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情骄子》 序 每当接到徐姐表示稿子通过的电话时,盈怀的喜悦真是难以用笔墨形容,但是紧跟着欢喜雀跃而来的就是躲不过的头痛时间——写序。 蕙馨每每面对空白荧幕数小时还挤不出短短几句,致使头痛时间成了混混馨的最痛。 总是恨不得能敲锣打鼓招些自愿者代劳,偏偏平日满口尖刀利箭齐飞的“好”朋友们,一听说混混馨请她们代为写序就都溜不见踪影,没有一个人愿为朋友两肋插刀。 所以最后还是免不了出现蕙馨一向有些严肃的内容。此番且先来聊聊梅花与樱花吧! 非经一番寒澈骨,哪得梅花扑鼻香。 自从惊艳前人于书中描写的雪与梅花共舞美景以后,蕙馨就一直期盼能真真实实赶赴一场“寒梅舞雪”的盛会,但是生长在亚热带的台湾,却只能欣赏到盛开的梅花,而无缘见到 皑皑白雪与寒梅齐舞。 曾经计划大飘雪的时节到日本一偿心愿,却碍于种种因素未能成行,终究变成一个迟迟未能实现的心愿,今朝借由书中的男女主角代为完成,也算能稍补遗憾。 不意今年有幸赶在樱花最盛的四月中,到日本几个赏樱名所做了一趟梦幻的赏樱之旅。 一株株盛开的樱花树围绕着名古屋城的四周,在面对着名古屋城的城堡大饭店房间里欣赏夜樱,真是一件永难忘怀的美事。 凌晨太阳缓缓从名古屋城的天守阁升向天空,粉白的樱花在耀眼的太阳照耀下变得金黄炫目,又是另外一番景致。 阳光下,一丛丛雪白的樱花迎风摇曳,细细的花瓣随风飞舞,飘落在游人的肩头发梢,当身历其境之时,终于能体会几分日本人为什么对赏樱一事那么疯狂的喜爱了。 但是樱花虽美,却异常脆弱,短短七天花期稍不留神就会错过,还得祈求老天帮忙可千万不要下雨。 在京都,从南禅寺到银阁寺短短的两公里是有名的赏樱佳处“哲学之道”。此次到京都时正逢下雨,斜雨打残樱,花落遍地,总是忍不住叫赏花人为落樱一掬清泪。 大自然的美之飨宴虽然各有千秋,但是有别于春樱的娇弱凄美,寒梅的傲雪坚韧更显得超绝不凡。 今年幸运参与赏樱盛事,期待来年也能如愿迎上一场雪与梅共舞的盛宴。 说罢大自然的美景,再来就说说这次书里的男主角柴崎英司吧。 因为柴崎英司向来都以公子的形象出现在别人的故事里,所以曾有读者建议蕙馨写他的故事时要配个他费尽心思还追不到女主角,让他多吃些苦头,好为女人出口气。 可是等到柴崎英司真正出场的时候,他却早已自作主张选定自己的女主角,根本不肯依照蕙馨的设定而行,致使最终还是便宜了他,他可是一点苦头也没尝到。 如今故事已经完结,蕙馨只能期望这样的结果不会让等着看他出糗的读者朋友们太失望才好。 最后要特别感谢出版社的徐姊和陈大哥,谢谢两位大家长如此包容混混馨的随性和龟速。 第一章 冷瑟的冬雨落在人群熙攘的街上,完全不影响台北街头妆点浓厚的圣诞节气氛,和那些为圣诞假期赶购礼物的人潮。 圣诞节前夕的周末假期,街上热闹滚滚的圣诞气氛被整片光洁的玻璃阻隔住,落地橱窗里一抹纤细的人影,正全神贯注在她的思绪里,优雅、从容的身影穿梭在雅致的竹节花器周围,举手投足都吸引住行人的目光。 株株参差错落、绽放着粉女敕花蕊的寒梅,在她灵巧的手中变成一幅赏心悦目、怡人身心的美景。 有别于街头随处可见的圣诞树装饰,橱窗里粉白似雪、娇羞嫣红的梅花和苍劲的松枝从粗竹干的切口中展露丰姿,更点出寒冬景致的浪漫与多情。 居高临下,柴崎英司的目光穿透层层玻璃,被对街那独特的盆插和那道游走于花器周围的素净人影深深牵绊住。 好一份特立独行的巧思,他暗自为插花人喝采。走遍世界各地,放眼所见皆是一成不变的圣诞红、圣诞树,了无新意的城市早已叫他失去欣赏的兴致,不意今日却在台北城市的小角落巧遇此惊艳。 他任由心思沉溺在她的花花世界里,享受心头那份轻轻的悸动。 “ezi——”女人娇嗲的呼唤,向来最动男人心。 但是龚安琪连连唤他数声,柴崎英司依旧心神难回,她不免好奇地随着他的目光望向橱窗,那长发半遮面的人影身形清瘦,一身素白的衣裙完全看不出吸引男人的特质。 她不敢也不愿相信自己的魅力居然输给那个干扁如柴的女人。 “ezi——”她娇嗔怒叫柴崎英司的名字,试图拉回他的注意力。 柴崎英司略显不悦地抬眼对上龚安琪生气的表情,这才忆起此刻自己正和她在六福皇宫的法式餐厅享用浪漫的情人晚餐,结果妖媚性感的龚安琪竟不如那几株傲骨磷绚的梅花来得有吸引力。 面对女伴的怒气,他神色自若地露出迷人的笑容,举起盛着艳红葡萄酒的水晶杯轻轻啜着,“怎么,不高兴?嫌这里气氛不好?还是对礼物不满意?尽避说就是,生气快老,气出满脸皱纹很难补救唷!” “你好可恶喔!冷落人还说风凉话。”龚安琪故意倾身向前,露出低胸礼服里包裹不住的两团浑圆白女敕,嘟起精心描绘的红唇,用不纯熟的日语抗议。 “冷落?”柴崎英司满脸笑容,宠溺地拍拍她气鼓鼓的粉颊。“你吗?你想要的圣诞节情人餐、香奈儿礼服、大衣和钻饰,我不是都照办了,怎么还不开心?” “谁叫你心不在焉,一直盯着窗外也不理人。”龚安琪乘机抱怨,白了他一眼。 她心里再明白不过,柴崎英司是出了名的大方和花心,和他交往过的女人如过江之鲫多不胜数,尤其他换女人的速度甚至比换衬衫还要快,他可以费尽心思将一个女人追到手,却也可以在转眼间又将她遗忘,而他在追求过程中的温柔体贴、出手阔气,使每一个被追求过的女人都无法埋怨。 她很清楚或许现在自己很受宠,毕竟能和他维持四个月算是难得了,但不知道几时可能就会被下一个女人给取代,所以纵使心有不满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能暗自咬牙把怨气吞下来,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 “这也好不高兴,你不觉得对街那盆岁寒三友意境很美吗?”柴崎英司再次将目光落向隔街的橱窗,但是那里却只剩下插好的松梅盆景,不复见那位巧思动人的女子。 “意境很美?”龚安琪瞄了瞄那个插着梅花和松枝的竹器,几株瘦巴巴的枝丫开着一朵朵小小的花蕊,在满是喜气的红绿街景中突兀得不得了,完全看不出来哪有好看的地方。 “哼,那种惨白又瘦兮兮的样子,哪里好看?”根本就跟那个插花的女人一样,一副营养不良似的。 “你太庸俗了。”柴崎英司的心情没来由的有些烦躁,讶异他竟为一个连一面之缘都称不上的女人乱了心神。 “好嘛!庸俗就庸俗,我是不懂得附庸风雅啦,不过男人总不会喜欢那种抱在怀里像抱根木头的女人吧?”她含春的媚眼像会放电般勾引着他,心里其实有些害怕失了心魂的柴崎英司就要离她而去。 “那是当然,男人都喜爱像你这种不能一手掌握的女人。”他探过身躯,完全不避旁人眼光地在她娇红的唇上落下一记法式长吻。 报安琪被柴崎英司的热吻逗弄得心猿意马,娇喘连连,潮红满面,热切如火的目光诉说着。 柴崎英司倏地放开她,眼中闪动着恶作剧的笑意,看着她在的渴望里挣扎。 他轻晃手中的水晶杯,噙着笑冷眼旁观他一手主导的好戏。再矜持的女人也禁不起男人蓄意的撩拨和勾引,更何况是龚安琪这种尝过男人美味的女人。 “ezi……”龚安琪留恋不已地舌忝着唇瓣,娇媚轻喘的声音配上那挑动人心的小动作,能让自制力差些的男人当场出丑。 但柴崎英司慢条斯理地喝尽杯中的酒,不为所动地看着她坐立难安、蠢蠢欲动的样子,直到龚安琪翘起红女敕的双唇,两眼流露出不满的埋怨后,才懒懒地招来服务生结帐。 报安琪的表情随着柴崎英司的金笔一挥,马上像向日葵见到太阳般绽放妩媚的笑容。 柴崎英司亲自为她披上服务生送来的披肩,他那永远无可挑剔的绅士风度,让她更加想永久占有他。 望着龚安琪充满占有欲的眼眸,他露出一抹叫人费疑猜的笑容,但是他的双手却有别于眼中的冷淡,温柔地揽上她的腰身,偏过头一口热气拂过她的耳垂,轻轻响着魔魅般的细语,“走吧!安琪儿,浪漫的夜正长。” 报安琪全身泛起一阵骚动,属于夜晚的热情正滚滚沸腾,她不住地往他身上靠去,踮起脚在他的颊上留下一吻,胸前那一团温热的雪白有意无意地摩擦着他的手臂,恨不得能融入他的身体。 柴崎英司也不叫她失望地在她的红唇上回以一吻,加重力道的手臂将她搂得更紧,看起来好像很热切地回应她身体发出的热情邀约,但是若细心留意,不难发现他深邃清澈的双眸里隐隐流泄着一份冷眼旁观的疏离。 随着电梯一步步升上顶楼,龚安琪难掩迫不及待的神情,紧紧攀附在柴崎英司手臂上的身躯像条无骨的八爪章鱼似的,充满独霸的味道,仿佛向众人宣告这是属于她的男人。 柴崎英司任由她急切地拉入总统套房,相对于她的热情,淡淡浅笑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他的心思为何,但是那漫不经心的模样只怕正如龚安琪所担心的,他们之间的火焰就快要燃尽了。 〓〓〓〓〓〓〓〓〓〓〓〓〓〓〓〓 大雪,惊见梅花最深情。 二月二十五日,是京都北野天满宫神社一年一度的赏梅盛会。 神社里遍植梅树,瘦枝似铁,疏影难数。此时枝头上满满的粉女敕花蕊昂首迎向天空,一朵朵雪白略带粉红的花瓣随着鹅毛般的白雪迎风摇曳,挺立在粉雕玉琢般的世界里。 神社前新筑的平台上,茶道老师正聚精会神地表演着,平台前一座座铺上红布的座位坐满了来宾,晚到的游客更把整个平台团团围住,大家都专心地观赏着表演。完全没有人发现悄然无声的神社前院,一位穿着长袖和服盛装打扮的女子,轻颦柳眉,撑着绘上寒梅的油纸伞,轻扶树干久久不动。 突然,寂静的庭园随风飘来几句中文吟唱—— “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股香。” 随着清越的声音,梅海里走出一位年轻俊朗的男子,他好奇地看着树下的女子,用日语问道:“小姐,茶道表演已经开始了,怎么不过去观赏呢?” 清朗悦耳的关怀,让梅树下的女子抬起了低垂的脸孔,映入她眼里的是张斯文合笑的脸庞,和他未掩惊艳的表情。 天空细细漫舞的雪花和纷纷飘飞的梅花瓣落在女子的油纸伞上,也洒在她漂亮的和服上,由她衣肩上成片的缤纷花瓣可知晓,她已在此伫立许久。 漂亮如彩绘的画面中,她是景致中最吸引人目光的焦点,男子怜惜地替她拂去衣裳上的花瓣和雪片,随着她羞涩的目光注意到她和服下断了“花绪”的“下?nb339?”。 “原来如此,所以你寸步难行,是吗?” 美丽的女子为难地点点头,头上细致的梅花发簪迎风微微摇晃,几乎勾走了年轻男子的魂魄。 “请坐,我来帮你修吧!”他扶着她走了几步,想让她坐在石椅上,但是精致的和服岂能落坐微湿的椅面。 男子哑然失笑,笑自己欠缺思量,他伸手将她的油纸伞收起,牵她的衣袖让她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蹲躯单屈一膝,毫不在意地将她的脚放在他膝上。然后撕裂怀中雪白的手帕代替木屐上的绳子,替她修好木屐,再替她穿上。 “来,试试看稳不稳,可以的话,先凑合着用吧! “谢谢。”女子羞红了脸,细声地鞠躬道谢,随即急急走向新筑的平台,连油纸伞都忘了要拿。 “小姐,你的伞。”男子撑开了油纸伞,快步赶上她匆忙的身影,替她遮去依旧漫天飞舞的白雪,陪着她走向平台。 “谢谢你!”女子慌忙接过伞,迎上一位分明是急着四处找人的妇人。 “小夕,怎么这么慢,马上就是你了。”妇人露出责难的脸色看了一眼女子与那助人的男子。 “对不起……”小夕垂首向妇人鞠躬道歉,细声说了几句话。 “先生,谢谢你的帮忙。”妇人很有礼地对着男子鞠躬道谢,“请你到前面欣赏表演吧!”她挡住男子亦步亦趋的身影,催促着小夕走入平台的屏风后面。 年轻男子对小夕潇洒一笑,才转身到平台前找了个视野还算不错的位置站定。 此时,平台上的茶道表演正好结束,后台走上两位捧着筝和箫的表演者,在平台的角落坐定,不一会乐音轻起,小夕从后台现身,翩翩起舞。 悠扬悦耳的音乐在耳边响着,她曼妙的舞姿在皑皑白雪中轻轻舞出梅花的孤傲、清新、玉洁冰心。 年轻男子失了魂般注视着舞台,不由月兑口吟出—— “碧萼玉骨展芳姿,暗香浮动迎宾客。” 他全部的心神随着小夕的举手投足,深深融入她的世界,与她共舞出一份相知相契。 〓〓〓〓〓〓〓〓〓〓〓〓〓〓〓〓 等待朝阳来临的天空一片墨黑,高楼的落地窗前一抹忽明忽暗的微红闪烁不定。柴崎英司燃着烟倚在窗台前,双眼无意识地落向记忆中梅花与女子所在的位置。 他分不清脑海中的片段是真还是梦,与那位梅花精灵的邂逅是一场心灵的虚幻,还是他确确实实经历过的美好记忆。 是因为那引他心情悸动的梅花,还是那一抹纤细的人影,促成这场如真似幻的梦境呢? 梦中梅花精灵的面目朦胧,若隐若现看不真切,却深深牵引他心底蠢蠢欲动的情潮,阵阵如波涛汹涌。 渴望寻回与梅花精灵共有的那份相知相许,柴崎英司再也无心和床上那具火辣辣的胴体纠缠终夜。 他随手捻熄了烟灰头,不意正好迎上龚安琪酥胸半露,媚眼勾魂的妖娆身躯。 “ezi,天都还没有亮呢!”龚安琪走过来撒娇地贴向他,一双藕白色手臂直落上他的肩,“来嘛,再陪陪人家啦!” 柴崎英司心波不扬地忽略她充满诱惑的曲线,“我还有事,你继续睡吧!”他完全不为所动地避过她的热情,径自更衣整装。 “呃,你答应要陪人家一整夜呀!”龚安琪不死心地亦步亦趋,再三游说着。 “哦!我说过吗?”柴崎英司泛着笑意的嘴角扬了扬,但是毫无笑意的双瞳却充满讽刺的意味。 “呃,你……你是没说,但是先前你话里分明就是这个意思嘛!”虽然心里期盼着,但是她却说得心虚。“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事,你多心了。”柴崎英司轻轻拂过她娇嗔微皱的双眉。 “那过几天……”龚安琪退而求其次,盼着圣诞夜和他一同度过。 “我在日本。”他笑着一句话打散她的期望。 “你难道不能过完圣诞节再回去吗?”她不死心地撒娇着,“或者我也去日本?” “在日本,圣诞夜是属于情人的。”柴崎英司不置可否地应了句不相干的回答。 “那我去陪你正好呀!”她心里马上盘算起来。 “三人行不方便吧?” “ezi,你……”分不清楚他是说真的,还是只是一句玩笑话,不过龚安琪一听气得脸都绿了,“那我算什么?” “你以为是什么就是什么。” 柴崎英司满不在乎地撇嘴笑笑,邪气的眼中尽是气死人的可恶。 “开玩笑的,瞧你气得鱼尾纹都跑出来了。去睡吧!明天早上去饭店的美容室晃晃,记我的帐。”说着他头也不回地开门离去。 柴崎英司适时的安抚,稍稍熄了龚安琪满月复的怒火。望着他潇洒的背影,她露出誓在必得的笑容,躺回舒适柔软的大床。对于即将到手的大鱼,她是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让他给溜了的。 〓〓〓〓〓〓〓〓〓〓〓〓〓〓〓〓 “纱姊,雨下大了,你先到骑楼边等我吧!”俞子都随手抓了几张报纸遮着头,“我去把车开近些,拿了伞再来接你。”说着匆匆冲入大雨中。 “子都,不急,慢慢来,小心车子。”夏纱对着他的背影关心叮咛着。 一身浅米色羊毛衣裙,搭配着黄色毛呢外套的夏纱虽然不是艳丽得使人眼睛一亮,但是她浑身散发出娴静气质,在人潮嘈杂的街头宛如一股清流,让人不由自主伫足一看。 她稍显吃力地提着一个装着花材的桶子,慢慢走向骑楼边缘,等待俞子都开车来接。 原本还算宽敞的骑楼被停放的机车占据大部分,仅仅剩余的空间又被躲避大雨的人潮挤得毫无立足之地,夏纱纤弱的身躯几乎被挤到马路上去。 她无奈地皱皱眉头,小心护住身旁的花材,生怕被慌乱的人群挤坏。望着天空如瀑布般飞溅而下的雨水,她无声地叹口气。 圣诞节,让世人为自己所爱乐得忙碌的日子,人潮手中的礼物更是爱的表现。 而她却最怕过这种日子,那会叫她忆起许多想深埋、遗忘的过往。 每年,在每一个爱情意义浓厚的节日里,她总想尽办法埋首在忙碌的工作中,试图遗忘世间所有的一切。 夏纱心不在焉地站着,直到身旁闯过几个边走边嬉闹的年轻男女,直直撞上她手中所提的花材。过重的花桶不但被撞得月兑手飞离,更将她不稳的身形一并撞出去。 她被狠狠撞往马路,若不是她身后的人抢快张手将她揽入怀中,她免不了会冲入慢车道,即使不死也难月兑一身的伤。 看着散落一地,一株株娇弱的梅花难逃大雨与行人的摧残,夏纱心疼得不顾自身安全扑身想去捡。 “喂,你不要命了?”一个低沉浑厚的男声急促说着。 夏纱只觉得腰月复部被勒得一紧,正要往前的身躯重重靠回身后厚实的胸膛上。 “请放手。”夏纱慌忙离开身后的凭靠,用手想拨开腰上的铁臂。 “要我放手不难,但是你不能再那么莽撞。” “嗯!”她轻轻点了点头,铁臂应声收回放她自由。 身后的人手一松,夏纱不顾骑楼行人杂沓,马上低身去捡拾散落满地的鲜花,无论完好还是已经被踩坏的,她都小心翼翼抱在怀里,丝毫不在乎沾了泥水的花材弄脏衣服。 “你还真是固执呐!” 随着带笑嗓音的调侃,那个滚落远处的花桶适时出现在夏纱的眼前。 “谢谢!”她感激地说着,放下满怀的残枝,随即快步冲出骑楼,冒雨继续捡拾掉在马路上的梅花。 雨虽然变小,却依旧淅沥沥下着,一双大手帮着在混乱的车阵中快速捡完掉落的残花,而那个任凭昂贵大衣迤逦在泥水里毫不在乎肮脏溅湿的男人,终于引起夏纱的注意。 她半是不解、半是意外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让她满是惊讶的瞳眸,深邃如墨海的眼瞳深处竟有说不出道理来的似曾相识。 夏纱刹那间有着迷惑,仿佛那份深深埋藏的记忆突然鲜明了起来,曾经那是她最不愿意忆起的,如今却异常清晰地展现眼前。 不解她为何不言不动地盯着他,柴崎英司迅速将她带回骑楼避雨。 “小姐,你还好吧?” 他抬手想替她拨开淋湿粘附在脸颊上的发丝,她却偏头避过。 “谢谢你的帮忙。”夏纱借着放下怀里的花材,技巧躲过他原是好意的动作,“不好意思,你的大衣都脏了。” “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一件衣服。”她迥异于一般女子清灵悦耳的声音,让柴崎英司的眼中迅速闪过一丝诧异,料不到这么灵秀的女子,嗓音竟然如此粗哑。 望着她湿漉漉滴着雨水的长发,他掏出一方手帕递给她,“擦擦吧!” 手帕洁白似雪,夏纱犹豫着接还是不接,这情境是如此熟悉,太多的相似处让她害怕命运之神会再次戏弄她。 看她再三考虑的模样,柴崎英司的自尊心真是大受打击,凭他纵横花丛无往不利的经验,从来没有女人对他这么的藐视。 许多女人甚至不需要他有所表示,就自动降服在他的魅力之下,偶尔有那么几个欲擒故纵的女子也在他随性的殷勤下,快速弃械投降。而眼前这个他另眼相待的女人,反而对他无动于衷。 靶情告诉她,那抹“似曾相识”只是一个巧合,理智却隐隐藏着忐忑。夏纱将目光移开他手中的那一抹白,强迫自己去印证心中的那份不确定,视线骤然落向他英俊潇洒的脸庞,挺直鼻梁上那对炯炯有神的双眼微微上扬,仿佛欲勾人魂的眼波,正巧盈满笑意地缠向她。 “啊……”乍然的一句惊呼月兑口而出。 像!好像,惶惶然一瞥,他竟与故人有八、九分神似;等凝神再看,他毕竟不是故人。松开握紧的拳头大大地喘了口气,夏纱这才发现她早已紧张得差点停止呼吸,心底一阵波潮翻滚,不知是松口气的释怀,还是浓厚的失望。 自古以来,失去与死亡何异,不过徒然多了份期盼不意再相逢的揪心之痛罢了。 夏纱无意识地甩甩头,试图抛去困扰她的落寞。 她那一双满载愁绪失落的明眸定定与他相望,柴崎英司没来由的涌起疼惜与不舍,他硬是将手帕塞入她的手中,“快,要不然我就亲自动手帮你。” 他随意的抬手拨开脸上的湿发,眼神充满帅气地看着她,大有说到做到的意味。 夏纱愣了愣,有点讶异如此斯文有礼的男人也有这么霸气的言行,不由得举手把脸上与发上的雨水拭了拭,但是遮住左脸颊的湿发却拨也不拨,反而让她充满神秘的感觉。 骑楼里行人匆匆,柴崎英司下意识地将她维护在他的怀中,两个人隔着水桶相望,仿佛把周遭的一切都遗忘了。 “柴崎,你不要老是一碰到美女,就把正事给忘了好不好?” 一声杀风景的呼叫,惊醒沉默对望的两人。 柴崎英司有些恼又有点狼狈地快速瞥了眼夏纱,颇为无奈地回头迎上正向他走来的好友焦应桐。 “你大呼小叫什么?”柴崎英司双眉微挑,瞪了他一眼,“等等又不会怎样,吵人。”一瞧见他手里的伞,柴崎英司很自动就拿了过去。 “要伞做啥,来不及了啦!”焦应桐一副看好戏的意味,说着风凉话。 “喂,等等。”柴崎英司的反应绝对够快,可是他一转头,已见夏纱纤细的身躯拎着花材桶子,稍显吃力地走入雨中。 他快步赶过去想送伞傍她,却看到一个瘦高的男子撑着把大伞急切地将她迎入车内,扬长而去。 他若有所失地立定当场,完全忘了手上还拿着来不及张开的雨伞,被雨水淋了全身。 第二章 台北,敦化南路二段,靠近远企中心对面的巷子里,一栋三层透天的楼房隐藏在众多高楼丛林中。 绿色爬藤围绕下的楼房,一、二楼都是整面光洁照人的落地玻璃,一楼摆满了各色各式的鲜花、盆景,是一间生意兴隆的花苑;二楼则布置得温馨典雅,靠近落地玻璃窗前立着一架黑得发亮的钢琴,另一个角落有着小小吧台提供各种花茶饮料。 几个舒适的座位原是提供给需要等候包装的买花客人打发时间用的,但是经营日久之后,反而有许多得到口碑介绍的客人专程来喝花茶,图个一下午的宁静。 黄昏夕照穿透晶亮的落地窗,将整个房间映照得温馨耀眼,轻柔优美的钢琴乐音轻轻流泄在偷闲访花的人们耳中。 夏纱正专注地弹奏着乔治温斯顿的钢琴曲“十二月”,随着她双手律动的节奏,半掩脸庞的长发如同精灵般跳跃。 吧台里满脸无辜的俞子都可怜兮兮地面对另一个人的逼问,“妙姊,我真的不知道啦!”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夏妙织瞧着夏纱一副郁郁寡欢,满身落寞的模样,真恨不得找出那个又让她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海k一顿。 “你看纱纱那德行,活像三魂七魄全离了窍。明明这几年她已经开朗多了,怎么那天淋一场雨回来,老毛病就又犯了?” 夏妙织伸直倚在吧台一七五公分的高挑身材,挑衅地注视着起码高过她十公分的俞子都,看得他频呼冤枉。 “我怎么会知道嘛!那天我只远远看到纱姊和一个高帅的男人在骑楼下说话,可是等我把车开近,纱姊已经冒雨冲向我。我一看她全身湿漉漉的,急忙就开车回来,根本没想到要看看那人是谁。” “真糟,这下我们几年的心血全叫他给破坏殆尽。”夏妙织一脸气呼呼地跺脚。 “妙姊,轻点,别吵了纱姊的兴致。”俞子都小心地拉了拉夏妙织。 “兴致?”夏妙织嗤鼻之声响得夸张至极,故意蹬着高跟鞋,“叩、叩、叩”晃到钢琴前。 夏纱专心沉浸在音乐中,根本没注意到夏妙织坏坏地伸手在钢琴键上乱按,马上乱了她的旋律。 “妙妙,你……”夏纱抬头一见她嘟得半天高的嘴,想骂她的话很自动就消音了。“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谁惹你不高兴了吗?” “你呀!”夏妙织硬是一挤,和夏纱一起坐在钢琴长椅上,不甚熟练的弹奏技巧,把一首人尽皆知、热热闹闹的“圣诞铃声”弹得七零八落,不忍卒听,“人都死多少年了,就算是寡妇也该哀悼够了吧?” “妙妙,你太过分了。”夏纱淡淡轻愁的脸上终于出现生气的表情。 “不错嘛!总算还有点活人的反应,我还当你离魂殉情了呢!”夏妙织一副皮痒欠扁的样子。 “妙妙,不干你的事。”夏纱拧眉怒视她。 “怎么不干我的事?每次好好一个节日就看到你阴阳怪气的,坏人兴致很讨厌耶!” “你尽避去狂欢呀,我又没绑你手脚。”夏纱索性走开,不想和她争论。 “你的情绪会影响我的感受,害我玩不尽兴。”夏妙织夸张地抱怨着,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下楼。 “少唬弄我,我怎么就感受不到你的?”除了脸上的表情大异其趣以外,夏纱回头面对如同照镜子似一模一样的容貌,微愠一瞟。 “算了吧!你……感受?”夏妙织藐视地哼了一声,“你的七情六欲不早早已经陪葬去了,剩下这个半死不活的躯壳,我还敢指望什么……” “停!”夏纱被烦得有些受不了地停下脚步,很无奈地看着她,“妙妙,你实在够聒噪,说吧,到底想做啥?” “就知道瞒不过你。”夏妙织皮皮地笑了,“我想和jj她们去大苹果看新年倒数计时,今年你回去陪妈过年好不好?”她低垂着头,双手合掌地求着。 “不,我不去。”夏纱被吓得不轻,脚步踉跄地走完最后几阶楼梯。 “拜托啦!”夏妙织不死心地继续游说她。 “不去,不要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夏纱毫不考虑地摇头,“要就自己回去,不然就说今年没空回去好了。”她径自拿起柜台上的订单,包装起花束不想理她。 “纱纱,可是我不但跟妈咪说过会回去,而且已经订好机位,连机票都买啦!” 夏妙织可怜兮兮的说着,“如果临时才说不回去,妈咪一定会很生气的。” “既然知道妈会生气,为什么又临时变卦?”夏纱挣扎着要不要答应,满心为难。“看倒数,年年都可以呀!何必非今年不可?” “纱纱,你有点感觉好不好?跨越两千年的新年倒数,岂是年年都有。”夏妙织听得猛翻白眼。 “你根本就是算计好的。”夏纱愈想愈不对,瞅着眼生气地瞪她,“去纽约看新年倒数要很早就计划好,又怎会还订回家的机位?你分明是一开始就在设计我回去,这太过分了吧?” “怎么这么说,我已经顶六、七年了耶!好歹你也该回去尽尽做女儿的责任吧!” 夏妙织心里嘀咕着,年年回去,老妈就推一堆相亲照给她,她都快找不到理由搪塞了,总要换纱纱回去应付一次,才叫公平,何况找个新恋情,铁定可以把旧的给忘掉。 “你明知道我对那块土地的感觉,何苦又逼我呢?”夏纱苦涩的言词中充满不愿。 “我最受不了你这样,‘事过境迁’你懂不懂?何况人都死了七、八年了,你还念念不忘个什么劲。”夏妙织向来心直口快,心里想的嘴上忽地就溜出来。 半晌,夏纱没有应声,自顾自地剪花、扎花。 夏妙织正觉得纳闷,突然一旁忙着包花的楚??nb36e?大呼一声,“纱姊,你的手流血了。” “该死!” 夏妙织飞快地抢过夏纱手上的花束,丢给一旁的小妹孙思巧,这才看见不知几时夏纱的手掌被花剪划了一道口子,细细的血丝不断地滴在花架上。 “你真是死心眼哪!” 夏妙织赶忙抽了几张面纸,按住她的伤口。“走,上药去。” “不用啦!”夏纱心虚地垂下头,“我只是手滑了一下而已,没事。” “没事才有鬼!”夏妙织一把接过孙思巧递过来的医药箱,翻出消毒药水和消炎药径自帮夏纱清理伤口。 “就这么办,明天你就给我回日本去,老妈要你留多久你就待多久,顺便去把那些老掉牙的往事了结掉。该埋的埋了,该清的清了,一身弄干净了再回来,我不想再老是面对一个半死不活的你,你要是做不到就甭回来。” 夏妙织一边连珠炮似地数落,一边拉着夏纱到三楼的住家,丝毫不由她抗辩地拖出行李箱硬要整理。 “妙妙,你不要疯啦!”夏纱很无奈地坐在床上看她,“先别说我每周要固定去各公司换花,就单是马上要到的圣诞节,花店生意绝对忙不过来,何况圣诞舞会和跨年晚会的会场布置和预购的花束订单早已排定,加上当日上门的客人,我怎么可能放心撒手不管呢?” “这你甭管,店里还有??nb36e?、子都、子瑾和巧巧,何况我会待到三十号才去纽约,不会让你的‘紫筑’倒了的。”夏妙织很有把握地说。 “你?”夏纱包是担心地摇头,“还是省省吧!花被你一折腾,还能见人吗?” “耶,你别看不起我喔!”夏妙织不服气地对她冷哼。“我能一手打理‘夕缘’一年好几十亿的花卉相关进出口业务,难道还看不了你一家小小的花店?” “彼与此岂可相提并论。”夏纱很有“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力感。 “算了,懒得跟你说,反正你不去也得去,没得商量。”夏妙织鸭霸地说完,顺手把护照与机票都丢给她,临走还不忘撂下一句,“明天我会送你去机场,‘临阵月兑逃’的戏码,你想都别想。” 夏纱紊乱的心情在夏妙织的坚持与那日街头偶遇男人身影的冲击下,更加纠结不清。虽然极力想说服自己不要频频在陌生人身上寻找逝去的影子,但是潜意识里的期盼总是不受控制地一意孤行。 她全身乏力地躺在床上,阖起双眼依旧避不掉那鲜活的影像,她仿佛又看到他满身是血的身影离她愈来愈远,眼泪不由自主地沿腮滑落。 〓〓〓〓〓〓〓〓〓〓〓〓〓〓〓〓 “老板,拜托你专心点行吗?” 焦应桐小心翼翼拉了拉身旁的柴崎英司,第n次试图将闪神的他给唤回魂。 也不知道是谁多事,会议室里摆着一个粉女敕清艳的寒梅盆插,结果这一小盆花差点让东井株式会社亚太分公司的年终业务会报停摆。 会议桌上围坐的是公司里几个重量级的干部,面对柴崎英司的魂不守舍,大伙儿偷偷互递眼色。业务经理邵季东看着一向游戏人间但是精明如神的老板,居然会在最重要的业务会报上心不在焉,吃惊地停下报告到一半的业务数字。 然而相对于邵季东的吃惊分神,柴崎英司的心绪已回复正常,镇定地与他相望,不愠不火地说了一句,“邵经理,继续。”这一来倒显得邵季东比较不专心。 柴崎英司捺住性子听完邵季东对新一年的行销计划后,瞥了眼身旁的焦应桐和桌面上的梅花,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下将手提电脑盖上,“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会报由焦特助继续。” 说罢他也不理会众人的交头接耳,从容不迫地开门离去。 阖上会议室的门,也阻隔了焦应桐接手后有条不紊的声音。 柴崎英司失神的目光穿透玻璃帷幕落向天际,云朵间仿佛有一抹清瘦的纤纤俪影若隐若现。 他烦躁地坐入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懊恼甩不去那个扰人心神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厚重的门有序地响了两下敲门声,柴崎英司头也不回,应也没应地兀自抽烟,继续望着窗外的蓝天。 焦应桐径自开门进来,见一缕悠悠轻烟从高背办公椅后面缓缓飘向天花板,他朗声笑道:“曾几何时,驰骋花丛的常胜将军也会阴沟里翻船,为情所困呀!” “无稽!” 柴崎英司毫无表情地转回办公椅,面对出言调侃的焦应桐,“好小子,你居然拐着弯骂我下流。” “哎,哎呀!大老板,我这可怜的小人儿担不起辱上的罪名哪!”焦应桐故作惊恐状,颤抖着双手把会议纪录放在柴崎英司的办公桌上。 按熄手上已将燃尽的烟,柴崎英司对他冷冷一笑,“哦,是吗?所谓君子风流不下流,既是浪荡花丛就是浪子了,何况在你眼中我绝对构不到君子的门槛,既然沦为浪子,还怎能不下流呢?” “大老板爱说笑,小人儿岂敢把您比拟‘水’呀!”焦应桐嘴里虽然否认,手却耍宝地直往下处比去,愈说愈忍不住笑,结果还是哈哈一笑坐倒在柴崎英司的办公桌前。 “你真是愈来愈没有分寸了。”柴崎英司终究也装不出酷脸,笑着摇摇头。 “你还敢嫌我没分寸?”焦应桐挑起眉瞪他,“真不晓得谁比较没有‘斩节’,看看你这些天失魂落魄的德行,忙得半死的公事全推给我耶!我真该趁你心神不宁的时候写张调薪和分红的签呈让你签名,那我就再也不用留在这里让你荼毒了。” “喔,邀功呀!”柴崎英司靠着椅背满不在乎地对他笑,“说,想要多少。” “不多、不多,就要分公司今年盈数净额的千分之一吧!”焦应桐玩笑地伸出一根指头。 “你也太贪心了,不怕钱太多会被压扁吗?” “钱这东西哪有人怕多的。”焦应桐想想不对,“你到底知不知道,那代表多少呀?” “不就是九百四十万左右?”柴崎英司想也不想地看他一眼,顺手将会议纪录推到一旁。 “咦!看不出你还满清醒的嘛!”焦应桐玩笑地哀叹一声,“太无趣了,你既然还这么精明,会议干么不自己开,又推我去当代打。” “一年领走公司七位数以上的年薪,不多出点力行吗?” 柴崎英司连一点愧疚的样子也不装装,径自拿起衣架上的长大衣和手提电脑往外走。 “老板,我赚的也是辛苦钱呐!”焦应桐看他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赶紧起身跟着他一起走。“喂!你上哪去?” “回总公司。” “你会不开,连报告都不看一看就回去?” “你办事我放心。”柴崎英司一向信任焦应桐的能力,深信在他出发之前一定可以拿到需要的资料回去日本总公司交差。 “你……简直吃定我了。”焦应桐很无奈地看他一眼,乖乖地从西装口袋里模出一片mo片,“你真是要命,这么率性,难道不担心脑袋空空回去,不但会被削一顿,还会给比下去吗?” “我有你嘛!你不可能让亚太分公司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他轻松地接过mo片,笑得自信满满。 “拜托,你只要把用在女人身上的心思拨回个百分之二十,东井集团那张龙椅早就非你莫属了。” 焦应桐就是想不通柴崎英司明明可以把公司经营得比现在更有声有色,可是却天天吊儿郎当地周旋在花丛里逐花而生,害得他时时得帮着应付总公司的一切需求。 “我要是真的想得到那个位子,又何必跷家到台北来。那种日子多无趣呀!张开眼除了公事就是应酬,最后连婚姻都得沦落成企业联姻的筹码;相信我,那样的‘荣华富贵’绝对比不上自由可贵。” “你啊!人在福中不知福!”焦应桐没辙地看看他。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也。”柴崎英司不在乎地回望他,“走吧!送我到机场去。” “还早呀!你不是搭华航下午五点四十五那一班吗?” “何必被他们控得死死的,如果能早点走来个出其不意,岂不更好?” “不好吧!”焦应桐不甚赞同地说,“再说哪有老板跷班还拖着属下一起跑的,那公司业务怎么办?” “死脑筋,公司一天不理不会倒的。”柴崎英司说得轻松,根本不把千百万的生意当回事,“何况,今年的业绩好像太好了点,这趟回去万一总成绩排名太好的话,明年你就给我偷闲少干活,少赚个三、五亿也无妨,省得金箍咒落到我头上,陷我于水深火热。” “得了,哪有这样的老板!”焦应桐听得真翻白眼。 “当然没有喽,天地之间独我唯一嘛!”柴崎英司应得得意。 “你……你这个人真不是普通‘漫皮’!” “哈哈!走了,开车去。”相对于焦应桐满脸苦笑和甘拜下风的表情,柴崎英司洒月兑地拍拍他的肩大笑离去。 〓〓〓〓〓〓〓〓〓〓〓〓〓〓〓〓 “柴崎,你到底听了没?” 焦应桐始终不放心毫无准备的柴崎英司回去总公司,所以边开车边做业务重点提示。在高速公路上他还算专心地听着,可是车一到机场大楼前,他整个人的心思就不见了。 “喂!你眼睛在看哪呀?” 焦应桐好奇地顺着柴崎英司的视线一转,正好看到一个女子步入机场大厅。 “老天!”他忍不住叹气。 “少啰唆,停车。” 柴崎英司视线不离地盯着远处那一抹熟悉的倩影,快步走入机场大厅,结果迎面而来的假期人潮,将整个大厅挤得水泻不通,哪里还有那人的形影。 “该死!”他懊恼地梭巡四下,试图在万头钻动的人群里找寻,但是入目的是黑压压一片,真叫他的梭巡徒劳无功。 将车停妥,提着柴崎英司的手提电脑和大衣走入机场大厅,焦应桐远远就看到他急切张望的模样。 “怎么回事?这么急躁太不像你了。” 焦应桐一拍柴崎英司的肩膀,把大衣交给他。 “算了,可能是我眼花了吧!”柴崎英司自嘲地一笑。 “我实在好奇到底怎样的一个美女,能让你这么念念不忘、失魂落魄的。” “美女?” 柴崎英司眼前不由得浮起那张被雨淋湿显得楚楚可怜的脸庞,那带愁含忧的瞳眸深处却又倔强万分。 漂亮吗?如今回想起来,当时倒不曾注意到。 “不清楚,我没留意。” “不会吧!”焦应桐夸张的笑道:“你一向不都是以‘貌’取人,只对美女有兴趣吗?怎么可能弄不清楚她美不美呢?” “应该是美丽的,也或许她有另外一种非肉眼可见的美丽,那才是吸引人的关键。” “哇!太复杂了,不符合你公子的本性。”焦应桐的视线不由得也随着他的目光在大厅里寻人。 “瞧瞧,如果是那个女人的话,我就相信你的眼光赞,失魂有理。” 焦应桐拉拉身旁的柴崎英司,指向国泰航空柜台前一个短发俏丽、高佻优雅的俪影。 “真的是她。” 柴崎英司的声音毫不掩饰再见的喜悦,疾步穿过人群往国泰的checkin柜台走去。 “不会吧!” 焦应桐脚步阑珊,有些失意地跟着,心里暗自嘀咕,怎么就这么巧,居然中意同一人。 他抬眼一看,已不见方才那道耀眼的身影,只见在国泰航空公司的柜台前,地勤空姐满溢笑容地看着柴崎英司,“对不起,今天的班机真的客满了,圣诞假期嘛!大家都事先订位的,别说是经济舱,连商务舱都满满的。” “真的连个补位的都没有吗?” 柴崎英司有些落寞地看着对他猛抛媚眼的空姐,私心期待他的男性魅力会在此刻发挥功效。 “真的没有啦!”空姐殷勤地说着,不忍心看到帅哥失望的表情。“这样吧,和我们相差二十分钟的新加坡航空四点十五分还有一班飞大阪,你不妨过去试试看。” “谢谢你!” 柴崎英司露出一抹炫目的笑容直奔新航柜台,再次利用他潇洒自若的魅人笑容要求补位头等舱,那魅力十足的男子气概几乎叫新航空姐神魂颠倒。 焦应桐实在有点看不下去,拉着柴崎英司离开新航的报到柜台,“你在玩什么把戏,这班sq984是飞大阪关西机场的,你不回东京,没事补位去大阪做啥?” “她上了飞大阪的班机。”柴崎英司理所当然地说。 “你太疯了吧!”焦应桐很无奈地看着他,“拜托,你不要又一头栽入温柔乡,耽误了正事,我会被总公司那个草包烦死的。” “再说吧!”柴崎英司无动于衷地说道:“我想出现就会出现,否则,嘿嘿……说不定老头子一气之下将我逐出东井的名下,那就太棒了。” “你真的疯了,再这样闹下去,还不知道事情要怎样了结呢!”焦应桐担心地说着。 “难道你还怕我会一文不名,沦落行乞吗?” “对,到时候我看你拿什么本事勾搭女人。”焦应桐真是受不了他游戏人间的态度。 “凭我,安啦!”柴崎英司自信满满地笑道。 仿佛应和他的说法,不远处传来新航空姐的呼唤,她真的在关柜前让柴崎英司补到一个头等舱的机位。 “看吧!” 柴崎英司露出得意的神色走过去,满面笑容地低头刷卡,接过空姐手上的机票和登机证。 “真是没有天理。”焦应桐玩笑似地抱怨着。 他双眸一黯,心中不免失落,老天怎地这么偏心,一样看上的女人,他就有机会去追求,自己却得面对失望。 “木头,不要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柴崎英司愉悦地接过焦应桐手上的电脑,“生活放轻松点,看到中意的就飙过去,不要太保守。”说着用力捶了他一下,“好好利用圣诞假期,付诸行动吧!” “你胡说什么?”焦应桐不解地看着他,不相信柴崎英司竟能看穿他心里想的。 “还假,再装就不像了。” 柴崎英司笑着指指方才焦应桐惊为天人的那个短发佳丽,此刻她正对着已经办完验证手续的长发女郎挥手。 “咦,你追的人不是她?”焦应桐很讶异看到那个高挑美女站在通关处的玻璃墙外。 “二愣子,我追的是她。” 随着柴崎英司的目光,焦应桐这才发现移民关柜台后面还有一个与她容貌神似的长发女子。 “还真瞒不过你的眼。”焦应桐看着柴崎英司了然的笑容,有些尴尬地笑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去吧!”柴崎英司眼明手快地将焦应桐用力一推,正好将他推往短发美女掉头离开的路线上。 柴崎英司坏坏地对焦应桐一笑,很满意自己的恶作剧成功地替好友制造出亲近美女的机会。他无声地对焦应桐说加油,随后加入一堆等着检验证照的长长人龙中。 第三章 “喂,你……”夏妙织没料到突然有人冲到她的面前,煞不住脚步一头就撞上去。 “小心!”焦应桐出于本能将迎面而来的她抱个正着,随即一阵清新的花香沁人心胸。 “可恶,你是故意的。”夏妙织火大地用高跟鞋鞋跟狠狠踩了他一下。 “哎哟!”焦应桐皱着眉闷哼了声,很无辜地看着眼冒火花的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还说不是故意。”她双手用力想推开,却挣不月兑他的拥抱,“快点放开我,你存心吃我豆腐呀!” “别生气,我真的不是有心的。”焦应桐贪看她怒火熊熊的绯红娇颜,依依不舍地松开双手,“为表示我无心冒犯的歉意,让我请你喝杯咖啡赔礼好吗?” “哼,不必。”面对他温文有礼的举止,夏妙织的怒火也烧不太起来,“算了,以后走路当心点。” “嗯!” 可惜佳人怒意难消吝于一笑,他很无奈地对她一笑,连她的姓名也问不出口,只好一拐一拐失意地走向楼梯。 “喂!你的脚……” 夏妙织一看焦应桐走路的样子,才发现刚刚生气的那一踩好像踩得太重了一点,难怪他一直皱着眉头。想想这个小意外好像还是自己比较理亏。 因此她追到他的身旁,仔细打量这个男人的模样,浓眉大眼,高挺微勾的鼻梁,配合似西方人的深轮廓,组合成一张不是很英俊却满性格的脸庞。 便阔的双肩,魁伟的身材,让人联想到应该有个火爆粗霸的性格,不意他却是个很有修养的男人。 看他辛苦下楼,夏妙织直觉刚才自己太小题大做。难得对方大量,不但不生气还低声下气的赔不是,想想刚刚一口回绝了他的邀约,倒显得她很小家子气。 “嗨!对不起,刚才我反应过度了。”她陪着他走完楼梯,才给他一个抱歉的微笑。 “咦,你不生气了。”颇意外她的改变,焦应桐高兴一笑。 “谁说我不生气,我只是想问你刚刚说的还算不算数。” “我说了什么来着?”焦应桐也不知是真忘了还是故意装呆。 “你……这么没诚意,算了。”夏妙织有些恼地转身欲走。 “嘿!别走,我开玩笑的,你别恼。”他赶忙伸手拉住她,“能得小姐首肯喝杯咖啡是我的荣幸,怎么敢忘了呢?” 焦应桐陪个笑脸自我介绍,“我叫焦应桐,请问你……” “夏妙织。” 两人聊着走向机场的停车场,而无巧不巧地,两人的车正好停在隔壁。 “这就叫有缘呀!”焦应桐说着,很绅士地拉开夏妙织粉紫色的日产跑车,“我们约在南京东路华航旁的六福皇宫见吧!” “嗯!那我先走一步。”她很爽快地答应,“回头见喽!” “好,不见不散!” 焦应桐目送夏妙织的粉紫色跑车离开视线,一抬头正好看到新加坡航空公司的飞机起飞,他无声地对柴崎英司道了声谢,祈祷他也能顺利地追到他的梦中天使。 〓〓〓〓〓〓〓〓〓〓〓〓〓〓〓〓 近乡情怯,夏纱再没有比现在更能体会这个感觉了。 离开整整八年,再次踏上这块故土,全新的关西机场让她觉得非常陌生,她迷惘地环顾四周,来来往往的人潮更显得她的无措,原来不自觉中,她早已习惯“他乡是故乡”了。 拉着有些重的行李箱,夏纱往宽广的入境大厅找寻往京都的交通工具,心里却忍不住骂着夏妙织,怨她不该临时拉她代替,而且不替她准备机场和交通的资讯,虽然她的日语依然灵光,但是全新的环境对她总是不便呀! “可恶!”一不留神她竟让咒骂月兑出口。愈拉愈重的行李箱到底装了多少东西,妙织难道要她在日本落地生根吗? 夏纱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谁让她尽忙着“紫筑”的生意,将行李交给妙织处理,这下不正是报应临头了吗? 埋怨归埋怨,她双眸灵活地四处望望,终于发现jr新干线的绿色窗口和大阪近铁的“南海号”都在五楼。 她正想上电梯时,却发现手上的重量一轻,赶紧抬头一瞧,一个年近四十的男人已将她的行李箱拿过去,并且对着她鞠躬哈腰。 “喂!那是我的行李,你想干什么?” 夏纱纳闷地看着他太过礼貌的动作,伸手想将行李箱拿回来。 “大小姐,我是小林,老爷吩咐我来接您。”小林用日语对夏纱说着,“车子就停在外面,请往这边走。”说着他拉着她的行李箱就走。 “喂!你一定是弄错了,我不认识你家什么老爷。” 夏纱急急地追上他,拉住她的行李,也拖住小林的脚步。 “大小姐,你说什么?”小林满脸迷惑地看着她,完全听不懂。 她死拉着行李箱不肯放,慌乱之间并没有发现她用中文对着那个男人说话。 “我说你弄错了,请把行李还给我。” 小林皱着眉摇头,年年不都是他来接机吗,大小姐今年怎么这么奇怪?管他的,老爷还在家里等着呢,反正只要把人接回家交差就好,奇不奇怪跟他没啥关系。 小林索性一手拉着夏纱直往自己的车子走去。 “喂,放手,你想干什么?日本是个有法治的国家,你这样做是犯法的。”夏纱着急地四下张望,可是身旁来去的人们竟然个个形色匆匆,无人理睬他们。 “你快把行李还我,要不然我就叫人了……”眼看行李箱被放进汽车里,她紧张地在车旁和小林拉扯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低沉的声音和一双有力的大手插入争执拉扯的两人之间,夏纱只觉得声音有些耳熟,人已经被搂入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是你?!” 她紧张地抬头一看,映入眼里的居然是那日台北街头帮她捡花的男人,此刻他正用关切的表情看着她。 “发生了什么事?你没怎样吧?” 柴崎英司压下怒气,低头温柔地打量怀里微微颤抖的女人,想不到她才离开他的视线一下子就差点被绑走了。 “该死的!” 他咬牙暗骂,如果不是补不到国泰的机位,他早就在国泰的飞机上认识她了,又岂会让她在此受人欺负,担心受怕。 “我没事,只是他认错人,又听不懂我的解释。”夏纱不自觉紧缩在柴崎英司的怀里寻求温暖。 “别怕,我来帮你解释。” 柴崎英司将她包在自己的大衣里,躲避机场外迎面而来的寒风细雨。 她听着他流利的日语,如行云流水般一泄而出,三言两语就将来龙去脉弄清楚了。 小林坚持他没有接错人,因为他已经接过她好几年了。 柴崎英司脑筋一转,立刻想到不久前在中正机场见过的短发佳人!想当然耳小林应该是把她们两人弄混了。不过姑且不论她们是不是一家亲,此时靠在他怀中的女人,他绝对不会放手,而她又正巧也不肯跟小林走。或许这样做有点不该,但是如此难得可以和她相处又得她信任的机会,他岂可任其溜走。 “她不是你要接的人,你真的弄错了。”他大胆地替夏纱回绝了小林,“请不要再纠缠她。” “你是谁?”小林不解地看看夏纱和柴崎英司,心想今年的怪事怎地特别多。“凭什么要我相信你? “我是她的男朋友,她是和我一起来的。”他理直气壮地看了小林一眼,径自拥着夏纱往机场大楼走回去。 “先生,你这样把人带走,我没办法回去交差呀!”小林急得追着他们跑。 “已经告诉你认错人了,你若是再啰唆,我就报警说你试图绑架她。”柴崎英司冷笑地回头看他一眼,未曾提高音调的几句话却叫小林打了个冷颤停住脚步。 看着他们愈走愈远的身影,小林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不懂自己怎么会被那个笑容温和的男人吓到,可是方才那男人表现出来的霸气却叫他不自觉地依言遵从。 算了,小姐并没有说要与人同行,那一定是他认错了。小林自我安慰地想着,无奈地开空车回去。 〓〓〓〓〓〓〓〓〓〓〓〓〓〓〓〓 “啊!不要……” 从关西机场往京都的“はろか”新干线列车上,半睡半醒的夏纱朦胧之中仿佛又看到那人惨遭殴打,浑身是血地被架走了,她无助地大叫一声陡然惊醒。 “你怎么了?做恶梦吗?” 柴崎英司急切的关怀紧紧将她包围,她茫然地抬起头,梦中人那双相识的眼睛居然出现在眼前。 “你是谁?” 她混沌不清地问着,他只是个初见数面的陌生人,但是为什么独独那对深邃黝黑的双眼总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故人,除了眼中缺少热烈的情愫以外,分明就是相同的一对瞳眸。 “我是柴崎英司呀!你不是已经知道了?” 柴崎英司盯着夏纱空茫的双眼,明白她还陷在梦境里未清醒,在她眼中看的或许是他,但是心里想的却绝对不是他。 “你以为我是谁?”他不由得厌恶起藏在她心里那个不知名的人。 “唉!纵然相似终不是……”夏纱愣愣地看着柴崎英司好一会,轻轻地叹了口气,紧拢的眉间尽是落寞。 柴崎英司无由地揪紧心,想疼惜她的渴望霎时涌上心间,多么希望能抚去她满身的失落与孤寂。 “他是谁,对你很重要吗?”他掩不住声音里的不悦,粗哑地问着。 “是呀!”夏纱迷迷糊糊地想着、应着。“他是我最挂意的人。” “他在哪里?”柴崎英司不自觉提高了音量,此时此刻对占住她心的那人,他已不仅仅是讨厌而已了。 “他走了。”她偏头,泪水悄然滑落,哽咽的声音中尽是伤痛,“走到我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去了。”悲切的目光落在车窗外遥远的彼方。 “对不起,我无意惹你伤心。”他料不到一句简单的问话,竟惹来她如此大的反应。 “心伤非人惹,情痛总自招。” 泪水润湿过的双眼像盛着无尽的忧思,她吐出幽幽几个单音,轻缈如烟入雾中,飘忽无踪。 柴崎英司望向车窗玻璃,在玻璃的映照下,对上一颗颗滚落的晶莹泪珠,再也禁不住想安慰她的念头,伸手环抱她。 “你……”夏纱被他的拥抱惊得一跳,整个人从恍惚的情绪中猛然吓醒,回头正想挣月兑,却叫眼前相同的白色丝帕乱了心绪。 他体贴地替她拭去颊上的泪痕,细心帮她拨开遮住左眼的发丝。 不知有意还是无心,她接过他手上的丝帕,悄悄动了一下坐姿,不但挪开了他的怀抱,更无巧不巧地避过他拨发的动作。 “无如往事随风散,顾惜怜取眼前人。” 柴崎英司一听那人早已仙踪渺茫,心里那团不痛快总算烟消云散,“逝者已矣,来者可追嘛!” 夏纱无言地望着他摇头苦笑,这气宇轩昂、自信尊贵的男人,人生于他应是予取予求、随心所欲的,要求他懂得“珍惜”两字倒也像苛求了。 她也不奢望这个天之骄子能懂得她的心情,更何况他毕竟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 柴崎英司看着默然无语的夏纱,她唇畔那抹浅笑仿佛有说不尽的忧思,尤其那一抖不去的淡淡轻愁看得很碍他的眼。 “难怪贾宝玉总爱说女人是水做的,看看你,两次遇到你,你都是湿淋淋的,下回我一定得记得多带几条手帕。” 他幽默地带过她的眼泪,希望转移她的注意力,不再忧郁寡欢。 “你少取笑我,那只是巧合,我平时不会这么爱哭的。”夏纱无措地掐捏手上的丝帕,羞涩地露出一抹赧然的笑容,霎时如乌云散尽,青天豁然开朗,让他眼前一亮。 “古人所谓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原来不是骗人的。” 一句玩笑似的称赞马上将夏纱的双颊刷上一片赭红的胭脂,她羞中带怯的神情更叫柴崎英司魂魄尽散。 “真的很难想像你是一个日本人。”这是她打量他许久才下的定论。 “哦,你怎么会这样感觉?”他很好奇地看她。 早时两人互道姓名时,她已有些讶异,此次相逢更显得意外。 “因为你不但说得一口字正腔圆的中国话,还能引用中国文学中的字句,单是这一点就够叫人惊讶了。” 夏纱将眼前柴崎英司俊朗潇洒、风采温文的形象比照五短身材和不离,总显得有些猥琐的日本男人印象。“何况,你那颀长英挺的身形更是不像。” “那么我可以把这几句话当作赞赏喽?” 他一向无敌的魅力笑容,看得夏纱猛地心跳加速。 “你……”她一时间竟找不到可以应对的词句,只能低头局促地扯着手上的丝帕,躲开他的挑逗。 柴崎英司笑笑的伸手握住她忙碌不已的双手,“别再玩了,我不再闹你就是。”说着他把丝帕拿回来折一折就往口袋里放。 “啊,那手帕脏了,我买条新的还你吧!”夏纱急忙想拿回来,却见他故意闪开她的动作,“最少也让我洗干净了再还呀!” “帕上佳人泪,点点动人心。” 柴崎英司一手揽住她,让她动弹不得,才慢条斯理地将手帕放入衣袋里。 “有了它,我会记得永远不再让你哭。” 他说得轻佻之至,却让人有种誓言的感觉。 “素昧平生,你不觉得这句话说得唐突,非常不妥吗?” 夏纱有些别扭地动了动,想要挣开他的怀抱。 “男人不叫女人掉眼泪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嘛!” 柴崎英司故意忽略她的不自在,将她拥在胸前,“何况,还是自己的女朋友,就更理所当然了。” “可是,我和你又不是……”夏纱急急想保持距离。 “嗯、谁说不是。”他迅速截断她的抗议,“方才在机场我跟那司机说了是你的男朋友,你没抗议不就是默认了?” “你在机场说了什么我没听到,何况即便说了什么也只是权宜之计,怎么可以当真。” “这样吧!”他突然放开她,正经八百地对着她自我介绍,“夏纱小姐你好,我叫柴崎英司,今年三十一岁,任职于台北东井株式会社亚太分公司,个性温柔多情,无不良嗜好,当然最重要的是我还是个孤家寡人,请问有这份荣幸请你当我的女朋友吗?” “你别闹了啦!”夏纱被他唱作俱佳的表情逗得忍不住掩嘴一笑。 “笑了呵,那你就是答应了喔!”柴崎英司开怀一笑,伸手又想搂她。 “对不起,你的盛情我心领了。”这一回她有了防备,身子往旁边一缩,避了开去。 出乎意料的拒绝轰得他满眼金星。这是什么世界,他主动想追求一个女人耶,对象居然不领情。 “为什么拒绝我?”他神色一凛,专注地注视着她,仿佛想从她的眼里看出她是真想拒绝还是惺惺作态,“难道你是为了那个已经远离的人?” “那人虽然已经不在,但是依旧存在我心。”夏纱敛去笑容,小心翼翼说着。拒绝一个这么高傲的男人,她都觉得自己很不识好歹,“既然我无法全心全意对你,就不该误你。” “你为了这芝麻小事不肯接受我?”柴崎英司哭笑不得地摇头,想不通这个流行速食爱情的年代里怎么还会有这么死心眼的女人? “谁没有过去,我不在乎他存在于你的过去。”他认真地对她说,“虽然我来不及参与你的过去,但是我绝对不放弃加入你的未来。” “万一他不但存在于我的过去,也一直延续到未来,你还能无动于衷吗?”面对他的坚持,夏纱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能让他知难而退。 “无动于衷”那才有鬼,柴崎英司在心里暗哼一声,不过此时他可不会老实说,真说破了眼前这个小女人不吓得翻脸不认人才怪。 所以…… “这根本不是问题,在未来的日子里我有自信一定能取代他,成为你心中的独一无二。” 他说得自信满满,充分表现出男人追求所爱的决心与毅力。 “你好霸道呀!” 夏纱语带埋怨的回答,有着不得不认输的无奈。 “这是你独有的荣宠哟!” 柴崎英司再次伸手搂她,这一回夏纱不再闪躲,半推半就地任他拥个正着。 适时,车上的广播响起火车已平稳地在京都车站靠站的讯息。 下车时,月台上的夜风掠过,带来一阵寒意,夏纱不由得打了个冷颤,随手拉了拉身上的外套。 “还冷吗?” 柴崎英司随即将她揽入自己的大衣里面,替她挡去冷风,“待会在车站精品街选一件保暖的大衣吧!” “不用啦!我想我应该有带厚的冬衣来,等等穿上就行了……” 她说着,猛然想起方才走得太快,竟然忘了把行李箱要回来。 “糟糕,行李……” “什么?”他看她紧张的样子,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马上停下脚步关注地问着。 “刚刚那人把我的行李放上车,我忘了要回来。”夏纱有些懊恼地说。 “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那倒没有,可能只是些礼物和换洗衣物吧!” “哦,掉了就算了。”柴崎英司不以为意地说道:“我陪你去选焙一些新的就行了。” “这……”夏纱犹豫了一下没有答话,眼光飘往车站外。 已经到京都了。 她心里估量着,只要一回家,她就像鸟儿入了囹笼,根本连凭吊往事的机会都不会有。 母亲当年又气又急的将未曾痊愈的她强行送到台湾,尤其对那人的下落、死活含糊搪塞、三缄其口,虽然妙织口口声声说那人已亡,但是生不见人,死后也该让她到他坟上一祭吧! “你在想什么?是来自助旅行的吗?” 夏纱不但没有回答,连行进的脚步都停顿下来。 柴崎英司随着她停下脚步,将视线落向街头,除了圣诞假期妆点得美丽缤纷的街景,并没有任何吸引人的景物,想来她又闪神了。 “你问我什么?”夏纱有些迷糊地问着。 “你太藐视我了唷!”柴崎英司玩笑地抱怨着,“我这个大帅哥在你身旁,你居然还神游四海。” “对不起,我被这座新颖的车站大楼迷住了。”她情急生智随口说了个理由。 “不急,会有时间让你慢慢逛的。” 他笑一笑没有戳破她的托辞,“我是问你一个人来自助旅行的吗?” “是呀!” 夏纱打定了主意暂时不回家,她要先打听一下当年的事,最少也要再一次证实“他”的生死下落才甘心。 “喔,那正好,就让我当你的向导,尽一尽地主之谊吧!” 柴崎英司边走边介绍着,“这个车站大楼连同旁边的‘京都ヤンチユリ|ホテル’五星级饭店才启用两年多,是京都的新地标。 两面室内手扶梯可以让人一层一层的逛遍这整个大楼,尤其顶楼的空中步道不但相通大楼两边,还可以浏览整个京都的夜景,非常赏心悦目。” 夏纱听得津津有味,但是出了车站大厅,却突然在往地下街的楼梯入口停下脚步,“谢谢你一路上的照顾,我该走了。” “走?”柴崎英司一时间难以接受听到的信息,“你……怎么回事?” “在日本,圣诞节和新年是属于情人和亲人的重要节日,我不能……” “你不能,还有谁能?”他差点就被气昏,“敢情你根本没把我说你是我女朋友的事情当真?” “我们只是萍水相逢,且当是玩笑说说笑笑吧!” “玩笑?”柴崎英司搭着她的肩不肯让她回避他的目光,正色道:“我做事一向不开玩笑,我一路从台北追着你来大阪,更不是只为了和你闹着玩。” “你……你别吓我。”夏纱被吓得直往后退,并没有留意到身后已是下楼的阶梯。 幸好柴崎英司眼明手快,赶紧将她拦腰抱住,才免去摔落的危机。 “你才不要吓我。”柴崎英司紧搂住她走向车站旁的“京都ヤンチユリ|ホテル”。 “看看你这么不会照顾自己,两次要不是我,还不知道会伤得多严重呢?” “还不是你害的,方才你不吓我,我怎么会出状况。” 夏纱不悦地瞪他一眼,挣扎着想扳开他的钳制,“放手啦!不把话说清楚,我不走。” “我不会放开你的。” 柴崎英司温文的脸上尽是执意的霸道,“有话到屋里说,没必要虐待自己顶着寒风在这里争执吧!” 夏纱听而不闻地看着他,愈看愈陌生,心里直怨自己大意,居然那么容易就被那张脸孔迷住,万一他不怀好意那不惨了,想着不自主又打了个寒颤。 “很冷吗?”不待她拒绝,他圈着她快步走往饭店。 搂在怀里的身躯轻轻抖动着,他宁愿说服自己,她是因为禁不起寒风的吹袭而颤抖,也不肯接受她是怕他怕得浑身发颤。 “相信我。” 柴崎英司在她耳旁轻喃,不愿看到她眼里的恐惧与排斥。 “我只是太喜欢你而已。”他暗自叹气,不该沉不住气实话实说反而把她吓坏了。 夏纱戒慎地看着他,他那明亮的眼中除了淡淡的懊恼,清澈一如无瑕的流泉倾动人心。 或许她真的多心了,她偷偷吁了口气,放松紧绷的神经,对他浅浅一笑,化解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 “对不起,我……”她有些不自在地想解释。 “别说,是我太急躁吓到你了。” 柴崎英司对她温柔一笑,一副翩翩君子形象,看得夏纱都忘了原本要说什么了。 第四章 “京都ヤンチユリ|ホテル”有一整片光亮透明的落地玻璃,大老远服务人员就可以看到客人上门。 此刻,饭店的门房一见到柴崎英司和夏纱走近,马上开门迎上前去。 “柴崎さんきん!” 随着一声恭谨的称呼,一个结结实实九十度的鞠躬礼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夏纱愣了一下,虽说日本的服务生都非常有礼貌,不过这么慎重的大礼也未免有些吓人吧! 柴崎英司却丝毫不意外地笑笑点头,迎着赶上前来迎接他的客房部经理,笑着伸出手阻止他行礼。 “克也,假期的生意不错吧,还有房间吗?” 柴崎英司清楚看见新田克也对夏纱的好奇,不过他还算懂规矩,目不斜视不曾多看她一眼。 “托您的福,房间全部客满。”新日克也必恭必敬地应道:“不过您的房间一向为您留着,请容许我为您带路吧!” 柴崎英司点点头,轻轻环住夏纱的肩膀,任由他领着他们上楼。 顶楼只有少数的几个房门,新田克也打开其中一个,请他们入内后交出房间钥匙,又是一个九十度鞠躬才离开。 夏纱站在玄关就不再往里走,心想或许她可以请柜台再开一间房。 柴崎英司好笑地看着她脸上丰富的表情,她真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紧张和担心清清楚楚表露在脸上。 “没办法,饭店全满了。” “全满?”夏纱不自觉提高了几分音量,“那换一家呀!” “小姐,现在正逢假期呐!”柴崎英司故作无奈样,“何况都这么晚了,别家也不见得有空房呀!” “可是我们是两个人,总不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吧!” “你放心,我会很君子的,半夜绝对不会骚扰你。” 他故意说得信誓旦旦,看在夏纱的眼里反而更担心,尤其他后面还加了一句,“当然如果你邀请我的话,我就不保证了。” “我不要,要住你住。”她握着门把想走人,“我宁愿到对面的旅馆街试试运气。” “别走!” 柴崎英司急忙拉住她,看似伤心地看着她,“你怎么就这么信不过我呢?” 他伸手拉开隔着玄关与房间的纸门,一手拉着她往房间里走,“走,我带你进去看看,你若还是不满意想走,我绝不拦你,如何?” 夏纱好奇地往纸门里一瞧,映入眼中的景物叫她半晌说不出话来,她并不是没有见识过五星级饭店的总统套房,而是眼前这个格局,显然比一般的总统套房还要宽广、华丽许多。 她一任柴崎英司揽着肩,走入布置典雅的西式客厅,整组意大利进口的沙发座椅和价值不菲的水晶灯,还有橱柜里意大利制限量鉴售的古董瓷器,件件都叫她看得目不转睛。 而宽敞雅致的榻榻米敞间摆着全套备前烧的茶道工具,还有多扇关着的纸门,不知是什么用途的房间。 看着夏纱傻愣愣的表情,柴崎英司不由得淡淡一笑,她眼中的惊讶充满赞叹,并无一丝一毫的贪婪。 随着她像发现瑰宝的目光,他打开每一扇纸门隔间让她看个过瘾,一间和西式客厅相呼应的卧房里有张kingsize的大床,和全部都是意大利上等货的家具摆饰。 “如何,还满意吗?”他看着她惊异得有些迟钝的样子,忍不住想逗逗她。 她直觉地摇摇头拒绝进入,转身看向八个榻榻米大的和室,虽然房间里一样摆着备前烧的花器和摆饰,但是至少看起来还不至于太昂贵。 “为什么摇头?” “太贵了,一屋子贵得要命的家具和摆饰,会害我睡不着觉。” “这是什么理由?” “怕万一不小心弄坏一样,岂不要一辈子当给这家饭店当免费杂工抵债。” “你真是可爱。”柴崎英司被她正经八百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万一真的要赔,我也会把你赎回来当我个人一生的长工。” “这是很正经的事情,你居然笑我。”夏纱被笑得脸红,一生气干脆转身往外走。 “别这样,开开玩笑而已。” 他赶忙收了笑脸,挡在她的面前,“别生气嘛!要不然你睡和室那间,总可以接受吧?”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始终想不透,他为什么要百般讨好一个只见过一、两面的女人?“难道你不怕我是个贪得无厌的拜金女,死巴着你不放吗?” “那也只能怪我有眼无珠,识人不明,怨不得谁。”清楚看到夏纱真真实实的疑虑,柴崎英司更是一点也不担心地说着,“何况,你是吗?” “我……”夏纱看到他自满得意的样子,真希望可以大声地应他一句“我就是”,可偏偏她却是个连谎都撒不好的人,只能对着他志得意满的表情暗自生气。 “唉,我拿你怎么办好呢?” 柴崎英司发现她即使生气,模样也是万般动人的,灵动的澄眸幻化着百变色彩,喜怒悲欢一幕幕流闪若画。 “先别想那么多,一路折腾,你只怕累坏了。”哄着她,他打开豪华至极的浴室,门里日本特有的浴衣“ゐかた”和按摩浴白正诱惑着疲累的她。 “你先去梳洗一下,我去吩咐柜台,让厨房帮我们弄点吃的。” 柴崎英司说完,留下踌躇不安的夏纱径自走开。 夏纱回想踏进饭店大门时门房与经理诚惶诚恐的接待,再看看眼前奢华的排场,柴崎英司这个风华超绝、气度不凡的男人绝对称得上“天之骄子”。 在镜子前面,她疑惑地看着镜中的人影,柳眉轻锁、双眸蕴愁,单薄的身躯曲线不明,怎么看都构不上“美女”两个字,又为何能独得这豪门贵公子的青睐? 她该留下来和他继续相处吗?还是独自离去? 夏纱拨了通母亲家里的电话,想告诉她自己已平安到达的消息,远端却只传来答录机的声音,她简单留下想独自一游的心愿,和在除夕夜回去和她一起吃团圆饭的许诺。 没有人接的电话,无形中帮她确定了留下的意愿。 但是…… “失去”的悲痛依旧深埋心底,时时与她共舞,多少年孤独一人,她早已习惯了与清冷、寂寞相伴。如今她可以眷恋一个温暖的拥抱,而不担心又换来另一场伤痛吗? 在这个她正准备将往事了结的怀旧之旅里,让一个对她抱有强烈占有欲的男人参与,又是好还是坏呢? 明亮的镜子里映照出一个充满迷惑的容颜,无解的难题让她不由颦眉聚愁。紧拢的眉间淡淡忧思萦绕,夏纱却不知正是这楚楚娇容牵引着柴崎英司浪荡不羁的万丈柔情。 无解—— 既是难以抉择的死结,她索性说服自己,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 〓〓〓〓〓〓〓〓〓〓〓〓〓〓〓〓 柴崎英司交代了厨房准备两份精致的宵夜,才想到要打通电话和台北的焦应桐连络一下,免得那个太过尽职的老实人横死在老头子的怒火底下。 耳边犹自响着焦应桐未接的电话铃声,房门已然响起悦耳的音乐门铃。 “不错嘛,动作还满快的。” 柴崎英司正为饭店的服务喝采之际,门外出现的却是一个冷眸寒冽的酷酷男子,过长的刘海斜披过左眼,掩去他锐利的眼神,过肩的长发用一条黑色细皮绳扎在脑后,而全黑的长大衣衬得他如同一尊黑暗里的夜游神。 柴崎英司似早已料到,毫不意外地看着他,“莳拓,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呀!” “影逐光而生,自当与光如影随形。” 莳拓毫不在乎柴崎英司的揶揄,几个轻描淡写的字眼轻松迎击,丝毫不落下风。 柴崎英司耸肩笑笑也不动怒,身后轻如猫足的脚步,可以显示多日不见的莳拓,身手又增进不少。 “坐吧!”柴崎英司随意往沙发上一坐,手一摆要他也坐下。 “少爷,那与莳拓的身份不合。” 将柴崎英司特地在精品屋挑选的衣物放在沙发上,莳拓像根笔直的标竿杵在一旁不动。 “都说了叫我的名字,你却始终改不过来。” 莳拓不为所动地摇摇头 “莳拓,你知道我最不喜欢你什么吗?” 他微挑浓眉再次摇头。 柴崎英司故意板起脸厉色看他,“就是你的主从分界,你的作为说好听是老成持重,说难听点根本是食古不化。” “少爷,我只是遵从老爷子的规矩而已。” “算了,我也懒得跟你说了。” 柴崎英司虽然受不了有个影子跟前跟后,但是对莳拓却很欣赏,只是面对他的一板一眼,性好自由的他难免对莳拓多加捉弄。 “我以为你现在应该出现在东京羽田机场接机才对呀!” “少爷处事一向不按牌理出牌,所以属下大胆查了少爷离台的行踪。” “不错嘛!你还知道自己大胆。”柴崎英司倒不是真的想责备他,只是不想他被夏纱看到,免得她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注视下,个性害羞的她会吓得跑比飞还快。 “不过你来得正好,这东西你替我送回去给老头子。” 柴崎英司把焦应桐准备的mo片和手提电脑一古脑都丢给莳拓,“这一周你顺便替我处理台北所有的业务讯息,片子送到总公司去,免得他们找我的碴。” 他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却看得莳拓背脊发毛,“这段时间里,你这个影子要彻底从光的周围消失,还要帮我抹掉行踪,不准打扰我的生活。” 顿了顿,他威胁的撂下话,“你若是敢坏了我的计划,我就让你玩不完躲猫猫的游戏,永远疲于奔命。” “少爷,请不要强人所难。” 莳拓无奈地看着柴崎英司,他那笑容可掬、文质彬彬的表象根本是骗人的,其实比鬼还精明难缠的性格,才是他的本质。 “随便你喽!你自己看着办。” 柴崎英司一点也不担心莳拓会违抗他的意思,因为他该死的遵从观念早已根深蒂固,所以反而容易打发他离开。 莳拓很听话地接过手提电脑和mo片,脚步却依然不动。 “还有事?” “近来老爷子和武田都宝集团接触频繁,武田家正好有一位适婚的大小姐。”莳拓面无表情地说道。 “哦,那位大小姐如何?” 柴崎英司依旧不慌不忙地看他一眼,不大有兴趣地问道。 “长得貌美如花,身材窈窕曼妙,性格热情火辣,堪称人间尤物。” “哈!我怎么不知道你居然这么会形容女人。” 柴崎英司以希罕的目光瞟他一眼,不信他说的是重点,“少打马虎眼,你知道我问她什么。” “性情骄纵狂妄、待人蛮横无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莳拓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入幕之宾蜿蜒数里,锋头之健,与某世家公子足堪比拟。” “少卖弄口舌,别以为我不明白你指桑骂槐,当心我惩你一记蔑上之罪。” 柴崎英司当然不会真的为此罚他,只是捉弄老实人是件很快乐的事,致使嘴上常不轻饶他罢了。 “莳拓实话实说,如果少爷认为事实犯上,纵有严惩亦甘心受之。” 柴崎英司听得猛摇头,这家伙实在有够死板,弄得他连逗他玩玩的兴致都没有了,“你就不能改改呀!毕竟你也是柴崎家的一分子,何必把自己置身那么远?” “少爷最好不要提这事,夫人会很生气的。” 莳拓向来冷漠如死海的双眼迅速闪过一丝异样,快得连精明若神的柴崎英司都差点错过。 那道光芒是无奈还是不甘,柴崎英司分不清楚,只是非常不忍心莳拓如此优秀卓越,在柴崎家却永远矮人一等。 莳拓借由伸手取物,避过柴崎英司过于关怀的眼神,他早已忠于自己的宿命,不想让过多的关爱扰了他的心。 “少爷既然不爱我跟着,就让它代替吧!” 一支类似日本kyacwra公司刚刚推出的visualphonevp210附有lcd荧幕的行动电话,和一串造型特别的汽车钥匙同时出现在桌上。 “带着这东西,我还藏得了行踪吗?” 柴崎英司不悦地看了一眼,执意不要。 “这支是经过多次改良,独一无二,不但不会受限于系统不同的困扰,还有多项贴心的小设计。而您如果关机,就只有我能找得到。”莳拓的眼光瞥过浴室方向,不经意说道:“自由虽然重要,相信还有其他比自由更可贵的东西,少爷应该不希望珍宝受到一点点惊吓吧?” 柴崎英司当然知道夏纱的存在是瞒不过莳拓的,只是没有料到他会一言道破,“算你行,就留下吧!” 没想到他竟会爽快答应,莳拓不禁对那个无能窥得一面的女子产生无限好奇,他原只是想试探一下罢了,未料结果竟是这等惊人。 究竟是怎样一位女子能获得这个游戏人间的花丛浪子宝贝若斯?他虽然有心想认识她,但是不必问也知道少爷必然不会应允的、见好就收是明哲保身的第一步,当然更是莳拓奉行不二的救命法则,他动作迅速地提着电脑准备闪人。 “等一下!” 随着柴崎英司的呼叫,那串造型特别的车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准确地落入莳拓的手心里,“你开着四处去亮相吧!最好和他们玩一玩捉迷藏的游戏。” 莳拓没有抗议,只是表情死板地对着他弯腰做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因为这是柴崎英司最不喜欢看到的动作。 “你敢故意跟我唱反调,看我饶得过你才怪。” 柴崎英司板着脸,正想再丢些差事折腾他,不意莳拓却对着他背后行礼,直觉让他以为夏纱已从浴室出来,随即起身去迎。 谁知身后空无伊人,再迅速回头,眼前哪里还有莳拓的身影。 〓〓〓〓〓〓〓〓〓〓〓〓〓〓〓〓 “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夏纱不自在地拉拉身上价值不菲的“ゐかた”,虽然多年没穿过日式浴衣,但是衣襟左上右下的穿法她总还记得,应该不至于闹出穿反衣襟变成丧服的笑话呀! 所以面对柴崎英司目不转睛的注视,止不住的阵阵羞意直往上冒,尤其想到他连贴身衣物的尺寸都捏得丝毫不差,替她准备齐全,就让她浑身发烫,绯红的双颊更像涂抹了粉彩般娇艳欲滴。 柴崎英司像遭电流冲击过似地傻在当场,眼前身穿浴衣、秀发松松绾成发髻,露出雪白无瑕颈项的夏纱让他有种如坠梦境的错觉。 梦里梅花树下的精灵原来只是一团朦胧的影像,看不清的容貌刹那间仿佛清晰了起来,脑海里蠢蠢欲动的记忆,像要冲出重重的迷雾渴望自由。 夏纱再次确定她的穿着无误以后,抬手对柴崎英司一挥,扰乱他专注的视线,羞恼斥道:“喂、你不觉得这样看人很失礼吗?” 猛然被打断思绪的柴崎英司有些遗憾未能及时唤醒那段记忆,不过他并不着急,只要有她在身旁,相信会有很多机会让他想起来的。 他不慌不忙露出赞赏的笑容迎上夏纱,“明珠仙品落寰尘,忍罪凡夫惊失魂……” “你……” 随着柴崎英司的赞美,夏纱脸上的红晕从双颊一直蔓延到脖子,含羞带怯的大眼睛四处飘晃,不敢和他四目对望。 “三分姿色四分赞是常情,五分才貌夸十分就显得轻佻、虚伪了。”她别扭地走远几步,还是避不开他紧追不放的目光。 “你真的是上天给我的无限惊喜。” 柴崎英司朗笑着拦住夏纱,“我从来没有碰过反应像你这么敏捷的女人,你怎么就不会像她们一样,高高兴兴地接受我的赞许呢?” “因为我有自知之明。”她其实并不是真的无动于衷,只是前尘往事难以轻易忘怀而已。 “男人的甜言蜜语之下都藏有不良企图,待女人听得晕头转向,就看不到绵羊表象下的狼形本色了。” “哎哟!大小姐,你的话真伤人哪!” 柴崎英司玩笑地捧心惨叫,逗得夏纱羞红的脸上露出一抹忍不住的笑容。 他一副失望的表情挨到她的身边,“瞧你这么了解男人的思维,那我岂不是连点偷香窃玉的机会也没了吗?” 他贼贼的双眼缠绕着她雪白颈项,蠢蠢欲动的情思恨不得能一亲芳泽,却又怕吓坏了芳颜,可真是难为了他这个情场常胜将军。 “看看你那翩翩风采、气宇不凡的相貌,只怕自动投怀送抱的人间绝色都让你应接不暇了,又何需‘偷香窃玉’呢?” “只可惜你却不会是那应接不暇里的一名呀!” 夏纱有些意外地偏头注视他,颇讶异他对她的了解。 “我说对了是吧?” 柴崎英司潇洒一笑,轻轻贴着她的背,将她引往落地窗前的矮桌,“其实你错了,中国人不是有句话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吗?所以你独特的美丽只有我这个情人最清楚。” “你不要故意寻我开心。”她根本不信,没好气地挥开他的手。 “不信?”他突然双手一圈,将她困在怀里,头一低,对着她的红唇作势要亲下去。 “别闹了,你不要吓我。”夏纱被吓得面色翻白,双手猛用力当胸一推,头一偏,让他的吻落在甩动的发丝上。 “算了,真话还没人信。”柴崎英司突然冷眼撇头,一甩手把她丢在桌旁,“扫兴!”径自往矮桌的另一边坐下。 夏纱没想到一路上温文有礼的他会突然用强,幸好猝然停手,不过还是吓得她柳眉紧蹙不知所措。 柴崎英司故意不看她,自顾点起纸锅锅底的火弄起宵夜,心底却暗自偷笑她还真藏不住心事,喜怒哀乐一眼就叫人看透了。 “对不起,我……” 夏纱心有余悸地看着突然变得疏离冷漠的他,惊觉自己太一厢情愿地转嫁了对故人的信任。尤其见他半晌不搭腔、不理人,她头一低嗫嚅说道:“你别生气,我换了衣服马上走,你就当从没有遇到我。”说罢转身往和室更衣去。 “谁准你走了?” 迈不到两步路,夏纱只觉得腰差点被折成两段,整个人被柴崎英司从背后重重搂入怀中。“你敢走看看。”他浓浓的气息将她包围,急促的话语在她的头顶响起。 “我们本来就是陌路偶遇,既然惹你不高兴,我不走还留下来做什么?” “你少呕我了,别再提素不相识,你要是真走,我才会被你气死呢!” 柴崎英司一把将夏纱扳回身面对面,见她委屈又惊吓的模样,心里兀自多了几分懊恼与怜惜,他终是忍不住轻轻吻吻她的粉颊,“方才是逗你玩的,你该不是当真了?” “没有,只是我还不起你这份情。” “你想得太多了,那是我心甘情愿的,我很高兴遇到你,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柴崎英司将她带到矮桌前的坐垫坐下,才走回另一面。 桌上的纸火锅正好沸腾,他殷勤的帮她装满碗,直催她吃。 “多吃点,飞机餐是最难下咽的东西,你一定饿坏了。” 夏纱端着碗举箸不动,心里百思辗转,面对他不讳言的热烈追求,她的心充满两难。 “别只顾着看,快吃。” 柴崎英司不是不明白她心里的矛盾,她还放不下旧情,即使“他”已经死了。他说不介意是骗人的,但是在逼她太紧只会把她吓跑的情形下,他只能捺着性子慢慢磨她,相信感性如她,无需几日自然就会赢得她的心。 前提是千万不要让他等太久呀! 夏纱视线扫过桌面上的菜,每一样都是京都料理的精品,连纸火锅里煮的都是当今最好的材料。 他?撬?克?挥傻煤闷娴匚实溃骸澳闫绞倍脊?谜饷椿踊簦俊? “哈哈哈!”柴崎英司被她问得哈哈大笑,赶紧放下手上的碗,免得汤汁溢出,“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认为我生活挥霍的人。 “我只是不亏待自己而已。”他指着落地窗外灯火辉煌的京都市区,居高临下望去,那一片灯海美得像人间仙境,“良辰美景,佳人在畔,人生所有的努力不正是等待这一刻吗?” “你如何能确定,你的抉择是正确无误的?”夏纱若有所指地问道。 “听从你的心,它会清楚地告诉你答案。” “但是……” 柴崎英司伸出手覆上她滑润的手,“别想了,让脑袋瓜子休息一下吧,快吃,吃饱了我带你入灯海,体会一下日本平安夜的热闹如何?” “嗯!好呀!” 夏纱犹豫了一下才低头就碗动筷子,既然心情怎样也理不清,不如就暂抛一旁吧! 柴崎英司露出一抹浅笑,灿亮的眼眸中尽是宠溺的愉悦。 第五章 岁未的岚山,白茫茫的雪花像柳絮般飞舞空中,飘在翠竹的叶梢枝头,覆在山寺屋宅的青瓦墙面,撒落在清澈迤逦的保津川水面舟身,也停驻在坐船赏景的柴崎英司和夏纱的衣襟上。 柴崎英司第一次没有开车游洛西,只因为夏纱坚持要像观光客一样坐jr山阴本线到岚山,再搭嵯峨野登山观光小火车环山而上。山间幽静雅致,隐隐还能听到山壁下保津川潺潺的流水声。 寒意料峭的岚山虽然没有嫣红翠绿的风景可以游赏,但是薄雪掩映银光闪闪,空气中水分凝结成冰晶挂在树梢,形成独特的韵味,亦颇让人难以忘怀。 短短七公里,二十五分钟的トロシコ列车经过了八个隧道,在龟冈到站开回头。 柴崎英司偕同夏纱下了列车,还意犹未尽的前往保津川的渡船码头,包下一艘长舟游赏保津峡的山光水色。 整艘船除了三个泛舟老船夫,就只有柴崎英司和离他一臂之遥的夏纱,小舟在船夫使力摇桨的摇橹声中,往渡月桥的方向顺流而下。 一路上寒风卷起雪花在空中飘飞回旋,点缀着单调的冬天变得多彩缤纷。 “冷不冷?” 柴崎英司体贴地替夏纱拉拢松开的围巾,唯恐她被寒流冻着,“看你鼻子都红了,要不要把围巾围高一点?” “不要,我不冷啦。” 夏纱拍拍身上又轻又暖的长呢大衣,笑着说道:“看看你紧张的,我这身帽子、护耳、围巾、手套、长靴、大衣,更别提你藏在我衣服里的保暖袋,这全副装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要到北海道札幌看雪祭呢,哪里只是出来赏赏小雪而已。” “在台湾最冷也不过十度上下,你怕连雪也没有碰过,对冷完全没有免疫力,我可不希望你往后的假期全在感冒里度过。” 瞧她单薄的身子,像一阵风就能吹走的样子,柴崎英司自然就想多呵护她一些,不过,夏纱独立的个性,反而不太习惯他的照顾。 “你放心,我没你想象的娇弱,在台北我一向自己照顾自己,里里外外打点得好好的,一年难得有点小病小痛,倒是遇到了你,反而像弱不禁风了。” “还说会照顾自己、那你手心上的刀口怎么来的?别告诉我插花也能被花扎了那么大的伤口。” “那只是个小意外不算数的,何况插花用花剪划破口子也是难免呀。”夏纱下意识模模早已结疤的手心,想着那天和妙织的对话,如果她知道自己不但和个陌生人携手坐船游江,还夜宿同房,不知道会有多惊讶呢。 “不管怎么说,只要我在你身旁,就要把你照顾好,就算是小意外也不容许发生。”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专制呢?” “当然没有。”柴崎英司想起以往那些女人看他就像看到一张张没有额度的金卡,总是像藤蔓一样缠着他不放,哪里还会嫌他霸道。 “女人巴不得我对她们多花些心思,享受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嫌弃,就只有你会跟我讨价还价。” “你还好意思跟我抱怨,也不想想早上闹了多少笑话。” 夏纱想着早上他们两人在京都市区的精品店购物的情况,当真如拔河般互不相让。 “我明明只需要几件保暖的衣服就够穿了,你却一副想把人家整间店都搬空似的。” “哪有女人嫌衣服多的,再说,是你我才作陪,别人想求都求不到;何况我从来不知道陪女人购物原来是这么有趣的事情,你怎么忍心剥夺我的快乐呢?” 他素来是不陪女人逛街购物的,在他的观念里,那样既浪费时间又无趣,所以向来由着女人自己选焙,他就只负责付帐单,而那帐单上的数字绝对是今日所见的四、五倍以上,他也依旧眉头不皱一下付得潇洒。不意今天特别陪她,她反而一径地摇头拒绝不领情。 “但是,别人是别人,我是我呀!对我你可以出意见,却不能要我平白收那么贵重的礼呀。” “区区几件衣物,算得了什么,你又何必坚持不接受呢?过两天我们去做几套和服,你不许又跟我摇头说不。” “和服?!几套?!” 夏纱两眼一翻差点晕倒,那种贵死人的东西,能让他看上眼的,一套起码动辄几百万日币,她哪里能要。 “你千万别当真,我可不想花那个冤枉钱,买回去供起来。” “你错了,我再正经不过,而且,我已经和专门的师傅约好时间,就等假期结束,西阵织的新友禅送到。”柴崎英司将印象里她穿着浴衣的影像自动改换成穿日本传统和服的模样,“你穿起和服一定很漂亮,我很期待一睹你的风采。” “别闹了,那种衣服在日本过年或节庆时,还有机会穿穿,带回台湾,真的只能晾起来供而已,何况京都的友禅是世界知名的,我就算有几张金卡,怕也是刷爆了还不够。” “没那么夸张,再说,送你是为了取悦我自己,这样你还要拒绝吗?” “当然,所谓无功不受禄呀。” “我送你的是‘礼物’,没道理还要论功才行赏吧?” “没有男人会平白无故送女人礼‘物’,况且已承你‘地主之谊’照顾很多,实在没有理由把我的疏忽变成你的负担。” “负担?你说得太严重了。” 柴崎英司好笑地看着她正经八百的样子,显然她只当他是个单纯的上班族,难怪在她的眼中他不但过得挥霍还很奢靡。 “不过,我倒是很喜欢你成为我的负担,那绝对是种最甜蜜的负担。” “当一个人成为另一个人的负担时,‘负担’两个字就真的太沉重了。”夏纱的目光从清澈的河面转向无垠的天际,云深不知处,她仿佛还看到当年那人为这两个字所付出的惨痛代价。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藏不住心事的脸上有着落寞与哀思。 “想什么想出了神?” 柴崎英司受不得被冷落的感觉,趁她出神之际,坐到她的身边将她搂住,“叹什么气?明明聊得好好的,怎么没一下就满脸乌云密布?” 夏纱被他突然一问,远飘的心神拉不回来,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停顿了几秒钟才呐呐吐出两、三个字,“呃!没事。” “睁眼说瞎话。” 他用力搂了搂她的腰身,笑着吐她糟。 “放手。” 夏纱眼睛直盯着船板,挣了挣,想甩月兑他霸道的长臂。 柴崎英司却故作不知,任她愈挣愈用力,加上船夫为了避免撞上川中的大小石头,原本就把船划得摇摇摆摆的,结果使得游船在川里更是险象环生。 利用行船摇晃的机会,他乐得紧拥她,风凉说道:“你别再乱动,万一掉入水里,虽然水浅淹不死,冰冷却会让人冻个半死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船夫故意帮衬他的说词,游船巧之又巧地迎上一片湍急的水面,溅起的水花扑上夏纱的脸,吓得她直觉地往后挪去,反而更缩进柴崎英司的怀里。 柴崎英司弯起嘴角乐在心里,细心替她掸去帽子上的水珠。 夏纱有些懊恼自己反应过度,尤其游船只是一阵摇晃,很快就恢复平稳,而她却更陷在他的怀里进退不得。 无法撼动他的铁臂松手,她不由得抱怨道:“你赶快放手,这船头船尾都有人看着,搂搂抱抱不好啦。” “哦……你脸红了。” 柴崎英司看到她愈发嫣红的脸颊,想着偷吻一下多好,不由整个头直靠过去。 “哪有,你别胡说。” 夏纱发觉脸上一阵阵发热,知道藏不住脸红的秘密,可是他死命靠近的脸庞绝对是助纣为虐的祸首,她狠狠地瞪他一眼,只换来他皮皮的耸肩一笑。 “哈,没有吗?” 柴崎英司像猫戏老鼠般在她艳若秋枫的双颊上各亲一下,笑看她如朱丹泼洒画布,不但迅速染红脸颊,还蔓延入衣领之内,颈项红透了。“这下就一定有了。” “你好过分。” 夏纱既惊心且羞怯地往外躲去,整个人几乎成九十度后仰挂在船边。 “小心!” 柴崎英司身体紧跟着上前一趴,探手伸到她的背后撑住她的身体,害怕船行摇晃将她抛出船外。 不意两人的重量同时压到一边,让船身严重倾斜,柴崎英司连忙将夏纱拉起,吓得船夫频频大呼危险。 有惊无险地避过一块高出船身很多的岩石,柴崎英司不免庆幸自己反应够快,要不然一次玩笑的嬉戏,可能会演变成一对又湿又冷的落汤鸡。 夏纱实在有些火又不好意思发作,圆睁大眼一横,索性垂下眼睑不理他。 “开个玩笑而已就生气了呀?” 柴崎英司涎着脸对她笑,搂着她往船中间挪回去,“对不起,别气了好不好?下次……” “还下次!”夏纱恼着打断他的说词。 “不能有下一次,那我可就苦了。” 他故意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美食当前,只能看不能碰是件很难受的虐待,你就行行好,别跟我计较如何?” “你少扮苦肉计,我才不上当呢。” “这样也不行,那我就敢喔。” 柴崎英司露出的笑容,故意又贴近她的脸。 “你……你敢怎样?” 夏纱明知道他只是在耍宝,却也担心他假戏真作亲吻她,弄得她两眼四晃想找个机会逃出他的魔掌。 “我敢用强呀。”他伸出双手作势扑向她,逗笑的表情十分夸张,“这小船四周都是水,两岸峭壁就算不高也上不去,你不如乖乖就范,一偿我愿怎样?” “你不要逗我笑啦,我还在跟你生气。” 夏纱死命憋着笑,可是忍得好辛苦。想不到这个贵公子模样的男人,也有这么宝的一面,一点形象也不顾。 不过,他既然想闹,就来胡闹个够吧。 她眼神一转,突然朝他后面山壁方向着急的尖叫,“喂!小心点,要掉下来了。” 柴崎英司并没有随声撇头望去,只是右手随即一压,将欲溜往前排的夏纱扑倒,顺势整个身子覆盖在她的上面。 “喂、你想压死我呀。” 她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快,她还来不及溜成功,就让他逮到,真是偷鸡不着蚀把米,反倒让他白吃了豆腐。 “你还不快起来,玩笑也要有个限度,这样怎么见人?” 柴崎英司的头搁在夏纱的肩膀上,整张脸几乎贴上她的脸颊,近得只要轻轻一碰就能将她吻个正着,暧昧的姿势更让他感受到她的曲线。 “要我起来不难,只要告诉我你的心里在想什么,我就依你。” “你耍无赖喔。” “没有办法,谁叫你声东击西之计不成功呢。” “说了没事嘛,是你不信呀。” 夏纱很不自在地飘动眼神,使了使力气试图将他推开,可是推了半天,柴崎英司还是不动如山,压得她动不得。而最叫她气结的是他目不转睛的注视,他像永远看不够似的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稍显急促的气息阵阵拂过她的脸颊,让她想不脸红都难。 “若真的没事,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分明是言不由衷,怕我看破玄虚。” “你怎么这么精呢?”夏纱甚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让我藏点秘密有啥关系,你的好奇心也未免太重了。” “我的好奇心是因人而异的。” 柴崎英司朗声一笑,笑声震动他的胸膛,也冲撞她紧贴的柔软,她红扑扑的脸颊引诱男人犯罪,他微倾头将唇印上她因薄怒而微翘的红唇。 夏纱惊得双目圆睁,张口就想抗议,不料正好让他灵活的舌尖溜进她的嘴里,与她的舌尖相亲相爱。 虽说偷香得逞心里很乐,却也不敢太投入,毕竟船上还有三眼六目盯着看,他自然是不在乎,但是,夏纱绝对会介意。所以未等她挣扎,柴崎英司就迅速起身坐定,伸手拉她。 “你太恶劣了。” 夏纱气得咬牙低吼,至然漠视他的好意,径自爬起往前排坐去,一任他僵在当场。 他早想到她会生气,但本以为顶多是口头上娇嗔几句意思意思,结果应该会和他更亲近才对。殊不知,她居然气得翻脸一言不发,连理也不理他。 这倒好,以往从来是女人迁就他,几时有他处处讨女人欢心还碰钉子的,难道真是风水轮流转,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想想除了去年夏天,他玩笑地追求杨曜风没有公开的女朋友黎孟冰,被她打了回票,算是败绩以外,这些年来,还没有哪个女人对他是不假辞色的。 这一回他再次主动出击,不料又摘到一朵扎手的花,碰了一鼻子灰。柴崎英司自嘲地笑笑,这种经验也算难得啦,只是,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另外一种报应呢? 看着夏纱僵冷的背影,他有些无奈地摇头苦笑,料不到这小女人看起来柔弱,脾气却还挺拗的,显见他若是不道歉,她恐怕真的准备不言不动一路跟他赌气到渡月桥,下了船怕不径自掉头离去才怪! 唉!不记得谁曾经说过,男女之间谁先动心谁先受苦,如今不正印证在他的身上了? “对不起。” 柴崎英司来到夏纱身边,微微倾身,在她的耳后悄声道歉,气息拂过她的脸颊,试图引起她的注意。但只见她的身子缩了缩,不回头也不应声。 “真的不理我?” 他小心地坐到她的对面,嘻皮笑脸地对她说:“我只是情难自禁,没那么罪大恶极吧?” 夏纱依然默不吭声,眼神飘向江心远处,就是不看他。 “还不消气呀?” 柴崎英司显得有此局促,他可从来没有跟女人赔不是的经验,这一下子就没辙了。 “那你说,怎样才能让你不再跟我冷战?” 想他向来都是被女人追逐的一方,哪里受得了反被女人轻忽冷落,面对夏纱的不理不睬,他真的没有耐性等她慢慢气消,索性来个以动制静。 “好吧!那你打我一巴掌出气好了。”说着他当真抓起她的右手使劲往他的脸颊挥去。 “你疯啦!” 夏纱终于有了反应,她的手一挣想缩回去,不意两人距离太近,手掌还是挥上他的脸,幸好力道小了些,没有留下五指印。 “不舍得你气坏自己,就算要用你一巴掌相换,我也心甘情愿。” 柴崎英司握住她的手压在他的颊上,“气消了没有?要不要再来一下?”他蹙眉深情款款地看着她,“我实在受不了你跟我冷战哪。” “你何苦呀。” 夏纱毕竟心软,看他微皱的眉,小心翼翼的道歉,就算再有怨气也都化成烟尘,她拨开他的手拂上他的眉尖。 “别这样,我不值得您花费这么多的心思,你该是高高在上、万人争宠的……” “不许说,不要提醒我报应当头来。”柴崎英司懊恼地捂住她的嘴苦笑摇头。 “你呀!要我怎么办好呢?” 她拉下他冻得冰冷的双手,握在手中帮他取暖。 “很简单呐,只要让我好好爱你。”柴崎英司反握住她的双手,热切地看着她。 面对他火热的眼神,直来直往的言语,夏纱不由得抽手想闪。短短的一天,他就颠覆了她几年来的感情世界,一时间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只能任慌乱主宰着她。 “不许你躲我。”柴崎英司用力握住她挣动的双手,几乎撒赖地对她说。 “你别这样,我很为难的。” 他强硬地说:“我不管,我只要你答应我。” “你不能不讲理嘛。” “讲理?除非你有充分的理由说服我。” 夏纱一脸坚决,“我当然有,我有太多的理由可以让你打退堂鼓。” “那你不妨试试看,我的决心有那么脆弱吗?” “你既然这么想听,说就说吧。” “你终于肯说了。” 柴崎英司松了口气地看着她,希望她说出来能让他们之间的信任又进一步,而不是将他推得更远。 “不说你不放我走呀。” “你当真那么无情,一点都不留恋吗?”他不悦地蹙起眉,“说吧!我洗耳恭听。” “不是现在呀!”夏纱看他满是不乐意的模样,不由得有些迟疑,“你瞧渡月桥到了,我们该下船了。” “喔,那就留着晚上慢慢说吧。” 柴崎英司体贴地扶着夏纱下船,她回身对着老船夫们点头道谢,老船夫冲着他们直笑,笑声中还夹杂着几句京都特有的腔调。 夏纱被老船夫笑得浑身不自在,禁不住满面红霞。 柴崎英司却乐得在一旁欣赏她娇羞的模样,没有要替她解围的意思。 “都是你啦!” 她埋怨地横他一眼,用开他的手一跺脚,径自往前走去。 “喂,喂,等等我呀。”柴崎英司忙唤着疾步跟上。 身后还隐隐传来老船夫带笑的独特口音和柴崎英司急促的脚步声,夏纱听着,却愈走愈快。 “又没谁追你,走那么快做啥?” 柴崎英司快走几步,一把环住夏纱的腰身,拉住她。 “你不就追来了。” “难得,你终于承认我在追你了喔。”他坏坏一笑,得意的脸上笑意浓浓,让人恨不得伸手抹去。 “自说自话,你老是不正经,害我被取笑。” 她对嘻皮笑脸的他实在没法子,只能恨得牙痒痒的又无可奈何。 “小鸵鸟,你不喜欢我用说的,那么我用行动表示好了。” 柴崎英司索性将夏纱紧紧搂在身旁,一百六十几公分的她窝在将近一百九十公分的他怀里愈发显得娇小、楚楚动人。 “你还闹,刚刚被老船夫们笑不够吗?” “老人家哪是笑你,只是说:‘小夫妻不要吵架,恩恩爱爱才会久久长长’。” “你少占我便宜,谁跟你是小夫妻。” “别不领情,多得是女人抢破头。”柴崎英司说得平淡,听不出是得意还是懊恼。 “不用把我算进去。” 夏纱应得丝毫不觉可惜,反倒让柴崎英司气结不已。 “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好过,反正在你眼里我大概跟路人甲、路人乙没啥两样。” 他搂着她越过横跨桂河的渡月桥,在另一个码头上了一艘大游览船,“算了,我们先去饭店,再说下去,我早晚会被你气死。” “小肠、小肚、小眼睛、小鼻子,连这点小事也计较。”她皱起鼻子笑他。 “哼!不知好歹,等我们到了岚峡馆,看我怎么修理你。” “岚峡馆?”夏纱藏不住因惊讶而急促的声调,这个一直想遗忘的名字,挑起了她深埋的记忆。 “怎么了,你住饼吗?” 她异样的神态清楚落入柴崎英司的眼中,回想方才船行川中她一副神游天外的神情,难道就这么巧,还是因为她难忘旧情想重游故地,所以才坚持造访岚山? 醋意像发酸的气泡满溢胸中,梗在咽喉里难以吞咽。虽然他在夏纱面前表现得毫不在乎,可是实际碰上了,却在意得不得了,一点也洒月兑不起来。 “嗯!很久以前。” 游览船行在平顺的河水里,放眼望去峰峰相连,风景甚是宜人。夏纱盯着山壁下愈靠愈近的码头,口里含糊不清应着话,她虽然抱着旧地重游的心情要求一游岚山,但是连住宿饭店都巧之又巧地和当年一样,就不是她始料所及了。 难道,柴崎英司不但长得和“他”超级相像,而且竟连心思都一样?疑团在脑海中愈盘愈乱。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莫不是老天爷开她玩笑? 游览船靠上码头,投宿客人一一拾阶而上,神色恍惚的夏纱无意识地跟着人潮往上走。 岩壁上瓦檐粉墙愈露愈多,她不自觉深叹了口气,眼前情景熟悉,却令她感伤不已。 遥想昔日由此而上,身边伴着知心人,眼中尽是初春景致,人美花娇,粉女敕樱花纷纷飘落,落英片片,处处春意平添欢欣。 未料今朝故地重来,相伴那人身何在?耳中回旋寒风呼啸声,冬景沧桑,薄薄白雪随风轻飘,枯枝凄凄,点点寒意渗透心扉。 一步一忧思,缕缕添愁意。 柴崎英司望着夏纱惆怅的背影,心底无端浮起叫他非常不痛快的那两句话。单看此情此景,他不必追问,也能察知那个可恶的故人伤她有多深。 微挑的双眉不自觉泄漏了他满心的不悦,快步沿阶而上,眼前那十数阶石梯,他恨不能够一蹴即至。 第六章 “いうつしゼいませ!” 岚呖馆迎宾大厅,两列成行的女中们亲切地对上门的宾客鞠躬招呼着,日本人好客多礼的待客之道,在一进门的刹那表露无遗。 听着饭店女中响亮的欢迎声,柴崎英司疾步赶上步履踟蹰的夏纱,拦腰一搂,正好迎上迎宾队伍前那位最美丽的女子。 “柴崎さんきん,欢迎光临。”年轻女子绾着发,身穿昂贵和服,满脸笑容对柴崎英司热络地招呼着。 “尚子,熟人了,何必这么客气。”柴崎英司跨上前,赶忙拉住正要弯腰行礼的和田尚子。 和田尚子讶异地挺直弯了一半的动作,看向柴崎英司,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中文,虽然他们曾经一同修汉学研究,但是没道理在这里和她练习中文吧? 柴崎英司没有忽略和田尚子疑惑的眼神,只是他更在乎夏纱的感觉;他回头一瞧,见她不自在的模样,赶紧说道:“尚子是我的老同学,也是岚峡馆的年轻老板娘,她的中文说得很好,你不用担心说不通。” “哇塞,天下奇观哟。” 和田尚子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前这男人,还是她所认识那个“沙漠里的猪”吗?该不是哪个不识路的灵魂不小心投错了躯壳吧? 嗯,大有可能哟。 和田尚子想着柴崎英司这个风流大少,一向非名花不摘,非美女不碰,如果美女自动送上门,那更是爱理不理没三分钟热度;何况,以前他也曾携台湾美女同临,那些女人还不是操着生硬的日文讨好他,何曾见过他这么为人设想过,何况还是为个“女人”? “尚子,把你的嘴闭上,小心形象破坏光了。”柴崎英司很清楚和田尚子正大大取笑他,他却毫不在乎地对她笑笑,“纱的日语不行,请你说中文。” 他一面拉着想开溜的夏纱,一面正经八百地介绍道:“这是我的女朋友……” 夏纱适时挣了挣手臂,抗议柴崎英司不适当的介绍词。他不在意地对她一笑,安抚她的不悦,回头正待继续未完的话,却看到和田尚子正瞅着夏纱猛瞧。 “好久不见!” 和田尚子非常惊讶看到他们两人同行,所以冲口而出的问候早就忘了柴崎英司的交代,仍是用日语说。 “はぃ!ぉ久しぶつすれ,おぬうさん” 夏纱笑着对和田尚子鞠躬,对她吃惊的样子一点也不意外,毕竟自从当年一别,已经整整八年。“打扰你了,请多多照顾。” “说什么打扰,小夕,你真是稀客呐。”和田尚子马上失了对柴崎英司的热络,直接将他晾在一边不理睬。 她欣喜地拉着夏纱往住宿的别馆走去,“你真是没良心,一走八年,像失踪似的,也不捎个信回来。” “对不起,当年的事实在一言难尽。” “算了、算了,过去的事就别说了。”和田尚子一瞧夏纱皱起眉头,赶紧换了个话题说。“回来就好,你再不回来呀,那个花心男人还不知道要惹多少女人伤心呢!” “尚子,你说的男人是谁?” 基本上,柴崎英司根本完全被忽略,他有些无奈地跟在两个女人身后,一路听得满头雾水、疑云重重。他一直以为夏纱不会日语,没想到她却说得很流利。尤其和田尚子好像对她当年的事情知道不少,更让他好奇不已。 “你少装蒜,故作不知,当心我掀你的底。”和田尚子坏坏地回头对柴崎英司笑着,“好好巴结我吧。” “尚子,你不要造谣生事,纱会误会的。”柴崎英司潇洒一笑,一副不动如山的镇定。他出声撂了句话,只是不想夏纱有所误会,毕竟她对他不甚了解,万一她把尚子的玩笑当真,他的解释还不知从哪里说起才好呢。 “喔,紧张了哟!谁叫你找到了小夕,还藏私不告诉我。” “小夕是谁?” 小夕?柴崎英司只觉得脑海里闪过一幕幕熟悉的影像,却想不起为什么这个名字带给他沉重伤心的感觉。 “你少唬我,别说你不知道小夕是谁!” 和田尚子根本不信,拉着夏纱站在一脸茫然的他面前,质问道:“那她又是谁?” 柴崎英司霸道地搂过夏纱,“她是从台湾来的夏纱小姐,你有没有弄错?” “怎么可能?!”和田尚子惊讶万分,柴崎英司居然还没有记起小夕,那为什么…… “纱,别说你也不知道他是谁。”和田尚子转而向夏纱寻求解释。 夏纱迷惑地摇摇头,“他不就是柴崎英司吗?”她心底浮起好大的一团疑云,难道,他就是“他”? 从和田尚子的言谈中,她仿佛看到了一些往事的蛛丝马迹,但是——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她在心里反驳着,不可能是他,也不可以是他;他只能是个长得相似的男人而已,否则叫她如何接受,他居然将她忘得如此彻底? “你们两个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不是在戏弄我吧?”和田尚子以充满怀疑的目光看着他们,不想不小心变成老友恶作剧下的笑话。 夏纱再次摇了摇头,心事重重的模样,让柴崎英司频挑双眉,他最不乐意看到的,就是这种他不能掌控的状况。 紧了紧环在夏纱腰上的手臂,他沉声说道:“嘿!两位美女,不要忘了我这位帅哥的存在好吗?” “哟,生气了呀,算了,我也不想弄懂了。”和田尚子被搞得胡里胡涂,怎么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能看到两位又在一起,实在是件很兴奋的事。不如你们先休息吧!我去厨房准备点特别的为你们庆祝。” “尚子,别忙,我还有话找你说呀。”夏纱急忙唤着。 “不急、不急,会有时间让我们叙旧的。”和田尚子比比冷着脸的柴崎英司笑道,“我再赖着不走呀,你那位帅哥就要翻脸啦。” “尚子……” 夏纱还想再说什么,但是和田尚子优雅的身影没两下就消失在林间小径的远端。 “她走远了,你就先关心关心我吧。” 柴崎英司见她心急的样子,心里真是懊恼,当初选中岚峡馆是贪恋桂川和岚山优美的景致,希望给夏纱来个惊喜,没想到她反而带给他更多的惊讶和疑惑。 不过不管如何,就算心里堵着再大的不快与不解,眼前也不方便问,怕只怕一问,圣诞节的欢乐气氛就全报销了。 “看你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我会吃醋唷。”柴崎英司玩笑地说:“尚子再美,也没有我这个英俊潇洒的男人好用啦。” “你在胡说些什么呀!”夏纱被他一逗,终于有点反应。 “总算肯理我了哟。” 这个小女人呀!真是老天派来专克他的,柴崎英司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对不起!”夏纱敛眉垂首,语音萧索地说着。 “拜托,快乐一点好不好?难不成和我在一起真的这么痛苦吗?”他冷冷的声调中难掩怒意。 “你别生气,我不是……我没有……”她急急想解释,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要说了,是我不好。”柴崎英司瞧她满身落寞,语气惶急的模样,心里泛起阵阵心疼不舍,双手一环将她纳入怀中,“是我答应你慢慢来的,就不该苛求你…… “不要……”夏纱一手捂住他说了一半的自责,“都别说了。” 她怎忍心让这个气宇轩昂的男子为了她如此低声下气,不论他是故人还是新识,她都不该在这样的日子里坏了欢乐的气氛。 他吻了吻她纤细如青葱的手指,柔情万千的眼里尽是爱怜与疼惜。 “别玩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缩回手,好奇地问道:“你选择岚峡馆是因为尚子吗?” “如果我说是,我带你来是向尚子示威的,你信吗?” “无稽,我岂有那个分量,你真爱说笑。” “骗不过你,无趣。”柴崎英司摇摇头,显得有些无力,真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让她兴起占有的心。 “说真的,你到底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是巧合?还是故意? 夏纱的心里晃过各种理由,可是就没有一种可以说服她接受他既然已经将她遗忘在生命之外那么多年,如今又纠缠她的原因。 是怀疑?还是想确认? 如果他真的是当年梅花树下的故人,她不知道要怎样面对他,到底还应不应该信任他? 她渴望知道答案,又害怕证实答案,矛盾的心情起起落落,藏不住情绪波动的表情,也连带着幻化多变。 “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柴崎英司故意笑得贼贼地,“带你来当然是因为这里的风景美、气氛佳。你别看这一栋栋别馆,好像不怎么起眼,其实,被山峰围绕的岚峡馆建造于明治年间,六间为一组的别馆,每一间都有个日式庭园雅致风格的小院落,屋后一隅还有屋檐半遮的独立露天温泉池,每个房间都向着河面,黄昏时一面泡着温泉,一面欣赏落日风光,是人生最美的享受哟。” 说着,他贴在夏纱的耳朵上,“这里都是独栋式的,我要是想把你给吃了,才不会有人打扰呀。”说完,顺势在她粉女敕的脸颊上用力亲了一下。 “啊……” 夏纱着实被吓了一跳,慌忙推开他,连连后退好几步。 “哈哈哈……终于骗到你了呵!”柴崎英司也不拦她,只是大笑转身进门去。 面对他的恶作剧,她分不清楚该生气,还是松了口气,只是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杵在院子口发愣。 〓〓〓〓〓〓〓〓〓〓〓〓〓〓〓〓 “冬美,你看那不是今井家的野杂种吗?” 木屐キキユユ的响声直往夏纱的身后急速靠近,声声尖酸刻薄的讥诮夸张地嚷嚷着。 “朱实,别闹了,小心认错人。”西村冬美拉了拉武田朱责细声劝着,想把她带走。 “安啦!不会弄错的。” 武田朱实用力一用手,不理她的劝阻,执意跑到夏纱的前面。 “野杂种,真不要脸,今年怎么又跑来了?今井家不会要你的。” 夏纱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盛气凌人的女子,搞不懂她在吆喝些什么。 “哎呀!变哑巴了喔。”武田朱实一照面就是句句挖苦的讽刺,“知道丢脸就赶紧夹着尾巴滚回去,少打今井家财产的主意。” 夏纱蹙起眉抬头看了她一眼,不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只当是只疯狗在乱吠,径自走向别馆的门去。 “喂,有种别走。”武田朱实最受不了被忽视,快步赶上夏纱,紧紧扯着她不放。 西村冬美在一旁看得着急,“朱实,不要太过分,人家都不理你,你何必还去招惹,赶紧放手啦!” 她站在两女面前,急急想帮夏纱拉开武田朱实的钳制。 “冬美,你不要来阻挠,这可是关系邦彦哥的权益,跟你也大有相干耶。” 夏纱不解地看看武田朱实,确定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骄纵的女人,“小姐,请你放手,你认错人了。” “认错人?”武田朱实藐视的眼光充满恶意,“哼,我呸,别以为你把头发留长,人变瘦了点就能骗过我。” “小姐,我根本不认识你,你再无理取闹我就喊人了。”夏纱捺着性子试图对她讲理。 “怕你呀!有本事就叫叫看,你喊得愈大声愈好,最好嚷嚷得大家都知道,你是个没爹的小杂种。” “你不要再欺人太甚。” 夏纱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武田朱实的再三挑衅,终于提高了嗓门。 “这是怎么回事?” 两声严厉的问话适时响起。 “放手。” 柴崎英司疾步从屋子里飙出来,见着的竟是夏纱同时被两个女人抓着不放,他脸色一沉切进她们之间,双手一拨,拉掉武田朱实和西村冬美的手,且将她们推了开去,用力之大差点让她们一起摔倒。 “柴崎兄,请高抬贵手。” 今井邦彦大跨步迎上西村冬美和武田朱实,一手一人正好将她们扶住。 “我没事,你别这样。”夏纱没想到柴崎英司会那么生气,赶忙出声安抚他,并一面帮着扶住西村冬美,向她道歉,“小姐,对不起,柴崎没有恶意,你多包涵。” 西村冬美回她一个微笑,两人的友谊在沉默中迅速建立。 柴崎英司不悦地将夏纱搂入怀里,关切地扫过她全身上下,“她们有没有伤到你?” 夏纱摇摇头,“没有啦!那小姐是在帮我,你太莽撞了。” 柴崎英司怒眉一挑,冷哼一声,不理会她的解释。 “别这样,我们进去吧。”夏纱息事宁人地推推他想走。 “不行,我的女人岂容人轻易欺负。”他冷冽的双眸注视着武田朱实,不想善罢甘休。 一直着急不已的西村冬美回头向今井邦彦求援,“邦彦,你来得正好,赶快叫朱实不要闹事了。” 今井邦彦的目光扫过怒意盈眉的柴崎英司,落在被他珍爱护住的夏纱身上迟迟不动。 武田朱实被柴崎英司杀人似的怒视吓得猛往后退,连忙对着今井邦彦喳呼起来,“邦彦哥,我才没有闹事,那明明是‘紫阳花’料亭的小杂种,我又没有弄错。” “住口。” 清楚感受到夏纱的身躯僵了一僵,柴崎英司陡然冷喝一声,熠熠慑人的目光怒气腾腾。 “朱实,不许再说了。” 今井邦彦沉声制止武田朱实刻薄的言辞,对着柴崎英司说道:“柴崎兄,朱实无理取闹,多谢手下留情。请问这位小姐是……” “她是我的女朋友。” 发现今井邦彦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夏纱的身上,柴崎英司不是很乐意地介绍着。 今井邦彦一点也不意外看到柴崎英司充满占有意味的拥抱,他风度翩翩地对夏纱一笑,“小姐,我叫今井邦彦,不知有这个荣幸知道你的芳名吗?” 夏纱明显感到柴崎英司环在她腰上的手臂紧了紧,她轻轻抚模他的手对他安抚一笑,才对今井邦彦说:“夏纱。” “夏小姐,请原谅朱实的冒犯,我替她向你道歉。” “不必客气,只是一场误会,千万不要为了一点小事坏了大家的游兴,你们请便吧。” 夏纱轻描淡写地化解一场可能会起的冲突,三言两语就把欲言又止的今井邦彦给堵住嘴,拉着神情愈来愈阴沉的柴崎英司快步往屋子走去。 唯一没有认知到现场气氛怪异的武田朱实,不甘示弱地嚷着,“邦彦哥,你怎么就放她走了,也不想想她们母女多厚脸皮、多恶劣,干么还对他们这么客气?” 原来就不想走的柴崎英司一听她的批评,马上停下脚步回头看,弄得夏纱只好娇声劝道:“别这样,何必跟她一般见识,走了,错过黄昏美景多不值得。”说罢,硬是将他拉走。 今井邦彦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没入别馆,才转身对武田朱实喝斥,“你真是要命,毛毛躁躁的,搞不清楚状况,还不快走。” 他径自搂着西村冬美往远处的小木屋走去,一面走还一面数落武田朱实,“你怒骂那女人事小,但是,你难道没发现那男人有多宝贝她吗?你到底知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管他是谁,那么凶,活像要吃人似的。” 武田朱实虽然被吓到,嘴上依然使刁硬不承认。 今井邦彦望着她摇摇头,一副她没得救的神色。 “哼、哼,他不但会吃人,而且是吃人不吐骨的恶魔。”小径旁的树丛里传来几句不怀好意的冷言冷语,那话正出自与柴崎英司有几分相橡,身材却明显矮小的男人口中。 “秀次,你怎么现在才来,人家被人欺负了,邦彦哥还不帮我啦。” 武田朱实像乳燕投林般扑入来人的怀中,那副委屈万分的模样,哪里还有一点点方才仗势欺人的泼辣相。 “好好好,我都看见了。”柴崎秀次拍了拍怀里的武田朱实,低头用力往她的唇吻上去,堵住她喋喋不休的抱怨,“你放心,你的委屈我会替你讨回来的。” 火辣辣热力十足的吻,当场就在小径上肆无忌惮地表演起来,如急速窜升的火苗燃遍武田朱实的全身上下,马上使她在他身上磨蹭起来。 今井邦彦不赞同的看了看他们,“柴崎,你不要把她给宠坏了,朱实一点也不知轻重。” “那有什么关系。”柴崎秀次冷哼了一声,“别人怕他柴崎英司,我可不把他放在眼里。” “随便你,那是你们的家务事,不过,还是不要让朱实闹得太过分才好。” 今井邦彦说着,揽住西村冬美走进他们的别馆。 武田朱实这时才讶异地叫了一声,“啊……他就是柴崎英司!” “干么,别忘了你是我的女人,少打他的主意。” “你想到哪去了。”武田朱实眸光一转,娇媚得几乎滴出水来,嗲声嗲气地撒娇道:“没想到他会那么凶,人家只是吓一跳而已,你别生气嘛。” 她嘴里说得甜蜜蜜,心里却免不了有些懊恼,料不到柴崎英司长得那么出色,高挺修长的身材、英俊潇洒的外貌,怎么同一家人却相差这么多。 柴崎秀次两眼望向柴崎英司和夏纱消失的木屋,露出掠夺的目光,手上猛使力扣住武田朱实不安分的身躯,紧得叫她直喊痛。 “秀次,你怎么了?我快要不能呼吸了。” “没事。”他松松手,对着她的耳朵吹了口气,“我只是等不及想要你。” “人家也是。”武田朱实双手圈上他的双肩,抬头豪放地吻上他的嘴,急促的呼吸声藏都藏不住。 柴崎秀次的嘴忙得没空说话,干脆将武田朱实打横一抱,快步走入与今井邦彦相邻的木屋。 别馆厚重的大门,在柴崎秀次用力一踹之下关上,随即他将武田朱实丢在榻榻米上,用力之大,甚至让她疼得叫出声音。 他却一点也不怜惜地冷眼旁观,随意拉掉身上的浴衣,如饿虎扑羊似地扑上武田朱实,粗鲁地扯掉她身上的腰带、浴衣,连精致小巧的内衣、亵裤也逃不过他粗暴的撕扯,变成两片破布被抛弃在一旁。 第七章 “你还在生气吗?对不起啦!” 夏纱第一次看到柴崎英司紧绷酷寒的脸色,一进门马上松开扯着他的手臂走开。 “不许走。” 柴崎英司心里着实有些不痛快,不过倒不是针对她的缘故。他霸气地将她拉回怀里,动手帮她月兑去帽子、手套、外套等衣物。 “你想做什么?”夏纱有些担心地问道。 看到她惊怯怯急着想挣月兑的模样,他才想到是自己板起的脸色吓坏她,赶忙缓了缓脸上的表情。 搂着她坐在榻榻米上的矮桌前,柴崎英司递上一杯热腾腾的迎宾茶给她,“别怕我,我是生自己的气,我没有照顾好你,如果今晚你不想住这里,我们这就走。” “不要啦!” 夏纱靠着他的胸膛,握着茶杯哈着热气暖手,“我们要是这样走了,尚子会很难过的,何况……” 她赶忙吞下差点说出来的话,她还想找机会偷偷问和田尚子关于柴崎英司的一些事,要是一走就问不成了。 “何况什么?为啥不说了?” 柴崎英司狐疑在心,总觉得她好像隐瞒了很多事情不让他知道,就像她日语相当流利却又装不会也很奇怪。“有什么事非瞒着我不可吗? “哪有,你多心啦!”夏纱有些心虚地垂下眼睑,闪躲他精明似神的目光。 “是吗?”他的脸颊轻轻摩挲着她细女敕的粉颈,“那你明明说得一口流利的日语,在机场为什么不说?” “一时没反应过来嘛。” 夏纱怕痒,不由得在他怀里闪躲磨蹭着,“自从我离开日本就再也没有说过日语,连台湾最红的日本电视节目也从来不看,而且这趟日本行是临时被赶鸭子上架,半点准备都没有,当时一紧张自然就忘了。何况后来遇到你,更不需要用日语呀!” “喔,你的忘性还真不小。” 夏纱对于他的取笑,很不好意思地轻吐舌尖,回他一个腼腆的笑容。几个无心的亲密动作,却带给他一波波难忍的。 柴崎英司望着她娇羞的动作,忍不住诱惑一口衔住她的舌尖,送上一记缠绵火烫的热吻,舌尖灵巧地在她艳红的口里掬取蜜汁,而下月复的热情也要命的跟着蠢蠢欲动,却又得辛苦的强忍着不能付诸行动。 “嗯!嗯……” 夏纱没想到他会突然对她亲热起来,一惊之下来不及用力推开他,反而被他拥得更紧,阵阵急涌而上的诱惑,不断怂恿她忘情地应和他的热情一起燃烧。 是他神似的长相,还是和田尚子的那几句话让她松了心防?她没有特别去应证答案,只是任凭放肆的感觉做出回应。 身躯不自主地挪动方向找到更契合的位置,双手自然而然攀上他的颈项,她毫无自觉身体的摩擦带给双方更多的欲念和呐喊着解放的渴求。 柴崎英司虽然有些讶异夏纱的投入,但是焚烧的让他只想得到更多,他的双手急切地解开她身上层层的阻碍,而无心了解她因何改变。 他的目光迅速被她胸前遇冷挺起的蓓蕾吸引,温柔的双唇随即舍去她被吻得微微肿起的红唇,转而逗弄起她双峰上娇女敕的蓓蕾。 “哦……” 轻轻的娇喘从夏纱的口中流泻而出,却变成一串嘶哑的喊声,深深的羞意迅速染红了她的粉脸,她的纤纤素手随即捂上嘴,遮住所有的声音。 “没关系,放开手。”柴崎英司用唇温柔地代替她的双手,且将它们环到他的身后去,“那是喜悦的声音,为什么要阻拦呢?” 他的热情不但展现在他温柔灵巧的嘴唇与舌尖上,连他修长的指头也热力十足地在她神秘的丛林地带活泼跳跃。 一波波愉悦的喜乐再次化作优美的乐章,迫不及待地寻求表露的途径,但是句句飘荡的吟哦,却如同砂纸般粗糙得难以入耳。无可言语的欢乐在他卖力的演出下,不断不断地将她带往极乐的巅峰,也让她倍感羞臊,她只能用咬紧唇瓣来抑止舒畅却难听的欢叫声。 “叫呀!别害羞。”他诱惑着试图解放她的热情,“纱纱,放肆地叫出来吧!那是两人世界里最美妙的声音,我喜欢。” 夏纱仿佛承受不住那满载的欢乐,全身控制不住泛起阵阵痉挛,即便如此,她依旧紧咬住双唇摇头,不叫申吟声溜出口。 柴崎英司心疼地看着她的唇瓣被贝齿咬得齿印深陷,红肿欲滴血,他轻巧地印上她的嘴唇,将她羞于被听见的欢悦叫声,一一纳入他的口中。 夏纱羞意万分地闭上眼眸,双手颤抖地抚模着他的脸,一路从他的双颊沿着额头深入头顶,纠缠在他柔软的发丝里。直到她身心被一阵阵汹涌而来的欢乐浪潮淹没,软倒在他的胸膛上。 柴崎英司拥抱着夏纱,顺势躺在榻榻米上,虽然下月复的紧绷胀得像根铁棒,害他难过得不得了,但是他却一点也不后悔用他的痛苦换来她无上的快乐。 记忆中,这是他第一次让女伴的满足凌驾在他的需求之上,虽然生理非常不适,但是心情却相当畅快。 拉过身旁的大衣覆盖在她累极了的身体上,他怜惜地用手帕替她擦拭红晕似锦的粉脸,撩起她被汗水湿透粘在左眼旁边的头发。 等待着他发出嫌恶的声音,夏纱这次故意不阻止他撩动她左脸颊上的发丝。但是,她突然变得僵直的身躯,却怎么也隐藏不了她的忐忑难安。 他会不会如视厌物般,将她弃如敝屐? 她在心底不断地揣测着,或许她马上就会被他推离怀抱,更甚者,可能会被丢出木屋拒于门外。各种愈来愈无情的想法在她心底滋长,等待的恐惧像凌迟的酷刑切割着她扭紧欲裂的神经。 柴崎英司突然拥紧夏纱僵硬的身体,低头用唇代替手帕一一吻去她太阳穴到左眼下之间的汗珠,以及她紧闭的双眼不断渗出的温热泪水。 自卑的伤心,害怕被排斥的心惊,点点滴滴宛若他自身的感受般,清晰浮现在他的心田。 “你为什么这么做?” 夏纱讶异地睁开含泪的双眸,望向他充满疼惜与了解的眼波深处,“你为什么不是嫌恶地将我唾弃在你的生命之外?” “如果我真是那么肤浅粗鄙的男人,敏感细致如你,还会任我与你如此亲密无隙、濡沫相亲吗?” “你当然不是。”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嘶哑的嗓音里透着沧桑,“我只是害怕你会很失望。” “原来你并不相信我,而是在测试我。”柴崎英司有些恼怒地瞪着夏纱,“你把我当成什么?贪图美色的公子?还是见着女人就动色心的超级大野狼?” “对不起,你别生气,我没有那个意思。” 夏纱急急想解释,慌忙想从他身上爬起来,不意反害他蓄满精力的火药库差点当场爆炸。 “我信啦!你千万别动,否则,我当场就得出丑了。” 柴崎英司的脸上豆大的汗珠沿鬓而下,几乎咬碎牙齿般硬挤出一句话。 “啊……” 她满面惊羞地停在原地不敢再动,听着他奔腾的心跳声仿佛要穿透他的胸膛,混合着她急促的心跳,变成一首动人的旋律,半晌才敢轻轻抬起头与他正浓的眼眸交缠。 万分不忍心看他被煎熬受苦,夏纱把心一横暂抛羞涩,红着脸仰头主动迎上他的热情。 “喝……” 一声来不及掩饰的低吼,随着她生涩的动作响起,柴崎英司半是惊、半是喜地看着她困惑又无措的动作,她的笨拙反而让他对她产生又怜又爱的心情,他心里清楚,这种事对她恐怕是陌生至极的第一次。 虽然这或许不是让他最舒服的一次享受,但却绝对是他最投入的一次,在她艰辛的模索中,他出现了有史以来最迅速的丢盔卸甲。 柴崎英司低沉欢畅的申吟声震动着她的耳膜,夏纱讶异又好奇地张开眼注视着他胯下惊人的变化。 “哈!炳……你真是我最可爱的小傻瓜。” 他身心舒畅地笑着,低头亲昵地吻了吻她微张的红唇,宠爱地将她打横抱起,往内室走去。 “你是不是笑我很无知?” 夏纱有些害羞地将头躲入他的怀中,低闷的声音断续不明地传入他的耳里,又惹来他一阵朗笑。她羞恼地握拳捶着他厚实的胸膛,羞得整个赤果的胴体都变成了粉红色。 “纱纱,你是我最爱的宝贝,我怎么舍得笑你呢?” “那你要带我去哪里?” “为什么不张开眼自己看呢?” “呃……你……我……” 夏纱吞吞吐吐地说不成语句,她哪里说得出口,因为刚才一时大胆表现,现在反而不好意思和他面对面。 “别说,我懂,我会好好珍惜你的付出的。” 柴崎英司走了一段距离,才将她放下要她站稳,脚上冰冷的瓷砖,说明了他们处身的所在,难道他准备和她一起共浴吗? 这……不太好吧? 虽然刚才和他有过非常亲密的接触,但是共浴这事,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呀! 她忍不住心慌,有些急地睁开眼睛,心里正盘算着用什么理由可以独占浴室,不意映入眼里的是一面落地明镜,镜中她汗湿粉红的胴体尽入他的眼中。 她难掩羞窘的目光四下飘转无个落处,双手急急想掩住身体,却叫他一一用手拨开。她的脸颊飞快涨红,将身体一转,想避开他的注视,不料正好落入他敞开的拥抱,羞急抬头飞闪不及的眸光,沉沉落入他深情似海的眸里。 “真情在,相隔天涯不为远……” 此情此景,虽然不是旧时情境,但是,夏纱却没来由的想起当年故人曾吟过的字句,不自觉感慨万千地念出。 “相知深,迢迢南北亦咫尺……” 柴崎英司不明白为什么一听到那短短的十个字,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出另外这不是很对称的十个字,而且非常顺口的接下去。 “你……不可能的!” 夏纱像看到鬼一样,拼命往后退,根本忘了她的身后是一片镜子。 “小心,你怎么了?为什么用惊吓无措的眼光看我?” 幸好柴崎英司眼明手快,顺手一搂,急急将她揽入怀中,才没有让她撞伤自己。 “你是谁?”她的双手撑住他的胸膛,不想和他太靠近,忍不住心里的寒栗,颤抖着声问。 “我就是我呀!怎么问得这么诡异?” 柴崎英司一脸不解地看着夏纱,她眼中的惧意与肢体表现出来的排拒,让他深受伤害,但是好强若他却说服自己那只是他的错觉,归咎原因是寒冬的冷空气在作怪。 “纱纱,你还好吧?该不是冷昏头了。” 他飞快打开墙上的莲蓬头,急冲而下的水花,迅速将两人都冲湿,也将两人之间僵冷的气氛打散。 看得出夏纱不自在地闪躲他,柴崎英司索性将她用大浴巾一裹,推开另外一道门,直接将她送入后院小巧的半露天池去泡温泉。 “你好好在这里泡一泡,暖暖身子,顺便欣赏黄昏日落的美景,我去替你准备衣物。” 柴崎英司说罢转身欲走,不料她却欲言又止地直盯着他看。 “放心,我不会来打扰你的。” “谢谢!” “傻瓜。”他抚弄了一下她的头,才退回淋浴室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心头又莫名其妙升起一种古怪凄凉的心痛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心情变化。 就好像柴崎英司总是可以很快的明了她心里最细微的情绪转换,这种神奇的能力不免让夏纱怀疑,是因为他们两人真的有缘,还是往昔默契的累积? 〓〓〓〓〓〓〓〓〓〓〓〓〓〓〓〓 柴崎英司的视线定定落在毛玻璃另一端的夏纱身上,而莲蓬头热气四溢的水花冲了半天,好像怎么也温暖不了因她排拒的态度急遽降温的心。 但是,自怨自艾绝对不是他的个性,对不明的事物,他一向选择主动出击,尤其被欺负的时候,他的应对之策必然是以牙还牙,还以颜色。 结着浴衣腰带的双手像是无意识动作,他迅速将自己打理妥当,而脑海里也有条不紊地将思绪调理清楚,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夏纱和“紫阳花”料亭以及今井家之间,有什么纠缠不清的关系。 还有,她究竟知道些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望着镜子里那道隐藏在头发里,划过她半个头颅的疤痕,他不清楚那到底让他遗忘了多少应该记得的事。 以往他从不在意曾经失落的时光,毕竟能活命远胜过失去某些记忆来得重要。但是,夏纱的出现,却让他产生积极想探知所有混沌不明记忆的意念。 他闲适地踏入客室,意外看到矮几上新泡的茶,和那串造型特殊的车钥匙。他顺手将通往内室的纸门拉上,不希望他的谈话内容被内室的夏纱听到。 打开莳拓给他的影像手机,液晶荧幕上马上出现莳拓的影像,正直挺挺的跪坐在他的面前。 “莳拓,几时你也学会对我的交代阳奉阴违了?” 柴崎英司倚着靠垫,选了个最舒适的位置坐下。 “莳拓不敢。”莳拓嘴上虽然说不敢,可是酷酷的表情还是照旧,“只是事有轻重缓急之分,不敢误了少爷的事罢了。” “哦,那还是我误会了唷!” 柴崎英司闻着茶香,闲散地看着荧幕上的莳拓,只有那隐隐若现的锐利眸光流动时,才显得他有点精明的样子。 “算了,看在你特意送来我最爱的茶叶份上,就不和你计较了。” “少爷要计较莳拓来得太慢,还是来得太冒失呢?” 向来不辩解是莳拓的惯律,不意这一回他竟然破例,倒让柴崎英司有点意外。 “你如果说得出好理由,我不但不和你计较,往后也不再捉弄你。” “谢少爷不罪。”莳拓不慌不忙说道:“快与慢都不如来得适时重要,何况,三勿之礼莳拓还知必须遵守。” “好小子,你……” “少爷息怒。”莳拓一点也不紧张地对柴崎英司弯身施一礼,“莳拓还想留着这双眼睛为少爷效命,所以,非礼之事是绝对不会做的。” “哼!我当然知道。”柴崎英司假意生气冷哼道:“大事?” “少爷应该已经发现夏小姐和今井家的关联了吧?” “嗯,说重点。” 莳拓向来寡言,很多事情可以不必说的就闭口不提,但是每每只要事关柴崎英司,无论大小消息,一定是第一手送达给他知道。 “今井冠雄许下重赏,动用大批人力找寻她的下落。” “哦,那么方才保津峡上壁上尾随的人影,和今井邦彦的出现都不是偶然了!” “所以,她的出现,少爷是否应该……” 柴崎英司毫不在乎地说道:“怎么,怕我牡丹花下死吗?” “少爷……”荧幕里莳拓有些无奈地看他一眼。 “放心,她只怕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会有问题的。” “那么关于秀次少爷和武田朱实,少爷是否……” “不需要。” 柴崎英司冷笑着,“他只要不动我的女人,以往的事我不会和他计较,但是,他若是不识相,就不要怪我不念手足之情。 “至于那个女人既然已经和秀次在一起就先不要动她,但是都宝集团我要更深入的报告。” “是,请少爷用手机随时接收给您的报告。” 柴崎英司轻轻颔首,瞥了眼与内室相隔的纸门。 莳拓临关机时顿了顿,“少爷真的不想更了解她吗?” “莳拓,我只说一次,她的事你不许插手。” 少爷难得端起架子待他,想见少爷对夏纱已经超过对一般女伴的用心,“少爷,你若扮痴情郎,难道不担心公子的形象报销了吗?” “此一时彼一时,何况我的耐性已消磨殆尽,那层假象有与无都没有差别了。” 莳拓立时抬头瞄了眼柴崎英司,分明当他说的全是敷衍之词。 柴崎英司神态自若地迎上他质疑的目光,似剑的眸光一扫,莳拓随即乖乖关上手机。 第八章 是他?不是他…… 夏纱反覆猜测着,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去查证柴崎英司究竟是不是当年的故人,她真的害怕证实出肯定的答案,他竟然恶劣到将她遗忘多年以后,又以陌生人的身份来戏弄她。 时间在她犹豫不决中迅速溜去,直到夕阳没入山头,庭院里亮起一盏盏柔和的灯光,她才惊醒离开烟雾缭绕的温泉池。 迟疑的步伐延滞许久才到客室,她隔着纸门隐约听到柴崎英司的说话声,虽然知道偷听无好话,但是当“今井”这个姓氏出现时,她还是忍不住好奇驻足。 面对武田朱实的辱骂,她不是无动于衷,心里留下了疑虑,可惜门里的声音迅速消失,她一时还反应不过来,纸门已被拉开,柴崎英司温文的笑脸出现在眼前。 “为什么不进来?”他手一伸,想搂她。 “你不是有访客?不方便吧。”夏纱刻意一偏身,从他旁边走入客室。 “我只是接通电话罢了。” 明显感到她在躲他,不舒服的感觉直上柴崎英司的心头。 为什么? 他始终弄不明白,为何从他在浴室里月兑口接了那句话之后,她就变得这般排斥他。他再次试图拥抱她,她竟毫不掩饰地避开。 “怎么不多聊一会?是不是我打扰了?” “怎么会,是他有自知之明,还晓得扰人好事太失礼了。” “你……”夏纱有点担心地偷瞄他,在她还理不清要如何面对他的时候,实在有些怕他想更进一步。 “你……” 柴崎英司实在受不了她变得疏离又防卫的态度,尤其她闪躲不定的眼神,和愈坐愈远的身影,早已将他的不悦酝酿到最高点。 他懊恼地低吼,“你到底怕我什么?” 他第三次伸出手硬是将她远坐的身躯拉近,圈在他的胸前,“难道你真以为我会霸王硬上弓吗?” 夏纱僵硬的身体用力挣了挣无效,半晌后总算摇了摇头。 “说吧!把你的不满说清楚,我不想辛苦的和你猜哑谜。” 他从来没有这么凄惨过,喜欢一个女人喜欢得这般无奈。 柴崎英司把头搁在她的肩膀上,双手交握在她的胸前,热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项,让她紧张得想躲又躲不得,避又避不开。 夏纱有些认命地轻叹口气,放松全身,偎进他厚实的怀抱里。姑且先不论柴崎英司是不是“他”,他的一些肢体语言和宠溺呵护的动作,处处充满他的影子,让她迅速沉溺得不可自拔。 “唉……” 夏纱又是一声幽幽的叹息,听在柴崎英司的耳里,活像被利针扎了一下似的疼,双手不由得用力抱紧了她。 她却恍若不觉地淡淡回了句,“如果你发现自己被当作代替品利用了,会不会很生气?” 他挑了挑眉看她,没有回答,她好像也不想知道他的答案,径自又问:“如果有一天,你因为袒护一个女人而失去生命,你会不会后悔认识她、保护她?” “她若是我唯一所爱,我却没有能力、尽力保护她,而让她受到伤害,我才会后悔。” “但是生命难道不比爱情更重要吗?” “你难道是想告诉我,爱上你会为我带来杀身之祸?” 柴崎英司潇洒一笑,“不要试图吓跑我,也毋需这样测试我对你的感情,无论是哪一种,对我都是没有用的。” “不要太铁齿,我不希望你变成第二个下落不明的失踪人口。” “什么意思?” 柴崎英司终于对她的话有了另外一种思考方向,“这就是造成你左颊上疤痕的原因?” 一把将她转为面对面,拨开她一向遮着左眼的长发,一条十几公分的狰狞疤痕显露出来,可想而知,当初她受到多么严重的伤害。 夏纱模着从左边太阳穴一直延伸到左眼下方的疤痕,那一片不平的皮肤,是一个悲伤的记忆,一段深挚感情的纪念,和一份不可磨灭的警惕。 “九一年的夏天,在湘南海边,我们遇到一群凶恶的暴走族,他们想侵犯我。结果,他为了保护我被打成重伤,当时如果不是‘夜修罗’正好路过插手相救,我们两人或许就一起死在湘南了。” 她口里轻描淡写地说着往事,身体却隐藏不住记忆深处的恐惧与自责,浑身颤抖着。 “该死,那不是你的错。”柴崎英司心疼地将她抱紧。 “当然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他不会被暴走族攻击,如果不是想保护我,也不会身受重伤,他因我受了无妄之灾,最后我却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如果他真的死了,我却活着,那我怎么对得起他?”夏纱深幽的口气,听得使人心惊。 “胡说,即使他为此真的死了,他也一定希望你活得好好的,甚至连他的一份起活下去,否则岂非枉费他舍命救你的那份心意。” 柴崎英司扳着她的肩膀,抬起她的脸面对他,难得严肃的表情冷得吓人。 “你宁愿困在一个不明确的未知里自苦八年,而不去确定他是不是还活着?” “你以为我没有去找他吗?” 夏纱苍凉地笑着,“当年我带伤找遍日本大大小小的医院,都没有他的消息,找到最后,甚至找不到他这个人曾经存在的痕迹。很讽刺吧!我爱上了一个连身份背景都是假的幻影,如果不是他曾经那么深刻的活在我的生命里,我会以为那只是一场醒不来的恶梦。” 柴崎英司低头吻上她的嘴,阻断那粗糙的笑声,那一声声空洞带泪的笑声,比听到她哭还叫他难过。他深深为别人的故事心痛,为眼前为情所困的女子不舍。 他的内心掀起一阵阵难解的波潮,脑海中失落的记忆,有些模糊不清的影像在流换,混乱无序的画面,凌乱而无法掌握。他紧皱起眉头想要看清楚,却只换得一阵尖锐的头痛,痛得让他不得不放弃,或许再有几次刺激,就会自动想起来了,他用力摇摇头,试图甩月兑那份无奈感。 “对不起。”柴崎英司真挚万分的对夏纱说。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不由自主的月兑口道歉,恍若他就是当年那个无心欺骗她,却终究骗了她的男人。 “你又不是他,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她吓得摇头,倏地拉开他的双手,往后滑退了好远,远远与他对望,他的眼瞳深处只有真诚的歉意,却没有被揭露谎言的慌乱和尴尬,“你……难道……是他?” “我也很迷惑,你信吗?” 柴崎英司自己也不懂,为什么此时此刻他居然毫无道理地清楚感受到那男人无奈的心情。 夏纱已经分不清到底要相信什么,她掠过怀疑的眼神,尖锐如剑的穿过他的心,他清湛的眼眸立时黯淡下来。 “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把事情弄清楚的。” 柴崎英司一甩头、把脑海里那一堆紊乱不清的谜团暂时丢到脑后,他相信她绝对是他解开遗失世界的钥匙,因为仅是初次惊鸿一瞥,就让他想起了北野天满宫的雪梅盛会。这一次又因为她而出现一堆理不清的影像,或许他欠她的,比他想像中还要多。 “你心里怀疑我是他,为什么?” 他或许一时难以理清她的往事,但是,他绝对可以肯定夏纱对他有所怀疑,毕竟两、三天之内被质疑了三次身份,他还一点感觉都没有的话,那就太迟钝了。 “因为你有与他一模一样的双眼,连长相、神韵都超级神似。” “难怪你问我,若是我被当作代替品会不会生气。” 他自嘲地笑笑,“或许我该感谢这张神似的面皮,否则,你怕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更别提这一路来的相处了。” 夏纱默默看他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不可讳言,他确实很了解她。 “答应我一件事好不?”柴崎英司不畏她拒绝,习惯性的将她拥回怀里。 她没有答应,只是抬头用询问的眼光看他。 “没有经过审理的判决是不公平的,你不可以径自判我死刑,要留给我申辩的机会。所以,无论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你都要答应不会离开我。” “你不觉得这样说太霸道了吗?” “不会呀!我就是这个样子,你会习惯的。”他理所当然地说道。 “如果我拒绝呢?” “那么你就必须有心理准备,我会阴魂不散地缠到你受不了答应为止。” 她无力地看他一眼,不想再跟他逞口舌之利,男人喜新厌旧是常态,他只怕也不可免吧,眼前又何必白费力气作无谓争执呢。 “不回答,就当你默认了喔。” 他飞快又吻了她一下,“好,就此说定。” “你——无——赖。” 夏纱无奈地瞪他一眼,柴崎英司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豪放地笑了。 “不理你了。”她扳开他的手,自顾自地站起来。 “喂,你想去哪?”他反应极快,伸手一拉将她拉入怀中,不让她走开。 “打电话叫厨房上晚餐,我饿死了。”她手握话筒没好气的对他说。 “哈,晚餐,你瞧我有了你,连吃饭都可以省了。” 柴崎英司双手搂着她,一边就着她手上的话筒吩咐服务生。 “不好意思,我忘了提早吩咐,所以还要半个小时才能用餐。” 他一点抱歉之意也没有的笑笑,低头吻吻她雪白诱人的脖子,暖暖的气息拂过她小巧玲珑的耳垂,逗弄得她浑身轻颤,他邪气地对她低语,“你饿了,我也饿了,不如我们先喂一喂我的饥饿吧。” “你……讨厌死了。” 夏纱羞窘得满面通红,挣扎想要摆月兑他的挑逗,柴崎英司却满心欢愉地看着她艳如秋枫的双颊,乐得频频偷香。 他豪放的笑声混合着她羞怯的低喃,交织成一首幸福的旋律,听得门外领着服务生端来丰盛晚餐的和田尚子都欣喜地笑了。 〓〓〓〓〓〓〓〓〓〓〓〓〓〓〓〓 “ちとづちん?!” 惊讶地看着窝在高大男人怀里小鸟依人的夏臕鹃,夏纱不敢置信,这就是她的父母亲吗? 要她喊一个从来都没有见过面的男人为父亲,她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开口。未曾谋面的父亲当然陌生,但是怎么连记忆中的母亲也变得这么不一样? 二十七年来,她一直很认命接受自己是个被人耻笑的私生子,如今,却突然蹦出一个爹来,还真让她吓傻了眼。 在异国社会当个未婚妈妈是很艰辛的,除了无限的勇气以外,更需要独立与坚强。印象中,母亲一直比较像个严父而不是慈母。所以,她和从小被送到台湾夏家继承家业的妙织,一直希望有朝一日,母亲忘掉对她们不闻不问的父亲,找到属于她的幸福。 但是,这也太离谱了吧? 她疑惑万分地看着才几年不见的母亲,像变了个人似地依偎在陌生的父亲怀里,不由得在心里骂着在台北的夏妙织,这该死的家伙,居然半点风声也不露,搞不好纱织都已经认了好几年的爹了,还将她蒙在鼓里,使计骗她回日本。 她侧头看看一早硬将她从岚山骗回京都的今井邦彦,很难相信昨天在岚峡馆他早已认出她,还能故意装出陌生人的样子跟她交谈。 “小夕,他是你的父亲,赶快叫人呀。” 夏臕鹃看着夏纱的沉默,终于忍不住离开今井冠雄的怀抱,走去将站得远远的女儿拉到面前来。 今井冠雄双鬓微霜,浓眉斜飞,一双精光锐利的眼睛,炯炯有神地与她对望,看得夏纱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迟迟还是喊不出声音来。 “臕鹃,不要勉强孩子,等她和我处熟一些自然就喊得出口了。” 今井冠雄毫不在意儿子和女儿就在眼前,急切地伸手将夏臕鹃成熟充满魅力的身躯纳入怀里。 “对不起。” 面对母亲不满的眼神,夏纱有些无奈地对着今井冠雄行礼道歉,委屈的感觉涌上心头。对于父亲,她曾经渴望过,却总是失望,如今母亲却毫不谅解她的心情,更叫她后悔早上不该匆匆撇下柴崎英司回来。 “不怪你,我这做父亲的也没有尽饼一天照顾你的责任,你无法马上接受,是我意料中的事情。” 今井冠雄亲亲夏臕鹃薄怒的脸蛋,对夏纱说道:“听妙织说,你在台湾过得很不快乐,所以,我决定把你接回日本来,你就和我们一起住吧。”他转头吩咐今井邦彦,“邦彦,交代下去,尽快把小夕的身份办好,我要她正式成为今井家的一分子。” “好的,父亲,请您放心,我马上去办。” 今井邦彦很亲切地对着夏纱笑道:“欢迎你回家,小夕妹妹。”说完,他对着今井冠雄一鞠躬,转身往门外走去。 “喂!请等一等。” 夏纱急忙喊住他的脚步,回头看着今井冠雄,说出有点生硬的日语,“我在台湾已经过得很习惯,而且还有花店要照顾,是不可能搬来日本住的。所以,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你这是什么话,叫你回来你就搬回来,花店让妙织处理掉不就好了。” 夏臕鹃的自作主张,听得夏纱柳眉紧拢,想不到刚刚才以为母亲有了改变,结果不过是自己的错觉,她的强势作风只有对今井冠雄才会收敛,对她依旧严厉如昔。 “妈,紫筑是我多年的心血,怎么可以不要。”夏纱有些无奈地看着夏臕鹃,“何况,我不以为姓夏有什么不好,这些年来,我早已经习惯台湾的生活,又何必一定要入籍搬回来……” “小夕,说日语,在你父亲和邦彦少爷面前,不可以说中文。”夏臕鹃疾言厉色的打断她的话。 “妈,我原意只是替妙织回来看看您而已,过完年我就回去继续照顾生意。”夏纱坚决地看着今井冠雄,直接反驳夏臕鹃的打算。 “台湾有妙织在打理生意,你只管回来待着,何况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父亲己经替你挑了几个不错的对象,都是名门世家的子弟。” 夏纱眉头拢得更紧了,这倒好,她到底被当成了什么啊? 一个一生下来就没见过面的爹,一见面就要主宰她的婚姻大事,而且还是将她当成利益结合的筹码使用,这种安排叫她如何能接受。 她无言地摇摇头,垂下眼睑不想再看到她的父母,双手不自觉环抱在胸前,筑起防卫的保护墙,心里猝而浮起柴崎英司温暖的笑容,此时此刻,她多想念他的体贴与宠爱。 “好了,女儿才刚回来就跟她提这种事情,会吓坏她的。” 今井冠雄锐利的眼睛瞥了眼今井邦彦,示意他离去,才安抚地拍拍怀里的夏臕鹃,表现出难得的慈父面貌,“先让她去房里歇息一下,晚点你再好好跟她说,反正也不急于一时。” “好,都听你的。” 夏臕鹃温柔地应着今井冠雄,任凭他唤来家中女仆带着夏纱离去。 〓〓〓〓〓〓〓〓〓〓〓〓〓〓〓〓 斑耸的围墙围绕着豪宅,从阳台望出去是一大片庭院,看来,今井家有一定的财富和社会地位。难怪武田朱实一口咬定,她是为今井家的财产而来。 夏纱揉揉泛疼的太阳穴,一面打量“拘禁”她的大房间,房中所有摆饰皆是为女人所设,甚至连衣橱里面也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不用试穿也猜得到,绝对符合她的身材。 只可惜,他们真的不了解她,她根本就不是个会拜倒在财富之下的人。 她在衣橱的角落里发现在机场被司机小林载走的行李箱,这才总算明白了一切,那人真是要去接她的。她拿出行李箱打了开来,箱子里的东西都没有被动过,不过,她也没什么精神去整理了,心里只盘算着怎样才能见到柴崎英司和如何顺利溜回台湾。 不知道柴崎英司发现她不告而别,有没有暴跳如雷,她对他可是欠着一个大大的抱歉没有说。 说来,她真的很荒唐,两人相处了五、六天,居然除了知道他叫作柴崎英司以外,既没有他的手机号码,也没有记下他在台湾的通讯资料,这一别,让她到哪里去找人呀? 视线在宽大的房中飞快一扫,还不错,在双人沙发座的茶几上找到话机,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被监听。管他的,反正她说的是中文,有本事就来听吧。 迫不及待拨了岚峡馆温泉饭店的电话号码,等到和田尚子的声音响起,夏纱才发现,她真的非常紧张。 “小夕,你怎么一早没吭声就跑了?”和田尚子开口就是抱怨。 “对不起,临时出了点事。”夏纱心里浮起不好的预感,“尚子,请问柴崎还在吗?” “早走了,一早发现你不见,他就退房了。” “糟糕!”夏纱觉得柴崎英司铁定气坏了,才会等也不等她的连络就离开。 “小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你先告诉我怎么连络柴崎好不好?” “怎么?你没有他的手机号码吗?”和田尚子好奇得不得了,搞不懂这对老朋友在玩什么把戏,“哎,瞧我笨的,你应该是没有才会来找我啦!” 没一会儿,和田尚子一口气说了三个电话号码,“第一组是他的手机,第二组是他东京住处,不晓得还通不通,你可以试试;第三组是东井集团,他自家的公司,应该可以找到他吧!” “尚子,谢谢你。”夏纱很感激地说。 “谢什么,老朋友了,干么这么客气。”和田尚子语重心长的说道:“我真的很高兴看到你们找到彼此,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听听他的解释,千万不要太冲动,尤其要珍惜得来不易的第二次情缘喔。” “尚子,我不懂耶。”夏纱的心里再次掀起疑云,“我和柴崎英司才认识,根本谈不上‘二次情缘’,除非……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哪会瞒你什么,你多心了吧?”和田尚子应得有些心虚。 “没有吗?那你的言谈中为何暗喻当年?”夏纱出其不意地问了句,“尚子,霁?当年没有死对不对?” “霁?……没死……”和田尚子一惊,差点咬到舌头,应话应得结结巴巴,“怎么会……霁?当年就……死了,你在说什么呀?” “你明白我说什么。”夏纱终于把心底的疑团丢给她。“我怀疑当年根本没有‘霁?’这个人,那件意外或许正好成为他金蝉月兑壳的障眼法,假借死亡的名义,摆月兑假身份,也摆月兑我。” “哪可能!霁?那么爱你,是同学们有目共睹的,他信誓旦旦的说要等到他毕业,就带你回台湾结婚,难道你忘了?如果不是发生那场意外……如果他没有……”和田尚子急急的解释,反而更显得可疑。 她分明话已到嘴边,却又硬是不能说似的,变得有些吞吞吐吐,“小夕,算了嘛!事情都过了快十年,你把它忘了不好吗?何苦还要追究呢?何况,如今你和柴崎在一起,也算老天爷还你一个公道了,你好好把握眼前的幸福比较重要啦。” “可是,天底下怎么可能有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不但长得相像,连言谈举止都神似?” “为什么不当作是老天爷怜你一片痴心呢?” “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而已,虽然被骗一次可以怪罪是他的错,但若是同样被骗两次,就是我蠢了。” “小夕,别再钻牛角尖,信任你的直觉去找他,认识他,自然会发现是你多虑了。” “尚子……”夏纱愈听怀疑愈深,巴不得和田尚子能说清楚一点,偏偏她却—— “别叫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和田尚子一举推得干干净净,“不过,我倒是知道柴崎早上气炸了,你还是赶紧跟他连络一下,免得他担心。” “他很生气?那他一定不想听到我的声音,我看还是算了,等我想清楚以后再说吧。” 夏纱终究无法弄清楚当年霁?有没有死,也猜不透当年的霁?和现在的柴崎英司到底有没有关系。 “喂,没良心的女人,你想让他急出满头白发呀。” “太夸张了,尚子。”夏纱轻声笑笑,“柴崎哪是这种人呀!就算天塌下来,眉头也不会皱一下啦。他生气是绝对的,至于说着急嘛,我看我是没那个分量,你放心吧!好了,我要挂电话了,改天等我要回台湾前再找你出来好好聊聊。” “喂!喂……别挂。”和田尚子还真怕她就此断了讯息,再说,早上柴崎英司气急败坏的模样,若说她还不够分量,那天底下不知能有谁是够分量的了。 “还有事?”夏纱突然希望柴崎英司对和田尚子说点什么,即使是几句骂她的话,也赛过他不闻不问。“是不是柴崎交代了什么?” “没有,让你失望了。”和田尚子掩住话筒偷笑,这女人就是嘴硬,明明心里挂意得很,还故意装潇洒,“你呀!别逞强了,想他就承认,赶紧跟他连络去。” “喔,再说啦。”夏纱炽语意阑珊地应着,“既然没事,那我挂了。” “え……え……等等,你的连络电话留给我,要不然我怎么找你呢?” “电话号码?”夏纱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我临时被带来,不清楚耶。” “你到底在哪?要不要紧?需不需要报警?” “我没事,你别冲动。”夏纱一听吓坏了,赶紧澄清,“我住在今井家。” “今井邦彦?”和田尚子很疑惑又很好奇地问道:“怎么回事?” 今井邦彦是出了名的黄金单身汉,这下是不是表示柴崎英司有个强劲的对手了? “嗯……很难解释,改日再说吧!bye-bye。” 夏纱不待和田尚子再问,赶忙挂断电话,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这突如其来的认亲事件,所以干脆让沉默代替了。 第九章 “搞什么鬼?你怎么在西雅图机场?” “我快被烦死了。”焦应桐忿忿说着,“大老板,你带着美人游山玩水快意悠哉,哪里还顾到我的生死,我不跑,难不成等总公司找我算帐吗?” “少唬我,这绝不是你突然出国的原因。”柴崎英司笃定地说道:“把电话拿给夏妙织。” “你说啥,谁是夏妙织?” “少打哈哈,夏妙织三十号飞纽约,你如果不是随行护花,怎么会在西雅图机场等转机?” 柴崎英司急着找不到夏纱的下落,原只是想让焦应桐去找夏妙织试试运气,不意那日机场一撞,倒真的帮出了结果。 “你也太神了吧,什么事情都让你料个正着,那还有什么意思?” 焦应桐有点窘地笑笑,怎么跑到地球的另一端了,还避不开他的取笑。 “少啰唆,别忘了那天是我帮你制造的机会。” “这么急,该不是美人跑了吧?” 柴崎英司没好气的道:“烦人,夏妙织究竟在不在你身旁?” “大老板,有求于人的时候,好像不该是这个口气喔。” “焦应桐……”柴崎英司气得咬牙,凉凉的语气,听了叫人浑身发颤。 “当心我一走了之,让你恨不得流落纽约街头,也不敢踏进东井亚太分公司的大门。” “老板,你不能公报私仇呀。”焦应桐急急叫道。 “随便你,说不说都可以。” “好,算你狠,你真是吃定我了。”焦应桐无奈地看着一旁的夏妙织,“麻烦你,理他一下吧。” “你的老板为什么找我?”夏妙织一头雾水。 “为了你那位去了日本的姊妹嘛。” “纱纱?” 夏妙织不解地接过手机,仍喃喃自语着,“你老板和纱纱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找到我这里来?难道他们之间……” “对,就是你想的那回事。” 柴崎英司的耐性几乎磨尽,他开门见山地直接就问:“我要纱纱在日本的行程,她这趟日本之行,是你打理一切的,你一定知道。” “喂!你这人很没礼貌呵,我又不认识你,凭什么你要我说我就说?” 对他的话,夏妙织回以一声冷笑,纱纱会在一周内接受一个陌生男人? 炳!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别想诓我,那是不可能的,纱纱绝不轻易接受男人,更别说在短短七天的时间里。” “随便你信不信,我只要知道。” “不信也不说。” “你……”柴崎英司又急又气,想不到夏妙织这女人居然这么难搞定,“你能在七日之内和焦应桐同行赴美,为什么纱纱不能?” “喂,说清楚呵,是焦应桐硬跟来的,可不干我的事。” 焦应桐听夏妙织这一说,双眉不由得一挑,颇无奈地说道:“你就巴不得我沦为他人笑柄吗?” “sorry,我没那个意思。”夏妙织对他嫣然一笑,玩笑说着,“这人有够烦耶,我真同情你有这种老板,你有没有兴趣跳槽呀?” “你少打他的主意。” 柴崎英司在电话里听得好气又好笑,这对姊妹的性子真的大不相同,如果不是纱的下落紧急,他倒是很有兴趣看焦应桐吃瘪的样子,“夏妙织,你先把纱的去处告诉我,我就不打扰你们打情骂俏。” “神经,你别想去烦纱纱,她不会理你的,除非……” “除非什么?快说,别吊我胃口。” “别急,除非你有张霁?的皮相,否则说了也没用。” “霁??” 原来是这个名字占据了她的心,既然有了名字,还怕查不到他的生死下落吗?柴崎英司很有自信的笑了笑,“那有何难,你可以说了。” “不会吧?”夏妙织半信半疑地看了眼焦应桐,“他是不是很爱唬人?” 焦应桐很认命地摇摇头,“不会,他向来说一不二。” “喔,好吧!” 夏妙织露出坏坏的笑容,看得焦应桐皱眉,“我们家在新年初一,都会赶一早到京都的平安神宫参拜,你如果想见她,就去那里等吧。” “原来真是今井邦彦搞的鬼。”柴崎英司有些懊恼地冷哼一声,“你们是今井家未入籍的女儿?” “是也不是。”夏妙织故意刁他,答得不清不楚,“你别问,我不会告诉你的,想知道,有本事就从纱纱那里问。” “行,那更容易,谢了。” 柴崎英司干脆的答复,大出夏妙织的意外,“你不会当真吧?新年到平安神宫参拜的人满坑满谷,要在那里找个人,可能跟大海捞针差不多哟。” “不劳费心。” “别开玩笑了。”一旁的焦应桐愈听愈不对,赶忙拿过行动电话。“柴崎,你别闹了,赶紧回东京去,你这几天跑得不见人影,老爷子已经气得暴跳如雷,除夕夜再不回去,恐怕你真的会被老爷子踢出集团的。” “好呀!自古多得是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男人。”柴崎英司毫不在乎的笑了笑,“那正合我意。” “拜托呀,让莳拓去帮你找不就结了?” “不行,他有别的事要忙。” “你……你到底安什么心?” “你别管,放心去度你的假,不过,可别叫美人吃定了哟。” “喂……喂……”焦应桐急急唤了几声,手机还是传来嘟嘟声。 “这下糟了。” “喂,说清楚怎么回事。”夏妙织在一旁听得满头雾水,尤其是扯到夏纱,她的问题多得数不完。“那家伙到底是谁?我就不信他能打动纱纱。” “他是日本东井集团的太子爷,可是七年前自愿离开权势中心,放逐到台湾掌理亚太业务,他的出走,造成他们父子之间很大的裂缝,几乎危害到他接班人的身份。” “那家伙就是游戏人间,臭名满天下的公子柴崎英司?”夏妙织听得双眉怒翘,“该死,他居然去招惹纱纱。”她一面嘀咕着,一面拨手机。 “等等,你想做什么?” 焦应桐一直等到她拨完号,才伸手拉低她的手机,眼睛飞快往面板上一扫。 “你少管,我要叫纱纱离他远一点。” “你这不是矛盾吗?刚刚还信心十足说夏纱不会理他,现在干么这么紧张?你大可放心,风闻是会骗人的,柴崎的人格我可以担保,他对夏纱绝对是另眼相待,非比一般。” “他花名在外,恶名昭彰,我凭什么信你?” “事实胜于雄辩,眼见为凭嘛。” 焦应桐心里暗自骂柴崎英司形象不良,连带害他的信用跟着不值钱,他这个朋友这么尽心尽力的挺他,真不知道他懂不懂得惭愧两字。 “广播在催登机了,我们先走吧。”焦应桐索性将她的手机关上,拉着她往登机门走去。 “你何妨赌一赌对夏纱的了解,也信一次我对柴崎英司的认知,等到了纽约,你再打电话问夏纱结果也不嫌迟,如何?” 夏妙织含怒的双眼瞟了他一眼,“但愿没事,要不然我就找你算帐。” “没事、没事,你放心好了。”焦应桐软声哄着。 其实他心里也不是很肯定,不过为了这个公私情谊都好的老友,只好赌上自己的感情,但愿柴崎不负他所望,要不然,他的损失可大喽。 〓〓〓〓〓〓〓〓〓〓〓〓〓〓〓〓 千禧年的第一天,是全世界的人都在热烈迎接的日子,夏纱却心事重重地随着参拜的人潮在平安神宫迎接新年的一百零八声钟响。 拥挤的人潮到处撞来撞去,撞得夏纱连合掌祝祷都站不稳,直到一个厚实的臂膀替她挡去所有的推挤,她才慌张地回头去看个究竟。 “是你!真的是你!” 她双眉深皱的容颜,在惊喜的呼唤声中舒展开来,欢叫尚不及传出云霄,已消失在身前将她紧拥入怀的男人低俯的口里。 柴崎英司迫不及待地汲取她口中的甜美,以及迷人且叫人兴奋的体香,更迫切想将心里着急的怒气、挂心的思念,一一向她诉说。 美好的感觉震撼且贯穿她,夏纱从不知道,她竟是如此想念他,直到与他小别再相逢。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她还没有准备好,他已经完全攻占她的心。 饼了好一会,柴崎英司才驱使自己停止吻她的动作,注视眼前与记忆中分毫无差的容颜,“我该如何惩罚你?你居然不告而别。” “对不起,事出突然啦。”夏纱理亏地垂下眼睑,颤抖的长睫毛像一对贝扇振动,“其实我也不好受,我怕极你再也不想理我了。” “小傻瓜。” 柴崎英一点也不在乎平安神宫里人潮汹涌,径自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直接往外走,“走吧!这里实在太拥挤了,害我什么事也不能做。” “你做得还不够多呀。”夏纱想起方才激情而热列的拥吻,控制不住的躁热化作彩墨染红双颊,“真是冒渎神明。” “你如果不在乎,我可以马上让你知道,我做得够不够。”柴崎英司邪气地笑道,低头轻压她的红唇。 夏纱慌忙撇头,躲开他的热情,含羞带怨地横他一眼,“别胡闹了。” 柴崎英司也不介意,反而畅意地欣赏她娇羞的模样,一路搂着她往停车场走去。 “等一等,你要带我去哪里?” “先回饭店休息喽!”他心疼地抚模她眼下的阴影,“你的模样有些累,我更惨,在这里等了你一宿,骨头差点散了。” “你没回家过年?!”夏纱急嚷着,方才一见着他太兴奋,却没想到东京到京都离得可远了,怎么可能在新年的初一早就见到他,“新年一家团圆是多大的事情,你怎么可以没有回去?” “我想你,找到你比较重要嘛。” 柴崎英司说得云淡风轻,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听在她的耳里,却如波涛拍岸,惊心动魄。 “我没有想到……我对不起你。” 夏纱的双眸立时雾气氤氲,主动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完全将身外的世俗眼光抛在脑后。生疏的动作并不影响她心底急欲表达的情意,她的双臂吃力地攀上他的肩膀,浑圆饱满的柔软正好在他的胸膛上摩擦着。 他的胸膛急速的起伏,和她的反应一模一样。火烫的热情疾闪如电,从下向上窜升,他只差一点就要拉她上车占有她。 但她那个天杀的往事阴影骤然浮上他心头,他不由得恨起那个有影无形的“霁?”—— “不,没事的。” 柴崎英司硬是拿出自制力将她放开,强迫在两人之间制造出一点安全距离,以免身下难以掩藏的火热穿帮。 “不用自责,这是我自愿的,和你无关。” 轻轻抚模她的脸颊,俯身吻去她眸中的泪痕,他打开银灰色丰田最新跑车的前座,“不过你欠我一个解释,你最好有一个很好的理由,在我们回东京的路上说给我听。” “我不能跟你走。” 夏纱扶着跑车的车顶垂下头,不敢看他生气的表情,“我是跟我妈一起来的,现在她一定急得到处找我,我如果跟你走,一定又会劳师动众,弄得鸡飞狗跳。” “那简单,我找她说去。” 柴崎英司把车门一关,带着夏纱往人潮聚集的神宫走回去,“你已经成年了,就算是你妈,也没有权力限制你的行动。” “不好吧!她根本不知道你,我们这么莽撞的见她……” 夏纱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夏臕鹃带着司机,怒气腾腾地迎面走来。她小心翼翼的喊了声,“妈。”不敢正眼注视她。 夏臕鹃看着环在夏纱腰上的手臂,很生气地瞪着她,“这是什么样子?还不给我过来。” “伯母,您好。”柴崎英司不解,为何夏纱见着妈妈,竟像老鼠瞧见猫似的轻轻发颤,还急忙拉掉他的手臂。 他沉稳地唤了夏臕鹃一声,引开她对夏纱的怒气,不懂这个做母亲的,怎地这么严厉对待自己的女儿。 “是你!”夏臕鹃既惊讶又意外地盯着柴崎英司看,“你居然阴魂不散,又缠上我女儿。”她非常生气的一把拉过夏纱,将她推给司机小林,“把她给我带上车去。” “妈……” “伯母!” 柴崎英司一跨步想把夏纱拉回来,却被夏臕鹃拦在身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生气看到我?” “你少啰唆!” 夏臕鹃冷冷瞟他一眼,头也不回地对小林吼道:“小林,还不把小姐带上车?马上把她送回家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离开一步。” 小林急急忙忙拉着不肯走的夏纱上车,不顾她惨惨地问着夏臕鹃为什么。 “纱纱……”柴崎英司强压怒火看着夏纱被带走,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脸色严酷的夏臕鹃,“你凭什么这样对待我们?” “凭我是她妈。” 夏臕鹃批判的目光扫过柴崎英司全身上下,她不得不承认,几年不见,他的风采更盛,气度更稳,属于权力男人的尊贵风范在他身上展露无遗,但是,这一些都不足以让她忘记,当年所发生的惨痛事实。 “凭你当年带给她的伤害和痛苦,难道你害她害得还不够?看看她现在的模样,你真的没有一点点心虚和愧疚吗?” “我为什么要愧疚?”柴崎英司听得胡里胡涂。当年?他和纱纱何曾有过当年?他心思一转,难道她误将他当成霁?看待,所以反应才会这么激烈? “哼,没心少肺的混帐东西。”夏臕鹃含忿怒骂他,“不要仗着你家的财势就以为了不起,当年我们孤儿寡母的,不得不任人欺负,现在可不比那时候,你最好识相点,不要再来纠缠不清。”她一甩袖转身就走。 “伯母,请等一等。”柴崎英司实在觉得有些冤枉,只为顶着一张相似的面皮,竟招来一顿排头,不过,如果能借此弄清楚夏纱心里的阴影,倒也是值得。 “伯母口口声声骂的,应该是霁?吧?”他捺着性子诚恳地问着,“请问当年霁?和纱纱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少装蒜,什么‘霁?和纱纱’,说得倒像是别人的事。也不想想,你们家做的好事,你还会不清楚吗?” 夏臕鹃气得和服的衣袖频频抖动,“想知道,问你自己不更清楚,要不然,回去问你狗眼看人低的老子柴崎宏漱,还怕弄不明白。” “夏夫人,我尊重你是纱纱的母亲,是个长辈,可是,也不容你言语之中污蔑我父亲。”柴崎英司语气转冷。 “污蔑?”夏臕鹃不屑的嗤之以鼻,“为人端正自然受尊重,为人不端正才会招来辱骂。你觉得不能忍受,大可以滚远一点,不要拦着我自讨骂挨。” 柴崎英司看着她含怒的身影愈走愈远,心里的疑团愈滚愈大,怎么可能别人的往事会牵扯到自己的父亲身上,除非…… 不可能的,他不会是。记忆中他丝毫没有印象,如果他曾经如此深爱过一个人,怎么可能将她遗忘得如烟消云散? 不,他不信,绝对不相信。他一定要去弄个水落石出,清清楚楚。 他努力在记忆深处找寻往事的蛛丝马迹,但是紊乱的记忆库里,除了一堆模糊不清的影像让他的脑袋像尖锥扎着一般疼痛以外,什么也找不出来。 柴崎英司强忍着愈来愈剧烈的头痛,迅速坐上跑车,油门一踩扬长而去。 〓〓〓〓〓〓〓〓〓〓〓〓〓〓〓〓 夏纱全身缩得像只虾子,闷闷不乐地窝在阳台的吊椅上晃来晃去。到底她还要被困多久?她两眼无神地望着围墙外的黑暗。 从平安神宫匆匆分开已经快一个月了,柴崎竟然一去无影踪,难道真的被骂跑了吗?还是他根本就喜新厌旧,巴不得借此机会又找个新人厮混去? 杂乱无章的思绪在脑海里纠结成愁,夏纱最担心的,其实是怕他听到京都社交圈的风言风语,短短二十几天,她被迫参加了六、七次借各种不同名目举行,实质是相亲的宴会。 看起来,母亲这回是恨不得马上将她推销出去,偏偏她心仪的人却不在名单里面。 她无精打彩的看着天上稀稀落落的星光,直到一声尖锐的惊呼戛然而止,才引起她的注意。 “彦,你说真的还是假的?” 今井邦彦飞快伸手捂住西村冬美的惊叫,“别叫那么大声,你是怕小夕听不到是不是?” “不会啦,她房里的灯早熄了,应该已经睡熟,不会听到的。”西村冬美赶忙抬头看了一下全黑的窗户,才放心地追问道:“你的消息没错吗?武田家和柴崎家联姻的对象是柴崎英司不是秀次?” “不会错的,武田宫和那个老狐狸,看中意的当然是有接班人身份的柴崎英司,怎么可能要个无法出头天的秀次当女婿。” “可是,朱实早就跟秀次在一起,柴崎英司会肯要她吗?” “反正是利益结合,跟感情本来就扯不到一起。再说,柴崎英司也不是一张白纸。哼,他的花名比朱实有过之而无不及,两个人正好是半斤八两,谁都别笑谁。” “难怪鹃姨坚持不肯让柴崎英司接近小夕,看来是怕小夕知道了难过吧。” “应该是这样,柴崎宏漱和武田宫和连结盟、联姻的日子都订好了,过几天一定会上报,这件事是谁也没能改变的。” “可是柴崎英司不是很喜欢小夕吗?他应该不会答应嘛。” “关系到继承东井集团的龙椅宝座,我就不相信他会拱手让人。”今井邦彦以常理揣度人心,“何况有了庞大的财富权势在手,要什么样的女人还不唾手可得,聪明如他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一个女人,放弃既得的利益;再则,对那种花名远播的男人来说,结婚是一回事,婚后养个情妇也是平常事。不过,我绝不会容他这样轻辱我们今井家的女儿。” “那怎么办?小夕知道了一定会受不了的,鹃姨能瞒她一时,也不能瞒她永远呀。”西村冬美有些着急地说道:“再说,事情一上报,就算想瞒也瞒不住的。” “走一步是一步了。”今井邦彦想了想,“小夕不是一直想回台湾吗?不如我去跟わとうさん说,就让她先回去,而且时间要快,只要わとうさん答应,鹃姨就没问题了。” “几时去说?” “明天一早,最迟后天就让小夕回台湾,要不然怕会撞上。” “小夕会不会怀疑?” “应该不会,大不了让妙织打电话来叫她回去,她一定……” 今井邦彦和西村冬美的对话断断续续愈来愈远,终至再也听不到,想来是离开了花园。 夏纱震惊万分地瞪大双眼,迟迟无法相信刚刚听到的消息。 怎么会这样?联姻? 成就儿女亲家,世上最常见的利益结合方式。她早该想到的,原来,这就是他一直没有出现的原因。她凄楚地笑了,分不清是听到他是个用情不专的花心大少叫她难过,还是他就要因集团的利益结婚他娶较让她心痛难忍。 天呀!原来他们的缘分居然这么薄。 唉!夏纱沉重地长叹一声。无缘又奈何,一次死别,二度生离。看来,无论柴崎英司是不是他,都不重要了,毕竟她和他,也只会是一场空。 不自觉泪水早已漫流整脸,她无声的在隆冬的寒夜里哭泣,只有轻轻飘落的白雪知晓,一片片鹅毛般的雪花随风飘飞,层层叠落在伤心人的身上,化作点点辛酸蚀化春心…… 第十章 “少爷,真的不考虑了?”莳拓酷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忧心的表情。 “考虑什么?” 柴崎英司挑起俊秀的眉毛,噙着冷笑说道:“哼!你尽避照我的吩咐去做,我要让武田那个老家伙后悔招惹到我。” “可是少爷,你这一行动不但都宝集团遭殃,连带东井也会受到波及,甚至还会牵动整个通信网路市场的股价大落,这样你还执意要做吗?” “莳拓,现在说已经来不及了,你有看过筑坝拦水还半途而废的吗?就算我现在收手,都宝也救不活了。” 他深邃的眸中流动着冷酷的讽笑,“那个老狐狸打的好算盘,想先用美人计套住我,一计不成,又以为勾结秀次除掉我就能吞并东井的庞大资产,那他是做梦,我非让他身败名裂不可。” “少爷……” 柴崎英司手一挥,打断莳拓还未说出口的规劝,“我想息事宁人,奈何他们逼人太甚。你去吧!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莳拓明白柴崎英司是真的火了,多说也无益,只好有些无奈地转身离去。 直到莳拓将房门关上,柴崎英司才露出疲累的神态,仰靠在高背皮椅上,模着头上尚未拆下的白色绷带,他的心挂着远在京都的夏纱没得平静。 整整二十四天又十七个小时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他的心底、脑海里都是她的一颦一笑,缠绕不去。 她会不会怨他,以为他把她忘了呢? 原谅我,我的挚爱。柴崎英司默默在心底呼唤夏纱。 望着窗外一片墨黑,窗面上映照出他瘦削的脸庞和头上、脚上刺目的白。幸好他命大,他不由感谢老天爷让他再次逃过一劫。 还记得在平安神宫,夏臕鹃的那席话引得他头痛欲裂,勉强开车回到“京都京都ヤンチユリ|ホテル”,却不料还有个不速之客来烦他…… 〓〓〓〓〓〓〓〓〓〓〓〓〓〓〓〓 “是你?!” 柴崎英司摆着一张酷脸,望着门外的武田朱实,“你来干什么?” “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武田朱实抬起装扮得娇艳无比的脸颊,嗲声细气地对他抛着媚眼,“我有事要告诉你,站在门口可不方便哟。” 她很自信地挺起丰满的胸部,故意摩擦过他的手臂,强行闯入他的套房。她两眼瞪得比牛铃还大地望着满室的装潢,这……这一屋子的豪华,可想而知,柴崎秀次比起他的身价,真是天地之差不能比拟呀。 柴崎英司厌恶地看着她贪婪的嘴脸,冷冷地问道:“我不想知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你有话就快说,要不然就给我出去。” “哎呀,怎么这么冲嘛。”武田朱实自顾把皮草大衣给月兑了,一身若隐若现的低胸露背礼服,包不住她高挺丰满的双峰,几乎就要蹦出来。 她非常自信于自己的打扮,这可是她从所有与他发生过绯闻的女主角穿着中,找来他最中意的样子,相信有这一副撩人的身材相助,应该可以征服他拜倒在她的裙摆下。 “人家是来道歉的,那天在岚山惹你生气,怕影响你对我们联姻的反应,所以特别来看看你,给你赔个不是啦。” 武田朱实故意磨蹭着柴崎英司,在他身旁坐下,弄得他只好起身站到一旁去。 “联姻?是武田家和柴崎家,可不见得是你和我。” “当然是你和我,这是两家当初协议好的,我是武田家的独生女,你是柴崎家的长子,除了你,还会是谁?” “你自己心里明白。”柴崎英司冷眼看着她卖弄风骚,这个风评奇差的女人,难道以为这样就能迷倒他吗?真是无知。 “我什么也不明白。”武田朱实死皮赖脸地跟着走向柴崎英司靠在酒柜的身子。 “柴崎伯父说,只要你一回东京就公布两家联姻的消息,一并举行我们的订婚舞会,至于你跟紫阳花那个杂种的事,我是不会跟伯父说的,结婚以后,如果你还想跟她来往,只要不是在东京,我也可以睁一眼、闭一眼……” “闭上你的嘴!不许侮辱她。”柴崎英司气得怒火猛往上窜,弄得原本就痛得不可忍受的脑袋快要炸了。他脸色急速翻白,整个人痛得摇摇欲坠站不稳。 “英司,你怎么了?”武田朱实赶忙将他扶住。 他却毫不领情地推离她,不愿意她靠近,“你……你给我出去。” “算了吧!你不如省省力气,凭你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赶得走我。” 武田朱实见他痛得没辙,硬撑住他的身体将他带往房间的大床,更趁着扶他上床之便,搭着他的肩自动送上娇艳的红唇强吻他。 “你想干什么?”柴崎英司赶忙转开头,勉强将她推开,身子一挪避开她如八爪章鱼的手臂。他用力甩头试图让昏眩的感觉退去,趁着还没有痛昏过去以前,取出身上的止痛药吞下去,随手将药瓶丢在床上。 “别这么紧张嘛,难不成你还怕我强暴你吗?”武田朱实笑得浑身发颤,一团雪白的乳峰在他的眼前猛晃,她故意往他身上扑过去,大笑着看他狼狈地翻身下床。 “喂,美女自动送上门耶,何必还假惺惺地故作清高;社交圈谁不知道你柴崎英司是出了名的超级采花蜂,现在装什么吃素的老虎,没人信的。” “我即便采尽繁花,也不会要你这朵残花败柳,你还是死了心吧。”柴崎英司忍着痛往客厅走去,不想再看到武田朱实那副模样,他伸手拿起电话,却叫她用力按住断话钮。 她口气不悦的开口,“你想做什么?” “你既然不肯自己走,我就唤人来轰你出去。” “你……你不要欺人太甚,我有哪一点比不上紫阳花那个野杂种?”武田朱实也被气得七窍生烟,一张精心妆点的脸蛋,早已扭曲得鼻歪眼斜,“论身份,我是都宝集团的大小姐,家财万贯;论容貌,我长得妖娆美丽、玲珑有致。娶了我,你是人财两得,坐拥权势富贵;不娶我,当心连柴崎家的继承权都一并飞了。” “哼、哼,你少自抬身价,都宝的那一点点财富,还不看在我眼里,更别想用我的继承权来威胁我,你是枉费心机。就算我会失了东井的龙椅宝座,我也不会要你这个人尽可夫的婊子。” “好,柴崎英司,算你狠。”武田朱实恨得咬牙切齿,伸手抄起大衣瞪着他,“你就不要后悔,我会让你跪着来求我的。” “你做梦!” 柴崎英司也不甘示弱,强撑起精神走过去打开门看着她出去。 〓〓〓〓〓〓〓〓〓〓〓〓〓〓〓〓 早知道恶毒的女人是毋需轻易饶过的,柴崎英司不免有些懊恼,当日太便宜了武田朱实。原以为他严峻的拒绝,会让她死心塌地的跟着秀次,未料,她居然怂恿武田宫和那个老家伙在他父亲面前搬弄是非,让他连拒绝的解释机会都没有,被强制要求接受因应财团结盟所产生的婚姻。 那场火爆十足的父子争吵,是他早已预知的,只是没有料想到,“霁?和小夕”的往事,会让母亲恼羞成怒到不顾父亲盛怒的阻止将他的身世抖出来。 他居然也是个外遇下的副产品,差别只是他有入籍,而莳拓没有正式被承认而已。 多可笑的婚姻关系,利益永远凌驾感情之上,他为他的生身之母悲哀,为他的养母不值,更为那个没名没分,永远见不得光的情妇摇头,两个为爱情赔掉了生命和青春的女人,和那一个贪图富贵享受的第三者到底谁比较幸福,谁比较不幸? 他绝不会让历史重演,当年贪图权势财富的父亲骗了死心塌地爱他的母亲,利用养母的痴恋,策动两个财团结盟,来扩张他的事业版图,致使逼死了受不了被玩弄的母亲,留下他这个不懂为什么被养母憎恨的“杂种”受尽精神虐待。 自私自利的男人自以为懂爱,父亲在莳拓的母亲身上找寻以为曾经拥有的感情,却留下另一个不被承认的私生子。 到如今,他终于理解,为什么母亲柴崎裕子对他永远是冷淡与嫌恶,尤其当父亲愈是器重他,他就愈受到排挤,秀次对他的憎恨和挑衅,更达到恨不得他死的地步。 他再次抚模头上的绷带,回忆起那天在前往京都的高速公路上,如果不是他够机警的话,他就不会只是包扎着满头满身的绷带在这里实行报复。 他不是不清楚父亲的一意孤行,但他分明斩钉截铁地表示了,不要接掌东井集团,更不会接受利益结盟的婚姻,父亲依旧固执地要照着预定时间公布东井集团与都宝集团的结盟,和他与武田朱实的联姻,试图造成事实来逼他就范。 案亲早已盲目,自以为是的认为赐予他庞大的事业,就足以保护他的安全和补偿他失去的母爱,以及对他母亲的亏欠,殊不知那个他最重视的事业,却是他儿子的催命符。 柴崎英司冷冷地一笑,他三番两次的死劫,皆是拜父亲执意要将叫人眼红的庞大家族事业传给他执掌而赐。 他望着灰蒙蒙的天际,天快要亮了,他等不及等到天亮好听到夏纱睽违已久的声音。 他想念她含羞带怯的模样、惊喜愉悦的笑容、聪慧敏捷的巧思,想念她所有的一切,如果不是因为伤重不便,他早已飞奔去看她,将她紧紧拥抱在怀里,用他的热情释去她的种种束缚,让她为他展现女人最美好的面貌。 〓〓〓〓〓〓〓〓〓〓〓〓〓〓〓〓 “铃……铃……” 她的神经快受不了了,断断续续的电话铃声,不知道已经响过多少回。 看起来打电话的人相当坚持,夏纱全身酸痛地想从吊椅上下来,但是乏力的双脚撑不住她的重量,让她直接摔落在冰冷而坚硬的阳台瓷砖上。 “该死!” 她恨恨地对着屋内依旧响个不停的电话骂着。拖着笨重又疼痛的身躯艰苦地挪到话机旁边,夏纱开口的第一句话是送给对方一句毫无形象的“三字经”。 “嘎!这是我那温柔淑女纱纱开口说的话吗?”电话里传来柴崎英司带笑的爽朗男声,“纱纱,我好想你,你想不想我呀?” 等待又等待想听到的声音,如今听在耳里,才知说不再想他、不再理他,都如缘木求鱼一般艰难,根本是不可能的。 无声的泪水再次于夏纱已然红肿不堪的眸中泛滥成河,原本已经沙哑粗嘎的嗓音,更因为哭了整夜变得更加嘶哑难听。 “纱纱,说话呀!为什么不回答?”迟迟没有听到她的回应,柴崎英司紧张地频频传来呼唤,“你在生我的气是不是?我不是故意不去看你,也不是有心不和你连络,实在是身不由己啦。”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夏纱很勉强地低应了两声,想起昨夜今井邦彦和西村冬美的对话,她直接将他的“身不由己”解读成正忙于结盟和婚事的筹备。 隐忍不住的抽泣声月兑口而出,怪谁呀?明明知道幸福与她无缘,为什么还要纵容自己沉溺在他的甜言蜜语、温柔假象里呢? “纱纱,你在哭,为什么?”柴崎英司恨不得现在用的是视传电讯,可以清楚看到夏纱的影像,耳中听着她强忍的抽泣声,他的心跟着一下下抽痛着。“纱纱,别哭好吗?还记得我说过从此不让你再掉一滴泪的话吗?”他心疼不已地说道,“你的哭声像尖刀在凌迟我的心,让我痛得无以复加啊。” “别说了,你不要再说了,你哄女人开心的话,留着说给别人听吧!我无福消受。”夏纱终于忍不住哽咽,捂着嘴哭出声来,倔强的她不愿被他听到,索性把电话挂上。 “铃……铃……” 电话铃声马上又响起来,死不罢休地响个不停,响得她的神经快崩溃了。她恼火地拿起电话劈头就道:“你不要再打来,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想听。” “等一等。”柴崎英司不懂为什么才多久没见,她就突然变得这么莫名其妙?“纱纱,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伯母施压力,不准我们在一起,所以你才会哭,才会说些奇怪的话?” 他真的想不出理由来,纱纱不是会无理取闹的人,她理智又识大体,宁愿自己受苦也不会伤害别人,除非发生重大的问题,否则她不会如此决绝地对他。 “不是,什么都不是,你不要再猜了,要怪就怪我们无缘吧。” 夏纱认命的口气,听得柴崎英司心惊,“纱纱!你千万不要想太多,相信我,事情绝对没有到绝望的程度,你要为我保重,不可以轻易妥协。” 不到绝望的程度,要怎样才算绝望呢? 生离不算严重,再一次面临死别才算是吗? 保重? 当年霁?生死不明,她曾经自责得差点疯了,如果不是还抱着一点“生见人,死见尸”的希望,她或许真的活不下去。然而这次的情况大不相同,面对他的联姻,她没有任何理由可以不保重自己。 他甚至没有真正地为她许下未来,他宠她、呵护她,却未曾说过爱她、要娶她,她拿什么指责他负心? 耳里不断传来柴崎英司担心的叮咛与保证,她随手抹着流不停的眼泪,心里直想问他,如果他真的如所言,珍惜她、担心她,为什么不肯放弃联姻,为她设身处地着想?难道身为情妇之女,就只配当他的情妇吗? “身不由己”!是了,好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没有意思负你,只是“身不由己”罢了。她凄凉地笑了,仿佛已经听到他将会给她的回答,她何必还苦苦留恋不放呢? 何况她何德何能,怎么可以要他放弃东井集团如日中天的事业、庞大的财富,只为她这名小小女子?就让她痛快地哭一场后,潇洒地放他走吧! 夏纱充耳不闻柴崎英司的滔滔细诉,轻轻对着话筒说了声,“别了,我的爱!”随后将电话挂断,更唯恐他不死心又拨进来,干脆扯下电话插头让电话不通。 〓〓〓〓〓〓〓〓〓〓〓〓〓〓〓〓 “你到底动了什么手脚?” 焦应桐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免持听筒的电话里流泄出来,柴崎英司却无动于衷地咬紧牙关,在房间里做复健。 所谓伤筋动骨九十天,是指一般人骨折都要好几个月才会痊愈,还要加上勤于复健才可能恢复自由行动的能力。 可是柴崎英司等不了那么久,自从那天夏纱在电话里偷偷哭着向他道别以后,那支专线就再也没有打通过,他明白有今井家和夏臕鹃的阻挠,他绝对连络不到纱纱,尤其又听到她被频频带去相亲的消息,行动不便的他就像只困兽一般心急如焚,却又莫可奈何。 “喂,柴崎,你倒是说话呀。”焦应桐在台湾急得跳脚,偏偏又得不到柴崎英司的消息,害他差点忍不住直接冲到日本找人,幸好经过一团混乱以后,老友终于捎来消息。 “你那么紧张干啥,不是已经没事了吗?”柴崎英司气喘吁吁的声音,听起来像从刚刚欢爱得运动过量的身躯发出来的。 “什么没事,总公司乱得一塌糊涂,原先听说你要和武田朱实联姻,以利东井和都宝的利益结盟,结果喧腾了半天,新郎却变成柴崎秀次。” 话筒里一直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害得焦应桐的脑海里竟然浮出柴崎英司正和某一美人在光天化日之下,翻云覆雨大做床上运动的画面。 “咳、咳!”他赶紧清清喉咙,咳掉满脑子的幻象,“那也就算了,怎么会结盟不到三个月,都宝集团就出现一大堆投资错误、贿赂、官商勾结……等等乌烟瘴气的纰漏,弄得不但都宝集团宣布破产,武田宫和获罪入狱,连带东井集团也摇摇欲坠?” “那是他们经营不善的结果,跟我有什么关系?”柴崎英司风凉地说着。 “那你做什么不回来,而且又让莳拓把因应之道告诉我,让我保住东井的海外市场只受到一点点小冲击?” “喔!杨曜风、方绍杰他们几个还满够朋友的,过几天我该去好好谢谢他们。” “你在台北?”焦应桐终于反应出柴崎英司人在何处,“你太可恶了,都回到台湾还不回公司工作,你又泡在哪个温柔乡里乐不思蜀?我为了你的公事做牛做马也就罢了,你居然为了夏纱,害我……” “害你什么?”柴崎英司强装镇定的声音,总算瞒过焦应桐。 “你还有脸问,妙织为了纱的缘故,在农历年前跟我大吵一架冷战至今,她一口咬定你欺负了她姊,我则是为虎作伥的帮凶。” “哦……原来夏纱回到台湾了喔。”难怪在日本始终没有她的消息,柴崎英司的心兴奋得怦怦跳,却还故作平静地想套出更多她的消息。 “你也不要这么冷淡,想当初,急匆匆追着她往大阪跑,没多久的光景,就害人家病恹恹地回台湾来,你真是罪孽深重呀。” “纱病了?” 柴崎英司这句急促的问话,可是一点也不平静,偏偏焦应桐只顾着向他抱怨,就不经心地错过了,没有发觉异样。 “对呀!妙织说她整整瘦了一圈,原本就单薄的身子,如今更像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以前她虽然不爱说话,可还不至于像现在,一天说不到三句话,常常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郁郁寡欢的。唉!妙织还说,她的情况比当年被她妈妈从日本送来养伤时还糟糕……” “霵铛!”好大一个声响从电话里传来,惊得焦应桐停下拉拉杂杂的叨念。 “喂,你还好吧?该不是你同床共枕的人听得吃醋,一脚把你踹下床了。” “胡扯!”柴崎英司咬着牙,硬将自己从地板上撑起来,方才是他听得太激动,一时没有抓稳复健架,身体倾斜时撞倒了一旁的椅子,才会传出一声巨响。 没想到听到焦应桐的耳朵里,倒成了他荒婬无度的现场转播。想来,他的风评真的太差,也或许该说是他的假象做得太好,真的是臭名满天下了。 “哼,不好意思承认呀?”焦应桐怎样都以为他只是死要面子不肯承认,“拜托啦,你一向不都一个甩了,才交下一个,为什么这回龚安琪还没有结束,就去招惹夏纱,如果夏纱算是日本版的,你也结束得太不漂亮;而且既然已经回到台湾,做什么不去跟龚安琪说清楚讲明白,又和新人厮混?” “你哪一只眼睛看到我和别的女人厮混?” 柴崎英司急喘气地将身躯移到舒适的大圈椅上坐下,看着一双甚不灵活的长腿,心里又急又气。相思是两面毒药,不只蹂躏纱纱,也折磨他的心呀。 “龚安琪我已经送了分手信和补偿礼物过去,她应该知趣才是。” “柴崎,你真该遭天谴,对女人这么草率,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以往是运气好,遇到的都是好聚好散的对象,这个龚安琪就不是那么好打发了,她天天打电话,要不就到公司来闹,弄得秘书和柜台接待怨声载道。” “知道了,我会处理。” “你最好赶紧处理,日前我和妙织在一起被她碰上,她当场质问你的事情,我虽然替你掩饰过去,但是妙织根本不信,我怕闲话若是传进纱耳里,她会承受不住的……” “嗯!版诉我,纱纱在哪里?”电话里传出急促的抽气声,柴崎英司一点也不隐瞒着急的心情。 “不就在敦化南路二段的紫筑,你会不知道?” “不对,我打电话到紫筑找她,但是答案都是她出国了还没有回来。” “柴崎——你这个情场老手居然变笨了。”焦应桐毫不掩饰他的调侃,“你把人家害得那么凄惨,还指望她接你电话吗?所有紫筑的人不把你当作瘟疫一样,阻隔起来保护她才怪,哪里还会让你找到她。” “我——没——有——负——她——”柴崎英司字字有力地声明,“自始至终她都是我的唯一。这是我和她的事,无需对你说明。” “不说清楚,即便是好朋友,我也不会帮你。”焦应桐凉凉地道,大有袖手旁观等看热闹的样态。 “你见色忘友。” “谁让你这次做得这么过分。” “你以为我愿意吗?”柴崎英司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想极了去看她,但是目前尚无能为力。” “哪有什么能不能,就近在咫尺,难道你还怕被她拿扫把赶出来?这不像你的作风。” “快了,多则十日,少则七天。” “你怪怪的,不对,莳拓也怪怪的,你们到底有什么事瞒我?有事相瞒就太不够朋友了。” “你如果真的够朋友,就帮我把进入紫筑的方法弄到手。” 焦应桐不禁提高音量问:“你想做什么?夜半偷香吗?” “有何不可,妙织如果也住在紫筑,你还要把她弄出去。” “才说你不一样,马上又现出原形了。”哈,这家伙趾高气昂的,真把他当成了小弟似地使唤。 “少啰唆,最迟七天之内把锁匙和保全等弄给我,到时就真相大白。” “好吧!”焦应桐应得好生无奈,“谁叫我交友不慎,那你几时要回公司上班?这业务总不能老要我代理呀。” “再说啦!短期内就交给你了,反正莳拓会和你配合得很好的。” “喂,我可不要,我受不了总公司那个草包总裁的气。” “放心,秀次已经不能作怪了,老头子对眼前的局面也回天乏术,目前总公司的新领导人是莳拓。” “啥?怎么可能,柴崎夫人和秀次连你都容不下,哪会容得了莳拓接掌东井庞大的事业。” “哼!他们母子如果不想看到秀次老死狱中,就只能让莳拓接下东井。” “秀次犯了什么错?这么严重。” “谋杀未遂。” “老天,他还真敢。” “有其母必有其子,九年前我命大没死,九年后我依旧存活,他们就该遭到报应了。” “你全部想起来了?” “对。” “我懂了。”焦应桐爽快地答应,“七天内我一定不负所托,你静候佳音吧。” 柴崎英司从远东大饭店顶楼套房的落地玻璃窗望出去,视线投向对面巷子里绿藤围绕的透天楼房,他的心早已飞向那里,飞向心爱人的所在之处。 第十一章 一个男人的翦影出现在夏纱的房门口,无声地穿过房间走向她的床铺。他艰辛地屈一膝在她的床上,俯视仍在睡梦中的夏纱。他轻轻拨开窗幔细缝,让满月的光辉撒在她的脸上,非常温柔地拂开落在她脸上的发丝,好看清楚她的模样。 凝视着她,他的心满涨着爱意,也涌上无限的自责与痛楚。对他而言,她是如此珍贵,但是他却带给她翻天覆地的痛苦。变得尖瘦的脸蛋,满是憔悴的病容,她竟已消瘦至此。他不敢想像,如果他再迟一些时候来看她,她会被折磨成什么样子,花容枯萎、形消骨散? 缓缓地、沉默地,他的头轻轻低下,用他的唇覆上她的。温柔珍惜地将她的委屈、伤心收纳到他的心中珍藏。 “对不起,小夕。”他俯身在夏纱的身边轻声低喃,双手抚模着她的脸颊,伴随着一句又一句的道歉,直到夏纱的眼泪无声无息地顺着双鬓流下。 夏纱版诉自己,这只是一个假得很像真实的梦境,她不敢睁开双眼,害怕来到梦里的霁?就会消失不见。 “?,你好吗?”夏纱沙哑的哭声,听得人鼻酸音咽,“你是不是恨我害死了你,所以这么多年了,从不到我梦中来……” “不,不是你的错,你所有的苦难都是我带给你的,这些年来,备受煎熬的是你呀。”柴崎英司难过的用唇贴上她的唇,截断她喃喃的自责。温热且柔软的唇瓣在她的唇上游移,滑过她湿润的双颊,一一将她的眼泪吻去。 “霁?……”夏纱哭喊着,伸手攀住他的颈项,将他紧紧拥抱住,“对不起、对不起!” “别说了。”柴崎英司温柔地说道,一口印上她的嘴将哭声隔绝,再把她从床上抱起,用力拥在胸前安慰着。“别哭了好不好?我的梅花精灵一向爱笑,从来不哭的;你若是再哭,我也要陪你哭了。” 带着哭声的他像对待无上珍宝,将自己和她包裹在温暖的棉被里,斜倚在床头柜上,轻声细语地哄着,“你总不希望看到一个大男人在你面前哭得涕泪纵横吧?” “人家难过嘛。”夏纱撒娇地窝在他的怀里,唏唏嗦嗦地抽着气。 “我知道,我全部明了。”柴崎英司的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双手轻柔地抚拍着她的背,慢慢替她顺气。 一声声抽噎的哭声终于停止,急促的心跳震动着他的胸脯,哭累了的夏纱软软的瘫在他的怀里拼命喘气。 “躺下来休息一下好不好?”他心疼地看着她哭得红通通的脸颊,非常担心她会受不了太激烈的情绪波动。 “不要。”夏纱紧张地将他死命扳住,“我不要,我怕一松手,你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会啦!我会一直陪伴在你身旁,不信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有脚,不是一抹影子,不会因五更鸡鸣,化作一缕轻烟随风散去的。” “不看、不看,一睁眼,不必等到天明,我就会失去你了。” “傻气,你真的不想看看我这几年有没有改变吗?”柴崎英司故意说得神秘兮兮,“说不定你抱着的是一具骷髅头的身躯哟。” “你不必吓唬我,你有体温,虽然有点瘦,嗯,模起来还是有肌肉的弹性。”她一边说,一边闭着眼睛伸手在他身上模来模去,从脸上的五官直下颈项,划过结实的胸肌再到月复肌,甚至隔着厚厚的布料抚上他已经变得坚挺的男性象征,也不在乎她的双手往他身上造成多大的反应。她美妙浑圆的胸部软软地摩擦着他的胸膛,又为他制造了一股新的紧张。 “别再玩了。”受不了她毫无警觉性的抚弄,柴崎英司一把握住她那双顽皮的纤细玉手,轻吻过一根根的指尖,邪邪地对着她的耳朵吹气,“你不担心玩得过火,会不可收拾吗?” 火烫的气息逗弄得夏纱全身发颤,但是她却沉默无语,蓦地主动用她的唇占有他的。 热情快速地击中他,让他忘了探寻她突然变得这么急切的原因,当她的舌跃入他的口中,他积极地用舌头去迎接她,与她的舌交缠共舞。 她发出沉醉的申吟,他加深了这个吻,并适时地取回主导权,翻身将她放回床上,而且覆上她的身体。的火花在纠缠的两人之间迸射开来,直到单纯的相吻无法满足彼此更深的渴求。 当绝妙的感觉驾驭着他们全身的时候,一股强烈的需要在柴崎英司的小肮茁壮,而他无法拒绝。黑暗中,她用力拉扯他的衣物,不顾一切的程度,仿佛他们根本没有未来。 她的嘴徘徊至他的咽喉,她的柔软不断磨蹭着他的坚硬,白热化的激情如破闸而出的急流,冲刷着他们的感宫神经。 衣服一件一件地被抛下床,沉默依旧主宰着黑暗,只有忽起忽落的惊喘和粗嘎破碎的申吟,在月光下流窜。 夏纱的双手宛如带着魔法,将一波波的热力与火焰延烧至他的五脏六腑,源源不绝的快感全数幻化成无比的喜悦。直到她想剥下他身上的长裤,才让他猛然惊醒。 柴崎英司倏地抓住她忙碌的双手,艰辛的移开覆在她身上的身躯,尽量远离她坐在床沿。 “霁?!”激情莫名被打断,夏纱慌乱地找寻他的存在,恍如刹那间失去了全世界,急忙睁开眼睛大声唤他。 在不甚明亮的月亮微光下,她犹能看到他正背对着她,坐在床沿喘息,双手紧握在体侧,虽然见不到他的正面,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胸膛正剧烈起伏着。 “霁?,为什么?” 柴崎英司沉默以对,只是激动的喘息声更大了。 夏纱猛力扑上他赤果的背,双手紧紧地环抱住他,激情尚未退尽的嗓音更见沙哑,“既然来看我,为什么不肯要我?难道我连要你一夜都不够资格吗?” “别说了,不要这样贬低你自己。”他急急打断她的自艾,伸出手将她的手臂环抱着,“不是你想像的样子,我想死了要你,但是我不想害你,不要你后悔。” 他不敢回头看她,害怕一回身,见着她的美好就会忘了所有的顾忌,直到让她陷入为难,让他沦落万劫不复。 “不想害我,就不该来看我。”夏纱生气地想抽出她的双臂,可是却被他紧紧地圈住无法离开他的身体。 “我不能不来,我一定要亲眼看到你是不是安好,才能说服自己的决定没有错。” “没有作错决定?”夏纱差点被这句话气得岔了气,她赌气地大吼一声,“我很好,你可以走了。”遂趁他失神之际用力抽出双臂,再使力一推,竟将他推下床去。 “哎哟……” 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陡然从摔落的柴崎英司口中冲出来,吓得夏纱忘了生气、忘了赌气,忘了他所有的不是。 她赶忙打开床头柜的台灯,翻身冲下床查看,这一看终于明了,柴崎英司果然就是她的霁?。 “柴崎,你要不要紧?到底摔着了哪里?” 她着急万分地想查看他的伤势,却见着他满头满脸都是冷汗,躬身用双手捂着他的腿,扭曲的五官痛得连话都说不出口。 “你的腿怎么了?” 夏纱直觉反应想伸手去模,却见他猛摇头不让她碰。她不解地看看他的腿,再看看他的人,汗水依旧大如雨滴地从他的头和脸滑落下来,看起来这一跤摔得太夸张了。 她急忙到浴室拧了条毛巾替他擦拭,心里却想着,床沿不高,即使重摔也不可能造成大伤害,为什么他却疼得痛不欲生的样子? 好半晌,他都紧皱着眉没有说话,浮起的双颊清楚显示出他正咬紧牙关忍着非常人可忍的剧痛。 夏纱着急心痛地陪在他的身旁,却又束手无策,只能任由眼泪急速地溢出眼眶,频频对他道歉。 “别哭了,你哭得我心都快碎了。”柴崎英司终于伸直了上身,拿着毛巾替她擦去眼泪,“你不知道你的眼泪比我受的创伤更叫我心痛吗?” 他刻意隐瞒尚未退去的痛楚,露出一抹没事的笑容安慰她,“我没事,这是旧伤,不是你的错。” “你到底隐瞒了我多少事情?从九年前到九年后。” “我无一事想瞒你,没有对你说明白,是因为我不想你担心难过。” “但是,不明不白会更担心、更难过呀。”夏纱不傻,这种惨烈的情况,绝对不是旧伤这么简单的事情,她不知道眼前这种状况到底合不合适移动他的腿,所以只好把棉被拖到地上,再将屋子里所有的和室椅、椅垫、软骨头等都搬到他的身旁来,让他在地板上也能坐躺得很舒适。 “别忙了,这样很好,你只要照我说的帮我准备一些东西,我很快就会不痛了。” 为求让夏纱不再自责,柴崎英司把复健止痛的步骤告诉她,让她忙于帮他疗伤,而不再伤心难过。 漫长的一夜,在两人的忙碌中过去,感情也在互相依持下更加增进。 直到天明,紫筑的员工们发现店门逾时没开,才发现夏纱的房间里藏着个大男人,而她正熟睡在他的怀里,睡得人事不知。 〓〓〓〓〓〓〓〓〓〓〓〓〓〓〓〓 “你这明摆着是借伤偷花,这下倒好,不但顺理成章地住进夏纱的闺房,还能夜夜春风地拥美人同眠,真是妒煞人哪。” “行啦,别那么酸溜溜的,有本事你也可以呀。” 柴崎英司面对焦应桐的调侃,依旧脸不红气不喘,他对自己暂住的地方满意极了。想到那那天意外的一摔,差点让他原先的努力前功尽弃,但也反而因祸得福,他不仅因此留在紫筑养伤,还可以有夏纱朝夕相伴,夜晚更可与她同床而眠。虽然目前尚不能做的事,温存却是无碍的。 “哎,不要一副幸福得要命的蠢相行不行?看得有够讨厌。” 柴崎英司可不理会他的抱怨,自顾悠哉地躺在泛着夏纱身上淡淡馨香的床上,享受清闲。 焦应桐看着他眉开眼笑心不在焉的样子就呕得要死,这家伙腿伤明明都已大好,还死赖着不肯回去接掌他的责任,放他在公司里为他操劳得半死,才来取笑他追妻不力。 “你到底回不回公司?我再让你这样操下去,老婆追得到才有鬼。” “没本事就承认,不要把追不到妙织的责任往我这里推。”柴崎英司懒懒地对着焦应桐笑,笑得他头皮有点发麻,“公事操你没关系,我让莳拓给你升职加薪,要不然,直接布你成为东井集团亚太分公司的执行总裁如何?这样正好实至名归,你以为怎样?” “你想得美,你落得轻松,我就活该倒霉呀。” 焦应桐真快被他给气死,偏偏卡在公谊私交上都对他莫可奈何,尤其又见着他笑得得意的样子,他火得故意捶上他的脚。 “焦大哥,你不可以欺负她。” 夏纱正好端着新插的盆景回房放,一走进就瞧见焦应桐的动作,吓得她差点摔落了手上的花器,慌忙往床头柜上随意一放,快步挡在柴崎英司的前面,哀怨地看着焦应桐。 “焦大哥,对不起,你别生气,柴崎他只是成天闲得难受,爱和你斗嘴而已,你别跟他当真,他得罪你的地方,我替他跟你道歉,拜托你不要打他的伤处,他会受不了的。” 她说着说着眼眶随之泛红,带哭的声音吓得焦应桐手足无措,“纱、纱,你千万别哭,我和柴崎是闹着玩的,你误会了。” 眼看她眼泪快流下来,他更是慌得不知如何是好,“拜托,求求你赶快收收泪,万一被妙织知道我把你惹哭,我的麻烦就大条了。” 抬起头瞪了眼躲在夏纱背后笑得洋洋得意的老友,焦应桐懊恼地叹了口气,“柴崎,你还不赶紧哄哄她,难道非要闹到不可开交吗?” 柴崎英司笑着一把搂过夏纱的身躯,将她抱入怀里轻哄着,一面无声地对焦应桐说:“你又欠我一次。” 气得焦应桐眉挑脸皱,忿忿难消地甩头走掉。 “行了,他走了。”柴崎英司拍拍窝在他怀里的夏纱,有些宠溺地说道:“你也太皮了,几时学会欺负老实人来着?” “嘻!那还不是跟你学的。”夏纱笑着从他的怀里离开,眼中哪里有半点眼泪的痕迹,仿佛方才的哭声和泪水就像魔术师的戏法,全都是幻象。 她端起半路丢下的盆花,走到窗台上摆好,回头却看到柴崎英司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和那盆花。 “在想些什么?”她好奇地走到床边,就着他张开的手依偎在他的怀里,“是不是待在这里太无聊了?要不要我去取手杖陪你出去走走?” “这里花香盈鼻,触目所及皆是美景,还有你日夜相伴,怎么会无聊。”柴崎英司低头对怀里的她偷香了一下,很满足地笑道:“如果你肯点头答应嫁给我,那就一切圆满,万事大吉了。” “别开玩笑了。”夏纱一听,马上挣扎着想离开他。 “怎么,为什么我每次提到结婚,你就跑得比猎杀食物的豹子还要快?”他一用力将她拥得更紧,看她别扭的样子,他就算想破了头也找不出答案来,“这回你一定要把心事告诉我,再也不准顾左右而言他。” “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反正我就是扫把星,跟着你,只会带给你噩运,再要嫁给你,不怕我克死你呀。” 她说得平心静气,一副认命不再强求的样子,看得柴崎英司心疼个半死又生气得要命。 “你……叫我说什么好咧?” “那就什么都不要说,一直维持现状不好吗?” “那你是准备豢养我这个小白脸喽,不怕名誉受损吗?” “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等你腿伤痊愈,能自由行动的时候就……” “就怎样?就我过我的独木桥,你走你的阳关道,是不是?哼!没有良心的女人。”柴崎英司愈说愈冒火,不免口气、声音都凶了起来。 “你以为我就好受?离开你,我很痛苦耶。”夏纱终于摆不出无动于衷的表情,委屈地说道:“可是,为了你好,这是最好的决定。” “好个鬼,你根本就是自私,嫌我如今一身又穷又残的落魄相,不再是以前那个翩翩潇洒的多金贵公子,所以我的爱也一文不值了。” 柴崎英司怒火一起,说翻脸就翻脸,双手一松反手将她一推,差点把她推下床去,他紧张地想把她拉回来,却在看到她生气的回头瞪他时赶紧伪装出气脸来。 “你才没良心啦!亏我为你哭死哭活的挨了九年,眼泪都能流出一座水库来,你还敢怀疑我对你的爱,如果不爱你,我管你死活呀。” “哼!说得好听,你如果真的爱我,为什么对我们的婚事,我十提你九摇头?” 柴崎英司听到她爱的告白,尽避高兴在心里,可不敢露出半点喜悦的表情,就怕套不出她的心结,“还是你认为反正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就算施舍我,把我养在深闺里当面首,不配当你今井家大小姐的夫婿?” “你真是愈说愈离谱。”夏纱从不知道,一个人脚受伤会连脑袋都变笨了。“你是不是车祸把脑袋也给摔坏了?我都没有怪你骗了我九年,你还敢用我的身世糟蹋我。”她气得下了床,甩头就往房门外走去。 “如果说我看不起你,那岂非我也在骂我自己?其实我和你一样都是私生子,只是你从小没有父亲,而我是不明白为什么母亲总是用嫌恶与憎恨对待我。” 听到他说的这段话,夏纱意外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到他朝着窗外满是落寞的脸庞,心就软了,气也消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 她“砰”地坐回床上,心思一转,突然大叫一声,“我懂了!所以柴崎秀次想谋杀你,为了财产。” “天呀!哪有这么可恶的人,真该下地狱去。” “无所谓了,反正我本来就不想要那些东西,只是觉得很对不起你。” “跟我有什么相干?”夏纱听得胡涂,“你差点把小命玩完比较严重,我不过是白流几缸眼泪罢了。” “不只是这次的车祸,还有上次的事情也是。”柴崎英司有些紧张的看着夏纱帜,担心她想清楚了湘南海岸的意外以后,会勃然大怒。 “你该不会是说,当年的暴走族事件,主要是为了对付你,我只是个倒霉的烟雾弹!” “对,所以,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他娓娓将往事说给她听,“我能谅解裕子母子对我的恨,尤其东井集团当年有一半的财富是来自于母亲的娘家,但是,她居然假借暴走族之手欺辱你,用以制造意外事件杀我,那是我绝对不能原谅的。” 想到夏纱不但花容被毁,而且还被深切的自责折磨了这么多年,他就心痛如绞,恨意难消。想他幸运地躲在失忆的保护里,却把最痛苦的回忆留给她独自承担。 柴崎英司阖起双眼,掩饰眼眶里直往上冒的热气,眨眨眼,他将视线凝住她的脸上,毫无心理准备,不知道会迎上她怎样的目光。 她定定地愣在当场,无法消化刚刚听到的事实,原来她才是无辜的受害者,那个被莫名其妙拖下水的倒霉鬼,原来…… “原来你才是灾星,根本不是我的问题,我枉担了这许多的罪恶感。”夏纱激动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你当年为什么用‘霁?’这个名字骗我?” “我何曾骗你,霁?是我的中文名字,因为知道母亲不愿意我接掌家中事业,所以坚持不念商,反正我本来也很喜欢汉学文化,所以执意到京都念汉学研究,才会遇上你。” “那为什么你受伤以后,连霁?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她当年始终想不透,所以耿耿于怀许多年。 “因为伤势太重了,父亲匆匆将我送往海外就医,加上脸部的伤口已经严重到变形的程度,自然就动了整容手术。” 柴崎英司想起那一年在国外医院度过的日子,虽然脑海里失去了小夕的记忆,心里却总是怅然若失,“也不知为什么,那次醒来以后,我忘记了许多事情,医生说因为我脑部受创厉害,也或许是我不愿意想起某些无法承受的伤痛,因而自我保护才会遗失其中一段记忆。当时经历多次的手术医疗,虽然内外伤都痊愈,但是却留下常犯头疼的后遗症。 案亲因不明就里,单以表面论定是非,所以对伯母和你多加指责,也为了怕我想起一切,又跑回来找你,才会动手脚把霁?的一切全部抹去,好让你死心,以为是我玩弄了你。” “那你什么时候回复记忆的?在岚峡馆看你与尚子很熟,一点也不像失去记忆的样子。”夏纱愈想愈不对,眉一挑嘴一抿,怒气盈眉,“你是不是故意装成失忆,又来戏弄我?” “天地良心,这几年我陆陆续续恢复了些记忆,但是始终无法想起全部,每每多想一些就头疼欲裂。” 柴崎英司怕极了夏纱误会,急忙快快解释,“其实,潜意识里,我应该是还记得答应要带你回台湾结婚的承诺,所以虽然痊愈后被强留海外修习商业学识,但是学成就一直留在台北接手亚太业务,一年只有开会才回去一、两次。 “说真的,要感谢你在六福皇宫对面橱窗里插的那盆梅花,是它触动我开启最后的记忆,我才会追着你去大阪,后续你就全都知道了。” 听完了柴崎英司完整的解释,夏纱并没有露出任何情绪反应,直让他一颗心提得半天高,随着她来回踱步的节奏,七上八下的落不着地。 走着走着,她突然不言不语地往房门口走去,自顾放着柴崎英司在床上干着急。 “你不许走。”他猛地伸手拉住她,一使劲将她拖回床上来,“你恨我、怨我我都认了,但是,你答应过不会离开我的。” “此一时彼一时,岂能相提并论。”她用力一甩手,居然甩掉他的钳制,翻身一坐马上又下了床,“我不怪你害我哑了声、破了相,也不怨你让我伤了这么多年的心,只源于全是误会。” “那你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冷淡,不理不睬?” “因为我要想一想,要不要原谅你的花心与滥情。” 夏纱愈想不甘心,虽然这些年来,他失去了往昔的记忆,但是他的风流艳史罄竹难书,是她最难以接受的一部分。 “纱纱,你别尽彼着生气,也听听我的释解好不好?” “不听、不听!”她小孩子气地捂住耳朵,跺跺脚坚持往楼下走去,“我才不要再听你的花言巧语,十句话里没一句真的。我下楼做事去,你好好歇着吧。” “那怎么行,今天你不听我的解释,不答应我的求婚,我就把你困在床上,让你下不得楼去。” 夏纱正想回头吐他的糟,也不想想,他双脚不便,还想困住她这个活蹦乱跳的人,根本就是痴人说梦话嘛。 结果她还来不及笑他,就发现自己居然被抱在柴崎英司的怀里,他正抱着她走回房间。 “天呀!你的腿伤好了,你能正常走路了。”夏纱惊喜万分的勾着他的脖子,高兴得动来动去。 “别乱动,好虽是好了,可不表示我不会再摔倒哟。” 柴崎英司笑着低头吻她,迅速用焚烧的激情、无可言喻的狂喜将她诱惑。她攀住他,不再在乎一分钟前她还在生他的气。 不知道几时被放回了床铺上,夏纱气喘吁吁地推开他的头,她需要氧气,如果他们再不停止,她可能会成为第一个因为亲吻而窒息的人。 她用力地深呼了几口气,摇摇头理清被热情冲昏的脑袋,看着他激情未退的脸庞,突然想起方才生气的事,“你好贼,又故意骗我。”她羞恼地用手捶着他的肩背。 “我哪里敢骗你。”柴崎英司涎着脸对她笑,一把将她忙碌的双手抓住制在头顶,亮晶晶的眼睛对着她冒着火花的瞳眸,“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他贴向她,亲吻她的颈侧,“我好想要你。” 她摇晃着头,试图躲开他的攻击,“该死的你,放开我。” 他完全不予理会,嘴落下罩住她的,坚定又饥渴。她的心思犹想抗拒,身体却起了反应,当他的舌深深探入她的嘴里时,他松开她的手,灵活地溜进她的毛衣和下,覆住她浑圆的柔软。 夏纱又羞又怒地握紧双手,用以制止自己回应对他的热情。该死,她恼怒于他完全知道如何挑起她的,如何吻得让她软化,并且臣服于他的挑衅。 这不公平,她的大脑在抗议,她的身体却驱使她投降,因为他正使她浑身着火。 “停下来,不要再闹了。”她喃喃的话语被他的唇封锁,她的双手不自觉地环上他的颈项。 柴崎英司并未如言移开抚弄她的双峰的手,只是松开了嘴对她说:“亲爱的,吻你是天下最美好的事,你怎能要求我停下来呢?”他的手指弹弄着她的蓓蕾,逗得她惊喘连连。 她拼命想留住正迅速溜走的思考能力,“可是,我还有话要说……”热力自她的胸前扩散至她的全身各处部位,“你却让我的脑袋变成一堆浆糊。” 他伸出手,调整她的姿势,使她更强烈感受到他下月复硬挺的,“我最喜欢看你瞳眸迷?nfdab?、双颊泛红,樱桃小口呢喃的样子,所以,我决定多多利用机会,让你聪明的脑袋变得胡里胡涂。” “呃……你好坏,专门会欺负我。” 夏纱再次发出一声娇喘,头用力地向后仰,满头的秀发在枕上飞舞,双眼因为沉醉早已眯得只剩一条缝,粗嘎的申吟,一一被纳入柴崎英司的嘴里,只为心疼她每一回都羞怯而倾注柔情于她红艳的柔唇…… 短短的几分钟,却似长长久久,她终于从狂喜中平复下来,汗湿的发丝贴住她的肌肤,他温柔地替她拨开,他衬衣的后面也湿成一片。 柴崎英司没有说话,即使他知道自己有多爱她,也明白她爱他很深,但是他依旧期待她敞开心里所有的疑虑、不快,真诚坦白地回应他的爱。 “不要否认你很享受我的欺负。”他逗趣地对她说,顽皮地吻吻她的嘴角。“其实你早就不计较我那些风流史,只是不想我太早达成心愿,得意忘形罢了。” “谁说我不计较?” 夏纱撇开脸,躲过他须臾不离的亲吻,接着又推开他的胸膛,免得满眼都是他诱人的胸肌,又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如果不是那天‘仲业’的杨曜风夫妇,带着妹夫穆天毅来帮你看诊那双腿,我还不知道,当年你一口气在敝号连续订了十五天的花束,去追求杨夫人黎孟冰小姐呢。” “嗳!那时候还没有找到你嘛。” 柴崎英司不由脸上直冒热气,他赶紧把头一偏,闪开她的注视,“何况那是激将法,如果不是我那些鲜花攻势,杨曜风哪会有危机意识,积极赢得美人归。所以,我不但无过还有功呢。” 对不起呀!老朋友,为了我的追妻大计,你就多担待一点吧。 柴崎英司不由赞赏起自己脑筋转得够快,平安通过一关。 “你……歪理。” 看杨曜风和黎孟冰那么恩爱,夏纱也没能反驳他说的有错,但回神一想又道:“那龚安琪怎么说?我可是亲眼看见你和她在六福皇宫幽会的。” “那也是追你去大阪以前的旧事,自从在雨中帮你捡了花以后,我身边再也没有别人。”他不免怨起自己,以往干么把公子的假象扮得那么真,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可是在你来看我的前几日,妙织还瞧见你和她一起在远东大饭店出现。别告诉我,饭店也可以去纯吃饭的,我可没有那么蠢。” “幸好你不蠢,才会这么吸引我呀。”柴崎英司好笑地搂过她生气的身子,“不过,你这次猜错了,我当真只是请她去吃饭,以便和她断得清清楚楚、干干净净,免得她又去找焦应桐的麻烦,害他和你妹妹吵架。” “她那么精明而且执着,岂肯轻易答应和你分手。” “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和你一样痴傻,肯要一个又穷又病的残废。” “胡说,你只是行动不便而已,何况勤于复健不是很快又能走了吗?” “我是怕你跑了追不到,才这么拼命练复健,她看到的可是个坐在轮椅上的废物哪。” “你好奸诈,故意装残测试她。”夏纱笑得如春天花开,娇艳照人,“那你又怎么让她相信,你已经穷得一无所有?” “餐厅刷不过我所有的金卡,又不肯让我将餐费记在帐上,偏偏我也拿不出现金来付,餐厅经理说要不就请小姐付帐,要不就送警察局。就这样,她跑得比飞还要快上几百倍。” “哈哈啥,你真是太恶质了,提醒我不要和你斗智,真是吃力不讨好。” “会笑了呵!不生我气了吧?”柴崎英司搂着她走到窗前,指着隔着敦化南路的远企大楼,“在那里我天天看着这你这栋绿蔓围绕的花坊勤练复健,希望很快能亲自走上门来接你共赴人生。可是那天应桐无意中的几句话,让我等不及完全恢复再来看你,原只想先偷偷看看你就好。谁知道,一见之下才知,我根本放不开你,我想要把你紧紧抱在怀里,将你我融为一体,永不再分离。” “你好残忍,只顾着自己的处境,却没有想过我的感觉,我以为你和武田朱实结婚了。”夏纱想着那时候的心情,到现在都还想哭,“想着自己又被玩弄,差点就哭瞎了眼睛。” “我真的不是故意放着你不管,先是那场谋杀的车祸,就叫我昏迷了一周,如果不是莳拓赶得早,我可能命都没了。” 他拥着她轻轻安抚她伤心的情绪。“接着是一连串的医疗和报复活动同时实施,我可以不要东井集团,但是不能白白便宜了武田宫和与朱实、秀次两个人。辛苦的结果你也看到了,尤其莳拓毕竟是柴崎家的孩子,我绝不能坐视不管他的不公平待遇,何况他不但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干么不说你终于如愿以偿地把东井集团这个大麻烦丢给别人忙去,你好落得轻松自在,悠哉快活呢?” “哈!我就是爱你的聪慧和了解我。” 柴崎英司乐得吻吻她变回圆润嫣红的脸颊,爱情真的是最好的营养品,才短短几天,她早已一扫病容,变得容光焕发、娇美动人,“你看现在多好,我可以天天陪在你身边,听候差遣。还可以享受吟风弄月、举案齐眉的乐趣,这才是人生嘛。” “你呀!分明颓废。”夏纱啐他一声,“我才不像你年纪轻轻就尽想着享乐,我还有花坊要经营,没工夫陪你悲秋伤春的当个‘嫌’人。” “闲人?” “遭人嫌弃之人。”夏纱对他吐吐舌头扮个鬼脸,扯扯他的手指指楼下。 “好家伙,居然拐着弯骂我。”柴崎英司笑笑说着,就是搂着她不放,“闲人也好,嫌人也罢,颓废、享乐皆无妨,只要你点头答应嫁给我,你怎么说我都无碍。” 夏纱笑咪咪的看了他一眼,眉一挑头一摆,“我怎么说当然无所谓,但是若让别人说就难听了,你不怕回头遭人耻笑,娶了个卖花女为妻,难登大雅之堂吗?” “别说你丽质聪慧,手巧人美的,就算你人丑又笨拙,可只要我不嫌弃,他人亦无可置喙;况且,我自愿当个卖花郎来个妇唱夫随,也不干天下人的事嘛。” “你就会甜言蜜语,想当卖花郎也得看我答不答应。我可不要一个英俊的卖花郎惹来一堆花痴似的客人,破坏我店里的格调,何况你就不怕我被醋给酸死呀。” “唉!这也不行,那又不肯,你倒说说看,怎样你才愿意点头好了。”柴崎英司故意装得无奈,一副为难地说道:“你该不会真以为我贫无立锥之地……” “你敢说,你再说,我马上从三楼把你踹下楼去。” “好、好,你别冒火,算我失言。”她杏眼一瞪,柴崎英司马上投降。“那你到底想怎样?” “很简单,你只要答应焦大哥的请求就好。”夏纱突然一收怒意,笑着踮脚亲亲他,“你好歹回去帮帮他,让他有时间和妙妙约会,总不好我找到了幸福,却不顾手足之情呀。” “说他木头,他还真木头,知道找你说项我就没辙,好吧,看在老婆大人的面子上,我就勉为其难答应好了。”柴崎英司故意说得可怜兮兮,手上却翻出一个很别致的首饰盒,盒里是对简简单单的银钻指环。 他取出那只较小的看着她,深情地念着,“真情在,相隔天涯不为远。” 夏纱靶动地伸出手指,让他套上戒指,随后也拿起较大的那个指环,准备为他戴上,不意转动之间,竟然发现指环的内侧细细地雕着“相知深,迢迢南北亦咫尺。” 她惊讶地抬头看他,眼眶不由自主地泛红,一帮他套上指环,随即扑在他的怀里暗暗哭泣,“我爱你,好爱好爱你。”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也爱你。” 柴崎英司轻轻抬起她带泪的娇颜,细细吻去她颊上的泪水,最后停留在她红艳诱人的唇上。一切深情挚爱终于在两个紧紧相拥的人身上得到回报。 耀眼的阳光包围着忘情的两个人,窗台上新插的花迎风展露风姿,引来一双蝴蝶翩翩飞舞。春暖花开的四月,是人间最适合谈情说爱的季节。 爱情,属于永远忠贞不二的人,也是苍天送给天下有情人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