。而且石堡主家里已经有了两个契丹番王送的鞑子女人了呢!” “鞑、鞑子女人?!”柳含蕊的心再受重击,并止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小梅满脸愁容地说:“是那个瑞芳一路上告诉我的,还说她们不仅长得美,还会武功,堡主很宠爱她们的。” “所以妳怕石天雷,不愿跟他。”这不是问句,只是柳含蕊下意识的陈述。 小梅点头,黯然道:“不光为此,我早有心上人了,可爹爹不允,还说如果我不从,他便自刎……呜,爹爹再不好,总归是爹爹,我岂可不孝?” 看到她痛苦的模样,一种同病相怜的感情在柳含蕊心中蔓延,她想要帮助她,可是除了逃走,她们似乎没有别的法子。 逃走?对,离开他!柳含蕊为突然闪现的念头而兴奋。“不如,我们一起逃走吧?” “逃走?”小梅眼里闪着希望之光,但马上又熄灭了。“他们盯得很严。” “总得一试吧!”柳含蕊鼓励地拍拍她的手,勇敢地对她微笑。 “谢谢妳帮助我,可是,妳为什么也要逃呢?”小梅关心地问。 “我日后再慢慢告诉妳,现在没时间了,我们得赶紧商量一下怎么逃。” “要逃就要快,趁现在堡主正忙着安抚那只醋鸡,无暇他顾。” “醋鸡?” “就是瑞芳啦,刚才她一进大厅看到『囍』字,得知堡主昨天居然成亲了,就疯了似的哭闹,吵着要上吊,堡主忙着安抚她,我才得以溜到这里来。” 柳含蕊涩涩地说:“其实,她不需要吃这个醋。” “妳……”小梅正待细问,一阵纷沓的脚步声伴着急切的呼唤传来,柳含蕊立即拉着小梅缩进花墙下的灌木丛里,示意她小心地掩藏好身子。 “蕊儿!蕊儿!”石天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怒气冲冲的声音里有明显的忧虑。他已经找她大半天了,他知道她在生气,但并不想对她解释什么,如此情急地找她,无非是不愿意他刚娶过门的新娘婚后第一天就养成跟他作对的习惯,更不能容忍她一不高兴就躲起来。 彷佛有所感应似的,他突然停在离她们不远处的灌木丛边。 两个女孩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小梅一手捂住嘴巴,另一只手紧拉着柳含蕊,长长的指甲掐进了柳含蕊柔女敕的肌肤。 柳含蕊轻捏她的手,示意她别怕。 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算了,天雷,我们还是快走吧,嫂子不会有事的。” “你确定她在花园吗?”石天雷没理会天威的催促,只想找到他的新婚妻子。 “确定,而且在这里娘会照顾她,如果上货顺利的话,你最多明晚就回来了。都成亲了,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走吧!”石天威安慰着他。 终于,脚步声和话音远去,并逐渐消失。 小梅松了口气,正要开口说话,柳含蕊一把捂住她的嘴,示意她保持安静。 丙然,石天雷浑厚的声音再次回响在空寂的花园,吓得小梅一颤。 “蕊儿,我知道妳躲在这里,我有急事必须赶去处理。妳乖乖留在青鹤庄等我。不要再躲了,不管妳躲到哪里,我都会把妳找出来的!记住我的话!” 花园里再次陷入寂静,这次小梅不敢再轻举妄动,只是看着柳含蕊。 柳含蕊的心却被石天雷的“隔空喊话”闹得七上八下,她不得不承认,尽避得知了他那么多恶劣的行径,但他的呼唤仍令她心潮澎湃,这让她沮丧不已。 “可以说话了吗?”见柳含蕊一直呆愣坐着,小梅忍不住悄声问。 “哦,可以,当然可以。”柳含蕊马上清醒。现在,她是非走不可了。 小梅这才放声惊呼:“原来妳就是他的新娘?” “以后不再是了。”她冷静地制止小梅进一步的问题。“今晚打更后,我们在这里碰头,我知道花墙那头有个小门可以通往外面。” 两人商议好逃亡路线后,回到大厅。 瑞芳那个醋坛子随石天雷他们走了,二叔二婶除了关心地问候她们外也没有多说什么,这令她们着实松了一口气。 晚饭后,柳含蕊回到屋内想收拾东西,可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他送给她的。 想到那时看到他送的这些华丽精致的衣物和各种漂亮首饰时,自己曾有过的感动,柳含蕊不由心生悲伤,那时的她竟以为他是真心爱自己的,唉,多傻啊! 再看向大床,昨晚的一切又浮现眼前,令她娇躯轻颤,眼睛蒙上了一层泪雾。 不,不要再想了!柳含蕊告诫自己,推开了那些不属于她的情感和东西。 情感?东西?当世界已经整个在眼前崩溃消失时,它们又有什么意义? 月兑下昨天行礼时二婶为她戴上的手镯及身上那套华丽高贵的衣服,柳含蕊换上以前穿的粗布蓝花衣裙,并庆幸昨天上花轿前没有忘记把这些旧衣物带在身边。 最后,她给天雷和二叔分别留了书信,再次环视这个让她终身难忘,充满喜庆色彩却冷清如冢的房间,吹灭了灯…… 第三章 “答!答!答!”无篷小马车在阵阵灰尘中快意地奔进了济宁城。 “妳确定在济宁镖局可以找到妳贵根哥吗?”坐在狭窄颠簸的马车上的柳含蕊抬头看看起风的天气,担心地问身边的小梅。 “确定!”想到三天的逃亡生活终于要结束了,小梅萎靡的精神不由大振。 “两位姑娘,济宁镖局到了。”车夫高声吆喝着把马车停在一个气派的大门前。 柳含蕊和小梅互相扶着下了车,这段路令两人腰酸腿麻,疲惫不堪。 “大哥,谢谢您。”柳含蕊递了点碎银子给憨厚的车夫。 看着马车颠簸地驶远后,柳含蕊回头见小梅极不淑女地趴在门旁的木桩上拍打。 “小梅!”柳含蕊急忙抓住她的手,制止她的举动。 “喔,好痛嘛!”小梅申吟着直起身,泪光盈盈地说着。 柳含蕊没说话,只是望着她。然后两个女人毫不优雅地当街大笑起来。 “这样的逃亡很有趣吗?” 低沉的声音如惊雷般在她们头上乍然响起。 彷佛被人扼住喉咙似的,悦耳的笑声戛然而止。她们同时回身,骇然色变。 斑大英挺的石天雷叉开双腿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目光冷峻地盯着她们。在他身后,站着他的副卫队长聂涛和六七名精壮汉子,每个人都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俩的举动。 不会吧!这个男人通神了吗?居然能追到这儿来!看着石天雷,柳含蕊暗自哀叹。 小梅忘了身体的不适,惊恐地躲到柳含蕊身边,彷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紧抓住她。 “有我在,别怕。”柳含蕊看着傲然而立的石天雷,小声地安慰她。 石天雷声音不大但威严十足地命令道:“过来!” “不!”柳含蕊勇敢地直视着石天雷。 “不?!”阴骛的眼眸射出冷绝的寒光在她俩身上流转,吓得小梅低头啜泣。 “这是我的主意,与小梅无关。”柳含蕊将高过她半个头的小梅挡在身后。 “那么,该由妳来承担所有的惩罚啰?”石天雷表情深沉难懂地看着她。 “我没有错,为什么要受惩罚?” “身为人妻,不辞而别,私自逃家,还没有错吗?” “我没有不辞而别,我有留书给你,而且那里也不是『家』!”柳含蕊针锋相对地反驳他。 “妳有错在先,还敢狡辩?”石天雷转身厉声喝道:“聂涛,把她们绑起来,带回堡里!” “等等!”在小梅猛然的抽泣声中,柳含蕊急忙大声说:“我承认错的是我,我愿意接受惩罚,可是小梅没有错,你不能惩罚她!” 小丫头,想跟我玩? 石天雷忍住心里的笑意,面容依旧严酷地问:“小梅,是这样吗?” 小梅只是哭泣,脸上尽是纵横交错的泪痕,根本无法回答,甚至不敢抬头看他。 柳含蕊再也忍不住怒气,她愤怒地对石天雷说:“你这冷酷傲慢的家伙,我已经告诉你实情,也愿意承担责任,你为什么还要逼她?” “那好,我接受妳的认错。妳能保证乖乖地跟我走,不再作怪吗?” “能。” “说出来!” “我保证乖乖跟你回去!”柳含蕊几乎是用吼的说出这句话。 天哪,她是那么美丽,尽避满脸倦容,头发蓬散,但依然美得不可思议,生气的她更有一种吸引人的魅力,晶亮的眼里闪动着璀璨的光芒,腾腾怒火将她苍白的面颊染上眩目的色彩,纤弱的身子挺得笔直,竭力保护着比她高大的弱者。 这就是他的妻--他的!石天雷心里涌起强烈的自豪感。 “我能信任妳吗?”他大声问。 “当然!”柳含蕊忿忿地说,但又马上补充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犯错的人没有资格提条件。” “可是我接受惩罚,还做了让你信任我的保证,这是两件事。” 精明的丫头!石天雷脸上已经有了掩藏不住的笑意。 “什么条件?” “放了小梅。”话一出口,柳含蕊忍不住吞了口口水,看着一直注视着她的石天雷,突然又心虚地把眼光移开了。毕竟,管到他的女人总是太超过了一点。 可是想到小梅正渴望与心上人相聚,她又有了勇气,并决定趁着勇气街存,赶紧一口气把话说完:“你看得出来,小梅很怕你,如果再逼她做你的女人,她会被吓死的。你是个有名望又英俊的大男人,总不会愿意担起吓死女人的罪名吧?” 所有人都被柳含蕊的话逗乐了,而石天雷更是哈哈大笑起来,他一直观察着蕊儿的表情,早已明了她的心思。 他的蕊儿实在是可爱又风趣。而且,他方才有没有听错,她居然赞美了他? 他不再逗她,大声喊道:“张贵根,出来把你的女人带走!” 柳含蕊和小梅闻声都愣住了。只见一个比石天雷略矮,但同样出色的男人立刻身手矫健地从人墙后跳了出来。 “贵根哥!”小梅欣喜地扑进那个男人的怀里,男人大笑着抱住她。 看到他们相聚,柳含蕊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这才感到身体的疲累和酸痛。 天地在旋转,人群在摇晃,脚下如同踩着浮云,她仰头看天,天空竟是模糊一片。她缓缓倒下,闭上眼睛前,她听到他焦虑的呼喊,看到一张惊惶失措的面庞。 哦,能把神气的恶龙吓成这样,真是令人快慰…… 柳含蕊病了,幸好只是疲劳过度,加上轻微风寒。 石天雷令聂涛等人赶回青鹤庄押送满载货物的马车先行回堡,自己则带柳含蕊到附近的客栈住下求医。 昏睡二天,喝了一大堆汤药后,柳含蕊终于完全清醒了。 “谢谢你。”这是清醒后,她对石天雷说的第一句话。 “丈夫照顾妻子还需要谢吗?”石天雷把玩着她的长发说。 “不是的。”她知道这两天他为了照顾她几乎没有好好休息,但现在她要谢的是更重要的事。“虽然那也该谢,但我先要谢谢你成全了小梅。” “其实,如果妳是为了帮助小梅才逃跑的话,那么妳是多此一举。” “什么意思?” “我跟张贵根是同门师兄弟,知道他与小梅的事情后,我和他商量出这个『移花接木』的办法,由我把小梅带出来再交给贵根。可是差点就让妳坏了事,想想看,如果妳们出了什么事,一切不就白费苦心了?” “真的?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柳含蕊惊喜地问,难怪他会在这里等着,原来他早已知道她们的目的地,而且,最令她开心的是他并没有那么坏! “怎么告诉妳?新婚之夜妳我都忙不过来,而第二天妳又一直躲着我,我哪有机会告诉妳?” “对不起。”提到新婚之夜,柳含蕊就面红耳赤,但仍真心诚意地道歉。 “算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妳现在好好休息吧。”石天雷在她额上吻了一下。 柳含蕊确实感到很虚弱,睡意沉重地袭来,但她仍撑着问:“小梅人呢?” “我让她跟贵根走了。不过以后我们还会见到他们的。” “那就好。”柳含蕊眼皮沉重地合上,旋即又张开。“是谁替我更的衣?” 石天雷笑道:“当然是为夫我啰,而且还替妳洗了澡,洗了发。” 闻言,柳含蕊的全身彷佛被火炙,羞愧得想钻进被子里躲起来,但最后还是决定不要那么孩子气。 于是她坦然地对他说:“谢谢你!”然后让睡意带走羞怯,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石天雷抚模着那张布满红晕的俏脸,轻声说:“不客气。” 这几天他的心情其实很矛盾,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他的新婚妻子,却又害怕她占据了自己的心。这种矛盾的心情是他始料未及的。新婚第二天,在青鹤庄他对二叔、二婶说的固然是他一直以来坚信的心里话,他确实不想爱上任何女人,只想与令他愉悦的女人保持最简单的关系。 可是当他那天宣称对蕊儿没有爱时,心里却莫名的慌,而看到她的苍白,感觉到她的心碎时,他也承受了同样强烈的痛苦。当他发现她私自离开时,竟失去了冷静;还有在她虚弱得晕倒时,他竟惊恐得四肢发软,这些都是他对任何女人都从未有过的感觉。 有一瞬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娶她,甚至后悔与她圆房,那夜的经历真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他不相信还能有哪个女人能像蕊儿那样激起他如此强烈的并带给他如此巨大的快乐。 品尝过她的甜美,享受了与她那般投入的激情,他似乎已不想再与其它女人有亲密关系。那么,今后他该如何维持以往那无心无情的浪荡子形象?如何确定自己的心能继续安然无恙地被保护在层层防卫之后? 爱是一副枷锁,它会令人丧失自我,会让人软弱,更会变成被对手操纵利用的工具,这是血的教训,他怎敢或忘? 然而,眼前这个小女人正在改变着他的一切。他该怎么办?躲开她?还是拥抱她? 他的理智告诉他--躲开她以保护自己的心,然而他却上了床,躺在他娇美的妻子身边紧紧地拥抱她,而她,也立即偎进他的怀抱,寻求温暖和慰藉。 唉,蕊儿,我该拿妳怎么办?这是在他进入梦乡前最后闪过脑际的念头。 次日,柳含蕊得知堡里有许多事等着石天雷回去处理时,便坚持立即启程。 “我的衣服呢?”准备着装的柳含蕊遍寻不着自己的衣裙,甚至连离开青鹤庄时随身携带的包袱都不见时,着急地问刚进门的石天雷。 石天雷却老神在在地说:“我扔了。” “扔了?那可都是我亲手做的。再说你扔掉了,我穿什么?”她不高兴的说。 石天雷指指床头的柜子说:“穿那些,那才是妳的衣服。” 柳含蕊回头一看,一迭质地精美的罗衫绣襦摆在柜子上头,不由得生气地瞪圆眼睛看着石天雷说:“我不喜欢花俏的衣服。你是不是嫌我的衣服破旧,怕我穿出去丢了你大堡主的脸?如果这样……” 然而,她的话却在看到石天雷不疾不徐展开的衣物时停住了。 “喔,你从哪里买来的这些漂亮衣服?”柳含蕊惊喜地问,那些衣服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花俏。“而且,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藕色和蓝色?” “当然是从扬州『精纺』买的啰。”石天雷早知道她会有这样的反应,得意地说:“在我决定娶妳的那天就为妳买了布料,然后让『精纺』师傅赶制的。至于颜色嘛,从认识妳的那天起,我就知道妳喜欢什么颜色了。” 柳含蕊想起了瑞芳和小梅身上华丽的衣裳,不禁放下手中的衣物说:“你对女人总是这么细心吗?” 石天雷愣了一下,皮皮地一笑:“也许。” 但在看到柳含蕊失意的脸色时,他竟感到心被揪扯了一下。 他搂住她。“好了,不要胡思乱想。知道妳喜欢的颜色是听九嬷嬷说的。难道我对妳好妳也要生气吗?” 柳含蕊没说话,也无力挣月兑他的怀抱,她的心里充满了又苦又甜的滋味。 石天雷嘻笑的说:“如果妳再不穿好衣服的话,我就要把妳所有衣服月兑光啰!” “不,我们还要赶路呢!”柳含蕊立刻推开他,抓起衣服穿上,石天雷在一边帮她调整领口腰带。 窄袖短孺,双层长裙,白丝带裙腰高系,外罩绣有美而不俗图案的夹层缎面披风,令本来就秀丽的含蕊更显娇俏动人,而新衣服的舒适合身也让她笑开了脸。 “看,多漂亮的小娘子!”石天雷将她拉到铜镜前,让她看自己穿上新衣后的模样。 “选择这种料子,不仅是为了好看,更是为了保暖。北方气候寒凉,妳原来的衣服不合适,妳总不会想要一直生病吧?所以我把它们送给街上的乞丐了。” “我才不要生病呢。”柳含蕊摇摇头,心里很高兴他把她的衣服送给了人。 随后,客栈老板娘来为她梳了个美丽的发髻,令她的病容一扫而光。 可是,当看到自己将要乘坐的马车没有漂亮彩顶和踏脚板时,她噘起了小嘴。 “干嘛不高兴?”紧随身侧的石天雷敏感地察觉到她的不悦,关心地问。 “瑞芳跟小梅坐的马车好漂亮。”柳含蕊也觉得自己太小家子气,可是还是忍不住发牢骚。 石天雷却乐了。“哈,我的蕊儿终于会吃醋了。” “哇!谁吃醋啦?只是觉得你厚此薄彼。”见到他得意的笑容,她的委屈更深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石天雷马上搂住她,正色道:“这妳可又误会我了。这辆马车之所以如此普通,就是为了不引人注意,我们往北去的一路上很不安全,我只留下了一名侍卫。我不能让妳冒任何风险。” 听了他的解释,柳含蕊明白了,并为自己的刁蛮感到难为情,粉脸羞红地低声道:“谢谢你为我考虑那么多。” 石天雷捧起她的脸,柔声道:“记住,我是妳的男人,保护妳是我的责任,以后不要再对我说谢谢,嗯?” 柳含蕊心里涌起一道暖流,只是点点头。 “姑娘,哦,不,是夫人,您还记得我吗?”一个虎背熊腰,身背双刀的高大男人牵着马走来对她微笑。 看到她茫然的目光时,男人的笑容扩大了。“想想看,七年前那个『蛮牛』?” “是你!那个抓得我胳膊痛了三天的蛮牛?”柳含蕊想起来了,又皱起眉头说:“可是我记得你没有那么多胡子……” “行了,七年前栓子还没蓄须,当然没有胡子。”石天雷打断他们的叙旧,很不高兴看到她对别的男人笑得那么开怀。 于是,他不由分说地抱起她,放到车内,并替她放下厚重的帘子。 “恶龙!”柳含蕊对他霸道的举动很不满,但在看到车内的陈设后,她的不满便消失无踪,快乐得如同孩子般。 她模模这儿,拍拍那儿。“哇,真棒!这下不管路多远,都不会痛,腰腿也不会酸了。” 骑马跟随在车旁的石天雷听到她欣喜的话语心里很高兴。为了让她旅途舒适,他特意将车内座椅铺上厚厚的褥子,并加固了四周的帷帐,让风沙难以侵入。 没想到他的小新娘是如此容易满足,而取悦她令他深感快乐。想起她与小梅从小马车内爬出来的狼狈样,石天雷不禁失笑。 这时,柳含蕊刚巧掀起车窗布帘探出头来,看到他的笑容,不由呆住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的笑容不带邪气,不含讥讽。那明朗和煦的笑容使他显得如此年轻,而本来就很英俊的脸庞更加英气逼人。 察觉到她的安静,石天雷转头往车厢看来,见她呆呆发愣,他咧嘴一笑:“怎么,看傻啦?” “唉!”想到这个英俊男人并不真的属于她,柳含蕊叹口气,想要回到轿子里。 “好好的,叹什么气?”石天雷不放过她,握住她搭在窗子上的手。 柳含蕊看着他又戴上面具的俊容,明白自己是无力改变他的,不由得有一丝悲哀,于是淡然道:“没事,只是想谢谢你为我安排了这么舒适的马车。” 石天雷没说话,探头在她唇上飞快地吻了一下,柳含蕊霎时霞飞双颊。“别,这里是大街!” “这是惩罚。我告诉过妳不要谢我的,以后妳再这样,我还要罚。”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她的手心,令她身躯掠过一阵战栗。 石天雷了然地笑了,轻声说:“告诉我实话,妳为什么叹气?” 她举起手抚平他眉心的皱纹说:“你应该多笑。哦,不,不是这种冷冰冰的假笑,而是刚才那种温暖的笑。你知道吗,那使你显得很迷人。” “妳胡说什么?”原本柳含蕊温柔的触模令他倍感兴奋,可她直言不讳的话直刺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令他有一丝愠怒,不由提高了声调。 “是真的,你难道不认为戴着面具生活很悲哀吗?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掩盖你的真性情,但我真的很想看到你刚才那样的笑容……” 柳含蕊真心真意的想要撤除他的伪装,但却没想到那伪装是他自我防卫的武器,是他赖以生存的屏障,是不可轻易触碰的! “一派胡言!我看妳还在发热说昏话,进去躺着睡觉!”石天雷脸色难看地再次打断她的话,把她塞进马车里,见她倔强地又探了出来,便赶在她开口前粗声喝斥:“躺下!睡觉!” 柳含蕊被他突发的怒气吓了一跳,赶紧缩回去,听到他在外面怒气腾腾地命令车夫和侍卫:“保成,别磨蹭,月出前我们必须赶到老爷岭。栓子,警觉点!那一带可是常有马贼出没。” 恶龙!凶神恶煞!莫名其妙!柳含蕊的好心情全被破坏了,她忿忿不平地骂着。 保成吆喝了一声,车身一震,马蹄声扬,济宁城很快被抛在后面。 以后几天,他们一直在赶路,石天雷没有多跟她讲话。而由于病体初愈,夜晚住客栈时,她总是早早就睡了,也不知他是否有回房睡,有时朦眬中感觉到自己彷佛是睡在他怀里,可早上又总是独自在床上醒来,于是觉得那好像是梦境。 从南往北行,季节悄然迈入秋天,大地的绿色随着他们的行程而日渐被浅绿色草原所代替,接着是黄沙茫茫,大风阵阵的干燥天气,风景变得粗犷豪放而充满野性。柳含蕊被这富有变化的景色所吸引,早已忘记了与石天雷之间的龃龉。 一出榆关,气温骤降,人烟日渐稀少。进入盘山郡后更是满目荒凉,柳含蕊却感到了一种坚韧和持久的生命力。 燕北自古以来就是苦寒寂寞之地,唐自天宝“安史之乱”后战事不断,朝廷对地方失去节制,各地节度使凭借军力各据一方。相对于较稳定的南方,北方兵祸频繁,加上塞外胡人侵扰,盗贼猖獗,社会非常不安定。但凭借石家不凡的武功和射鹰堡百余年建立的雄厚实力与声望,黑白两道都对其敬畏几分,于是他们一路行来倒还顺利。 数日后,他们进入黑山山脉,栓子和保成的表情明显放松了,石天雷锐利的目光也柔和了不少。 “到了这里,就是我们的地盘了。”栓子开心地说,柳含蕊这才明白前几天他们其实都处于戒备状态中。 此地林木茂盛,水源丰沛,紧连绵亘千里的蒙古高原。 晌午,他们停在一片翠峦迭嶂的山林边歇息,凉凉的山风令人神清气爽。 “栓子哥,还很远吗?”柳含蕊问这几天成了她向导兼朋友的栓子。 “不远了,出林后就是三里屯,从那儿上黑鹰崖后就到了。”栓子仰头喝口水答道。 石天雷走过来拉起她,说:“走,我带妳去个地方!” 柳含蕊跟随他往一座山峰奔去。她喜欢山林,在幽静美丽的山间放足奔跑总能让她觉得身心自由,与大自然融为一体。 当她努力平息急促的喘息时,石天雷却大气不喘的说:“妳看,虎啸峡!” 她直起身放眼眺望,不禁猛抽一口气,眼前的景物岂一个美字了得? “多么神奇的景观!”柳含蕊由衷地赞叹道。 这里触目所及尽是形状怪异的巨大青石,蹲盘卧立,各有其形,有的像蘑菇,伴崖而立;有的似刀剑,直插入云,与沿途所见景色回异。 石天雷突然抱起她跃上一块高耸的岩石。柳含蕊吓坏了,连忙搂住他的颈子。 当他们落定巨石,柳含蕊挣月兑他的铁臂,羞恼地回身踢他一脚,轻斥:“你以为吓死人不偿命啊!” 在二尺见方的石面上,石天雷轻松躲过,但蓝衫下襬仍留下一个清晰的泥脚印。 不理会她的怒气,石天雷拂开她额前的乱发,指着她身后说:“别生气,妳看,这里就是著名的『虎啸峡』,不信妳听--” 石天雷说着将双手圈在嘴边运用内力高声喊:“蕊儿:--” 霎时,峡谷中传来一声接一声连绵不断呼唤蕊儿的回声,在千壑万峰之间汇成气势磅礡的声浪,直冲山巅,历久不衰,真如千万猛虎出柙。 此情此景令柳含蕊怦然心动,她仰头注视着身边的男人。他昂首挺胸地站在那里,高大黝黑的身影映着秋日晴朗的天空。尽避在他精明世故的眼里仍飘浮着邪魅讥诮的眸光,他仍是她见过最英俊的男人。 而那一声接一声呼唤她的声音环绕耳边,更激起了她胸中的万丈波澜。 她忘了他们正置身于陡峭狭窄的青石上,忘了他是那个冷酷地玩弄女人,游戏人间的浪荡子。她的心在狂跳,热血在沸腾,哦,她不能否认,她爱这个男人!正因为爱他,才在得知他的无心无情时伤心欲绝,才在看到他与别的女人在一起时忿恨难平…… 她该怎么办?怎么样才能不再爱他,让自己回到从前的平静? “是不是很美?”石天雷关切的问话终止了她混乱的思绪。她在他的黑瞳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而他的眼神极富穿透力,彷佛轻而易举就探测到她的内心,让她感觉到深深的悸动…… 老天!我该怎么办?这个男人是不要爱的!她怅然地想,并试图挣月兑他的拥抱。 “喂,妳想害我们两个摔死呀?”石天雷赶紧抱牢她,还不忘调侃道:“我是不介意和妳死在一起,但临死前起码应该得到美人一笑嘛!” 仍然受到内心那股强烈情绪的影响,柳含蕊无法响应他,只是更坚决地挣扎。 看出她的异样,石天雷不再逗她,抱着她,双双飞落地面。 第四章 傍晚,他们到了三里屯。柳含蕊打量着这个依山傍水,炊烟缭绕、安宁繁荣的小镇。 马车停在一间门楣上挂有“迎客居”招牌的小酒店前。小镇的人们,特别是那些孩子们立刻蜂拥而至,好奇的围观正被他们堡主抱下车的女人。 “看,又来一个美人……” “哇!她真的比上一个漂亮……” 稍大的男孩们嘻笑地领头叫着,稍小的则跟着拍手笑闹,男人们目光惊艳地注视着她,站在外围的姑娘们却是表情晦暗地低声议论。 柳含蕊看到那些男男女女个个魁梧强壮,而且大家都毫不隐讳地把目光投到她身上。她对这种被围观的场面很不适应,于是本能地往石天雷身边靠去。 “没事都回家去!围在这儿干嘛?”石天雷把她搂在胸前大声暴喝。“柱子,闭上你的狗眼!春山,擦干你的下巴!这是我娘子,再瞪着那双婬眼看,小心我剜下你们的眼珠子!” 一语方落,惊呼声四起,彷佛听到石天雷成亲是什么天下奇谈。 “娘子?!” “堡主成亲啦?” “堡主娶女人?!” “统统闭嘴!谁敢再说一个字,我就让他三天开不了口!”石天雷的耐性终于告罄,厉声一吼,果然威力无穷,人们四下散去。 柳含蕊刚松了一口气,一阵甜腻的娇笑声又绷紧了她的神经。 “哈!大堡主,你果真是『不得美人终不还』喔!”一个年约三十,丰姿绰约的女人扬着描绘细致的柳眉,倚在门边对石天雷妩媚地笑着。 靶觉石天雷紧环着她的手松开了,柳含蕊的心里有些失落。 “嗨,凤仙,妳还是那么漂亮。”石天雷满脸笑容地大步朝她走去,而那女人也毫不避讳地迎面奔进他的怀里,并在他唇上落下一个绝对不纯洁的热吻。 石天雷的脸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漾开了一抹邪恶笑容。 “哎唷,你这褂子怎么脏了?”凤仙皱眉看着他衫襬上柳含蕊留下的污迹嫌弃地说:“来来,我帮你擦擦。” 说完便搂着他往店里走去,两人均无视柳含蕊的存在。 柳含蕊觉得被伤害了,他刚声称自己是他的娘子,可转眼就将自己弃如敝屣。 栓子和保成将马匹车辆交给店伙计安置后,来到她身边,引导她走进店里。 店内坐了几个正在吃喝的客人。每个人都被柳含蕊出色的姿容吸引,竟忽略了走在前面的石天雷。 他们贪婪仰慕的目光终于让石天雷想起了自己的妻子,于是他指着另一侧对柳含蕊说:“妳坐那边。”然后随那女人走到屏风后。 柳含蕊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些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只是茫然地跟在石天雷和那女人的身后走。 栓子急忙拉住她。“夫人,不要过去……” 柳含蕊立即醒悟到自己的举动,于是停下脚步问:“那女人是谁?” “店主。” “她的男人呢?” “死了。” “哦。”柳含蕊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一个女人在这偏远地方操持这么个店,也真不容易。可是她心里一凛,突然秀眉微蹙。“她是他的女人吗?” “这……我不知道。”栓子略为犹豫后回答。 柳含蕊不再说话,径自走到紧靠屏风的一张桌子前坐下。 栓子和保成没法子,只好随她坐下。 店小二送上了热茶、毛巾和食物,柳含蕊却视而不见,她一心只在屏风后的两人身上。 “爷,你真的娶了那个黄毛丫头?”凤仙的口气里有明显的失望和嫉妒。 石天雷一笑。“妳嫁给郭大时可比她还小呢。” “哼,你要的女人哪个不是丰胸肥臀,那丫头怎能满足你……” “行了,凤仙,妳管太多了!”石天雷语气不悦地打断她的话,接着又安抚似地说:“我总是要娶妻的,不是吗?” 他口气里的无奈刺痛了柳含蕊的心,令她眼眶发热、手心发凉。 “那为什么是那个发育不良的丫头?”凤仙失控的尖叫传到了外面每个人的耳里,柳含蕊觉得羞辱到了极点。她愤然起身,往门外跑去。 “夫人!”栓子急叫着跟了出去。 柳含蕊不辨方向地往镇外的林子里跑。 天色已暗,林子里黑的吓人。但柳含蕊毫无恐惧,此刻的她只希望有个洞,可以让她躲起来,或者林子里跑出猛兽把她吃掉,她真的不想再见到那些人! 她跑得很快,从小登山采药锻炼出她的脚力,加上天色昏暗,更掩蔽了她娇小的身形。她一直跑,一直跑,最后终于听不到后面的追逐声了,才放慢脚步靠在一棵大树上喘气,并用手抹去一直不争气往下掉的眼泪,恼怒地发现自从嫁给那个浪荡子后,她都快变成一个爱哭鬼了,而她一向就讨厌爱哭鬼! 她发誓这次一定要逃掉,不能让那个浪荡子毁了自己! 仰头看天,想从星宿的位置来判断方向,可惜天空也与她作对,居然灰蒙蒙的无星无月。她只能凭借本能的向前走。 记得镇口旁就是辽河,只要沿着河的下游走准能回到津口,到了那里应该就没有问题了。柳含蕊心里盘算着,再次抹去脸上的泪水,振作起精神往前走去。 “哎唷!”不知是第几回,柳含蕊被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呸!见他女乃女乃的!”愤怒地骂着各种想得到的粗话,她再次顽强地爬起来,不屈地用顺手捡起的树枝抽打着看不见的敌人,口里骂道:“王八蛋,摔死我呀?混蛋,我可不怕你!浪荡子、风流鬼,总有一天让你得花柳病,让你满身长疮,皮肤化脓,到时我绝不会替你治病--我保证,一定让天下人耻笑你,咒骂你,那时看你还敢不敢玩女人!” 彷佛正面对着那个害她如此倒霉的风流鬼似的,她越骂越大声,沮丧的心情似乎好转了些。眼泪不再流,身躯不再抖,手心不再冷,她“啪帕”地用力抽打着挡在她身前的荆棘,继续她愤恨不平的咒骂:“哼,发育不良?妳才发育不良,巨乳如葫,肥臀似磨,奇形怪状的丑八怪……” “呃,该死的,我的头发也惹到你了?”一声挫败的痛呼,阻断了她流畅的咒骂,柳含蕊扔掉手中武器,专心解救被树枝缠上的秀发。 “见你的鬼去吧!”柳含蕊不耐地用力扯断了被缠住的发丝,头皮传来的剧痛几乎令她抱头哀号。 模模疼痛的头皮,她感到又累又饿又冷,加上身上的疼痛,她终于承认想模黑走出这片山林是愚蠢的,这里的树木茂盛而杂乱,对像她这样的陌生人来说,就是累死了也找不着路。 于是她放弃了,反正他们不可能知道她躲在林中,因为没人会想到她一个女子竟敢独自夜入山林,还在里面过夜。 “嘿,很好。”柳含蕊颇为自得地微微一笑。“本姑娘天亮后再跟你们斗!” 也不知天亮后她要斗的是这片山林,抑或是石天雷,反正说完这句话后,石家新娘席地而坐,倚着大树,不过顷刻便沉沉睡去,彷佛一切危险都离她远去。 没有了她的咒骂和抽打声,林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山风的轻啸和树木沙沙的低吟。 确定她熟睡后,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巨木后晃出,站在地上那团小小的黑影前,沉思半晌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坐下,取出怀里的披风盖住那蜷缩的身子,抱起她安放在自己怀中。 一阵冷风吹过,怀中的人儿蠕动了一下,更加挨近他宽阔的胸膛寻找热源。 石天雷拥紧怀里柔软的身躯,并将那双冰凉的小手握在掌中,表情复杂地注视着他越来越无法漠视的妻子。 在朦眬的夜色下,她显得如此安详而稚女敕。石天雷俯身亲吻她微凉的小嘴,轻声道:“知道吗?妳真的很吵。” 其实他早已跟在她的身后,但由于惊惧于自己对她的强烈情感和了解她倔强的个性,他没有出来阻止她的胡闯瞎奔,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保护她,希望她发泄完后能心平气和地跟他回射鹰堡。 然而她的体力和神速的奔跑实在令他眼界大开,而她旷古绝今的咒骂更是令他瞠目结舌,只想抓住她用嘴封住那些恶毒的咒骂。 幸好,在他即将采取行动前,她闭嘴了,而且熟睡得如同婴儿。 凉风习习,晨曦初降。 温暖,但绝对不舒服。不自然的姿势让柳含蕊全身酸疼。 “呃……”她从疼痛中醒来,瞇眼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当她意识到自己所躺的并非地板而是一具男人身躯,而自己的手正插在男人衣衫内抚模着那光果温暖的肌肤时,立即大惊失色地抽出手急欲爬起,可是身子却被紧紧抱住动不了。 “怎么?用完了就想丢啊?” 熟悉的声音自头顶响起,柳含蕊惊讶地仰起头,迎上石天雷轻浮的笑脸。 “放开我!”她绷紧每一根神经,显露出警戒和敌意,但是,他只是用他温暖的大手轻抚她的颈背,直到她发出喘息,注视他的目光也由愤怒转为迷惑。 “还不能放……”他呢喃。 “放开!” 她的命令让他生气,他粗暴地翻身压住她,亲吻她,丝毫不给她逃走的机会。 在他亲昵的抚模下,柳含蕊无法控制地颤抖,但她知道那并不是冷或害怕造成的。他必然感觉到了,于是他抬起头,眼里有胜利者的得意。 “放开我!”柳含蕊重复道,强忍住冲口欲出的申吟。“让我走!” 她冷静的口气令石天雷停住了动作,他嘴角挂着轻蔑的笑容,一跃而起,顺手把她拉起,冷酷地说:“除了射鹰堡,妳哪里都不能去!我早就警告过妳,无论妳逃到哪里,我都能找到妳!” 不等她答硿,石天雷转身离去。柳含蕊凝视着他的背影,心里充满怒火。他看起来如此俊伟,却是如此可恨! 她忿忿地在林中寻找出路,日间的茂密林子看起来比夜晚可亲多了。不多时,她就走出了树林,并沮丧地发现其实她昨晚并没有跑离镇上多远。 一出林子,就看到那高踞马上、神气活现的恶龙和彷佛料定她会在这里出现而静候着她的马车,她很想转头跑掉,但权衡利弊后还是决定保持风度。 于是,不等人扶持,她径自爬上了马车。 石天雷暗自笑了,他可是将他小新娘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他喜欢她的诚实无伪,更欣赏她的倔强与冷静,这个女人永远不会让他厌倦或烦闷。她从不多嘴也不抱怨,跟他以前所遇见的女人都不同,他不知道他还可以从她那里得到多少乐趣,但他肯定的是,那绝对不会太少。 离开三里屯,他们一路赶往建于黑鹰崖的“射鹰堡”。 黑鹰崖因形似昂首天际,展翅欲飞的雄鹰而得名。它位于黑山南麓,是燕北以及中原要进入大漠高原的咽喉要道,林海之间相距不过数十公里,峭壁洪涛,形若瓮缩,踞此要枢,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行走了约两个时辰,道路变得越发陡峭,路两旁粗大浓密的针叶杉林也逐渐稀少。不久就看到那座屹立于蓝天白云间的雄伟建筑--射鹰堡。 在夕阳余晖的映衬下,那青色石堡是如此的不平凡,它如同飞鹰般仰首直入云霄,它的正面是一片开阔的草坡,而其展开的双翼一侧是加了围栏的牧马场,另一侧则是低矮茂密的灌木丛。 越走近那孤立于山岭上的石堡,柳含蕊的心情就越加兴奋。 她喜欢这原始又粗犷的景色,虽然这与她自幼熟悉的环境南辕北辙,但她却一点儿都没有畏惧或担忧。 “好美!”她低声喟叹,真想跳下车飞奔山顶,呼唤出她的敬畏和赞美! “妳喜欢这里?”不知何时,石天雷策马走在她的车身旁。 “谁能不喜欢呢?它实在是太美丽、太壮观了!”她晶莹美目中闪动着令石天雷欣慰又感动的光彩。“可是,为什么这面山坡没有树木?”她好奇地问。 “被砍光了,这样才能保持辽阔的视线,让敌人无处藏身。”他解释着,目光依旧注视着身边这名娇小玲珑的女人。见她兴致勃勃地欣赏着他的家,美丽的脸上层露着令他心折的灿烂笑容。 然而,她能抵抗得了这里漫长的冬季吗?能忍受这里的荒凉和寂寞吗?这是他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是他一直深爱着的家,却从来没有女人喜欢过这里,他的母亲是多么痛恨这个地方,以至于干下那天理难容的罪恶勾当…… “你得教我骑马。”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但石天雷却很高兴地点头答应。 当马车驶进大门时,庭院里已经有很多人候着,柳含蕊充满好奇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发现这是个很大的城堡,内堡较小,外堡宽阔,一排排木屋分布在庭院四周。 看得出来内堡是最早建造的,后来可能由于人口不断增加,而不得下向外扩展形成外堡。堡墙用青石彻成,基宽约二丈,墙高三丈,堡门有巨大垛口,两边有角楼,上设瞭望塔,有楼道连接各处,直通内堡。其复杂的结构是不断扩建的结果。 “我想,这位漂亮妹子就是新嫂子吧?”一句低笑,柳含蕊转过头,看到一个略显清瘦,面貌俊朗的男子站立车前笑望着她,车旁已围有不少人。 原来马车早就停了,自己却仍呆立在上头。 “哦,对不起,您是……”柳含蕊抱歉地对他一笑,话还没说完,就被石天雷一把抱下地,并粗鲁地说:“这家伙叫元青,是我未来的妹婿,在我出门时,他就是堡里的管事。” 柳含蕊还没站稳,一阵香风俪影,只见眼前一花,身子已被推离石天雷身边。 “爷,你回来了!” 三个衣着光鲜亮丽的女人亲昵地叫喊,还兴奋地扑到石天雷的身上。 柳含蕊惊讶地瞪大眼睛,认出攀住石天雷肩上的是她在青鹤山庄已经见过的瑞芳。那么另外两个女人一定就是小梅说过的--契丹王送给石天雷的“鞑子女人”了。她暗自思忖着,心情复杂地打量着那三个女人。 那两个女人不仅和瑞芳一样高大美艳,而且就如凤仙所说,是“丰胸肥臀”的美人。看着那个挂在石天雷胳膊上的鞑子女人,一袭紧身衣裙裹住她裂衣欲出的丰胸,柳含蕊不免替她担忧;而立于他身前的红衣美人有一种成熟迷人的妩媚,翠钿金蓖在她梳得油光水滑的黑发上闪闪发光。 “她们……”她蹙眉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别在意那几个女人,她们只是他豢养的宠物罢了。”见她眉宇轻蹙,元青以不满和轻蔑的口气安慰她,又意味深长地说:“小嫂子,慢慢习惯吧。” 说着元青便随保成跟马车离去。 看到含蕊与元青窃窃私语却不走到自己身边,石天雷很不高兴,便故意表现出对女人们投怀送抱早已习以为常的样子,哈哈大笑的在她们身上大施其手,弄得三女嘻笑连连,气喘吁吁。 “下流胚子!”看他这副德性与当初戏弄吴雪裳时如出一辙,柳含蕊不由厌恶地咒骂,转开了视线,却看到一名满脸皱纹,目光慈祥的老者正定定地看着她。 看到柳含蕊望着他时,老者笑着问:“妳,妳是蕊儿?!” “您是?”柳含蕊美目闪动,瞬间恍然大悟,迎过去高兴地说:“哦,三叔?您是三叔!” 三叔欣喜地说:“蕊儿,是妳!真的是妳,天雷总算找到妳啦!” “找到又怎样?”柳含蕊悻悻然地说,瞥眼见到他与女人们的调笑,突然有种落入深不见底的黑洞的沉重感觉。 “来见见我的老伴吧!”见她脸色不豫,三叔忙将她引荐给正走过来的三婶。 胖胖的三婶握着柳含蕊的手,慈爱地说:“好孩子,我早就听说过妳了,妳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哩!妳来了就好,以后我可以轻松些了。” “蕊儿,过来!”这时,石天雷的呼喊让她皱起了秀眉。看来这条恶龙已经无法忍受她的冷漠,要发威了。 “孩子,别忤逆他,顺着点就没事了。”三婶轻拍她的手,推她过去。 尽避不愿意,柳含蕊也知道三婶是对的,于是慢慢地往石天雷走去。不过没等她走近,三个性急的女人已簇拥着他往堡里走去。 柳含蕊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亲密的举动,心头泛着浓浓的酸楚,初见射鹰堡时的喜悦已消逝无踪,她的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 石天雷到底有多少女人?自己究竟要和多少女人分享这个丈夫? 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对所嫁之人的了解竟少得可怜。 “她们、她们都是他的妻妾吗?”她终于艰难地问出难以启齿的问题。 “不,在妳之前,天雷从未成过亲。”三婶似乎了解她的心情,指点着告诉她说:“穿紧身衣的叫乌兰玛,她和春兰,就是那个穿红衣的,原来都是契丹大汗的小妾,三年前天雷到番地白狼水购马时,大汗送给他的。另外一个叫瑞芳,自小行走江湖,一年前被人围攻,是天雷救了她,后来就跟了天雷……” 他已经有了这么多女人,为何还非娶自己不可呢?柳含蕊忿然想着并随三婶步入大厅。 大厅里竟是出人意外的宽敞,两侧整齐安放几排长饭桌,正前方的高台上也有一张长桌,一把宽大的太师椅置于其后,此刻上面正坐着那个该死的男人和那群女人。 柳含蕊的视线在空中与石天雷的目光交会,后者眼里有一丝得意和嘲弄,彷佛在向她炫耀自己在这座城堡中更高无上的权力和对女人的无穷魅力。 她没有逃避,定定地看着他,然后一撇嘴,露出个无所谓的笑容。 “堡里没家室的人都在这里用餐,上头的餐桌是石家人专用。”三婶并不知道夫妻俩正在暗中较量,仍自顾自介绍着。 柳含蕊将目光转回大厅,发现堡内的结构跟南方大户人家没什么两样,不过正中有个巨大并用石块泥沙围彻起来,高出地面一尺许并加了护架的火炉,火炉上有根烟囱直通户外,避免了添柴生火时的浓烟。大厅的四壁挂了不少兽皮、兽骨,只是石板铺设的地面上油渍泥印比比皆是,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一群女人聚在大厅后端,其中一个梳双髻的俏丽女孩引起了柳含蕊的注意,可当她望向她时,却吓得她立即躲到人后了。 “蕊儿!”坐在太师椅上的石天雷再次出声。她挑衅的眼神和冷漠的态度令他非常不悦,也很失望。哪个女人不是急着往他身上贴?偏偏他的娘子躲他躲得远远的,这成何体统?他绝对不能容忍任何女人在他的屋檐下与他公开对抗!况且这女人反复无常,昨天才为自己跟一个女人亲近而生气逃跑,今天却如此大方地把他拱手让给别的女人? 柳含蕊同样反感地白了他一眼,心里暗咒道:该死!有那几个美女黏在他身上还不够吗?或许他是故意要羞辱我! 心中虽然怒火燃烧,但她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控。 她面无表情地走近,站在椅子扶手外。 石天雷没有理会她刻意营造的冷漠疏离,推开身上的女人,一把抓过她,把她强行拉坐在自己腿上。 “拿开你的脏手!”他粗鲁的举动引爆了她的怒气,忍耐终于达到极限,她恍若火烧般地跳起,退后数步大声说:“不准你再碰我,否则我一定会下毒毒死你!” 不加思索的,柳含蕊喊出了这句威胁。要比蛮力她当然比不过这个恶龙,但她可是个学医的人,药能救人也能致命,她要他知道,若他再如此不尊重她,她也是有能力报复的。 石破天惊的一句威胁震惊全场。“下毒”可是堡里最忌讳的字眼! 令人恐惧的静寂蔓延整个大厅,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边的活,连大气都不敢喘,彷佛有恶龙近身,唯恐一个细微的声响惊动了它而引来杀身之祸。 乍然的寂静令柳含蕊悚然一惊,本能地想逃开,但最终还是镇定地站着面对那个处于爆炸边缘的恶龙。 他们像猎人与猎物般地对峙,谁也不肯妥协…… 第五章 石天雷眼中冷冽的精光倏闪即灭,青筋在他的额际鼓跳,紧闭的双唇使他嘴角的纹路更加清晰。 他真的被气疯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竟然敢在众人面前威胁他,还大胆地直刺他心底最深处的伤口! 大家为这个新堡主夫人捏了把冷汗,此时狂怒的堡主,就是挥挥手都可轻取他人性命,而那个小女人竟敢昂头挺胸的立在他面前,毫不畏惧地与他对峙。她是不是向天借胆了?! 怒火烧掉了石天雷的耐性,但没有烧毁他的理智,他从不让愤怒控制自己,这也是他能在现今乱世中自立强大的原因,今天他也不会因她而改变。 他面带笑容--即使那笑意并末达到他的眼睛,以没人看清的身法闪到柳含蕊身前一把捆住她的手腕,大声宣布道:“各位,这位就是我的新娘,射鹰堡的女主人--柳含蕊,从今以后,除了我,谁也不得碰她!” 他这番话是对大家说的,但他的目光未曾离开过柳含蕊的脸,他的手在她纤细的手腕内侧轻轻的摩挲。 努力忽略他轻佻的举动,柳含蕊从他冷硬的眼光中,看到了宣战--我就是要碰妳,有胆就来毒死我吧! 大厅里仍然一片寂静,接着是乌兰玛愤怒的低喃和瑞芳失望的啜泣,春兰木然地看着地板,彷佛此刻地上正长出什么稀奇东西来,而更多的人则是偷偷地打量那个敢挑战堡主的女人。 石天雷没有理会别人的反应,话一说完,不顾柳含蕊的挣扎和反抗,扭住她的双手就把她甩上肩头往楼上走去。 “放开我!你这个不要脸的色魔……婬贼……”柳含蕊愤怒地用好不容易挣月兑出来的一只手捶打着他的背脊,可他坚硬的躯体反而弄痛了她的手。 她的辱骂更加烧旺了石天雷胸中的怒火,他压紧她扭动的身躯,出手点了她的哑穴。 立时,四周恢复寂静。 “堡主……”三叔及其它人试图阻止他,但他的眼神吓退了他们。 大跨步走进他宽敞豪华的卧室,他抬腿将门踢上,将她狠狠地扔在床上,随即欺身压住她,用自己身材上的优势控制了她的反抗。 不能说话的柳含蕊愤怒地瞪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眸将那些不堪入耳的妒骂继续传达到他心里。 “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怒火焚心的恶龙狂吼,心里充满了挫败感。 这一路上有多少个夜晚他拥她在怀中,但他却克制着自己,为的是怕自己对她太依恋,怕自己的心失落得太彻底。他以为只要回到家,其它女人仍可如以往那样满足他的需求。不是吗?她们个个长相美艳、身段诱人。 可是他错了!今天,当他碰触、拥抱,甚至亲吻她们时,他不再有任何冲动,相反的还有一丝厌恶。为此他感到愤怒,都是身下这个该死的女人的错! 她不仅强力入侵了他的心,还控制了他的身体,令他对其他女人失去了热情,而她居然还敢像躲避瘟神似地逃开他,还胆大包天地跟他挑衅! 不!他绝对不能容忍,没有女人可以控制他!没有! 为了征服她,他决定不再克制!不管是为了什么理由,他要她--立刻! 他粗暴地攫住了她的唇,惩罚性地吮吻她。 柳含蕊心想:好吧,他要玩?大家一起玩,她绝不做被动的角色! 于是她也猛烈地回吻他,用同等的方式吮吸他。 然而在她真正吻上他的薄唇时,她却无法做到“以牙还牙”,因为她又感到那道令她狂喜的光芒击中她,这光芒就和新婚之夜的一样,但是比她记忆中来得更强烈、更神奇也更眩目。于是她紧紧拥抱着他的颈子,将她真心的吻奉上。 她最初的反击惹火了石天雷,但她紧随其后的温柔却化解了他心头的怒气。他忘情地吻她,用力地吸吮着她,彷佛想把她的心吸入自己的口中。 在狂吻中他们渐渐迷失了自己,他们的吻不再是征服与被征服的抗衡,不再是控制与反控制的较量,他们在对彼此温柔的品尝诱哄中真心地索取与付出。 石天雷并没有意识到在他享受快乐的同时也付出了最真实的感情,他的腾腾怒火转瞬间变成了炽热欲火,引导他将怀中的小女人带到了他们新婚之夜后就一直渴望的境界…… 他忘却了一切,包括他的烦恼以及对她的惧怕。她好似已经成为他的一部分,在他们体内彷佛有一把火燃烧着一切,最终只剩下两颗融化在一起的心…… 等狂乱的心跳渐渐平复,石天雷抬起头,困惑地盯着柳含蕊痴迷的双眸。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和她亲热,就完全地失去了控制。 “蕊儿,我的蕊儿!”先前的怒火早已熄灭,石天雷满怀激情地呼唤着,俯身亲吻她已然红肿的双唇。 柳含蕊同样在激情荡漾的余波里困惑不已,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可以那样恨他却又那样爱他?想到他们火热的激情和无与伦比的快乐,再想到楼下的那些女人及自己未来悲惨的命运,她的泪终于止不住地倾泄而出。 沉浸在疲惫和满足中的石天雷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他不停地吻着她,彷佛一生一世也吻不够,直到他嘴里尝到咸苦的泪水…… 啊,她还是不甘愿! 石天雷低叹着抬头。这是第二次看到她流泪,她的泪水总让他心痛欲裂。 “妳真的那么恨我吗?”石天雷闷闷地问。 柳含蕊无言地盯着他,张了张口却无法出声,泪水依然流淌。 她恨他的轻薄孟浪,恨他女人成群还要强娶她,更恨自己如此没用,即使心里忿恨,对他却仍有割不断的情愫。 况且此刻她嘴不能言,浑身乏力,心里仍激荡着因他而起的情潮。但他却只在想什么恨不恨的事。 “天哪,我真该死!”石天雷猛然想起,懊恼地一拍脑袋,起身解开她被封住的穴道,又用一个又一个温柔的吻向她表达歉意,他怎可枉顾她的意愿,用这样的方式对她,他从未强迫过女人的啊!深沉的罪恶感令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对不起,蕊儿,我忘了--我是个该死的恶棍,我不该那样对妳……” 他颤抖着双手,为她拉好衣裙,然后头也不回的逃出了房间。 不久,纷乱的人马声从楼下庭院中传来,柳含蕊无力起身查看,只是静静地躺着。很快地,马蹄声扬,转瞬又恢复了安静。 柳含蕊知道他离开了,心里竟有说不出的寂寞和凄凉。 “嫂子?我可以进来吗?”门口传来怯怯地轻唤。 柳含蕊急忙起身,只见刚才在大厅里看到的那个梳双髻的女孩站在门边。 “啊,进来吧。”柳含蕊慌忙的检查自己身上的衣着,幸好方才天雷已经帮她穿好了衣服,但想到他当众那样对她,还对她做那事……她不由得脸滚烫起来。 女孩有点担心地走到她身边,关切地问:“他有打妳吗?” 柳含蕊惊讶地扬起秀眉。“打我?不,他没有。” 她心想,倒是我把他给吓跑了。 “啊,妳真勇敢,居然敢那样对他说话。”女孩佩服地说。 听到她的惊叹,柳含蕊笑了。“不,我只是知道他不会伤害我罢了。” 话说出口,柳含蕊发现这是事实,尽避没有任何保证,但她真的确信他不会伤空口自己。 “我哥人不坏,只是不相信女人,其实他心里很苦。我看得出妳是好女人,只要妳对他真心,他最终会对妳好的。”女孩仍然羞怯,但看着柳含蕊的眼睛里充满了崇敬。 “妳是天雷的妹妹?元青的未婚妻?”柳含蕊想起刚进堡时遇见的元青,石天雷简单提到过。 “对,我叫石天慧。”女孩羞涩地说。 柳含蕊点点头,又好奇地问:“妳说妳哥心里很苦,为什么?” “看来我哥什么都没告诉妳。”石天慧低垂着头喃喃道。 “我们的娘很痛恨这个地方,十年前,她勾结她的情夫在饭菜里下毒,害死了爹爹和大哥大姊,那奸夫还令他的手下抢劫堡内库银,放火烧堡,造成四婶和她的一双儿女死于大火……激战中,四叔和堡内许多的卫士被杀,三叔受重伤,失去了武功……” 不堪回首的往事令石天慧浑身颤抖,柳含蕊担心地扶她坐在床沿,震惊于她讲述的往事,天下怎会有如此无情的女人?居然不守妇道、红杏出墙,还唆使情夫毒害亲夫和子女?虎毒尚不食子呢!怒火在柳含蕊心中燃烧。 “那妳和天雷呢?你们没有受到伤害吗?” “我那时才九岁,吃得少,中毒不深,是三婶救活了我……但她却没能救活她自己的女儿。哥哥十七岁,那时正在在武当山学艺,而元青哥在外地收帐,因此躲过此劫,可是--”石天慧猛然吸口气,大眼中充满了恐惧的泪水,悲伤地说。 “当三叔带着重伤去武当山找回二哥时……”泪水终于沿着石天慧苍白的脸颊落下。“二哥原本是最讨人喜欢,个性开朗风趣的人,可从那天起他就变了。他赶走所有的人,不吃不喝不说话。只是跪在南坡,对着爹爹、大哥、大姊、四叔一家及堡里数十具尸体发出令人胆寒的长啸…… 那摧心裂肺的叫声似鬼哭又似狼嚎,凄厉哀绝,在山谷里整整响了三天三夜,没人能阻止他,大家都以为他伤心过度,疯了……” 柳含蕊彷佛看到那惨烈的一幕,不由感同身受,眼泪浸湿了双腮。 不忍再听那悲哀的故事,柳含蕊欲阻止她,然而石天慧继续说道:“后来,当啸声嘶哑、终于平息时,大家回到南坡,看到数十座新坟整齐地排列着,每个坟头都立了石碑,我可怜的二哥手上全是血,晕倒在爹爹坟前,怀里还紧抱着爹爹的墓碑……” 柳含蕊抱住泣不成声的天慧,心里为那个年轻的天雷而痛。 “好些日子后,二哥开始说话,也会笑了,可是他不再是从前那个二哥……他说话只为下命令,他的笑只有冷笑或讥笑,在他眼里再也看不到温柔和真心。他冷漠而狠绝,而且他开始玩女人,就像猫玩老鼠似的,还发誓永远不相信女人……我多想要以前的二哥回来啊!” 终于,柳含蕊明白了造成石天雷今日个性的原因。于是对他,她又有了一种新的感觉,其中有早已萌生的爱意,也有今日明白真相后的深切同情,这两种感情的揉合,使她对他的爱更为浓烈。 她替天慧和自己擦干眼泪,说:“我们一起努力把过去的天雷找回来吧!” 石天慧和杏花成了柳含蕊认识新家的好向导。虽然石天慧比柳含蕊年长,但个性差异使得她对柳含蕊崇拜有加。而十六岁的杏花则是三婶应石天雷的要求派给柳含蕊的丫鬟。 罢开始时,柳含蕊不习惯让人伺候,坚决不要丫鬟。三婶却坚持她至少得有一个,否则不符合石家的规矩。 “杏花这孩子机灵又手巧,她梳头可是一流的喔。”三婶意有所指地看看柳含蕊松散的发髻。自从嫁人后,女子就得改变发型,梳成发髻。上花轿时是九嬷嬷给她梳的头,后来在青鹤庄是丫鬟梳的;来射鹰堡的路上,她干脆披散着,只用丝绢绾着,如同末嫁前一般。 柳含蕊笑了。“好吧,就算为了我的头发,杏花就留下吧。” 石天慧在旁接口道。“对嘛,哥的女人都有两个丫鬟伺候,妳怎么可以一个都没有呢?” 为此,柳含蕊似乎更不能不接受了。 她们带着柳含蕊逛遍了射鹰堡,她发觉自己深深爱上了它古朴的风格。 一百多年前,石家先祖--曾为唐高祖立下不少汗马功劳的石大将军,因为感悟到“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无奈与凄凉,遂率家小和亲信随从辞官归隐,来到这块由高祖亲赐的封地。在山高林深处,选择进有平川,退有深谷,即使烽火连天,也能让子孙后代远离战祸,不受兵刀之苦的山崖筑堡安家。 此堡是当年石大将军从中原带来的工匠设计修建的,因此建筑具有典型的中原风格。主体外墙完全由青石修彻而成,城墙高达数丈,气势凛然磅礡,全堡有明显的集中性与防御性,墙体设有弓箭眼,防护垛,易守难攻。内堡建筑为三层土木结构的楼阁。各层均有窗屝棂格,顶层覆以单檐四坡灰瓦屋顶,整个结构坚固平实。 之前因石天雷尚未娶妻,故由三婶代行女主人之职负责所有内务;三叔虽然武功尽失,但仍有丰富的战斗经验和热记在心的武功秘诀,因此负责训练堡内的新卫士,向他们传授“石家武功”;元青则兼任堡内财务总管。至于那三个美人地位特殊,非主非客,由于堡主从未有过明确表示,于是大家都以待客之礼待之。 两天后,柳含蕊领着一群人开始把大厅、厨房、楼道、客房彻底清洗、粉刷一遍,并要木匠在墙壁四周新安置些灯台。她从仓库堆积成山的旧物中翻出各式各样的宫灯,拣出好的命人擦洗一番。并教人将此地俯拾即是的松脂搜集起来,混合着配制好的香料做成蜡烛,放于灯罩内,将数十盏灯分别搁在灯台上。点燃后,不仅使空气清新,还能祛蚊虫防疾病。 焕然一新的环境,让人看了心情格外舒畅,而劳累使得柳含蕊一倒在床上就睡得香甜异常,不再为石天雷的迟迟不归伤脑筋。 这天早上她四处寻找几天来像影子似总跟着她的天慧,但她巡了楼下一回,没见到人。 一阵马嘶声传入耳中,她侧头看到不远处的马厩边,有几个男人在用小腿般粗的木桩加固周围的栅栏。一个男人正在吃力地安装大门,只见他一手扶门板,一手持榔头,沉重的木板使他无法准确地将木桩打进榫头,动作显得滞缓而吃力。 他直起身来,满脸胡须中只看到他无奈的眸光。 “大叔,我来帮你。”柳含蕊立即跳下台阶,跑到他面前,帮他扶住门板。 四周霎时诡异地安静下来,每个人都怔忡地看着她。然后不知是谁领头,一阵哄然大笑将马厩里的几匹马惊动得连声嘶鸣。 柳含蕊纳闷地看看他们,转头对那男人问道:“大叔,他们怎么啦?” 旁边一个黑塔似的大汉努力停止大笑,说:“夫人,狗子才十六岁咧。” “是吗?”柳含蕊吃惊地端详身边的男人,果真见他机警的眼里有着明显的稚气,连忙说:“对不起,我真没看出来。只是你干嘛留一脸大胡须,而且头发也不好好梳理呢?” 狈子没说话,只是尴尬地低下头,把玩着手中的榔头。 “夫人,别靠近他,狗子满脸都是臭疮,不能见人……”几个年纪更小的男孩嘲弄地说。 柳含蕊明白了,她转头对羞愧无语的狗子说:“你想治好那些疮吗?” 狈子闻言立即抬起头,眼里迸出希望的火花,急切地说:“想!这把胡子搔得人难受。” “那好,干完活后,你跟我走。我保证治好那些脓疮。” 柳含蕊充满自信,神采奕奕的样子让大家都止住了笑,四周再次陷入安静。 “狗子,干活啊,门板可还压着我呢!”柳含蕊的叫声提醒了狗子,他赶紧握住木桩,举锤敲打。 其它人仍怔怔地看着她,在堡里,他们几时见过堡主的女人们干粗活?更别说这位还是看起来娇柔似水的“正宗夫人”呢? “嘿,快干活,夫人都没闲着呢!”一声吆喝,大家如梦初醒般地更起劲的干活。 傍晚,柳含蕊下避脏臭,下理会狗子的惊恐下安,坚持刮去他蓄了两年多的胡须,又替他修剪了凌乱的头发。 最初几天,狗子满脸又红又肿的脓疮确实令人不敢亲近,可没过三天,肤色趋于正常,水泡渐消。一个星期后,他坑坑疤疤的皮肤也开始恢复平滑,令狗子笑口常开,视柳含蕊为神仙,堡里的人们更加相信他们美丽的堡主夫人是菩萨转世。 早晨,柳含蕊听到堡外传来吵闹声,忙往外奔去,可在大门口被守门的卫士挡了下来。 “请让我出去。”她对守卫说。 “很抱歉,我们不能,夫人。”其中一个卫士回答。 “为什么?”柳含蕊蹙起眉头,轮流看着那两名卫士。 “请原谅,我们是奉命行事。”第二个卫士解释道:“堡主不过命令。” “堡主下了什么命令?”柳含蕊保持客气地问道。 “妳不能离开堡内,因为外面不安全。”第一个卫士小心翼翼地答道。他实在不愿让夫人不高兴,可是从来没有人敢违抗堡主的命令。 “那她们为什么可以出去?”柳含蕊指着在外面骑马的春兰、乌兰玛和瑞芳不明白地问。 “她们都有武功能自保,而且堡主没有禁止她们出去。”卫士耐心地解释。 柳含蕊不想为难卫士,于是站在门内往外看。 一行车队停在马场栅栏边,几个壮汉在聂涛带领下正卸下一根根原木,柳含蕊好奇地问:“他们在干嘛?” 卫士说:“他们从林场运木材上来,堡主向胡人买的马就要到了,要加强所有的马厩、马场和饲料房,需要用到很多的木料呢!” 柳含蕊明白了,从小她就听爷爷和爹爹说过,当朝皇帝承袭先帝的马政,重视马牧业,马匹比人更值钱。人们常说:“宁要一驹,不要一岛。”看来射鹰堡的财权两势也有部分是来自于饲马、贩马。 “马匹何时会到?” “应该就在下个月。” “那马匹送来后要养在堡里吗?”柳含蕊纳闷地问。 卫士笑了。“不,那些马是要卖给关内大人物的。我们要先检查马匹,加钉马蹄,然后由堡主带人亲自护送去关内。” “你们好像很熟悉这类事情嘛。”柳含蕊赞赏地说。 得到夫人的赞扬,卫士年轻的脸上扬起愉快的笑容。 但柳含蕊的心却沉甸甸的,想到石天雷很快又要到关内去了,可是他们都还没有好好地沟通过,而她也不知道要如何去化解两人目前的僵局。 她心事重重地走进大厅想上楼,却听到转角处的账房内传来天意的声音。 “你再试试这个,这样应该就对了。” “别捣蛋,我已经够烦了,妳还来添乱?”元青的声音充满无奈。 “哈,天慧,原来妳躲在这里捣乱啊!”柳含蕊笑着走了进去。 石天慧羞涩地笑了。“人家哪里是捣乱?我在帮元青哥记帐呢!” “得了吧,妳是越帮越忙!”元青宠溺地在她额头轻敲了下。 柳含蕊好羡慕他俩之间那种自在融洽的感情。想到自己,她不禁有点悲伤。 努力排除那种情绪,柳含蕊问元青道:“你不是出去收帐了?有麻烦吗?” “一切都很顺利,没什么麻烦,所以昨晚我就回来了。可是方才查帐时有几笔帐找不到,不知我记到哪里去了……”元青困窘地搔搔头。 柳含蕊看着准满桌面的帐簿,对他说:“你去休息一下,我来帮你找找吧。” “太好了!元青哥回来后都没休息,就被哥逼着查帐。”石天慧高兴地应承,并为心上人叫屈。 柳含蕊笑着打趣道:“真会心疼人。妳哥没有回来过,怎会逼他查帐?” 石天慧红着脸说:“我哥人没回来,话可是带到了。” “真的吗?”柳含蕊看向元青,见他颔首,便问:“为何这么急?” “我们订购的马匹即将到货,天雷让我查清是否有足够库银支付尾款。” “哦。”柳含蕊看着元青泛着血丝的双眼说:“没关系,你去休息,我来替你查查看。” “妳懂记帐?”元青诧异地问,刚才她说帮他时,他以为她是在说笑。 “当然,我嫂子可能干呢!”石天慧跑过去搂着柳含蕊的肩,神气得意地看着元青。她清纯的脸上洋溢着骄傲自豪的光彩,令柳含蕊和元青都笑了。 元青感激地对柳含蕊说:“从妳来后,天慧变得开朗多了。” 柳含蕊微笑地把他俩推出门外,说:“你们去吧,别再耽搁时间。” 等他们相偕走后,柳含蕊回到桌前将帐簿翻开,一一细查。 因帐目记得混乱而笼统,缺乏条理,她花了不少时间总算找出元青找不到的几笔失帐。她仔细的反复核对计算,发现近年来石天雷把射鹰堡经营得相当不错,结余颇丰。 柳含蕊找出新的帐簿,将所有帐目重新分门别类地整理、誊写,登记在册。 当元青回到账房时,拿起桌上整齐摆放的帐簿,翻开一看,只见明细条理,记录准确,让人一目了然。 不由得既佩服又高兴地喃喃低语:“蕊儿嫂子,果真奇女子啊!” 第六章 晚饭后,柳含蕊与杏花在厨房平台上摆放一盆盆植物,边兴奋地说:“妳看,承夕阳,浸露水,这灵草才……哎哟!”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柳含蕊手捂臀部跳了起来大喊:“谁打我?” 罢回头,就见一颗小石子迎面飞射过来,柳含蕊立即跳开,愕然看到一个又脏又瘦、头发纠结、衣衫凌乱的男孩正站在角楼边的空地上,手持弹弓对着她瞄准。 “嘿,你干嘛打我?”柳含蕊怒喝着往他走去。 “骚货,滚回妳的老家去!”男孩愤怒地骂完后,转身就往庭院人多的地方钻去,柳含蕊可不会让他这么没头没脑地打骂后轻易跑掉。 “站住!”她拔腿直追,脚力很好的她,很快就缩短了两人间的距离。 “臭女人,有本事就来抓小爷啊。”男孩轻佻地叫嚷着,手脚灵活地爬上院内一棵树。 “闭嘴!臭小表,你以为就你会爬树啊?”站在树下的柳含蕊不理会四周越聚越多的人群,甚至不在乎三大美人的讥讽嘲弄,撩起裙襬塞在腰带上,月兑掉鞋子,就要往树上爬。 “蕊儿。”三叔拉住她。“不要跟这孩子一般见识。” “三叔,由她去吧,连爷都怕了这泼辣货躲出堡了呢!”乌兰玛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讥讽道。 “哼,这野女人也配做夫人?”瑞芳鄙夷地骂。 柳含蕊几天来已受够了她们的冷嘲热讽,她不想再陪她们玩争风吃醋的游戏。 她轻轻推开三叔,冷静地对美人们说:“这儿没几位姐姐的事,各位请回吧。至于夫人嘛,我是做定了!镑位如果接受,那大家好好相处;如果不能接受,就请一边待着,别找碴儿!” 说完,不管美人们作何反应,立即迅捷灵活地往树上爬去。 男孩没想到她居然会爬树,不由得心慌,马上往更高处爬,柳含蕊紧随其后。 “妳下去!不然我就把妳推下去!”男孩威胁她。 “推吧,只要没摔死,我总会抓住你的。”柳含蕊毫不让步。 柳含蕊的坚决让男孩失望,他看看距离地面的高度,气势陡然减弱。 看到他脏兮兮的小脸上似有惧意,柳含蕊柔声命令道:“坐下!你再乱动,我俩都会摔死。” “妳干嘛要惹我?”男孩乖乖坐在树枝上语带哭腔地问。 柳含蕊小心地挪近他,说:“不是我惹你,是你先惹我的,记得吗?” “可是妳为什么要一直追我?”男孩终于挫败地哭了,他用力地擦去脸上的泪水哽咽地问,污黑的手把脸抹得像唱戏的花脸。 “因为无端被打,我当然生气。如果有人平白无故打你,你会不会生气?” “会。”男孩低声说,眼睛不敢看向柳含蕊,脸上是认输后的羞傀和沮丧。 很好,起码这孩子还能讲理。柳含蕊不再逼问地改变话题道:“你的弹弓呢?给我看看。”她想看看这地方小孩子的童玩是否与自己家乡的没两样。 “干嘛?”男孩不驯地问,但还是乖乖地把弹弓掏出来递给她。 “吓,真漂亮。”把玩着小巧精致的弹弓,柳含蕊由衷地赞美着。 “当然,是我哥替我做的。”男孩自豪地说。 “你哥是谁?你爹娘住在堡里吗?”柳含蕊好奇地问。 “我爹娘死了。”男孩的眼光黯淡,脸上有一种令柳含蕊看了心疼的表情。 柳含蕊心想:这孩子没有家人的关爱,攻击人不过是想引起人们的注意。 “你不是还有哥哥吗?” “可是他根本不理我!” “他不是替你做弹弓了?”从弹弓的精巧,足见制作者的用心。 “那是很久以前做的……算了,我不想跟妳们这种骚货说!”男孩叛逆地说。 “啪!”一记耳光打在男孩脸上,虽然不重,但伤了男孩的自尊。 “妳打我?妳敢打我?!”男孩难以置信地瞪着她大声嚷嚷。 “没错,我打你。”柳含蕊面不改色地说:“你要是敢再骂我骚货或其它的粗话,我就打你!” “从来没有人打过我!”男孩忿忿的站起来,突来的力量让树枝摇摆弯曲,也让树下围观的人们发出惊呼。 “天傲,下来!”一声威严的命令从树下传来。 “他怎么这时候回来了?”柳含蕊烦恼地皱眉。 几乎同时,男孩惊恐地哀叹:“糟糕,我哥来了,这下我又要被关起来了。”男孩毫不掩饰他的恐惧。 “你哥?!你说他是你哥?”柳含蕊睁大了眼睛。 “对啦,对啦,他就是我哥。每次我教训他的女人,他就收拾我……” “你们两个,要我亲自上去请吗?”石天雷的声音里已经有了明显的不耐。 石天傲叛逆地不说话,脏污的脸上只看见一对眸子闪闪发亮,但也透着一丝不安。若不是那个恶龙在下面虎视眈眈,柳含蕊真想大笑。 “别怕,我不会让他惩罚你的。”柳含蕊安抚地对他微笑。 她温柔美丽的笑容令一向桀骛不驯的石天傲看呆了。 就在这时,树梢摇动,他们两人只觉身子一紧,耳边风声乍起,转眼已安然落在地面。 石天雷正站立眼前,两手一边一个拥着他们,平静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你回来了?”柳含蕊笑靥如花地看着他。 她眩目的笑容和美丽令石天雷小肮一阵紧缩,她水汪汪的大眼睛晶莹亮丽,闪烁着光芒,她的双颊健康红润,而她曼妙的体态微妙地嵌在他的怀中。 他注视着她喑哑地问:“妳可高兴我回来?” “当然高兴。”柳含蕊发现自己真的很高兴见到他。他的鼻息暖暖地呼在她仰起的脸上,她的心潮涌动,忘了自己头发蓬松、裙襬高撩的狼狈模样,不自觉地抬起手抚模他的下巴,那里有一道细小的新伤,该是刮胡须不小心留下的伤痕。 石天雷在她轻柔地触模躯愈加紧绷,不知何时他已经放开了天傲,双臂圈住了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在她脸上。 “为什么那样看我?我脸上有什么吗?”柳含蕊下意识地抹抹脸。 “没有,妳很漂亮。”石天雷松开她,让她穿上鞋,为她拉下裙襬问:“妳干嘛追赶天傲?” “他用弹弓打我。” “打到哪里?”石天雷赶紧检视她的身上,他可是知道那个捣蛋鬼的力量。 “打到。”柳含蕊说着揉揉臀部,石天雷笑了,愉悦而没有阴影地笑了。 柳含蕊没注意到他的笑容,她乌黑的眼珠正滴溜溜地转,当她发现男孩已溜到三丈外时,提脚便追:“站住!我们的事还没说完,不许跑!” 石天雷抓住她的胳膊,阻止了她。 “别拉我,我得跟他谈谈……” “不,妳得跟我谈谈!”石天雷不容质疑地拖着她往内堡走去。 “瞧,他眼里只有那个女人,连看都不看咱们一眼。”鸟兰玛臭着脸说。 瑞芳更是生气。“被迷住的何止爷一人?看看这堡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谁没被她迷住?” 她们的抱怨并没有影响到走远的两个人。 “你抓着我干嘛?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你从没说过你有个弟弟……”被拖进大厅的柳含蕊不住地嘟囔,没留意石天雷突然停住脚步,害她一头撞上他坚硬的背。 “喔,我的头。”柳含蕊手捂额头痛呼,可是石天雷毫无反应,他被焕然一新的大厅镇住了。原来墙上挂着的兽皮都被拿走,长年被烟熏尘染的污黑墙壁被重新粉刷;青石地板也被刮洗得洁净光滑,在松脂油灯的光影中泛着耀眼的光;清新的空气中充满了淡淡的松脂混合着茉莉花的芳香。 “三叔,不错,做得真不错!”石天雷的赞誉形于言色。 紧随他们身后的三叔皱纹舒展,连声道:“这都是蕊儿的主意,她可是费了不少力领着大伙一块儿干呢!” “我听说了。”石天雷黝黑深邃的眼睛看向柳含蕊,握住她的手更加用力。 “三叔,别让人打扰我们,我有事要相蕊儿说。”话虽是对三叔说的,但他的眼睛片刻没有离开过她。 “你要跟我说什么?我很忙耶!”柳含蕊重复道,跟着他进了他们的卧室。 房间里的新面貌同样令石天雷欣喜,但他此刻有更急迫的事情要解决,那是压在他心口近二十天的巨石,如再不搬开,他相信自己会被闷死。 可是当他放下门锁,转身面对这个小女人时,他的舌头却像打结了,紧张得如同初次犯错的少年。 “你要这么一直握着我的手发愣吗?”看出他的紧张,柳含蕊微笑地说。 石天雷连忙放开紧握着她的手,搓搓手掌问:“妳干嘛不戴首饰?” 柳含蕊虽觉得这不是他真正想问的话,还是微笑地说:“我戴不惯。” 确实,石天雷送了她不少首饰,可是柳含蕊觉得如果她戴上那些绚烂多彩、瑰丽璀璨的珠炼坠子的话,她会被压迫得如同失去自由的小鸟,再也不能自由飞翔,那是她不能忍受的。 石天雷看着她,张张嘴巴,又闭上了。 “你急匆匆地把我拽来就是问我这个吗?”柳含蕊对他皱眉。 “不,下……”石天雷鼓足勇气道:“妳、妳还在气我吗?” “气你?”柳含蕊黑瞳一转。“没错,我很气你,一回来你就丢下我走了,我当然气你!不过,后来我知道你这次是因为我的缘故在关内停留得太久了,林场有好多事等你处理,那是你的责任,所以我就不气了。” “不,不光是那个……”石天雷神情下自然地转开眼睛,吶吶地说,脸上出现了柳含蕊未曾见过的赧红。“是那件事……我--对不起,我真的忘了解开妳的穴道……我不该那样伤害妳……” 石天雷脸上的红晕更深,连耳根都红了起来,几乎不敢直视柳含蕊的眼睛。 看到这个一向强悍霸道的男人竟像犯错的孩子般羞愧自责得不敢看向她,柳含蕊的心软了,她依偎着他说:“没有,我没有生气,而且你并没有伤害我。” “真的?妳没有生气?”看到柳含蕊羞涩地微笑点头,石天雷彷佛获得特赦的囚犯似的大松一口气,欣喜地抱起她在屋里打转。 “哦,蕊儿,我的蕊儿是世上最仁慈宽厚的人!” 无数个饱含思念与的吻如雨点般落在柳含蕊脸上,她被一波波快乐的热浪所淹没。 这个晚上,他们度过了成亲后最激情也最温馨的一夜。 东边天际方露一线曙光,柳含蕊就轻巧地挣月兑天雷的怀抱起身。 “蕊儿,回来!”石天雷大手一把搂住了她的腰。 “别闹,好好睡,我得先去把灵芝草收进屋里头,马上就回来。”柳含蕊柔声安抚他。 “吻我。”石天雷微瞇着眼睛里有邪恶的笑。“不然妳别想走。” “赖皮虫。”她笑骂着在他额头、唇角落下一连串的吻,才换得他的松手。 “快点回来!我等妳!”即使睡意蒙眬,他仍是满身霸气。 与柳含蕊误会冰释,他疲惫的身心得到了真正的休憩,在灵与肉交融的时刻,他放松了一切戒备,尽情地享受着柳含蕊的温柔和甜美。一夜缠绵仍未解除他对她的渴望,而她娇美的身体和热情的反应,每每激起他旺盛的,每一次都令他达到了快乐的顶峰。 喔,我甜蜜的蕊儿!在期待和满足中,他再次沉入梦乡。 柳含蕊轻笑,抚抚他额头的乱发,穿好衣服往外走去,并轻轻地带上了门。 虽然天仍末亮,但堡里的仆佣已经开始干活了,燃烧的大火炉将大厅烤得暖暖的,厨房里不时传来轻细的声响。 柳含蕊匆匆跑过厨房,将浸透露水的药草搬进药房,又分别做了记号。 等收拾完药草后,天仍未大亮,整个堡内除了大厅跟厨房,仍然一片宁静。而厨房里飘来熬煮小米粥的香味令人垂涎欲滴。 柳含蕊开心地往楼上房间走去,想到床上等着她的温暖怀抱,以及两人尽夜的狂欢,她的脸便如大厅的火炉一样腾腾燃烧。 可是当她推门而入时,却被眼前所见的景象惊呆了…… 微弱的光线中,一幅她宁愿永远没有看到的画面呈现眼前:床上两具赤果的身躯正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巨大的痛苦猛烈袭来,令她摇摇欲坠,但她坚强地站稳,并走到床前,“唰”地一声扯下了帏帐。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沉睡中的石天雷吓了一跳,他猛然坐起,睁开蒙眬的睡眼,当看到双目忿恨地站在床头的柳含蕊时,他有片刻的困惑,侧头看看躺在身边的女人,不由脸色遽变。 “瑞芳?!妳怎么在这里?”他完全清醒了。“蕊儿,我……” “省省吧,少给自己的无耻找借口!”柳含蕊看了眼他身侧娇媚的瑞芳,冷冷地说:“我会走,你们大可继续!” “别走!”石天雷急忙跳下床,一把抓住柳含蕊。 “滚开!”柳含蕊愤怒地挣月兑他的手,往后退去。“你休想再碰我!” “妳是我的女人,我想碰就碰。”不能忍受她的拒绝与命令,石天雷闪电般出手,把柳含蕊抓到怀里,用力吻住她的唇,可一阵剧痛令他霍然退开,并震惊地看着她,一滴鲜血从他的嘴角流出。 “妳这小泼妇,居然敢咬我?”石天雷声音低哑地骂,脸上完全没有了平时玩世不恭的神情。 “我警告过你不准再碰我的!”看到他流血,柳含蕊美丽的大眼里闪过一丝惶恐。 这话伤了石天雷的自尊,他脸色一凉地说:“妳以为妳是特别的吗?” 他的话如同一个耳光狠狠地掴在她脸上,柳含蕊的脸色瞬间血色尽褪。 她跑出房间,双腿发软地靠着墙用力擦拭自己的嘴。她并不想伤害他,可是更不想要他刚吻过别人的嘴碰自己,而他的话更像毒箭般剌伤了她的心! “来嘛,爷,不要走,我们还没完呢……”娇媚的声音自门内传来,翻搅着柳含蕊的思绪。 “谁让妳进来的?出去!”石天雷的声音暴躁而低沉。 好不容易逮着今天这个机会,瑞芳才不轻易放弃。她娇嗲道:“爷,你以前从来不会赶我走的,我不在乎你把我当做她,你也喊过我『瑞儿』的……” “把妳的手拿开!”石天雷的声音高亢,蕴含着某种蓄势待发的愤怒。 “不,我会使你快活的……” 柳含蕊用双手捂住耳朵,不想让那的声音穿破耳膜剌伤自己,可是,她的心却无法克制地在淌血…… “嫂子!妳怎么啦?”石天慧走出房门,看到主卧室门边神色凄惶的柳含蕊,不由大惊。 柳含蕊不等她走近,便往楼梯另一头跑去。 石天意不明究理地走过去一把推开门,看到哥哥正站在床边穿衣,床上则躺着一丝不挂的瑞芳,不由气得骂道:“哥,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嫂子真不值,要是我,绝不嫁给你这种浪荡子!” 石天雷被这熟悉的诅咒激怒了,他向前抓住天慧的胳膊阴阴地说:“不准再说这种话!” 石天慧瑟缩了一下,但还是勇敢地迎视着他凌厉的目光。 “天雷!”一只手拍开了石天雷箝制的大掌,元青挺立在他们面前。“天慧没有说错,管好你的脾气!” 石天雷冲元青吼叫:“管好你的女人!我的事不要你们管!” “管你?!谁?我吗?天慧吗?不,我们怕死你了,大堡主!”元青口中说怕,眼里却没有一丝惧意。他转头看看床上不着寸缕却毫不害臊的女人,不屑地撇撇嘴拥着天慧摔上门离去。 石天雷恼怒地盯着紧闭的门屝,心里起了一把无名火,扯下椅背上瑞芳的衣服丢在她身上吼道:“穿上衣服滚出去!” 急于逃开的柳含蕊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一脸得意的春兰和乌兰玛迎面走来。真是冤家路窄!柳含蕊心里低叹,放缓脚步,沉着地继续往前走。 “哎哟,天才刚亮,夫人起得这么早啊?”鸟兰玛仍是一身紧身衣裤,脸上挂着计谋得逞的奸笑。柳含蕊觉得她就像一条草原上的雪练蛇--美丽而狠毒。 春兰附和道:“是不是床被人占去,不得不早起啊?”尖酸的口气丝毫不逊于乌兰玛。 无耻!可恨!不要脸的女人!柳含蕊心头万丈火起,但她克制着自己的怒气,气质优雅地抚平方才因搬弄药草而弄皱的衣袖,不疾不徐地抬眼看着她们说:“是啊,二位不是也起得很早吗?难道妳们的床也被别人占去了?” “哼,牙尖嘴利!妳以为妳才是爷的女人吗?我们侍候爷的时候,妳还不知在哪儿呢!” 春兰出语更加恶毒。“就是,那张床上可不是只躺着妳这个贱蹄子!” “闭上妳们的臭嘴!”柳含蕊冷冷地喝斥:“各位想上哪张床,尽避去。没人拦着。不过我要警告妳们,我是妳们爷明媒正娶的,是八人大轿抬进石家的,休得对我口出恶言!” “妳敢怎样?”乌兰玛和春兰有恃无恐地逼上一级台阶,娇颜涨红地低吼。 柳含蕊看着这两个因嫉妒而疯狂,彷佛失控的母狮盘踞在楼梯上的女人,竟在厌恶中有丝同情,并庆幸自己是站在楼梯顶,可以在高度上占据优势。 她俯视着她们,坚定清晰地说:“我会将妳们赶出射鹰堡!” 两个女人发出惊呼,美丽的容颜因愤怒而扭曲,使她们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平日那么动人。 “妳!妳敢!”乌兰玛跃上一级台阶,但柳含蕊镇定地站在楼梯口寸步不让。 “那妳们不妨试试。”柳含蕊腰身挺直,明亮的双瞳发出熠熠光彩,毫不妥协地注视着她们,全身彷佛充满了神圣不可侵犯的力量,令乌兰玛陡然却步。 春兰嘶吼着向下退去。“妳、妳等着吧,爷的床上不会只有妳!” 看着那两只母狮走了,柳含蕊总算松了口气,颓然靠在楼梯扶手上。 “啪!啪!啪!”一阵拍手声几乎令柳含蕊惊跳起来,她回头一看,楼梯拐角处不知何时站着个身材魁梧,孔武有力的男人。那男人不算英俊,但性格的脸上有双清澈精明的眼睛,彷佛能看穿人心。 “夫人果如传言所说,不仅美若天仙,而且勇敢异常。此乃射鹰堡之福,更为堡主之喜啊!” 男人站在那里没动,但他的眼里有毫不掩饰的激赏和欣喜。 “不,你错了,我并不勇敢……”柳含蕊此刻无法承受任何赞美,她觉得心上的伤口更深更痛。 “在下石头,射鹰堡卫队长,半个石家人。”不理会柳含蕊冷淡的态度,男人自顾自地做着自我介绍。“很遗憾当日因事外出未能迎接夫人,今天很高兴与夫人认识。” 石头?柳含蕊一愣,这是他的名字吗? 她仰头看着这个莫测高深的男人,见他一脸认真并无半点玩笑之意,从这么个莽夫口里听到那番文雅的谈吐,已令柳含蕊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此刻更忍俊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瞧,我总算把妳逗笑了。”男人宽慰地说着走出角落,那温暖的笑容和他魁伟的身形实不相配,但柳含蕊却感到了来自他身上有如兄长般的关怀。 “如果你不反对,我希望你能叫我『蕊儿』。”她真心地说。 “荣幸之至。”男人说着,又关切地问:“蕊儿,何事让妳那么忧伤?” 柳含蕊闻言笑容倏然消失,她默然摇头:“别问,你不会想知道。” 说完便往楼梯的另一头奔去。 石头注视着她纤丽的背影,感慨天雷竟愚蠢地身在福中不知福。 第七章 柳含蕊一路往上跑,楼梯越来越狭窄,但她毫无所觉,一直奔进阁楼,关上房门后颓然坐倒在地,眼前一直是石天雷与瑞芳在床上那不堪入目的一幕,她的心痛苦得像要碎掉。 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能带给她大喜与大悲?为什么每次喜悦之后总是痛苦相随?为什么他的感情如此泛滥?她的心在吶喊,眼泪止不住地流淌。 不,柳含蕊是绝对不哭的!她用力擦去眼泪,慢慢站起来,走过积满灰尘的小屋,打开屋内唯一的窗户,清冽的山风和明媚的阳光扑面而来。 窗外是一个不大的平台,上面露出几截烟囱。放眼看,蓝天白云、满目青山。侧耳聆听,松涛起伏,发出高低不平的“哗哗”声,彷佛很多人在密林深处合唱,声音在风中回旋飘扬。 大自然的浩然之气令柳含蕊感动得热泪盈眶,她从没来过这里,更没料到由这里可以看到如此壮观的景色。 她欣喜地爬出窗口走上平台。平台呈环形围绕主楼,其上的断壁残垣和颓坍的墙垛在在显示很久以前这里曾是瞭望塔,而后随着外堡的形成才被荒废遗忘。 柳含蕊坐在一截断壁上,眺望四野。不知道坐了多久,紊乱的心逐渐平静,她垂首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绝壁,感慨着石家先祖的勇气与魄力。在这万屻之巅建堡安家,利用此天然绝壁做身后屏障,可谓精妙。 然而天地悠悠,如今城堡仍在,建堡者却早已魂魄杳渺。 思及此,一种苍凉无奈在她心头油然而生,令她发出了深沉的喟叹。 突然,一双铁臂穿过她的腋下,将她抱离了颓败的断壁。 柳含蕊一惊,当发现这个野蛮的偷袭者是石天雷时,她开始挣扎。 他则轻松地把她转个身抱高,强迫她的头靠向他的肩膀,他的唇贪婪地蹂躏着她的,手则在她的身上游移,而她明显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兴奋和颤栗。 石天雷的吻炽热而专注,他的抚模温柔而多情,正如昨夜那般。 柳含蕊心虽忿忿不平,但身体却传来销魂蚀骨的快感。 天呀!她绝望地将脸埋在他的肩窝,既羞愧又愤怒地恨着自己也恨他-- 恨自己根本就无法真的恨他,恨他表现得就像一个深爱妻子的丈夫,可是却在跟她激情狂欢后马上又投进另一个女人的怀里…… 她多么希望能得到他全部的爱啊,因为她早已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他! 可是,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早说过他不要爱,他是不会放弃那些女人的,那么看来她只好放弃他……这也是她刚刚领悟到的现实,人生苦短,何苦把自己短暂的生命虚掷在一个无心无情的浪荡子身上呢?她知道没有他的日子会有多荒芜,尽避如此,她仍愿意为了免除一生的痛苦,今天就放弃他…… 泪水再次奔涌而出,无声的哭泣令她双肩颤抖。 靶觉到怀里娇小的身躯剧烈的颤抖相胸前的湿热,石天雷往后退开一点,双手捧起她的脸,看到那梨花带雨的脸蛋时,心都碎了。“哦,蕊儿,别哭,我不想看到妳哭泣……” “是你,都是你的错!我从来不哭的,我讨厌爱哭鬼!”柳含蕊哽咽着推打他的胸膛。 “是,是我的错。”他不停地亲吻她,希望自己知道该怎么安抚她。 他们紧紧地拥抱彼此,直到柳含蕊不再流泪。 良久,她推开他,问:“天雷,你爱我吗?” 石天雷愣住了。“爱”?!那是他最不想要的东西! 他轻蔑的大笑,笑容里不带一丝情感,彷佛讥笑她的话有多么幼稚。 “你爱我吗?”不理会他的讥笑,柳含蕊坚持地问。 笑声一敛,他脸色冷硬地回答:“我娶了妳。” 对他的言辞闪烁,柳含蕊心冷了。“那么,你有一点点喜欢我吗?” 石天雷不耐烦地点了点头。 柳含蕊也点点头,缓缓离开他走到墙垛边,眺望着天际。 “过来,不要站在那里。”石天雷担心地喊她。 但她好似没听见,仍然凝视着远方。 “蕊儿?”石天雷低唤着走向她,彷佛怕惊吓了她而带来危险似的。 “不,你别过来。你一靠近我,我就不能冷静地思考。”柳含蕊回头阻止他,坦言道。 闻言,石天雷咧嘴笑了,但笑容马上因柳含蕊的话而尽数散去。 “请你休了我吧。” “不!”石天雷对她突如其来的要求大吃一惊,本能地反对。 “在青鹤庄你已经说过你不会爱上任何女人,你只是需要一个妻子,刚刚你也明白表示不爱我,只是有一点点喜欢我。而你已经有了很多女人,我相信你同样喜欢她们,那么妻子对你来说是没有意义的,所以我请你休了我,让我离开!” 听了这番话,石天雷不由得在心中冷笑,这个女人和其它女人并没什么两样,又在玩以退为进的游戏了。他的亲娘就是玩此类游戏的高手,才把他爹控制得死死的,最后要了他的命。 哼,女人!他不屑地冷哼。 “妳要我以什么理由休妻呢?”他将双手交抱在胸前,嘲弄地问。 “随便你。”听到他可能接受她的建议时,她不知道心里是高兴还是失望。 “那以后妳准备到哪里去?”他冷漠的问话使柳含蕊更为心寒。 “无所谓,反正我孤身一人,无牵无挂,也许出家为尼,也许云游四方做个江湖郎中给人们开药方……” 听她把事情都想好了,石天雷心头气闷,没好气地问:“不想改嫁吗?” “不!绝不!”柳含蕊断然回答,眼里的痛苦神情令石天雷恻然。 “我不会休掉妳的!今生今世妳只能留在射鹰堡!”他决断的口气令柳含蕊气结。 “我不能留下!看着你和别的女人那样,太痛苦……” “痛苦也得留下!”石天雷脸色铁青,冷酷的眼神毫无温度。 “那么。”柳含蕊略一沉吟,道:“你得保证不再碰我。” 石天雷瞇起眼睛,邪气地说:“妳既然是我的妻子,我就有权碰妳。” “你需要的不是妻子而是妓女,我不想成为你的妓女!”柳含蕊痛恨他用那样的眼神看她,那令她想起每次与他欢爱后必定尝到的噬骨之痛。 “妳嫁给了我。”石天雷提醒道。“我说过,我们今生今世注定要在一起。” “那么,我只有一死。”柳含蕊声音不大,但听在石天雷耳里却犹如惊雷。 “妳说什么?”锐利的目光带着一股寒气直逼柳含蕊心底,但她丝毫不动摇。 “我绝不做你的妓女,与其每天在妒忌与痛苦中生活,还不如死了清净。”柳含蕊绝望地说。 “好啊,请便!”石天雷怒极反笑。“哼!女人都是一样的,除了一哭二闹三上吊,妳们还会什么?” 恶毒的话语已不能再伤害柳含蕊,因为她的心已经死了。她冷静地问:“你保证不阻拦?” “我保证不阻拦。”他脸上混合着阴郁的愤怒与勉强控制怒火的僵硬表情。 听到他的保证,柳含蕊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微笑。石天雷的心开始不踏实地跳动,并后悔自己作出的保证。 就在他心里七上八下时,柳含蕊已经站上了墙垛,山风吹动着她的秀发,鼓动着她的衣裙,她看着石天雷,彷佛要将他的容貌永记在心似地,毫不犹豫地纵身而下,毫无留恋,毫无牵挂! “蕊儿!”撕心裂肺的痛呼,道不尽心头的千悔万恨。石天雷飞身跃起,以流星之势扑向柳含蕊,但只来得及抓住她飞扬的衣袖。 “蕊儿……”他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快把手给我,快!” “放开我,你保证过的。”柳含蕊被吊在半空,全身的重量仅系于石天雷手中紧攥的那小小布料上。 几乎是吼叫的,石天雷大喊:“快把手给我!我、我答应妳……不再碰妳!” “我能信任你吗?”她用在济宁城他曾经问过她的话要求他的保证。 石天雷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在她生命仅存于一线间的危机时刻,她居然还能平静地跟他讨价还价?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当然。”他也用她当时的话作答。 柳含蕊仍在犹豫,山风吹来,她的身体一阵摇摆,石天雷手中的布料发出骇人的撕裂声。 “妳若不把手给我,我就陪妳一起跳下去……-” 话没说完,冰凉的小手已经递到他伸出的手中。 石天雷一用力,把她拽上来护在自己怀中,他的心仍怦怦直跳,要不是看到她手臂上被凸出的石壁刮破渗出血痕,他真的想好好揍她一顿。 “记住、你的保证……”气色方缓,柳含蕊便急忙退离他,石天雷的心里顿时充满空虚。 他无言地看了她片刻,轻声道:“蕊儿,我唯一想要的女人只有妳!” “别!别再对我说这些。”柳含蕊转身背对着他,不想让他的言语再影响到自己。 一声无奈的叹息后,石天雷走了。 他的心依然因柳含蕊决绝的行为而余悸末平,他永远不能描述当看到她平静地飘然而去的那一瞬间,他心里的那份恐惧和失落。 老天,我到底怎么了?难道那个女人真的已经掌控了我的灵魂,操纵了我的行为?我居然在她的威胁下让步?! 爱?如果时时刻刻惦记着一个人,她哭你痛,她喜你乐,这就是爱的话,那么他爱她!他真的该死的爱她! 他脸色灰败地走进书房,倒在铺着虎皮的椅子上。他知道与柳含蕊的战争自己必输无疑,因为,他已经无法控制地爱上了她,他不能没有她! 这短短的日子里,她已经成为了他的心灵及情感重心。出于自我防卫的本能,他告诫自己不能爱上她--可是太迟了,他的心已经被她带走了。 这样的领悟令他既惊恐又痛苦不安。 “天雷,我们到处在找你。”书房门被无预警地打开,石头和元青嘻笑地走了进来,但在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痛苦的目光时,他们的笑容立敛,转为忧虑,因为那神情是他十年来不曾再出现过的。 “发生了什么事?”元青身体紧绷地赶到他身边。 “没事,没事。”石天雷努力想恢复他惯有的笑容,可是失败了。 “一定有事,否则你怎会把自己弄成这样?是为了蕊儿吧?”精明的石头一语中的。 “蕊儿?”石天雷站起身瞇起眼睛,彷佛正摩拳擦掌急欲出击的猎豹。 石头马上退后一步笑道:“收起你的利爪,兄弟,这里没人要抢夺你的宝贝,我见过她,和她聊过,果真是个奇女子,你要珍惜她啊!” “珍惜?哼!”元青想到早上看到的那幕不由得生气。“他要懂得珍惜就不会让蕊儿伤心。” 听他们左一声“蕊儿”,右一声“蕊儿”亲昵叫着,石天雷的心中更加不爽,阴沉着脸吼道: “够了,找我有什么事?快说,说完快滚!” 两个高大的男人笑了,这才是他们的堡主嘛。 石头神色一整,道:“这趟入关,我听说契丹蛮子又在打咱们的主意,你可得有所准备。” “这个我知道,三里屯的防卫你还得多留心关照着,起码不能让鞑子从咱们这进来!”石天雷说。 “那没问题,反正我两头跑。”石头一笑。“朝廷真该赐咱们一块『戍边有功』的黄金大匾。” 石天雷颔首,转向元青:“林场我看过了,你管理得不错。我要的帐簿呢?” “在这儿。银两方面没问题,你尽避放心。”元青把手中的帐簿递给他。 “咻!”凑在石天雷身边一同翻看帐簿的石头发出一声锐利的口哨音。“元青小子,有长进,帐簿作得这么仔细。” “而且字也写得漂亮,清楚明白,唔,很好!”石天雷也连声称道,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了。 “咳,我哪有这能耐?”元青可不敢居功,忙澄清道:“是蕊儿作的。” “蕊儿?”石天雷惊讶地抬眼看着元青。“我知道蕊儿识字,但从不知她也会记帐。” 石头拍拍他的肩膀:“兄弟,你的娘子可是一座宝山啊,好好挖掘吧!” 柳含蕊正在清理阁楼时,一个温柔贤淑的少妇领着几个抬水盆、拿扫帚的女人进来。 “妳们?”柳含蕊惊讶地看着她们。 那少妇说:“夫人,我是石头嫂,是堡主叫我们来的。” “石头嫂?”柳含蕊笑了,早上遇到石头,现在遇到石头嫂,真巧。 不知柳含蕊笑的原因,石头嫂解释道:“因为我的男人叫石头。” 她的直爽让柳含蕊心情大好。“前几天我怎么没有见到妳?” “我回了趟娘家,昨天刚回来。” “石头是真姓名吗?” “可以说是。”石头嫂一面挽起袖子擦洗桌子,一面说:“我男人自小是个孤儿,无名无姓,六岁时被老堡主从漠北荒地带回认作义子,取名石头。我在娘家的名字叫赵秋燕,嫁了人当然就随夫啰,叫来叫去,倒快把自个儿名字给忘了。” “赵秋燕?”柳含蕊愣了一下,停下手中的活问:“清河镇米行的赵老板是妳爹吗?” “没错,他是我爹。夫人认识我爹吗?”石头嫂兴奋地问。 “不,我听说妳是被、被……”柳含蕊觉得很难启齿,石头嫂却爽朗地笑了。 “哦,妳是听说我是被堡主强抢的,对吧?” “妳知道?” “当然知道,那事可闹了好一阵子,堡主还被传成『色魔』呢!”石头嫂笑说着。“其实堡主真的很冤枉。” 看到柳含蕊好奇的眼神,石头嫂说:“当年石头常到米行运送粮食,我跟他私下相好,可是我爹的账房是个无耻的混蛋,因看中我家产业和我的几分姿色,便仗着有点功夫硬逼我爹将我许给了他。 我爹胆小,不敢反抗。刚巧堡主路过得知此事,便将我带走,并狠狠教训了赵长顺,帮我爹赶走了他……唉,天下人都爱听谣言传闻的,谁管你真假呢?” 柳含蕊高兴得想要欢呼,天雷并没有强抢民女,他不是色魔!而且他不是也帮助了小梅吗? 无论对他多么失望,柳含蕊仍深爱着他。而对他多一分了解,她对他的感情就多增加一分。 晚餐时,因为这是石天雷娶回柳含蕊后第一次在堡里用餐,厨娘特地准备了欢庆节日时的食物,大厅里的烛火全都点燃了,显得十分热闹、明亮。 当柳含蕊一如往常般走向天慧旁的座位时,正与三个美人调笑的石天雷突然抓住她,不由分说地把她压坐在他身边的座位上说: “妳到哪里去?以后这里是妳的位子!” 柳含蕊虽气恼他的霸道,但方才由石头嫂那儿得来的讯息仍振奋着她的心,因此她没有异议地坐在他身边。 没想到她会如此温顺,石天雷似乎吃了一惊,挑起俊眉斜睨着她。“怎么?不反抗了?改变主意了?” 柳含蕊微微一笑。“别想偏了,记住你的保证,我只是不想再吵架而已。” 她的话显然激怒了他,他转过头不再看她,席间也故意多与三个美人说笑。 察觉到了他的怒气和冷漠,柳含蕊淡然一笑,安静地吃饭。可是她仅坚持到一半就逃开了,因为她终究还是受不了他与那几个女人在饭桌上的调情。 “妳又怎么了?”石天雷看到她突然拿着饭碗跑到另一头时不悦地问。 “你就不能让她们的手放在餐桌上,而不是你身上吗?”柳含蕊压低声音愤怒地说。 石天雷没说话,然而他得意又无赖的笑容让她明白,她是在对牛弹琴。 柳含蕊无奈地翻翻白眼。“如果你不想让我把刚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的话,就高抬贵手让我坐到那儿去吧。” 她相信三叔、三婶一定也是因同样的原因拒绝在上桌用餐的。如果可能,她也希望自己能找到一个借口逃开他们。 石天雷没有再逼她坐回去,于是,晚餐终于在不太难堪中继续。 日子就这么不平静地过着。 堡里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夫人与堡主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夫人从此独自住在阁楼,再也没有进过二楼的主卧室。 幸好柳含蕊十分忙禄。治好狗子后,找她看病问药的就更多了,她努力地不去想自己的将来,白天大多时间她都在药房里照顾她的药草、制作药丸或替人看病,晚上则安静地待在小绑楼里,有时天慧和天傲会来陪伴她,更多的时候她喜欢逗留在窗外的平台上。 石天雷遵守承诺没再来纠缠她,可她仍然痛苦,因为她无法忘记他在她心里点燃的爱火,因此她无法真的超然。 而每日的晚餐对她来说更是一种折磨,因为她必须面对他和那几个女人的卿卿我我,她想要逃开,可是石天雷却规定只要他在家,她就必须和他们一道用餐。 “等习惯就好了。”她每次用餐前都这样安慰自己,然而每次都无法适应。 像现在,才步人大厅就听到那几个女人发嗲弄娇,柳含蕊心烦地看看长桌另一头的元青和天慧,幸好还有他们作伴,不然,自己非早死于消化不良。 她径自走到天慧身边,看看四周问道:“天傲呢?怎么没来吃饭?” 自从知道天傲的存在后,柳含蕊坚持作为家人的他也必须同桌用餐,几番明里来暗里去的较量后,那乖戾顽劣的小恶魔总算对她服气,并听话地照办了。可今天怎么没见他呢? “嫂子!嫂子,妳快来,快来!”石天慧还没来得及回答,小恶魔已经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拉着柳含蕊就往外跑。 石天傲现在是完全地“改头换面”了,洗去污垢的小脸白净清秀,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不难看出五六年后将又是个迷倒众女的英俊小子。 “天傲,站住!怎么回事?”石天雷不悦地皱眉。 石天傲紧偎在柳含蕊身边,低头说:“芬芬娘要死了,嫂子妳快去救她……” 说着哽咽地把头埋进柳含蕊怀里藏住眼泪。石天雷蓦然发现他的小弟已经长大了,虽然才十二岁,可是都已经到柳含蕊胸口了。而此刻他的头颅就倚靠在柳含蕊丰满柔软的胸前,令石天雷嫉妒不已。 柳含蕊搂着天傲,轻拍他的背安抚道:“别急,你等我,我去拿药包。” “我跟妳去。”石天傲抬起头,拉着她就往厨房后的药房跑去。 出门前,柳含蕊见天雷双眉紧蹙,便对他解释说:“别担心,我想是林家嫂子要生了。” 芬芬娘是难产,幸好她的身子骨硬朗,熬过了一波波的阵痛。柳含蕊耐心地照顾着她,终于在天亮前帮助她接生了一个胖小子,而此刻的天傲早就窝在林家大炕上呼呼睡着了。柳含蕊只得独自回去。 经过二楼时,石天雷从主卧室走出来关切地问:“事情还好吧?” “很好。”柳含蕊瞥眼看到在他身后敞开的门内,春兰云鬓散乱,酥胸伞露地倚躺在床头,脸上尽是不怀好意地冷笑。 她不由胸口郁闷难受,简单回答后立即往阁楼走去,心里默念着:“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蕊儿!”石天雷身形一动,挡在她的身前,沉声道:“不要以为妳看到的就是事实。” “不关我的事。”柳含蕊的眼眸黯淡无光,神态冷漠地说。 “我一直在书房等妳,刚进房间想换衣服,我不知道她在里头。”石天雷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对她解释这么多,他从来就不层于对人解释自己的言行,更别说是对女人。可是今天他就是不想让柳含蕊误会,更不想让她痛苦。 见她不发一语,石天雷只好退到一边,叮嘱道:“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柳含蕊绕过他高大的身躯往阁楼走去。 第八章 五百匹骏马送到了,堡里显得热闹而拥挤。送马来的都是魁梧高壮的大汉,领头的是个一半胡人一半汉人的“杂胡”,名叫方寒拓。此人既懂胡语,又会汉话,身材魁梧剽悍,是营州有名的马贩子。 三年前,石天雷到胡地采买骏马时与他相识,并经由他结识了契丹大汗,大汗为了拉拢石天雷,便赠其美女、骏马,此后双方多有生意往来。 晚餐时,出于礼貌,方寒拓与石天雷同桌,而他的手下则与堡里的其它人坐在下面。 大厅里的灯火都点上了,明亮的光芒伴着缕缕清香让吵杂热闹的大厅增加了不少温馨,三个浓妆艳抹、衣饰华丽的女人在烛火映照下更显得明艳动人。 忙了一天的柳含蕊并没有刻意梳妆打扮。和往常一样,她只是洗了脸,换了衣服就到大厅来。当她看到粗鲁壮实的方寒拓坐在上座时十分惊讶,她没想到石天雷对这些胡人竟是如此礼遇。 意识到大厅里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着她,柳含蕊心里不免忐忑,以为自己的简服秦颜有失规矩。她忙看向石天雷,发现他眼里并无责难不悦之色,只有那种会让她心跳加速的炽热火花。于是她安心了,走到石天慧身边坐下,对面的元青正对她微笑。 “嫂子,妳真漂亮!”石天慧低声赞美她。 “瞎说,妳眼睛不好,没看到我一脸素颜没装扮吗?”柳含蕊低声轻斥道。 其实人们之所以都看着她,正是因为她那自然纯真的美令大家眼睛一亮。 “石兄,你真是艳福不浅,夫人如此美丽,真羡煞我也!”方寒拓惊艳地说。 看到佳人坐下,连忙挪至她身边的空位,一边色瞇瞇地盯着她看,一边倾身趋近她。 柳含蕊本能地讨厌这个人,他身上刺鼻的羊膻味更令她一阵恶心。但为了石天雷,她仍克制地说:“这位大爷请原谅,含蕊不知今日有贵客来访,没能装扮,失礼。” 听到她柔软清亮的嗓音,方寒拓更加血脉偾张,连声说:“不、不失礼、不失礼!夫人天生丽质,不打扮已令人意乱情迷,若打扮起来,那还能叫人活吗?” 听见他这番言辞,柳含蕊更觉得反感。她挺直背脊坐正,美目含霜,定定地看着方寒拓正色道:“大爷休得胡言乱语!在理,大爷是客,柳含蕊是主,天下哪有为客者戏弄主人的;在情,柳含蕊已嫁为人妇,承受不起如此轻薄之语,还望大爷自重!” 说完,不理众人惊讶的目光,平静地接过厨房侍女送上的菜肴,帮助她布菜。 方寒拓从未见过如此美丽又坚毅的女人,不禁深受吸引,但也被她一头抢白弄得一时下不了台。 “哈哈哈!”一直沉默的石天雷突然大笑出声。“哦,方兄,想染指我的女人可得小心啰!” 柳含蕊严厉地看了得意的石天雷一眼,柔声说:“闭上尊口享受您的美食吧,我的爷!” 声音虽不大,但附近的人们都听到了,不禁替柳含蕊担心地看向石天雷。然而石天雷却一点也不介意,只是笑着招呼方寒拓和他的手下们饮酒吃菜。 他当然高兴,这可是蕊儿第一次称他为“我的爷”。 晚餐继续,美味佳肴的确令人满足。饭桌上方寒拓一边大啖美贪,一边大声地跟石天雷及春兰她们说话。柳含蕊则在旁安静地吃着,心想:果真是个未开化的鞑子,吃相如同茹毛饮血的野人…… “喔,好白女敕的纤手啊!”突然,方寒拓毛茸茸的大手一把抓住了柳含蕊的左手。石天雷当即色变,但他尚未动手,那边已经摆平了。 “哎哟”,只听方寒拓大叫一声缩回了手,并卷起衣袖查看,当看见手时内则近关节处有一道红印时,他瞪着柳含蕊惊叫:“啊,夫人竟会一指神功?!” 他的表情荒诞而滑稽,令人忍不住想笑。 春兰毫不客气地嘲笑道:“方爷,这叫『偷鸡不着蚀把米』,咎由自取。” “什么『一指神功』?不过是『一枝筷子』罢了!”瑞芳也蒙嘴讪笑。 柳含蕊没说话。刚刚方寒拓卷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的狼头及明显疤痕时,她的身体一僵,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没人注意到那稍纵即逝的冷冽光芒,但石天雷注意到了,他有些许疑惑,转念又想,这两人一北一南不可能见过,或许蕊儿只是恨他的轻薄言行吧? 柳含蕊再也待不下去,径自起身说:“各位慢用,恕含蕊先告退。” 方寒拓还想留她,但被石天雷制止。 方寒拓眼光不舍地追逐着柳含蕊的背影,道:“石兄,你的夫人可是一朵带刺儿的小花啊!” 石天雷打着哈哈把话题转到即将运送的马匹上,但蕊儿的身影却在他心里徘徊不去。今晚的蕊儿再次让他吃惊。面对像方寒拓那样凶狠强大的男人,她一点也不畏惧,表现得像个斗士,凛然不可侵犯。正如石头所言,她就像一座他尚未完全发掘出宝藏的金矿,每每靠近她,总能带给他惊喜。 夜幕低垂,天地一片宁静。 喘气,粗重的喘气,庞大的身躯压得她不能动弹。 臭,充满酒味的恶臭不停地喷吐在她脸上,她撇头想躲,但却避无可避,她不能呼吸…… 血,通红的鲜血流淌在地上、墙上,将她采药的背篓浸湿染透。 爹爹、娘亲……喔,不!爹爹躺在地上,胸口流血,一动也不动…… 娘!呜,娘趴在爹爹身旁,浑身都是血…… 起来,爹爹!起来!娘,快来救我,我不能呼吸! 她要死了,她不能呼吸,最后的一口气堵在胸口出下去…… 哦,我要死了吗?就这样死了吗……不! 她努力睁开眼。啊!男人,一个丑陋的男人压在她身上……狼,好吓人的狼,瞪着她的那双狼眼贪婪而凶残…… 手,毛茸茸的,令人胆颤的大手正在用力拉扯她身上的衣服…… “不可以,她还只是个孩子,大爷行行好放过我的女儿吧……” 娘,是娘在哭泣,在哀求。 “滚开!”凶恶的男人挥手,闪光的利刀划过娘亲将要临盆的月复部-- “噢,不要!那里有弟弟,快出世的弟弟……” 一道温热的液体洒来,她眼前一片血红,哦,像山一样地男人倒下,她眼前一片漆黑,再也不能呼吸…… “救我!”柳含蕊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哦,我能呼吸,那只是个梦,是梦! 松开紧掐着领口的手,她抹去脸上的泪水和汗水,撑起发软的双腿走到窗前打开一半窗板。冷风吹入,她打了个寒颤,却也清醒了。看看天空中被乌云遮了一半的月亮,估计已近三更,她的心里依然充满惶恐和因忆起往事而唤醒的悲伤。 多年来,她听从爷爷的开导,努力不去想起它,可今日见到这个人面兽心的凶手,当日的一切又清晰地重现眼前--父母倒在血泊中,温馨的家在熊熊燃烧的大火中化为灰烬…… 今天的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她要报仇--替惨死的爹娘和尚未来到人世便被杀害的弟弟报仇! 首先她得有把锋利的、易藏在身上的刀。既然那贼子与石天雷是朋友,那么总能找到机会报仇的! 可是,到哪里去找刀呢? 柳含蕊在阁楼里搜寻,看到墙脚边堆放的箱子时,她走过去打开一个,可惜里面除了旧衣物什么也没有。她不泄气地又打开一个、再一个,找遍所有箱柜,都没有!她失望地跪在地上。 不,我一定要有把刀!她未加思索地站起来就往外走,下了楼梯穿过宁静的走廊,来到主卧室伸手就要推门,却霍然惊醒,要是天雷屋里有女人同寝怎么办?我现在进去好吗? 她犹豫地后退一步,转身想离开,可是心里的仇恨烧灼着她,想到仇人就在眼前,报仇机会随时会出现,她又毅然转身,深吸口气后举起了手。 门却在这时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一股力量将她拽入一副坚硬的胸膛里。 “这么晚了妳为何还不睡?”石天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突兀又惊人。 “我要一把刀!”柳含蕊急切地推开他。“你可以给我吗?” “为什么要刀?”石天雷疑惑地看着她,感觉到她的恐惧,心疼油然而生,再度将她拥入怀中。“妳在害怕?是因为方寒拓吗?” 柳含蕊木然地点点头。 “那妳不用担心,他很快就会离开的……” “我还是需要。”柳含蕊推开他,说:“如果你不给我,我就去找石头大哥或狗子要。” 石天雷皱紧眉头,不悦地听到她要跟他以外的男人要东西,注视她片刻后,他转身走到床后,柳含蕊这才注意到他身上只穿了一条衬裤,看来他是被她从梦中惊醒的。她的眼睛下意识地看向床上,幸好,床上并没有女人。 “看什么?担心有女人藏在床上?”石天雷手拿一个小包过来打趣地说。 被他说中心思,柳含蕊有点羞愧和狼狈,不由得涨红了脸。 石天雷不再逗她,把手里的丝绒布包打开,里头是一把精巧漂亮的匕首,纯金打造的刀鞘上镶嵌了数颗红宝石,一条长长的银链扣在两边,刀柄上有一颗色泽耀眼、纹理瑰丽的玛瑙。 “它好漂亮。”柳含蕊小心翼翼地拿起刀鞘握在手中,感觉挺合适,可是想拔出刀,却拔不动。 “不,不是那样。”石天雷接过匕首,拇指轻拨刀鞘顶端的暗锁。“喀”的一声,刀身自动弹出。 “打开刀鞘时,要小心别伤了自己。”石天雷告诫道。他抽出刀子,锋利的刀刃在烛光下发出亮晃晃的白光。 柳含蕊学着他的样子试了几次后说:“你还有其它的吗?这把刀用来杀人大糟蹋了。” “杀人?妳想杀谁?”石天雷好笑地看着她,并不很在意她的话。 他把她拉到床沿坐下,将银链绕过她的身体,扣在她纤细的腰上。他的手指不时摩擦着她,隔着薄薄的布料感觉到她微温的肌肤。 “但愿我用不到它。”她喃喃低语,想着如果不用刀,还能用什么方法报仇。 专注在报仇的事上,柳含蕊没注意到他俩亲密的靠近和他温柔的触模。而她的手也无意识地摩挲着天雷光滑的肩膀。 “蕊儿……”石天雷突然紧抱住她,将脸埋在她柔软的胸前。 从发现她徘徊在门外起,她就挑战着他的自制力。见到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在摇曳的烛光下,玲珑有致的身躯若隐若现。此刻,她身上的馨香撩拨着他的呼吸,而她无心的抚模更激起了他的。 这么久他一直不敢去阁楼看她,不敢太接近她,就是害怕自己无力克制对她的强烈情感,而不能遵守自己所作的保证。 可是现在她就在他怀里,他如何能再忍受? 压抑多时的感情一经开启,其能量之大超出了他所能控制的范围,他此刻只想抱紧她将自己与她融为一体。 靶到他的身体发烫、颤抖,柳含蕊的心情也很复杂,她是多么想念他啊!看到如此强势的男人竟然脆弱地靠在她怀里,她心底的柔情如决堤的江水奔涌而出,而今夜的恶梦也使她渴望投进他的怀抱寻求安全和保护。 于是她大胆地用双手托起他的脸,送上了自己的唇。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亲吻他,她的吻是那么生涩却香甜,她的触模是那么温柔而热情,石天雷的自制终于崩溃,他紧抱着她倒在床上,狂猛地吻她。 躺到床上的剎那间,柳含蕊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她眼前出现瑞芳赤果果地躺在这上面娇喘的影像,出现春兰卧于床头嘲笑的面容,耳边响起乌兰玛“爷的床上不会只有妳”的嘶吼。 “不,不要是这张床……”她猛烈挣扎着推开天雷,痛苦地跑了出去。 懊死的!石天雷跳起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痛恨自己把一切弄得如此混乱,他咒骂着飞脚踢向那张大床…… 清晨,当柳含蕊走下楼时,惊讶地发现主卧室的门大开着,那张她憎恶的大床已经成了一堆木屑,几个人正在把它清理出房间。 面对被毁坏的雕花大床,柳含蕊的心情却格外舒畅。 堡里今天特别忙,大部分人都在马场检查马匹、清理马蹄。 晌午后,柳含蕊听到马厩那边传来吵闹声,好像有人受伤了,她拿起药包就往那儿跑去。 马厩旁围着很多人,叫嚷声里混杂着担忧和兴奋,柳含蕊不懂他们在干什么。 一群孩子在大人们身后喳呼着,柳含蕊一把抓住叫声最大的主儿。“天傲,这里是怎么回事?” “啊,嫂子!”石天傲兴奋地说:“牝马要生小马驹了耶!” “什么?”柳含蕊不太明白地问,可是孩子们也搞不太清楚。幸好狗子过来告诉她事情原委--方才验马时,天雷发现了一匹怀孕的牝马。也许是因长途跋涉刺激了牠,导致牠早产。通常怀孕的宝马是不卖的,因为小马驹更值钱。而马市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一旦卖出的马被发现怀孕的话,不仅怀孕母马的售价不变,其月复中幼马也成了买方的财产,卖方只能自认倒霉。 射鹰堡无端得到一匹新生宝驹,当然是件喜事啰!于是大家都很兴奋,但是因为小马驹一直生不下来,所以大家又很担忧。 柳含蕊一听马上说:“我去看看。”说着就往人群中挤去。 看到是堡主夫人,大家自动让出走道,并七嘴八舌地提供给她最新消息。 柳含蕊没听进去,只是皱眉看着眼前吓人的场面:一匹褐色大马躺在铺着干草的地上急促地喘气,庞大的月复部上下起伏,半个身子浸满血水,而牠黯淡的双目正看着她。从那眼里,柳含蕊彷佛感应到了牠的痛苦。 “蕊儿?”蹲在马侧的石头先看到她,很是惊讶。通常女人是不愿意看到牲畜生产的,那会让她们恐惧。 另一侧的石天雷一见到她便站起来,挡住她问:“妳来干嘛?” “我来看看牠。”柳含蕊的双眼离不开母马痛苦的眼睛。 “这是畜牲,不是人,妳来看牠有什么用?”石天雷大声喊叫,因为这里实在太吵,而他又不想让她看到这么血腥的场面。 “安静!”柳含蕊突然用比石天雷更高昂的声音发出怒吼。“不许再吵!” 霎时,整个马厩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她,石天雷因太过震惊而忘了作出反应。 她对石天雷说:“让我看看牠吧,虽说是畜牲,但应该与人的结构差不多。” 对她的蜒礼,石天雷应该要惩罚她、训斥她的,可是他却一点都不想那么做,她对牝马的态度让他感动,而她的勇气也令他折服,于是他侧身让她走近牝马。 柳含蕊蹲,在马月复部、臀部轻轻地模揉,牝马的鼻子响起轻微的噗噗声。 “看,牠喜欢妳那样模牠。”石头高兴地说。 “胎位不正,难怪牠生不出来。”柳含蕊说:“我需要你们帮忙。” “怎么帮?”石天雷问。 “你跟石头哥按摩牠的月复部,长林、凤生压住牠的腿。”柳含蕊利索地打开药包并吩咐着四周的人。 “狗子,去抬两盆清水来,天傲,找三婶要块干净的布……” 大家马上按她的吩咐行动。 当石头和石天雷加大力量在牠的月复部后,牝马的身躯发抖,头开始摇摆。 “继续!”柳含蕊说着走到马首,不在乎地上的污秽物,跪下来轻轻梳理着牠的鬃毛低声说:“不要害怕。我知道妳很痛,但是妳的宝宝再不出来就会死掉了,我们要帮妳把小宝宝生下来,妳要配合我们,好不好?妳要乖,要勇敢喔。” 她温柔的动作和轻言细语感动了在场的男人们,而牝马似乎听懂了她的话,渐渐安静下来。 柳含蕊起身回到原位,以清水冲洗马身上的血迹和分泌物,并将自己的双手也仔细洗净。 “好了,我现在要为牠导正胎位。”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慢慢探入马月复,她从来没有想到马月复如此深大,她的胳膊几乎完全没入其中。 “天雷,别愣着,快推!对,往右一点……石头哥往下,对,对,就这样,慢点,慢点……天哪,牠可真不小啊……” 柳含蕊小心但用力地转动手腕,调整着胎位。她心里其实很紧张,毕竟这是她第一次为动物接生,而这个“胎儿”又是如此巨大和沉重。 汗水渗出她的额际,浸湿了她额前鬓角的发丝。石天雷的心随着她的一颦一笑而收缩。 终于,柳含蕊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她抽出手,叫道:“推,用力推,马儿要出来了!” 石天雷和石头用力推,牝马也开始用劲,一声嘶鸣,小马带着胎衣滑出母体。 “行了,放开牠!”柳含蕊大声喊道。 一匹漂亮健康的赭色小马湿漉漉地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挣月兑胎衣站了起来,颠踬几步后平稳地站住了。 “妳看妳的宝宝是不是很漂亮?”柳含蕊用天傲给她的干净湿布擦拭着牝马的身子,对牠轻声呢喃。牝马疲惫但目光炯炯地看着她,这使柳含蕊很有成就感。 而石天雷的眼睛也须臾不离地注视着他的妻子。他的表情平静无波,内心却汹涌澎湃。 毫无疑问,她是特殊的!在她身上看不到矫揉造作、虚伪奢华。她娇小纤弱,却意志坚强、行动果断;她美丽善良,宽厚仁慈;她镇定自若的神情和开朗自信的谈吐总能给人予信心和勇气。这样的女人,谁能不爱? 他无法否认自己对她的爱,他的心已经完全失落在她身上,自从与她成亲后,他对其他女人都失去了兴趣。天知道他有多么渴望再碰触她柔软的肌肤,听她悦耳的笑声啊! “蕊儿,做得好!”石头为疲惫的牝马铺上新草,对仍跪在地上的她说:“回去好好休息吧!” 可是柳含蕊却皱着眉头,哀声说:“我起不来了,我的腿麻了。” “怎么会?也许是蹲得太久了。”石头说着走过来想搀扶她。 不料一道暗劲袭来,逼得他连退两大步。他不由一愣,当看到天雷一把抱起地上的蕊儿离去时,他了然地笑了,大声说:“好小子,跟我玩阴的?下次我会先抢走她。” “不怕死你就来,准叫你血溅五步!”石天雷头也不回的吼回去。 身后传来石头爽朗的笑声。 “你在跟石头哥说什么?干嘛那么血腥?”蜷缩在石天雷怀里的柳含蕊不明究理地问。 “没什么。”石天雷对她温柔一笑。“妳才是满身血腥。” “你生气了吗?”他的温柔动摇了柳含蕊的心,她不再想抗拒,只是安心地靠在他怀里。 “生什么气,我哪有那么多气好生的?” “我对你大吼……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石天雷没说话,柳含蕊抬起头想看清他的表情,可是他大手一按,又把她压回自己胸前。 她轻叹道:“唉,我就知道你会生气,可是那时候大家实在太吵,让我无法思考……” “妳这会儿才是太吵,让我无法思考。”石天雷低头对她说:“再吵,我就堵住妳的嘴。” 柳含蕊果真闭嘴,但不是她怕了,而是他们已经走进大厅,三美人正黑着脸朝他们走来。 “她怎么了,干嘛非得爷抱着?爷不累吗?”乌兰玛不高兴地问。 石天雷笑笑地说:“我就爱抱着,而且一点都不累。”他绕过她们走向楼梯。 “长脚不用,就会赖在男人身上,贱女人!”春兰说话一向毒辣刻薄,柳含蕊早已听腻了,也习惯了,可石天雷不同,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柳含蕊被骂。 “妳说什么?”脸上的笑消失无踪,他阴沉着脸转身面对她们。 柳含蕊感觉出他的怒气,挣扎着想下地,但他将她抱得更紧。 就在这时,三婶来解了围。 “天哪,孩子,妳怎么像个掉进染缸里的花猫似的?快去洗个澡,堡主吩咐的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三婶的话提醒了石天雷,他狠狠地瞪着春兰,口气冷硬地说道:“以后谁敢对夫人不敬,我定不轻饶!” 绑楼的门对身形高壮的石天雷来说显得窄小,但他仍灵活地把她抱进了门。 柳含蕊看到一个大浴桶搁在屋内,两个大男孩正在往里头倒热水时,高兴地只想亲吻他以表示感激。 “你是什么时候叫人准备水的?” “在妳为牝马擦身时。”石天雷坐在椅子上,仍抱着她若有所思地问:“她们常欺负妳吗?” 他按摩着她的双腿,柳含蕊舒服得更像只慵懒的猫,蜷缩在他怀里不想动了。 见她温驯的模样,石天雷宠溺地笑了。 他帮她月兑去沾了血污的外衣,再次问道:“她们常欺负妳吗?” 柳含蕊轻轻摇头。“没有,你看我是好欺负的人吗?” 接着又生气地对他开火。“就算有,也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没事找那么多女人来,或者不要硬把我娶来,谁会欺负我?!” 看到她眼里窜起的火苗,石天雷没有动气,反而笑了。“妳注定是我的娘子,我不娶妳娶谁?以前因为没有妳才找了那些女人,现在有了妳,我当然不会再要她们。” “呃,可恶!”柳含蕊直起身道:“我可没叫你休了她们,你不能做始乱终弃的薄幸小人!” 石天雷让倒水的男孩走后,笑着在她噘起的小嘴上亲了一下,轻拥着她感慨地说:“蕊儿,妳的善良美丽无人能及,我石天雷真是三生有幸啊!”然后又严肃地说:“不过,我跟她们之间没有始乱终弃的问题,我也不是她们唯一的男人。” “什么意思?”柳含蕊不明白地问。 面对他单纯的小妻子,石天雷还真不知要如何解释,只好敷衍道:“以后我慢慢告诉妳,现在趁水热,赶快洗吧!” “那你得出去啊。”柳含蕊果真转移了注意力,不再问。 “不要,我要留下来帮妳。”石天雷真心地说。拥她在怀中,让他再次感到她是属于他的。 柳含蕊脸红了,急忙摇头道:“不用了。” “放轻松,我又不是第一次帮妳洗澡。”她的羞涩取悦了他,石天雷笑得更邪气了。 就在这时,元青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天雷,二叔派人来了。” “哇!真会选时间。”石天雷沮丧地低咒,好不容易他的蕊儿不再拒他于门外了,偏偏有人捣乱! 他无奈地把柳含蕊放到地上,看她站稳了才松手。“好吧,妳又赢了,反正下次还有机会。” 见他将门关紧后离去,柳含蕊松了口气,他在这屋里,似乎空气都凝滞了。 她月兑去衣物,却因无法打开银链匕首,柳含蕊索性只把匕首取出放在桌上,任由银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走进了热气腾腾的水中。 热水舒缓了她肌肉的紧绷,她愉快地叹气,解开头发,让长长的发丝漂浮在水面,她享受地在水里将头发梳理得顺顺滑滑,然后擦干甩到木盆外悬着,身子则浸入水中,优雅地擦洗。 暖暖的水令她全身舒坦,腾腾的热气令她昏昏欲睡,她靠着盆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稍后,当石天雷因不放心而再度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撩人的美人沐浴图。 见鬼!天气越来越凉,这女人竟如此不会照顾自己! 他急忙把她从微温的水中捞起,原想放在床上,可又怕床太凉,于是用床单裹住她,抱在怀里,用他的身躯温暖她。 她曼妙的曲线以不可抗拒的魅力诱惑着他,她散发着芬芳的黑发披散在床边,她的头枕在他的胸膛,浅浅的呼吸吹拂着他的肌肤,系于腰间的刀鞘与银链相撞,发出悦耳的声音。 他轻柔地擦拭她的身体,晶莹白皙的肌肤像上好的白缎般闪着诱人的光泽。谁能想到,这个身材娇小的小女人却有惊人的能量,进堡来不过短短时日,却让他胆怯懦弱的妹妹变得勇敢乐观、顽劣的小弟变得听话有礼,使他的家温馨整洁,更重要的是令他冰封的心融化…… 柳含蕊一直沉睡着,但睡得并不安宁。恶梦再次出现…… 黑夜里什么都看不见,彷佛藤蔓缠绕在身上,她扭动挣扎。 蕊儿,快跑! 她的胸口如火炙,喉咙如盐浸,一只手拉着她跑、跑、跑……然后她跌进了一片灌木丛中。 “想跑?大爷我要你们付出代价!”丑恶的男人狞笑,把灯油倒在爹爹身上。 火,红红的火焰如恶龙的血盆大口般吞噬着她的爹娘、药房、美丽温暖的家和所有的一切…… “爹爹……娘……快跑!” 突然,胳膊被人抓住,身体被压住,啊,我不能呼吸,我要死了。 “爷爷!”蕊儿哭喊着抱住爷爷。 “蕊儿别怕,我在这,我会保护妳!”爷爷的声音温柔地响在耳边,如同以往一样,暖暖的大手为她擦拭眼泪,拍着她的背,轻声低语:“蕊儿不哭,没事了,没事了。” 火逐渐熄灭,心不再狂跳,恶人没有追来。 蕊儿在他的怀中渐渐平静,但她的双臂仍紧紧搂抱着他的腰,泪湿的脸靠在他的颈间,她的呼吸不再急促紊乱,石天雷缓缓舒了口气。 罢才的经历就像一场急风暴雨,虽然短暂却让他明白了不少事。 他怜惜地拭去含蕊脸上残留的泪水,轻声说:“没事了,蕊儿,好好睡吧,我会替妳抓住那个恶人!” 第九章 黎明前,柳含蕊幽幽醒来,发现自己正枕着天雷温暖的胸膛,手还搭在他的小肮上,双腿与他的交缠。 而他们俩竟然都身无寸缕--除了那条她无法取下的银链。 依她的个性,她应该感到羞惭和不自在,但奇怪的是她没有,反而有一种强烈的感情在心头窜烧。 她依稀记得恶梦中抚慰她的不是爷爷,而是他。是他温柔的声音将恶魔驱逐出她的梦境,让她在惶恐中平静地安然入睡。这个温柔的男人是如此英俊强壮,而他不是别人,是她的丈夫,是她深爱的男人。光想到这点,她的心里就充斥着激情与骄傲。 他是她的--起码现在是。怀着深深的爱意,她寻找到他的嘴,轻轻地吻下。 “蕊儿……”几乎是立即的,石天雷一声低吟,作出了回应。 他热情地回吻她,双手紧紧地搂住她,不让他们之间有一丝缝隙。 剎那间,柳含蕊觉得世间万物都消声匿迹了,在彼此热烈的相吸相触中,产生了一股神秘而奇妙的力量,将他们两人紧紧地融合成一个再也分不开的整体。 “天雷,我、我爱……爱你!”无法再忍受高涨的激情,柳含蕊喊叫出心底的声音,藉以化解那奔放的热情。 听到她的爱语,天雷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便马上用更加狂野、激情的吻将她的吶喊吞没。那一瞬间,天雷知道他亲爱的小娘子已经将阳光注入了他的心田,从此以后他的心里再也不会有阴霾和冰霜。 在缠绵的爱恋中,在极致的快乐中,他们双双跌入甜蜜的梦乡…… 稍顷,他们之中不知是谁先醒来,再次点燃了两人间的情爱之火,热情似乎无法遏制,直到柳含蕊再也不能动…… 当柳含蕊真正清醒时,已经快中午了。如果不是石头嫂来喊她,也许她会一直睡到明天。 “蕊儿,堡主让我来看看妳醒了没有,他们待会儿就要走了。”石头嫂边打开窗板边说。 “什么?他要走了?”柳含蕊大惊,马上清醒,翻身起来看到自己赤身,赶紧又躺下盖着被子。想起昨天夜里种种,不禁羞红了脸,但也有一些忐忑不安,今天他会不会又让我失望? 石头嫂瞄到她赤果的身体,了然地说:“昨夜堡主在这儿,对不对?”看到她更加通红的面容,不禁笑道:“这是好事,有什么害羞的?卧室的床被他劈了,新床也还没做好,他当然要到妳这来。你们本来就是夫妻,而且还在新婚燕尔呢!” “石头嫂!”柳含蕊羞窘地大叫,伸手抓起石天雷为她放在床沿的衣服,藏在被子底下穿上。 “好好好,我不说了。”石头嫂指指她端来的热水说:“快漱洗完下去吧,不然他可就要走了,这一去没有二、三个月是回不来的!” 柳含蕊急忙整理着身上的衣服,唤来杏花替她梳头。 等她赶到大厅时,只见满桌残羹剩渣,几个仆役正在收拾,她又跑向庭院。 院里有很多人,但柳含蕊的眼睛里只有石天雷。 原本就英挺帅气的他,今天更显得英气逼人!身穿月白色长衫,腰系蓝色织锦腰带,外罩油绿色丝绒披风,腰配长剑,头顶束发冠冕。脸上没有往日那似有若无的讥笑,显得稳重而成熟。他那修长的身材,潇洒自信的风采,对女人委实有一种难以抗拒的魅力。 石天雷正在同元青和三叔说话,这次仍和往常一样,元青将留堡看家。 彷佛有感应般,他回头看来,当迎上含蕊深情的目光时,他脸上的冷峻化去,毫不掩饰地展露出欣喜相爱意。他抛下其它人,大步向她走来。 看见他脸上灿烂的笑容,柳含蕊的心情飞扬,毫不犹豫地奔进他张开的怀抱。 周遭所有的人与事都被他们遗忘,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经过昨晚,他们知道彼此的关系有了变化,他们的命运终于完全结合在一起。 “小瞌睡虫,饿了吗?”石天雷亲昵的问。 柳含蕊娇羞地摇摇头,昨夜里的激情仍余波荡漾,她略感羞涩地把脸埋进他厚实的怀抱里。 三叔、三嫂眼里闪动着欣慰的泪花。 “嫂子、嫂子!”一个小小的头颅不识相地塞进了两个紧紧相拥的人之间,硬把他们分开。 柳含蕊放开天雷,眨眨眼让意识恢复清明,石天雷则懊恼地看着扫兴的小弟。 “嫂子,哥把那匹小马驹送给我了耶!”石天傲并没意识到有何不妥,只想与嫂子分享他的快乐。 “是吗?太好了!”柳含蕊高兴地看看天雷,发现他正看着他的小弟,眼里的温情让她想流泪。 石天傲抓起柳含蕊的手,急切地说:“妳和我一起去看看牠,好吗?” 怕她答应,石天雷抢先说:“不好。天傲,哥跟嫂子有话要说。” 柳含蕊安抚天傲说:“别急,小马驹会等我们的,等你哥哥出发,嫂子就陪你去,成吗?” “好吧。”石天傲听话地点头,又道:“那你们可要快点哦!” 石天雷没说话,握着柳含蕊的手就往书房快步走去。 一关上书房门,柳含蕊即被天雷一连串炽热急切的吻弄得再也无法思考,他们的舌头紧紧相缠,柳含蕊的手滑进他的披风,紧紧搂着他的腰。 “解开它!”唇边传来他充满的声音,柳含蕊猛仰头,晶亮的眼里同样跳动着渴望的光芒。 “在这里?!”她惊讶地问,双手却彷佛有自己意识般利索地解开了他系于腰间的织锦缎带。 他轻笑:“有何不可?”说着将她轻轻托起。 柳含蕊一声惊呼,随即再次被他深深地吻住。 房子彷佛在旋转,她的眼前充满了绚烂的火花,随着天雷点爆的激情,她被推向快乐的巅峰,她觉得自己在飞,乘着飘渺的云朵在无垠的天际飞腾,她的心灵获得了完全的自由…… 天雷被她的热情震撼,被她脸上毫不掩饰的爱意征服。她的热情足以烧尽他心底的层层藩篱,摧毁他足以傲视群雄的自制力。 和这样的女人抗争,胜败早判。然而,他并不在意自己的失败,反而因此而感到高兴。他只是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认清这早已存在的事实,白白浪费了两人那么多宝贵的精力和时间。 然而柳含蕊却显得有点失意和退缩,她低垂着头问道:“你是不是又要去找其它女人?” 石天雷闻声捧起她的脸,看到她眼底的伤痛时,他真想狠狠地踢自己几脚。 他将她紧紧抱住,内疚而充满感情地说:“蕊儿,我是如此爱妳,再也没有其它女人!” 爱语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冲口而出,柳含蕊激动得抱紧了他,哽咽地说:“我也爱你!” 他们紧紧拥抱着,谁也不想分开,可是现实却是残酷的,时间是无情的。 石天雷深情地凝视着她喃喃道:“蕊儿,叫我怎么能离开妳这么久……” 天雷的话让她返回了现实,她赶紧从他身上滑下,但虚软的腿令她无法站稳,只得抓住天雷的胳膊,皱眉道:“呃,不公平,为何就我站不起来?” “因为我是男人。”石天雷大笑。 “自大狂!”柳含蕊啐着,依偎着他整理两人的衣裳,并为他重新系上腰带,一边不解地问:“你从没说你们今天要走,为什么这么急?” “为了安全,我们运马入关多沿辽河转淮河,走水道。昨天接到三里屯驿站的传书,天威的船队已经出发,将在三水与我们会合,所以不得不动身。” “冀州、太原一带是战乱之地,你要特别小心。”柳含蕊忧虑地说。她知道这些骏马正是要送去冀州府和太原河东节度使的。 “那个讨厌的方爷会跟着你吗?”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到了大沽,贵根会来协助我。”被她的关心所感动,石天雷吻着她的头顶说:“方寒拓与我们在三里屯就分手,他们会回营州去。” “那就好。”听他将一切都安排妥了,柳含蕊略感放心。 想起要说的正事,石天雷松开她,俯身道:“蕊儿,冬天快到了,我会尽量在下雪前赶回来。我不在的时候,妳独自住在阁楼里我不放心,回卧室去睡好吗?那里暖和也安全。” 柳含蕊的笑容僵住,目光黯淡,她还不能忘记在那间房里发生过的一切。 “唉!”石天雷悠长地叹了口气,重新把她揽进怀里,道:“蕊儿,过去发生的事,我无法改变,可是我保证以后永远不会再让那些事发生。妳能原谅我吗?” 心里痛苦犹在,但她怎么能让他带着不安出远门呢?抑制住心里的伤痛,她抬头对他微笑道:“如果你保证这次不再带一堆美女回来,我就原谅你。” 回答她的是石天雷惊天动地的狂吻和让人喘不过气的绵绵情话。 当两人再回到庭院时,队伍已经准备好了,数百匹精神抖擞、矫健俊美的宝马已被套上了辔头,被十几名射鹰堡的壮士围着准备上路了。 栓子牵来石天雷的爱马,一如以往,三美人一见到他就围拢过来。 不同的是这次石天雷没有接受她们的亲热送别,他越过她们径自飞身上马,只说了声:“照顾好妳们自己。” 然后他的视线转向没有跟过来,站在大厅门前的柳含蕊,微微一笑,回头大声发出命令:“上路!” 柳含蕊的眼睛湿润了。 “蕊儿,别担心,我会看好他!绝不让他身上多一丁点脂粉。”石头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逗趣的表情让她破涕为笑。 苞在石头身后的石头嫂,一拍他的宽肩说:“你就会瞎逗趣。堡主从今往后眼里只有夫人,你倒是管好你自己。” “是,是,还是我娘子聪明。”石头一把搂过石头嫂,在她面颊上用力亲了一下。“走啰。”然后动作轻巧地翻身上马,往堡门奔去追赶石天雷。 天雷不在,但柳含蕊并不寂寞,鬼灵精怪的天傲是她的好伙伴。而且她一有空就缠着元青或三叔教她刀法,现在她已经能熟练地使用那把匕首了。 这天当他们在马厩里给牝马换干草时,石天傲说:“嫂子,我们得给小马驹取蚌名字。牠都生出来这么久了还没取名呢!” “是啊,天傲的马,理当有个好名字……”柳含蕊想了想,说:“叫『赤风』怎么样?” “赤风?”石天傲圆溜溜的眼睛不解地看着柳含蕊。 “『赤』是红,『风』是快。你看,小马驹是红色的,而且我料定牠以后一定跑得很快。” “喔,那好,就叫『赤风』!”石天傲欢呼雀跃地跑去告诉他的朋友们。 “天傲从没像现在这样开心过。”三婶走过来慨叹道:“蕊儿,妳真的让那孩子改变了。唉,当时家里出事时,他还在襁褓中,而后大家忙着伤心、报仇,没有人真正注意过他。他八岁时,照顾他的女乃娘死了,他便成了个混世魔王,除了天雷之外,没人敢招惹他……” 说到伤心往事,老人眼红了。柳含蕊知道三叔三婶膝下无子,唯一的女儿在那场灾难中被害。元青是三婶娘家哥哥的独子,她哥嫂全家死于战乱后,幼小的元青便被她收留养大。 战争、动乱,这天杀的人祸何时才有尽头啊?柳含蕊感慨万千,突然一阵头晕目眩,摇摇欲坠。 三婶一惊,急忙扶住她,让她坐在木桩上。 柳含蕊面色苍白地靠在三婶肩上,略通医术的三婶则抓起她的手腕细细把脉。 许久,三婶紧绷的神经放松了,满脸带笑地说:“孩子,妳有喜了!” 三婶的话让柳含蕊惊喜万分。“有喜了?妳是说我怀孕了?” “快三个月了。”三婶笑得好开心。 柳含蕊细细一算。“没错,离开扬州后我就没有月事,这阵子事情太多,我倒忘了。” 想到要生下天雷的孩子,她十分高兴,模着自己的小肮兴奋地说:“太好了,我要做娘了!” 可旋即又闷闷地问:“三婶,天雷有那么多女人,她们生了他的孩子吗?” “没有。”三婶肯定地摇摇头。 “为什么?”柳含蕊不明白。 “因为他让她们服药,他不想要她们生他的孩子。” 柳含蕊懂了,在“怡春楼”时,九嬷嬷也让楼里的姑娘们服药以防止怀孕。 “那他也许不想要这个孩子,万一是他忘了要我服药呢?”这种可能让她的心情变得忧伤。 “不会的。”三婶信心十足地说:“如果天雷不想要妳生他的孩子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娶妳的。而且,他也绝对不会忘记任何事。” 三婶的话安抚了柳含蕊的心,而她也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是的,他说过他爱我,那他一定会爱这个孩子的。” 石天雷走了二个多月后,气温骤降的寒冬彷佛是一夜来临。 从得知自己怀孕后,柳含蕊更加思念天雷,她想告诉他,他们的宝宝已经在她的肚子里了,她想象着他会很高兴,会和她一起欢笑,揶揄她,把她抱在怀里温柔地吻她。 虽然她的肚子已经明显的隆起,但她的动作还是很敏捷。 快近天亮时柳含蕊被冻醒了,冬天的阁楼彷佛是存放冰块的地窖,冷得她四肢麻木,牙关哆嗦。 发现是窗子未关好,她赶紧起身走到窗前,却被窗外壮丽的景色所吸引,忘了关窗,忘了寒冷! 昨天还满目青山的世界,今天却冰封大地,草木凋零,山林中恍若一夜之间凝霜挂雪,远远望去如一排排雪浪起伏在天地间,多么洁白的世界! “孩子!”三婶怀里抱着个包袱推门进来,身后是提着火炉、干柴的杏花。 “哎哟,都刮北风啦,还开着窗户?好好的卧室不住,偏要住在这,真是个倔丫头!”三婶数落着将手中的东西放下,赶紧过来关上窗。 “三婶,您就别叨念了,孩子已经踢了我好几下了。”柳含蕊趋近火炉笑道。 “该踢!”三婶疼爱地骂:“若是天雷知道妳让他孩子受苦,他准会揍妳一顿的。” “我可不怕他!”柳含蕊抚着隆起的肚子得意地说:“他以前都不曾揍我,现在就更不会动我啦!” 三婶呵呵笑地从包袱里取出一件雪白滚银边的绍裘袍子递给蕊儿。“瞧,天雷临走前把这个放在我那儿,叫我替妳收着,天寒下雪时让妳穿上。今年雪来早了,妳赶快穿上吧。” “好漂亮的皮毛!”柳含蕊赞叹地模着那柔软滑顺的皮毛,眼里满是惊奇。 三婶道:“当然,这件大衣是当年天雷在天池救了穆顺王子后,高丽王送给他的。那几个女人可是争了好几回呢!” 穿上那件袍子,柳含蕊总算感觉暖和了。 由于大雪提前降临,林场的大批木料还没储放好,元青连夜带领堡里大部分青壮年赶去处理。 几日的大雪将通往山下的路全部封死了。为了安全,堡门在石天雷的命令下关闭,任何人进出都必须得到元青和三叔的签条。 夜里风雪肆虐,凄厉的北风咆哮怒吼,由山顶疾冲而下,毫不留情地鞭打着窗户,发出“啪啪”巨响,彷佛有人在用力拍打窗户。 柳含蕊觉得今晚心里特别不安,但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时间慢慢流逝,柳含蕊心头的隐忧不仅没有消减,反而越来越甚,更多了些许莫名的恐惧。 她叫醒自从下雪后,已搬来和她同住的杏花,两人穿好大衣走下阁楼。 大厅寂静而温暖,为了保持堡内的温度,大厅火炉冬天都不熄火。但此刻却有一丝令柳含蕊不安的诡异,她模模插在腰间的匕首,细细巡视着四周。 “夫人,好安静喔。”杏花也感到了一丝异样。 “没错,是太安静了。”柳含蕊蹙眉,用力将大门打开一条缝,刺骨的寒风立即灌了进来,她马上又把门关上。说:“不对劲,今夜有事不对劲!” 她走到三叔三婶的房间,将他们唤起,忧虑地说: “三叔,我觉得今夜很下踏实。堡里现在都是老弱妇孺,一旦出事可有传报危急的警钟?” “有,瞭望塔有报警钟。” 柳含蕊点头,对杏花说:“我们到那里去看看吧。”又对三婶说:“希望我是多虑了。不过,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您还是去把厨娘们叫起来,让大家警觉着点。” 三叔马上陪她们沿着一楼曲折的通道慢慢登上瞭望塔。 银白的光影中,瞭望塔上一片寂静。突然,柳含蕊被绊了一下,低头一看,竟是值夜的卫士。 三叔和杏花都吃惊地看着这个面颊上都是血,晕过去了的年轻卫士。 他们把他抬到床杨上躺着,杏花为他拭去面上的血污。 “三叔,您看!”柳含蕊的惊呼把他们引到了观测孔。往外一看,两人不由大惊:雪白的坡面上,数十条身影正在往这里移动,而且全部穿着白色衣服,绝对不是射鹰堡的人。 “天,这么多人!”三叔惊呼。 “来者不善!”柳含蕊镇静地说。“我们现在还不要打草惊蛇,三叔,您和杏花守在这里,如果情况紧急就马上拉绳敲响它。我去唤醒所有人。” 柳含蕊走出大厅,迎着刺骨风雪往外堡木屋走去。 她随意地瞟向紧闭的大门,寻思着有这道坚固的大门,那些人也很难闯入。 可是,她突然注意到有一个人正背对着她试图抬起门上的横杠。 她赶紧抹抹眼睛努力再看,竟发现门上的三条木杠已少了二条。 “喂,你干什么?”当明白那人是要把门打开时,柳含蕊急了,几个大步冲向他,揪住他的衣领。 “滚开!”那人一声怒骂,挥手打向她。 “春兰?!”柳含蕊震惊地看着那对闪动在毛皮帽子下的阴恻眸子。“妳想出去?” “哈,原来是『夫人』啊!”舂兰不层地转头。“我不是想出去,是要放人进来。” “外面是什么人?妳怎么知道他们会来?”柳含蕊再次紧抓住她不让她接近大门。 春兰将她推倒在雪地上说:“他们是谁?是方爷!是我们爷的朋友。”说着又去开门。 “方寒拓?!”柳含蕊震惊不已。“不,那个恶人休想进来!” 眼看最后一根门杠就要被抬起,柳含蕊知道她只能靠自己了,风雪太大,没人能听到她的呼救。 她忽地从地上站起,抽出腰间的匕首,大声道:“春兰,让开!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春兰头也不回轻蔑地冷哼。“滚开,大肚婆,别碍事!”然而,白光一闪,她的手套裂开。 “啊,妳竟敢动刀杀人?!”春兰大惊,回头看着持刀而立的柳含蕊,不由眼露杀机,拔出背上的剑往柳含蕊身上刺去。 “啊!”就在柳含蕊自忖无法避过时,舂兰竟惨叫一声倒下,在她背上插着一把利斧,狗子正站在她身后。 “狗子,谢谢你……”柳含蕊感激的话还没说完,狗子身子一抖,往前扑倒。 “狗子!”柳含蕊一声痛呼,扑到他身边,看到一把飞刀插在他背上,血浸染了他的背部。 “谁要再不听话,我就让他吃飞刀!” 柳含蕊回头,看到乌兰玛左手抓着天傲,右手玩着一把柳叶飞刀,冷酷地把玩着,瑞芳跟在她身后,在她的脚下躺着另一名年轻卫士,他的头上都是鲜血。 “夫、夫人,她们把、把木屋封死了……”狗子艰难地对柳含蕊低语。 柳含蕊还来不及对他说什么,就看到瑞芳已往门口走去开门。 “站住!”柳含蕊大声阻止她。“不许开门!” “妳少啰唆!”乌兰玛将柳叶刀指着着石天傲道:“不然,妳永远别想再听到小恶魔的声音!” “天傲!”柳含蕊看到天傲倔强地挺起细小的身子面对乌兰玛的尖刀时,她不再理会瑞芳,奔到天傲身边,不顾一切地从乌兰玛手中夺过他,拥入怀里。 “贱人,妳找死!”乌兰玛抬脚就往柳含蕊的月复部踢去,就在这眨眼间,地上一动不动的年轻卫士突然跃起,挡在了柳含蕊身前。 乌兰玛的一脚结结实实地踢在他的胸口。一口鲜血从年轻人口中喷出,将雪地染红得怵目惊心。 几乎同时,大门被猛力推开,发出巨响,一大群白色巨人冲入庭院。 “寒拓,你总算来了!”乌兰玛奔过去,抱住了领头那个魁梧的雪人。 “小宝贝,妳们做得不错,兰儿呢?”方寒拓那虚伪的声音让柳含蕊听了就恶心。 “哦,兰姊姊死了,都是那个贱人害的!”乌兰玛恨恨地说。 方寒拓走到已经覆盖了一层薄雪的春兰身旁。“可惜啊!可惜!”又转头问道:“其它人呢?” “难缠的都到林场去了,留下的好对付,都在大厅里。”乌兰玛得意地说。 突然,一声声高亢暸亮的钟声响彻云霄,震动山林,在狂风中余音久久不散。 “何人敲钟?!”方寒拓原本一脸得意变得仓皇失措,连忙命人将所有人带进大厅。 大厅里挤满了手脚被捆绑住的人,其中包括三婶和石天慧,而且用刀胁迫他们的居然是瑞芳和春兰、乌兰玛的丫鬟。 “嫂子……”石天意一看到柳含蕊进来就哭喊起来。 “哈,好漂亮的小妞。”一个体格高大、身形壮硕的大汉伸手往不能动弹的石天慧抓去。 “不要碰她!”柳含蕊立即横身护着她。 “哦,这个更美。”大汉转身往柳含蕊扑来,柳含蕊闪身躲过,但那鞑子手长脚长的,还是给他抓了个正着。 他嘻嘻笑着把一张臭嘴往柳含蕊脸上赠去,但立即锐声痛呼: “野猫!妳抓破了我的脸?”他的哀号引来其它契丹蛮子的讪笑,并觉得有趣地加入了这场“游戏”。 柳含蕊被他们团团围住,她知道此劫难逃,于是决定放手一搏。她握紧手中的匕首迎向最先扑向她的蛮子。占了身形娇小的优势,她灵巧地穿梭在这几个大笨牛中间,挥刀横插直划,毫不手软。 “啊!”白光一闪,一声声惊恐的哀号传来-- “他妈的,我的胳膊流血了!” “呸,捅老子肚子?这贱货够美,够泼,也够狠,老子喜欢……” “退下!这只野猫是我的。”方寒拓阴沉沉地说着从楼上下来,手里抓着三叔和杏花。 “三叔、杏花,你们没事吧?”柳含蕊喘着气问。 “他们没事,我只是轻轻敲了三叔的几根骨头,那小丫头光看到我就快被吓死了。”方寒拓轻佻地说着,粗鲁地把他们丢给了手下,然后转身看向柳含蕊。 当方寒拓瞇着充满婬欲的眼睛向她逼近时,柳含蕊觉得血液几乎被冻住停止流动。她下意识地将大衣拉紧,护卫着肚子,防备地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怎么?妳很怕我吗?”方寒拓得意地说着,伸出了魔爪。 “滚开!”柳含蕊大声厉喝。“谁怕你来着?你不过是『癞蛤蟆不吃人,生相难看』!” 方寒拓不怒反笑。“哈,我的美人真会说笑,可是我这个『癞蛤蟆』今天就会吃了妳!” “你作梦!”柳含蕊毫不畏惧地抬头看着他,眼里充满愤怒。 方寒拓在她身前踱着,看看大厅里的人群,故作无辜地说:“如果你想让这些人和这漂亮的城堡被毁的话,妳就尽避和我作对吧!” “你敢?!” “敢?”方寒拓得意而残酷地说:“六年前我敢毁了妳的家,杀死妳的爹娘,今天,我就敢毁妳第二个家,杀死妳视为亲人的所有人!” 第十章 他冷酷的话将柳含蕊带回了永无尽头的恶梦,六年前的一切在眼前浮现。 怒火有如岩浆般在胸中奔腾,复仇的在血管里流窜,可是为了他身后的那群人,她得先忍一忍。 “你是何时认出我的?”她装做平静的问。 “在妳对着我手臂上的图腾发愣时。”方寒拓突然向前,抓起她的下巴,对着她的眼睛说:“我想妳也已经认出我了,并且在等待向我报仇的机会,对不对?现在我送上门来了,六年前妳就该是我的!如果妳乖乖听话,妳就不会家破人亡,可是妳竟敢反抗我!今后妳就是我的人,只要有本事,妳就来报仇吧!” “无耻贼人,你是痴心妄想!我就算死也不会是你的人!”柳含蕊骂道。 “方爷,石天雷回来了!”就在方寒拓想有所行动时,一个大汉跑来报告。 “他怎会回来得这么快?”方寒拓一惊。“关上大门!” “太迟了!姓方的!”大厅传来石天雷浑厚的声音,人们欢呼起来,柳含蕊更是激动万分。她将匕首插入怀中,赶紧去帮被束缚着的三叔等人松绑。 方寒拓慌乱地带人冲出大厅,准备应战。 “天雷!”柳含蕊低喃。他回来了!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回来了。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见到石天雷,胳膊已经被紧紧拽住,拖出了大厅,在一片刀光剑影中,她彷佛看到了天雷的身影。 “天雷!”她大声喊,可是刀戈交错声混合着风声将她的声音掩盖过去,她着急地发现自己被扔上马背,那人粗暴地搂住她,策马开始狂奔。 她不知道那人是谁,但却肯定他不是方寒拓,因为他身材比较矮小。 “你为什么要掳走我?”柳含蕊试图看清他的面目,但是在颠簸的马背上,又被他紧紧搂住,使她无法回头。 那人一声不吭,只顾着赶路,柳含蕊的脸被风雪刮得刺痛。 不知跑了多久,马停了,她像一袋面粉似的被人扛起,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阵天旋地转后,她被扔在地上,她赶忙抱住肚子。 房间里没有烛火,但破旧的屋脊有不少缝隙漏进几许光线。柳含蕊眨眨眼适应屋内的黑暗,渐渐地看到屋角有个黑黑的身影,好像是个孩子。 “这些人真狠,连孩子也不放过。”柳含蕊走到那黑影身边问道:“你也是被他们绑来的吗?” “嫂子?!”一声惊喜的呼叫传来,一个小小的身体抱住了她。 “天傲?天傲!是谁把你抓来的?”柳含蕊忙抓住他的肩问。 石天傲哽咽地说:“是哥的女人,瑞芳……” 瑞芳?柳含蕊心里一惊,那么自己也是被她抓来的吗? “她为什么要抓我们?” “我听到她跟另外一个女人说『让堡里断子绝孙』什么的。” 哦,她们可真毒辣! 射鹰堡的战斗已经结东,由于石天雷及时赶回,还有三里屯、林场的各路人马也在听到示警的钟声后陆续赶来,一场短兵相接的激战,方寒拓带来的人马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然而石天雷脸上毫无喜色,反而忧心如焚。 “找到她了吗?”看到三叔和元青走来,石天雷急忙问。 两人黯然摇头。 “堡主,快去救夫人!今夜若非夫人,我们恐怕都死了……”杏花流泪说。 “是啊,谁会想到……唉,一定是姓方的把她带走了。”三叔道。“他是不会放过蕊儿的!” 石天雷已从大家的口中知道方寒拓正是毁了柳含蕊的家、杀死她父母的仇人,于是他发誓要亲手宰了那个混蛋! 石头走过来说:“鸟兰玛已经认罪。她与春兰是契丹大汗透过方寒拓安排在你身边的内应,她们原以为可以控制你,然后将射鹰堡变成契丹迈向中原的门户。但多年来你一直装胡涂。你娶回蕊儿后,她们发觉目的更难达成,只好来硬的,但她并不知道绑架柳含蕊的计划。” 思索片刻后,石天雷说:“其实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她们将阴谋设计到蕊儿身上。”他头痛的揉揉额际说:“而且连天傲也不见了。” 这时,栓子进来道:“堡主,那些俘虏说方寒拓还带来三百个契丹兵,此刻就驻扎在三里屯外。” “蕊儿一定还在三里屯。我们得赶快行动救回她,而且我敢肯定天傲跟她在一起。”石天雷大踏步地往门口走去,并对元青说:“你留守,要将大门关紧,以防他们来个调虎离山。” 石头已经在庭院里备好人马,见他出来,数百人的队伍便向三里屯冲去。 木屋里冷得像冰窖,柳含蕊和天傲靠在一起互相取暖。 “嫂子,哥会来救我们吗?” “会的,一定会的。” 突然门外传来马蹄声,柳含蕊轻推天傲,让他听。然后两人挪到门边,一推门竟开了一条缝,看来是看守他们的人离开得太过匆忙,没有注意到。 “哈,太好了!”石天傲兴奋地趴在地上侧身钻了出去。 “嫂子,出来啊!”石天傲急唤,但在看到她注视着肚子时,聪明的男孩明白了。他死命地用力将门板又拉开了一些,说:“来吧,我帮妳拉着门,妳试着挤出来。” 于是,柳含蕊小心地挪动身子慢慢出来了。 “啊,总算出来了。”石天傲甩甩酸痛的手。 这时马蹄声更近了,柳含蕊忙拉着天傲藏身在木屋边的矮墙下。 当骑马飞奔而来的石天雷出现在柳含蕊眼中时,她的心跳彷佛静止了,她激动得想哭,更想笑。 “是哥哥!”石天傲高兴地叫起来,可就在这时,树林里“嗖!嗖!”地飞出数不清的箭雨。 石天雷从马上飞跃而起,以一式“万流归宗』,向树林里击出双掌,霎时,哀号声在树林中响成一片,有一些未被击中的契丹兵冲出林子,朝石天雷他们攻来。 石天雷一声号令,射鹰堡的勇士们纷纷挥剑持盾向敌人迎去。 几个回合,契丹兵已死伤过半,侥幸未伤的哪还有勇气再战,自是马不停蹄地趁机逃散。 柳含蕊看到仍不断有箭矢朝天雷飞去,她胆颤心惊地四处查看。 她看到有个人拿着一把弓箭在瞄准,陡然间,她惊觉到那人的目标是天雷! “天雷,小心!”她想也末想地立刻从藏身处站起向他冲过去。 在混战中,石天雷彷佛听到蕊儿的叫声。他回头想看发生了什么事,却见她正朝他奔来,他立刻张开手臂,生怕她摔倒似的要接住她。就在离他只有两步远处,她的眼睛猛地睁大,像个瞬间失去动力的木偶,无力地栽进他的怀中,天傲也随她一起奔进天雷的怀里。 “你们还好吗?”石天雷激动地问,却在蕊儿身上模到一股湿热的液体,举手一看,是血! “蕊儿!”他惊恐地大叫,石头马上赶来接过天傲。 石天雷抱起柳含蕊,快速往“迎客居”奔去,不等凤仙过来,立即闯进一间客房,把她放在床上。看到她白色皮衣上不断扩大浸湿的血迹,他的脸色变得死白。 “天啊,蕊儿……别死,蕊儿!”他颤抖地说,并解开她的衣服。 “我不会死。”柳含蕊睁开眼睛看着他,声音竟出奇的温和平静。“天雷,你有带女人回来吗?” “嗄?”被她吓得半死的石天雷被她没头没脑的话问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道:“没有。” “那我原谅你啦!”她扬起一抹美丽的笑容。 “笨女人!都什么时候了,妳还关心那个?”石天雷气急败坏地吼道。 “我好想你!”柳含蕊不理会他的咆哮,仍平静地说出她心底的话。 石天雷又愣住了,这个女人永远不按常理出牌! 但他还是忍不住吻住她苍白的唇,在她唇边说:“我也好想妳!” 他热情的吻却引起柳含蕊痛苦的申吟。 “噢!”石天雷急忙直起身说:“来,让我看看伤到哪儿。” 伤口在左肋下,幸好箭头没有留在身体里,但尖锐的箭在她胸肋间拉出了血肉模糊的深沟,令天雷心痛不已。 他为她敷上药,撕了床单细心地为她缠住伤口。 柳含蕊疼得直吸气,但她一声没哼。 石天雷又是心痛又是生气地看着她道:“蕊儿,为了救我妳连命都不要了?” “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柳含蕊费力地抬起手,抚模他的脸。 “蕊儿……”石天雷握紧了她的手,在她的唇印下深情的一吻,然后小心地替她整理衣服,当看到她隆起的月复部时,他的眼里迸出火花,惊喜地抚模着。 “蕊儿,妳有身孕了?!”石天雷激动地在她隆起的肚子上亲了一下,而就在这时胎儿动了,他惊讶地抬头看着蕊儿。 柳含蕊幸福地说:“孩子在跟你问好呢!” “真的吗?”石天雷充满敬畏地再次抚模她的月复部,又满怀爱意地看着他苍白但依然美丽的妻子,感动地说:“蕊儿,孩子,这是我们的孩子!” 而后者给他的灿烂笑容足以令他陶醉。 这时凤仙领着石天傲跑进来说:“天雷,外面又来了很多契丹蛮子,石头恐怕顶不住,你先去帮他,夫人就交给我来照顾吧!” 看到天雷犹豫的眼神,柳含蕊对他说:“你去吧,石头哥需要你,我和天傲在这里等你。” “那好,我尽快回来。”石天雷亲亲她的脸,对凤仙说:“凤仙,他们就拜托妳了。” 可是,当战斗结束,石天雷和石头回到“迎客居』时,却发现柳含蕊和天傲再次失踪了,连凤仙也芳踪杳然。 柳含蕊躺过的床上依然血迹斑斑,地上也有挣扎过的痕迹。 “一定是方寒拓干的!”石天雷恨恨地说,于是他们分头搜寻。 石天雷搜寻到店里的地窖口时,却看到石头正对他作出“噤声”的警告,于是他悄声靠近。当听到里面的对话时,气得他直想杀人。 “臭婊子,快说,妳到底把她弄到哪里去了?”方寒拓冷硬的声音在地窖里显得更阴沉。 凤仙毫不示弱的说:“哟,我的爷,你生什么气?是你不守信用在先,我们早已说好我不揭穿你契丹大汗御前军师的身分并把那个女人弄给你,而你会帮我得到天雷的,可是我们如约将那女人绑到小屋给你,你却用他们做诱饵捕杀天雷……” “住口!”方寒拓粗鄙地骂。“妳这婆娘心里就只有石天雷,忘了我才是妳床头的主?” “呸!得了吧!石天雷的女人哪个不是你的床头客?得不到的就是香的,那贱人……” “啪!”一记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凤仙的话,方寒拓怒气勃发地骂道:“就凭妳们几个,连替她提鞋都不配!妳再敢骂她一句,我就宰了妳!” “你、你这蛮子,居然敢打我?”凤仙又惊又气地扑打他,被他甩开。 “快说!是不是瑞芳那骚蹄子把她弄走了?” “是又怎样?你永远不可能得到她!石天雷早就勾走了那贱人的魂……啊!” 一声惨叫,地窖门被撞开,凤仙像片落叶般飘飞出来,落在台阶上。 “我警告过妳,骂她,妳就死定了!”就在石天雷与石头怔愣间,方寒拓的身影如飞矢般跃出,往远方奔去。 石头正想去追,石天雷拉住他。“让他去,他可以带我们找到蕊儿和天傲。” 然后他蹲在奄奄一息的凤仙身边,抓起一把白雪擦洗掉她嘴边不断涌出的血。 “为什么?”他简单地问,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感情。 “因为你……你应该娶的是我……”凤仙的目光逐渐涣散。“可是……你、你从来……不碰我……” “我对妳从来没有非份之想,我只把妳当作是我好兄弟郭大的妻子。” “不!我不要郭大,从来不要!”突然回光返照的她精神大好,脸上露出冷酷的笑容,她使劲抓住天雷的手挺起身子说:“是我抓走了她,我要她死!天雷,我爱你--一直爱……” 石天雷挣月兑被她紧拙住的手站起身,道:“不,那不是爱!” “你……”然后她的身子一僵,松弛的眼睑覆盖了那双已然疯狂的眼。 苍茫雪原,四周是一片无法穿透的白,冰冷的寒风彷佛渗入到骨髓里似的。树枝被风刮得窸窣作响,苍凉的声音敲击着她的心坎,冰雪像蜂螫般打在她的脸上。柳含蕊在这片无尽的雪白里早已失去了方向感,只是拉着天傲在雪地里艰难跋涉,可怜的天傲已经累得不能举步了。 她看着前头那两个不停地争吵,将她和天傲逼进今日惨状的贼人。 “我不走了!你为何一定要选这条路?”瑞芳抱怨着,此刻他们正走上一个山坡,她既累又饿。本来她是想将柳含蕊和天傲藏到她以前的情夫处,以此要挟石天雷的。不料,几个时辰前方寒拓追来,强迫她改变方向,破坏了她的计划。 面对她骄纵的脾气,方寒拓开始时还软言相哄,搀扶着她走,后来对她喋喋不休的抱怨也失去了耐性。这次,当瑞芳又开始抱怨时,他爆发了。 “妳这种人只会坏事!不走就不走,妳永远留在这里吧!”方寒拓说罢,一掌劈出,瑞芳像被踢出的皮球般飞起撞在大树上,再坠落于岩石上,口中喷出大口的血,空气中弥漫着剌鼻的血腥味。 “她死了?!”石天傲看着挂在大石上一动不动的瑞芳,惊恐地问。 方寒拓转过身,目光凶狠地看着石天傲道:“小杂种,你也是个累赘!”说着拍出一掌。 看到他嗜血的眼神,柳含蕊恐惧地猛推天傲,大叫:“天傲,快跑!” “嫂子!”天傲被她猛然一推,往山下滑去。 方寒拓见一掌击出只打断几棵树,气得哇哇乱叫,抽出腰刀欲往天傲掷去。 “不!”柳含蕊猛然站起,竭尽全力地往方寒拓冲撞过去。 正全力掷刀的方寒拓被她一撞,翻倒在地,刀月兑手飞了出去。 他愤怒地跳起,一把抓住柳含蕊头上的帽子把她提起来。“好吧,小美人,这可是妳自找的!来呀,现在就剩我们俩了!” 方寒拓将她的头拉近,充满的脸向她凑来。 帽绳紧勒着脖子,使柳含蕊几乎窒息,肋部的伤口疼痛难忍,月复部也传来一阵剧痛。六年前的仇、今日的恨一起涌上心头,她吃力地探手入怀,奋力抽出身上的匕首向前用力捅去…… 方寒拓身子一颤,眼睛瞪得大大的掐住了柳含蕊纤细的颈子,骇然骂道:“妳这臭婊子……” 随后,他颓然倒下,如泰山压顶般整个地覆压在柳含蕊身上,而那把刀顺势更加深地剌入他的心脏。 天空灰蒙蒙的,几乎无法分辨出天际或地面。 石天雷和石头在漫天飞雪中艰难地寻找着方寒拓留下的任何蛛丝马迹。 突然,一个雪球滚到他们身前的山崖边,被一棵树挡住,风中隐约传来雪球呜呜的哭声。 “天傲?是天傲!”石天雷振臂提气,一式“踏雪无痕』飘落在雪球旁,将他抱起拨开歪斜的皮帽,一张挂着冰柱的小脸露了出来。 “哥!”石天傲哭喊着搂紧天雷的颈子,语无伦次地说:“你的女人抓走我,他杀她、还要杀我,嫂子救我,叫我跑,你快去救嫂子……我要嫂子活着……” 虽然他的话毫无头绪,但石天雷和石头都听得明白。 石天雷抱紧弟弟瘦弱的身躯说:“天傲,你先随石头哥回去。放心吧,哥一定会救回你嫂子!” 然而,当不他久后找到柳含蕊时,他的心冻结了,并发现自己的保证是多么的软弱无力! 最先他找到的是躺在岩石上早已断气的瑞芳,然后是被薄雪覆盖住的方寒拓,可是他没有看到含蕊。 “蕊儿!蕊儿!”他急切地四处搜寻蕊儿的踪影却一无所获,他的心沉入了冰海。 “天杀的混蛋!”愤恨地一脚踹起方寒拓庞大而僵硬的身躯,石天雷却惊愕地看到他心爱的妻子正一动不动地躺在那恶人身下,嵌入雪地中。而他给她的那把匕首赫然插在那个庞然大物的心窝。那贼人双目圆睁,彷佛对死于一个弱小女子之手的下场死不暝目。 “蕊儿!”他疾呼着扑到柳含蕊身边,探探她的鼻息,一息尚存,似有若无。 “蕊儿!”她仍然没有响应,身躯软绵绵的,甚至没有在颤抖,而这绝对不是个好预兆。他掀开她头上的帽子,看到她的颈项间青紫色的手指勒痕。 “畜生!竟敢如此折磨她!”石天雷愤恨地红了眼,回身对那恶贼猛力出掌,方寒拓庞大的尸体竟在眨眼间被劈成数段,伴着纷撒的雪块飞落山崖。 克制住心头仍然高张的怒气,石天雷抱起含蕊,用她遮住脸庞的围巾拭去她眉眼上的雪。她的肌肤因为寒冷而苍白如雪,嘴唇冻成了青色。她腰际以下的衣服全被血浸透了,并覆着一层薄冰。 他的心在颤抖,他必须尽快让她温暖起来。他拉开自己的披风,解开衣襟将她包裹进怀里。让她的脸颊贴着他光果的胸膛,试着将自己的体温传给她。又将手伸进她的衣内,贴在她同样冰凉的胸前,缓缓地催功发气,将自己充沛的热源注入她冰冻的躯体。 终于,她的唇不再那么青白,并逸出了微弱的申吟声。 “蕊儿,没事了。”他喃喃地道。“醒醒,蕊儿。” 他揉擦着她的脸庞,一次次亲吻她冰凉的嘴唇。 柳含蕊缓缓睁开眼睛,首先感到的是他新发的短短的髭须?痛了她的面颊,接着她注意到他们四周飞扬的大雪,然后是深入骨髓的冷与痛…… “天雷,孩子、我要我们的孩子……”她的声音几不可闻,话音末落又晕了过去。 石天雷的眼里有一股热流涌出,他将脸贴在蕊儿冰凉的脸上,热泪融化了她面颊、发际的冰霜,他低声说:“蕊儿,相信我,我一定会救活妳和我们的孩子!” 随即,茫茫雪海里倏地飘起一叶绿色风筝。它逆着呼啸的狂风暴雪,往射鹰堡飞射而去。 数月后,南国早已春暖花开,北地依然白雪皑皑。 然而,寒冷的气温无法抑制射鹰堡热闹办喜事的热情;冰天雪地、山道难行挡不住石天雷那些武功高强的朋友们前来贺喜的脚步。一时间,四方来客、八方祝福,堡里披红挂彩,煞是热闹。 婚礼当日,柳含蕊将早已安排妥当的一切再检查一遍后,满意地走进安静的书房,靠在椅背上轻揉不时抽痛的月复部。 突然,门开了,狗子探头进来问:“夫人,堡主让我来看看您是否还好?” 对在那夜救了柳含蕊的狗子和那个年轻卫士,石天雷很是感激,在他们康复后便把他们拔擢为侍卫,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并传授武功。 “我很好,让他安心地招呼客人吧!”柳含蕊微笑地对这个壮实却腼腆的男孩说。 见到狗子放心地走了,柳含蕊想到丈夫的关心,心里充满了暖暖的感情。 就像二叔当初对她说的,她的恶龙真的改变了--变得温柔、体贴而专情,他们的爱情也因此更加甜蜜。 那夜,当她在寒透骨髓及热如火炙的双重痛苦中渴望解月兑时,她看到了他迷蒙的泪眼、感受到他永不放弃的决心、听到他深情的爱语及恶狠狠的威胁。 他甚至威胁说如果她敢死掉的话,他一定会追到冥府,闹得阴间不得安宁。对这样执着而霸道的夫君,她怎么能够放弃自己?于是她挺过来了,带着他们的孩子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 而她的丈夫也用他的行动证明,她重新回到这个世界是多么的值得! 如今的他是那样的仁慈宽厚! 想到几个月前发生的一切,柳含蕊的心更是涨满了对他的爱。 在柳含蕊月兑离危险后,石天雷开始处理那些背叛者。依大家对他的认识,都以为他将大开杀戒,杀一儆百。末料,他竟派人就地安葬了春兰、瑞芳、凤仙。甚至放过了趁他全力抢救柳含蕊时偷了库房珠宝私逃的乌兰玛,然而天理昭昭,乌兰玛在仓皇逃跑时失足坠崖而亡,同时他还饶恕了那两个认罪的丫鬟。 柳含蕊问他何以如此宽厚时,他回答道:“因为我有了妳,这就够了。” 得君此心,柳含蕊知足了。 她对着苍天默默道:“爷爷、爹、娘,蕊儿嫁了个好郎君,你们安心吧!” 然后她走出书房,去看今天的新嫁娘。 石天慧一看到柳含蕊,立刻抱住她,焦虑地说:“噢,嫂子,我好紧张。” 柳含蕊拍拍她冰冷的手安慰道:“别紧张,要知道,妳是最漂亮的新娘喔!” “才不。”石天慧娇羞地说:“嫂子才是世界上最漂亮的新娘。” 柳含蕊笑了,替她插上簪花道:“妳错了,其实我是最丑的新娘。妳不知道拜堂时我有多糗,连路都不会走。”想起成亲当日自己晕乎乎的感受,真是好笑。 “真的吗?”石天慧不信地问。 “当然是真的。”英挺俊朗的石天雷说着走进来将妻子拉入怀中,在她面颊上亲吻了一下。“要不是我扶住她,她肯定是个摔得鼻青脸肿的新娘。” 早已习惯了他们这种“目中无人”的亲热举动的石天慧笑了。“噢,真的吗?我还以为嫂子总是那么镇定自若呢!没想到也有恍神的时候啊?” 柳含蕊也笑了。“所以妳不要紧张嘛,起码妳知道外面等着和妳拜堂的那个男人是爱妳的。” “我也爱妳啊。”石天雷咬着柳含蕊的耳朵说。 柳含蕊怕痒地笑着躲开他。“是、是,你爱我--”然后在走到房门时才回头把下半句话说完:“在成亲后很久很久。” 石天雷大笑。“哦,蕊儿,我真是败给了妳。” 他们这番说笑果真让石天慧放轻松了。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所有的人都在快乐地谈笑,愉悦的吃喝,三叔三婶更是满脸红光,笑得合不拢嘴,这温馨的景象令柳含蕊感到格外高兴。 突然,她的月复部一阵疼痛,她本能地看向人群中的天雷,他的笑容明朗,眉宇间再也没有轻浮浪荡之气,更多了成熟内敛之风。 靶觉到她的目光,天雷也回头看她,并在看到她苍白的脸色时立即走过来。 “蕊儿,妳还好吗?”石天雷担心地搂住她,毫不避讳地轻轻按摩着她的腰。 “没事。”柳含蕊不想让他分心,说:“放心去吧,大家还等着你主婚呢!” 然而,到闹洞房时,柳含蕊再也不能说没事了,她的月复部疼痛加剧! 她悄悄地离开大厅,往楼上走去,可是才走到楼梯转角处就无法再走。 此时天傲正要下楼,看到她,连忙关心地问:“嫂子,妳怎么坐在这里?” 当看到她身下大片的血水和染红的裙子时,天傲大叫:“哥,嫂子流血啦!” “蕊儿!”他的叫声立即惊动了石天雷,他第一个冲上来,想抱起她。 “别!”柳含蕊喘着大气阻止他,道:“我想,你的孩子已经出来了……” “什么?!”石天雷的脸色“唰”地白了,他恐惧地看到她身下的血水,立即月兑上长衫垫在她身下,将她搂靠在自己身上。 紧随而来的三婶,立即要闲杂人统统回避,并大声吆喝杏花去厨房端热水。 “这小子可真是急性子!”三婶打趣说着,手里动作一点也没耽搁,石头嫂也取来柳含蕊早已准备好的衣物赶来帮忙。 片刻后,婴儿响亮的啼哭从楼梯口传出,让充满喜气的城堡更添喜气。 石头嫂接过婴儿,啧啧赞叹道:“好漂亮的胖小子!这眉眼儿活月兑月兑就是堡主的样儿。” 柳含蕊心满意足又精疲力尽地闭上眼,石天雷小心地抱起她往卧室走去。 将她放在他们的床上,石天雷替她换了衣裙。坐在床头余悸犹存地握住她的手反复亲吻着说:“天哪,娘子,妳真是特别,就连生孩子都跟别人不一样!” 石头嫂将洗干净的婴儿包裹好后送来,放在蕊儿身边。 石天雷有些惶恐地轻抚儿子粉女敕的小脸,抑制不住激情地轻声说:“蕊儿,谢谢妳给了我一个儿子!” “我还要很多。”疲惫的眼帘突然张开,黝黑的水眸里有美丽的火焰在跳跃。 石天雷心头热浪翻滚,他抱着她,深情的说:“等妳身子好了,妳想要多少都行,我保证!” “噢,我爱你,我的色魔堡主!”柳含蕊憔悴的脸上绽放出绚烂的笑容。 “我也爱妳,我的娘子……”他在那绽放得愈加美丽的笑靥处落下了此生下渝的一吻。 全书完 后记 用心抒写爱情华甄 大家好!这本《娘子驯夫》是我的第一本爱情小说。 镑位读者也许不认识“华甄”,但我相信当你读完我的作品之后,一定会喜欢上它们的,因为它们在我的心里已经酝酿了好久好久,我用真心将它们诉诸于文字。今后,我还会不断地创作出更好的作品,让我们共同感受爱情的美好。 第一次用这样的方式结识诸位,对我来说是个全新的经历,这首先得感谢出版社给了我这个宝贵的机会,让我能与大家分享爱情的魅力,使我得以走进这块令我渴望又钟情的芬芳园地;更要感谢各位读者对我的大力支持和关爱! 曾经有朋友问我:喜欢写作的妳,为什么选择爱情作为题材? 为什么?是因为爱情是人类永恒的主题?是举凡世间男女都无法逃避的浪漫情愫?是少男少女憧憬向往的激情乐园?是市井小民津津乐道的生活乐章? 好像是,又好像不完全是,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其实,爱情在我心目中一直是神圣的殿堂,很久以前我就渴望用自己的笔去触及它美丽的光环,但又怕自己拙劣的文字无法诠释出那份纯洁的真情,于是每每提笔而不能成章。 经过多年的沉淀,我想现在我应该可以试试了,毕竟在亲身感受了真爱后,我的感情不再稚女敕,我的笔锋不再滞涩,我有一种强烈的渴望,想将澎湃于胸的情感化为文字记录下来,让那美丽的情感--那怕只是一瞬间的闪过,也能得到忠实的呈现。 记得在十岁出头的年纪,在与村里的玩伴们嬉戏时,我躲进了那座通常被锁住,但那天居然开了一个缝的废旧楼房,在一楼的角落里我发现了许多沾满灰尘的旧书。 首先吸引我的是一本薄薄的,印制精美的小册子,淡绿色的封皮上印着《梁山伯与祝英台》,封面并画了一对很美的男女,这本书引起了我的好奇。 空寂的楼内安静得让人害怕,我胆子虽大,但还是很怕“鬼”,于是我拿起这本书,将它塞进衣服里,插在背后裤腰上,然后离开。 晚上,为了不让家人和同住一室的姊姊发现我在偷看书,我拿了手电筒,放下蚊帐,躲在被窝里看完了这本薄薄的小书,眼泪浸湿了我的枕巾,哭声吵醒了姊姊,我只能以“作恶梦”搪塞解释。 从此之后,我迷上了这间被人遗忘的书库,尽避大门重新被锁上,但仍无法阻挡我“借书”的决心,书库后那距离地面约三尺高的窗户从此成了我最保险的通道。 而我“作恶梦”的次数多到让姊姊认为我是一个受尽委屈的可怜小妹妹,竟在梦里都哭得如此浙哩哗啦,于是平日对我的照顾和包容就更多了。 如果说祝英台的痴情令我感动,梁山伯的木讷令我莞尔,两人生不能同寝,死求同穴并共化为蝶,永世相伴的结尾令我感动不已的话,那么后来读到的更多缠绵悱恻的故事就更让我明白,原来那教人生死相许,至悲至喜的感情叫做“爱情”。 就是那个偶然的机会,让幼小的我接触到什么是爱情,一直到后来看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简爱》、《红楼梦》等,更将懵懂无知的我带进了高雅的文学殿堂,也在我的心底烙印上了动人的爱情诗篇。 再后来,我更惊讶五千年前古人“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大胆描述;感慨两千年前“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爱情誓言;沉醉于一千年前“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无悔爱语;徜徉于“但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的深情表白,悲叹那“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岗”的爱情绝唱…… 无论世事怎么变化,我坚信爱情的存在和永恒! 人们需要爱情,无论贫富贵贱,爱情给予人们同等的力量。真正的爱情是积极、美好的,它能激发出当事者无穷的创造力,让贫困中的爱人们相依相偎,相惜相怜,苦日子也能过得如蜜一般甜;让富裕中的爱人们爱心广施,积善存良,让人们的生活更美好…… 这,就是我选择爱情为创作主题的原因:让我笔下人物的爱情演绎人生的喜怒哀乐,诉说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也衷心希望我的创作能被读者们接受。 我是华甄,下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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