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狮掠情》 第一章 “竞耀集团”对大多数的台湾人来说并不陌生。在商场上赫赫有名的总裁李耀一是一位传奇人物,一个从乡下来的穷小子,往上爬到今时今日的功成名就,过程已令人充满好奇,正负两极化的说法,使得一般群众也跟着以讹传讹。 然而,不论他的一生多么富有传奇性,在到达生命的终点时,喧嚣多时的猜测也必须宣告终止。 坐在椅子上的余又欣律师不自在地轻轻挪动身体,看着坐在对面的年轻人,不禁在心中轻叹。自从十分钟前公开李耀一的遗嘱后,李霁先就一直保持全身不动,直到现在。 “余律师,你确定他将一切都留给我?” 自从了解了双亲真正死因的那刻起,他即月兑离与祖父有关的一切,胼手胝足地开创自己的未来。近年来与祖父的关系更是水火不容。没想到老头子竟然将财产留给他,又任命他为“竞耀集团”的总裁。 “诚如我刚才所宣读的,有部分的遗产是由沈扬兮小姐继承。” 李霁先一脸困惑地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女子,也就是遗嘱中的女主角,不解她为何会与他的祖父扯上关系,让祖父在遗嘱中,将她同列为巨额遗产的继承人之外,还对她另眼相待。 祖父的遗嘱中有一项但书,即是一定要任用他所拥有的“竑翌企业”的董事长秘书——沈扬兮为“竞耀”的副总裁兼执行秘书,并且永远不能开除她,否则他所继承的产业将归她所有。 一般人在乍闻自己将得到高官厚禄时,多是喜极而泣、兴奋雀跃。然而令他讶异的是,她竟满脸惊惶的回视他,晶莹明亮的瞳孔中充满着深沉的恐惧与绝望……—— “进来。”悦耳的男中音,沉稳地下达命令。 沈扬兮双脚轻抖缓缓地向大办公桌后的黑影走去,宽敞的办公室里,透过整面的落地窗,流泄着温暖的春阳,但是她却必须紧握住双拳才能压抑住内心不断生出的寒意。 “你应该清楚我找你来的原因吧?”桌前高大的身形依然俯首办公。 “呃……知道。”她克制的声音透着恐惧。 自从老总裁因心脏病骤逝以来,她就害怕今时此刻的降临。 “无话可说吗?还是在盘算着该如何向我摇尾乞怜,以保住你的小命?” 望着眼前冷酷无情的男人,扬兮再一次对当初的决定后悔不已。虽然当时自己并没有太多的选择,但再没有什么比面对一个心存报复的狂狮,更令人恐惧的。 “哼!从来不曾想过原来你是一个工于心计的女人,老头究竟给你多少好处,让你敢冒着激怒我的危险为他卖命。只是老头子就这么突然死了,现在你已没有靠山了。哈!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残酷的话不断由李霁先的口中吐出,执意将沈扬兮贬为一个惟利是图的女人,全然不在乎扬兮的脸倏地失去血色。 “不要再说!”扬兮激动的大喊。“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我的解释!没错,我是奉你祖父的指示,监视你的一举一动再向他报告。但我也是身不由己啊!如今老总裁已经去世!求求你放过我吧!”今晨看到他的留言,明白他已经知晓事情的真相后,她曾经试着再三解释,可是他依旧不愿放手。 “放过你?”他微挑浓眉,冷笑地问。“我李霁先是有仇必报的,绝不轻饶背叛我的人。”对她的苦苦哀求置若罔闻,他语带残暴的血腥味。 扬兮内心惊悸万分,他刀刃般的口吻宛若已将她打入地狱。他向来器宇轩昂的英挺外貌,此刻却如鬼魅般的骇人,深阒的眸变得莫测高深,就像现在,强硬如刚,冷如顽石。 深吁一口气,扬兮颤着声轻问:“那……你到底要怎么样?”这时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是如此的无助迷惘,可是却又没有自保的能力。 李霁先冷眼瞧着桌前的女子,思索着最佳的报复方式。 沈扬兮头脑冷静清晰,对数字有绝佳的敏感度,同时又精通多国语言,多年来她一直是一位称职的帮手,没想到竟然背叛他! 现在她虽努力挺直身体、面无表情高傲地看着他,等待他最后的决定,他依然能在她的眼中看出一丝脆弱。很好,他就是要她怕他,心中玩味着她的恐惧,他的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残酷的微笑。 “我要你当我的女人。”李霁先慵懒的以手支颐,斜睨扬兮轻声道。 扬兮瞠目结舌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但是看到他眼里散发出寒冰般的光芒,不禁以双臂环抱自己,自觉像是落入蜘蛛网的蝴蝶,虽极力挣月兑却求助无门。 “不可能!我绝不会答应的。况且我也不欠你什么,我不会受你胁迫。”对于他无理的要求,她强硬地拒绝。 “不欠我吗?要不要帮你勾起一些回忆,例如,五年前总管理部失窃的一笔即将发放的红利准备金,以及公司周转金的无故短缺。虽然这些钱很快就补足,但是我想你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吧?”他等待扬兮惊惧的反应。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求你不要再说了!”扬兮脸色苍白,痛苦地呐喊道,为什么她永远摆月兑不了这桩她一生中唯一犯下的错事?天啊!我究竟该怎么做才对呢? 一双鹰眼盯着扬兮脸上忽白忽青的情绪变化,他已经知道她的抉择。他轻松的倚在大皮椅上,对扬兮轻声命令道:“将衣服月兑掉。” 听到他的命令,扬兮僵直呆立了数分钟,双眸不敢置信地睁大,终于明白他的残忍,内心不断地挣扎,该不该妥协在他的婬威之下? 经过一番天人交战,扬兮双腿颤抖、无助地往他的座椅移动,明白她已别无选择,只能让自己沦为他的玩物。 扬兮已不听使唤的手指,缓缓地解开保守衬衫的纽扣,褪去上衣后,白如凝脂的肌肤尽数展现。当双手绕到背后要将胸衣解开时,她终于承受不住地别开头。生平第一次在男人面前赤身露体,令她感到无尽的耻辱。当纯白色的内裤滑落在她的脚边时,她只能紧闭着双眼,无助地以双臂环抱着自己洁白赤果的身体。 “过来。”紧盯着眼前完美无暇的胴体,没想到平常包裹得密不透风的沈扬兮,拥有这么一副好身材,使得他胯下不禁涌起一股热流。 踏着虚软的步伐走到他身旁,扬兮无措得不知如何是好,而他也只是冷眼旁观,不对她提出任何协助。在僵持的几分钟里,周遭弥漫着诡谲的气氛,她只好抬起头,惊惶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面对着我,跨坐到我腿上。”他粗声地命令。 屈辱地跨坐在他腿上,扬兮咬着牙闭上双眼,一副慷慨就义的表情,只有不断轻颤的长睫毛,透露出她心底的恐惧。 这一切是如此的怪异,即使在她最恶劣的想像中,她从未想过会与他发展出这种关系,他准备用身体来惩罚她!但其中却不含男女情愫;可恨的是,自己竟无法恨他。当他将她拉近时,她不由自主地开始挣扎。 他大胆地探索她的身躯,他灼热的唇覆上她的,强制地分开它们,惊讶于她的甜美,尔后不禁逐渐加深,贪婪地掠夺她口中的甜蜜。 她羞愧地发现自己竟不自主的回应他,她身体秘密的一部分正低语着她应该投降。 他的手移至她双腿间,她试着夹紧膝盖,却因坐姿而徒劳无功。 “呃……好痛!”粗暴的动作令扬兮痛呼出声。 “别一副可怜兮兮地博取同情,我不吃这一套!”气愤于一闪而过的愧疚,急欲证明自己的决心,他更狂肆地揉捏她的身体。 他将头埋入她双峰之间,他的唇循着双手所经之处啃嚼吸吮。扬兮感觉一股火热的直漾至核心,驱走先前的痛楚。 “不要……求你停止……”陌生的激情让扬兮的身躯渴望、急切地颤抖。 扬兮感到一股炙热的疼痛,仿佛整个人被撕成两半。 “你还是处女?”落红正汩汩的沿着白皙的大腿滑下,李霁先错愕地停止侵略的动作。望着她瑟瑟轻颤,无助青涩的小脸,心中忽生怜惜之情。 扬兮攀紧他肩膀,硬生生地抑回喊声。泪水自眼角溢出,流满双颊。 “该死!”他低声咒骂。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脸色阴霾而严峻,几近痛苦的喘息着,颈上的动脉突出跳动。 此时,李耀一的遗嘱在脑中一闪而过!不!我不能软化,想想她的背叛,复仇的心绝不可轻易动摇! 大掌托起扬兮的臀部,他放任自己在她体内快意奔驰,完全不顾她是否承受得了。 扬兮宛如一个破碎的洋女圭女圭,随着李霁先无情的冲刺,摇摆着虚软的身体,紧闭双眼,咬牙忍受着如火烧般的痛楚。 “你可以出去了。”经过一段时间调整气息,他无情地命令她出去,平淡的语调,全无方才激情的痕迹。 扬兮张开眼睛,他是如此无所不用其极地羞辱她,而她连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扬兮为自己感到可悲。 背转过身,快速地着装。扬兮紧抿双唇,不让屈辱的啜泣声逸出。 一直沉默不语的他,这时才开口说:“今天晚上七点到我家。” 听到他的话,手握门把的扬兮如遭雷击,娇小单薄的身影显得格外沉重—— 李霁先端着酒杯伫立于落地窗前,眺望着台北市夜景。当初会买下这栋楼,即是因为它有最佳的景观,使他得以边观景边放松心情。 深邃的双眸,精光毕露,棱角分明的面庞有着刚强的下颚,衬着紧抿的嘴唇、挺直的鼻梁……再搭配上颀长的身形,令他看起来有一股英姿焕发的气势。而年轻又多金的身份,使他在女人堆中无往不利、所向披靡。 从来不曾强迫女性的他,却在今天开了先例。 想起方才在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他的嘴角讥诮而笑。这世界有金钱无法收买的人吗?一直以为沈扬兮是自己最忠心的得力助手,到最后竟然也是因为金钱而背叛他。 没想到老头子竟会用这种烂招数,可恨的是,自己多年来竟都被他这么耍着玩,还沾沾自喜着。新仇加旧恨,这口气他无论如何都咽不下。 沈扬兮,我要让你付出背叛我的代价!犀利的黑眸,闪着森冷的寒光—— 傍晚六点,扬兮收拾着办公桌上的文件准备下班。 “沈姐,你要下班了?”问话的是扬兮的助理。素来有工作狂之称的上司,今天竟然准时下班?她难掩讶异地问。 望着长相甜美的佳薇,扬兮挤出微笑道:“家里有点事。” 对于李霁先稍早之前的命令她不敢耽搁,怕激怒他之后,不知又会引来怎样的报复。 回想起早上在办公室的那一幕,她的心中不禁充斥着羞愧与难堪,没想到这就是他的报复方式。难道他就这样成为他的玩物及发泄的对象吗?哦。不!她绝对不可以让自己走到这样的地步,就算对象是他也不行。 她要去向他表明态度,她愿意放弃所有,只求他能放过她,不要再去为难她,不要剥夺她最后的尊严…… 忽然她的内线响起。“沈扬兮。”她快速地接起电话。 “准备下班了?我只是打来提醒你,不要畏罪潜逃,否则后果不是你可以想像。我要你七点准时到祖屋去,不准迟到。”李霁先说完话便径自收线。 “嘟……”扬兮拿着话筒,神情木然,愣了好一会儿。 “沈姐……沈姐……你还好吧?”佳薇看着面色发白的扬兮,担心地轻唤着。 自她进公司以来,还不曾看过她这位顶头上司害怕过。她总是内敛沉稳,一副泰山崩顶面不改色的模样。记得她偷看过扬兮的人事资料,也不过三十岁的年纪,在公司却已有七年的资历,算是公司的开国元老之一。 扬兮对佳薇绽开一个一切安好的微笑。回忆却翻天覆地地袭向她,使她想起当初是为了什么事情,才让自己陷入目前如地狱般的状况……—— 那一年扬兮刚才大学毕业,顺利的进入一家具有潜力的新公司“竑翌企业”工作。或许是扬兮聪颖灵敏的卓越表现,加上为人沉稳可靠,工作努力不怕吃苦,因此在“竑翌企业”稍具规模时,她很快的被擢升为会计部门的主管。 就在她前途似锦之际,家里却接二连三遭遇横祸,使得原属富裕的家境顿时崩垮。没想到父亲在破产后,又染上赌博的恶习。不断想翻本的心态,使负债愈积愈多,直到债主找上门,竟然已经欠下五、六百万之多。 扬兮姐弟们只好硬着头皮四处借贷,竭尽所能地想法子还债。只可惜款项太过与庞大,即使他们再努力,却依然凑不足尾款。 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扬兮决定先利用职务之便,偷偷地挪用公款,以应付债主的最后通牒,事后再想办法将款项补齐。 原以为这一切的行为是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却让李耀一发现,并以此为要胁,强迫她接下监视李霁先的工作。 扬兮内心交战许久,怀疑自己是不是将走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昧着良心挪用公款,已让她寝食难安。而监视李霁先,又是另一种背叛。只是李耀一的威胁,是如此地无情且迫在眉睫,让她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之下,接下了这份艰困的工作。 数年的同事关系,扬兮十分了解李霁先恩怨分明的个性。以不到三十岁的年纪,白手起家至目前的成就,靠的就是明快果断的行事作风,及知人善用的特质。若是有朝一日,让他知晓自己的左右手竟然背叛他,不知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监视的工作没有公私之分,包括营业状况、每日的工作情形、与哪些人交往等,李耀一要求扬兮巨细靡遗地报告。 同在一家公司上班的朝夕相处,下班后的跟踪,临睡前整理的监视报告,渐渐地这份额外的工作占据了扬兮所有的时间。 不知不觉中,李霁先已经成为她生活的重心。她知道他高兴时双眼会发出慑人的光芒,生气时轻挑浓眉表示不满;以一杯浓浓的黑咖啡为一日的开始,与女往绝不超过三个月,最大的乐趣就是与他祖父作对……李霁先的身影,已充斥在她的脑海中。 长时间的观察李霁先,使扬兮的心渐渐的起了变化,渐渐地由了解而产生孺慕之情,但是她从来不曾想过,会与他有任何感情的发展。她明了以自己的条件,他是绝对不会看上眼的!今天发生的事是她始料未及,也不知如何去面对。 忆起他掠夺时的冷酷无情,不带一丝怜悯,扬兮觉得自己对他竟是如此的不了解,对于往后的日子又会如何的变化,她只感到心力交瘁,无法去作无谓的揣想—— 将近七点的时候,扬兮驾车来到李家位于阳明山的祖屋,警卫认出扬兮,马上打开大门,并且将扬兮的车停进车库。 随着管家李伯走在擦拭光亮的长廊上,扬兮的一颗心无法控制的狂跳不停。对于这里她并不陌生,老总裁去世前她每个月都必须来报到一次。她知道沿着长廊的尽头是书房,而李霁先已经在里面等着她。 “沈小姐请进,少爷正等着您。”发现扬兮站着不动,李伯礼貌地提醒她。 她走进宽敞的书房,李霁先正低着头在看一叠厚厚的资料。 “想不想知道我在看什么?过来,也让你瞧瞧。”态度充满狭弄的轻佻。 扬兮忐忑不安地走近董事办公桌,一看到桌上的东西不禁吓得倒退一步。 “呃……这是……”这些资料怎会在他手上?扬兮错愕得说不出话。 “奇怪我怎么会有这些资料?如果没有它们,我又怎能知道你的所作所为?还是你以为这件事可以永久地隐瞒下去?”他盯着扬兮惊惧的神情,无情地逼问。 扬兮瑟缩地凝视着那些文件与相片,因为那都是多年来她每个月提供给老总裁的资料,里面包含“竑翌企业”历年的业务档案,以及李霁先私生活的报告。 他怎么会有这些私密的资料?当初老总裁曾答应过她,看完报告后就会立即销毁,她才答应帮他监视李霁先,并且一个月向他做一次月报的。 “恩,是不想知道,还是吓傻了?”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扬兮目瞪口呆的反应。 扬兮对于他嘲弄的话,只是轻摇着头无言以对。 “那我就揭晓答案吧,这是在我爷爷的抽屉里找到的,而且上面还注明是要给我的私人密函。我想你是让我爷爷给出卖了,哈哈哈!真是有趣,他明知我这个人报复心很重,还故意让我发现这个,可见得他是有意要你来当我报复的对象。”他说完后便开始狂笑不已,似乎对他爷爷的作法感到稀奇有趣。 这一刻扬兮的血液像是全部冻结般的僵住,她万万没有想到老总裁会出卖她,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一定要想办法自救才行。 “我……我知道是我不对,当年我盗用公款被老总裁发现,所以他以此威胁我当他的眼线,将所有与你有关的事向他报告。如果我听话,他便帮我将公款补回,并且不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反之,若是我不愿意监视你,他便要告发我,让我吃上官司,甚至是坐牢。”老人当年的恐吓言犹在耳,她真的别无选择。 “难道你就不怕东窗事发时,你要面对我的怒气?”一双眼阴狠地斜睨她。 “我当然怕!可老总裁答应过我看完资料会马上销毁,不会留下任何证据的,没想到他竟然欺骗我。”扬兮激动地说着事情的始末。 “关于我爷爷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反正他已经去世了,我现在也无法报复他,总不能教我鞭尸吧?!所以现在只剩眼前的你,可以成为我发泄怒气的对象,你就干脆地接受你既定的命运,不要再违抗我,否则——”语气甚为温柔,却让听者不寒而栗。 “可是我……我已经……已经付出代……代价了啊!”扬兮结结巴巴地说完时,已羞愧得满脸通红。 “你是说早上的事?可是你别忘了现在是晚上。晚上叫你来的用意难道你会不明白?”这女人该不会是变傻了?他招她来的目的,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我早上也说过我不会答应作你的情妇,为什么你还要苦苦相逼?如果我离开公司,放弃一切的利益,你我之间的恩怨,能否就此一笔勾销?”扬兮坚决地表明自己的立场。 “让你离开公司?你明知那是不可能的事。我告诉你,我决定的事是不会更改的。虽然你有老头子给你的免死金牌,我无法真正地对付你,可是他却没有规定你不能成为我的女人。再说你就不怕我对你的家人下手?听说你弟弟沈维康目前就职于‘恩信企业’,似乎颇受赏识赏识,日前被公司派往纽约受训,前途一片光明。而‘恩信’的董事长周亦鹏是我的好友,只要我一句话……”狰狞的笑容浮上他刚毅的脸。 他怎能以如此卑鄙的手法胁迫她就范?扬兮气得全身直发抖。 “为什么你永远只会用威胁的手段?我想今晚我们是无法再沟通下去,我要回家了。”扬兮说完转身就走,若不马上离开这个令人气愤的男人,她可能会因情绪失控而将他杀死。 就在扬兮即将握住门把时,李霁先却用身体将她按压在门上。 “你今晚的任务还没达成就想走,你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真不知该说你勇气过人还是愚蠢。”霁先在扬兮耳边轻声道。 “放开我!”扬兮的身体不断地扭动,想要睁月兑他强压在她身上的束缚。 “我是不反对你继续牛动,只是我怕我会控制不住直接在门板上要了你。”李霁先轻啮扬兮敏感小巧的耳垂,呼吸转为粗厚急促,她的挣扎挑起他的。 扬兮吓得马上停止扭动,但是他细腻的挑逗,却令她忍不住的全身发颤。 扬兮感到他的大手开始在她背上游移,手逐渐往下滑,大掌一把罩住扬兮的玉臀,让她贴上他的核心。 “啊!不要这样,求你放开我!”扬兮努力地想转身避开他,但是他紧压住她的身体,让她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李霁先将扬兮的裙摆撩到腰上,露出她仅着内裤的丰臀。看着扬兮白皙的双腿及因害怕而微抖的臀,他觉得他的男性在裤子里已经快要爆炸。 李霁先不耐地扣住扬兮抵抗的双手,将她的双手用力夹在身侧,使她无法再干扰他的侵犯。 他的另一只手轻易地便伸进她的上衣里,用大掌用力揉捏。 “恩……”扬兮强忍着他在身上制造的痛楚,告诉自己既然无法阻止他,那就不要再对他苦苦哀求,让他更看轻自己。 他放弃所有反抗的消极态度,让他产生征服的快意。 “啊——”扬兮呼痛的哀嚎。 “你再倔强再忍嘛!我就要看你能忍到何时。”李霁先的嘴角笑了笑,眼底却没有一死笑意。 “不要——”扬兮无法自抑地惨叫,这烧灼般的痛楚与第一次时一模一样。她竭力地咬牙忍受着这有如被刀割的疼痛,紧咬的双唇也泛出一丝血丝。 李霁先享受着扬兮身体紧窒又温暖的快感,虽然是第二次与她,但是他就像上了瘾,疯狂地在她的身上冲刺,片刻也无法停止。 一段时间之后,他好像不满意这个姿势,便将扬兮缓缓地放倒在地毯上,把她瘫软的大腿架在自己的肩上,又重新进入她娇小的花心里,感受她体内紧窒的湿软柔女敕。 这种男上女下的姿势刚好会不断的刺激到扬兮的耻骨,那种酥痒的刺激感驱走了原本的通红粗,渐渐地她也开始感受到,有一种不知名的快感充斥在她的体内。 扬兮热情的反应就像是一种鼓励,让李霁先更努力地在她身体里面冲刺着,每一下都换来她的娇喘及申吟。在最后一次强力的冲刺后,他们双双奔向热情、狂乱的感官世界里……—— 当晚李霁先将扬兮抱回他的房间,一遍又一遍地爱她,直到天色微明才让她有稍微喘息的机会。 激情过后,在充满浓郁味道的房间里,扬兮蜷起自己的身体,背对着李霁先,不肯再面对他。 她深为自己的反应感到羞耻,她跟随他进入他的世界,承受着热烈的激情,但其中没有爱……没有爱。在没有爱情的基础下,想到所要面对的空虚以及难堪,扬兮的泪再也控制不住的滑落。 听到她传来轻声的啜泣,李霁先不耐地翻身下床,拿起床边矮桌上的香烟,开始吞云吐雾。 对于占有沈扬兮他一点都不后悔。同事多年他并不曾特别地注意过她,只是肯定她在公事上的杰出表现。平常在公司时,她的穿着非常保守到几近老气,搭配上她脂粉未施的娟秀小脸,虽知道她只要稍加打扮,也可能会成为一位颇具姿色的佳人,然而,对于他这种从不缺女人自己投怀送抱的男人而言,是不会对扬兮这种小家碧玉型的女人感到有“性”趣的。 可是当律师宣读他爷爷的遗嘱的时候,他发现扬兮脸上莫名的恐惧与绝望的神情,竟能触动他潜藏的。那有别于她平时上班时冷淡自持、楚楚可怜的模样,勾起他对她的征服欲,及一丝丝他刻意忽略的、被他所吸引的情绪。 世事总是另人难以预料,就在他发现爷爷故意留给他的资料时,他心中马上就做出了对于她出卖他所应得的处置。而经过昨日在公司夺取她的童贞之后,他发现原来在那老气横秋的套装底下,包裹的竟是如此迷人的娇躯。 有别于现今流行的骨瘦如柴,她的身体丰润饱满有余,该纤细的部位却也是一点赘肉都没有。她修长白皙的双腿,以及陷入时脸上迷惘无助的表情,已经让他为之着迷。这对经常游戏在女人花丛中的他而言,是从来不曾有个的经验。 他知道她心中的百般不愿意,但是谁教她有把柄落在他手中,也就只能认命的随他处置了。现在的他,一点也不想放她走。 他相信经过他的一番教,她一定可以成为一个最佳的情妇,光是她的那一副维纳斯身材,就令他流连不已。李霁先心里已经开始暗自算计着扬兮的未来。 第二章 这是一场十分成功的就职晚宴,受邀者都是拥有特殊身份的达官显要与商场名人。 与会的女性衣香鬓影,竭力地展现身上最新流行的时装,相互比较着形于外的表象,深恐落在他人之后。男士们则手持着酒杯,表里不一的热情地与商场对手寒暄,只是暗中较劲的气氛也悄悄地弥漫在会场中。 扬兮环顾整个会场,疲惫地将自己隐藏在一株植物后面。今天的晚会虽然是由她主办,但是女主人却不是她,所以她就穿着平日上班的套装,并没有特别的打扮,略施脂粉的她与场内的女士们比起来,就已经是如此的毫不起眼,更不用提那位现在正挽着李霁先臂膀的美女了。 她是王氏企业的负责人王彩衣。一位在商场上颇具知名度的女强人,撇开工作能力不谈,她高明的社交手腕以及美艳逼人的外貌,让她在社交圈独占熬头地位。上流社会的女士们往往以模仿她的穿着打扮、行为举止为依归。 王彩衣对于众家美女的献媚,完全不放在眼里,反而态度从容地与李霁先并肩站着,落落大方地接受人们一波波涌上前来的致意。毕竟现在站在李霁先身旁的是她,对于那些莺莺燕燕的态度,则是一种对弱者的怜悯,因为以她具备的条件,她有把握李霁先绝对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扬兮望着他所在的方向,发现他被一大群美女围住,众美女正努力地施展自己的媚功,期盼能博君青睐,飞上枝头当凤凰。 在他的心中她是什么?秘书、地下情妇?会不会有一天他会重视她的存在,将她捧在手中宠爱着? 不!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也永远不会发生。扬兮摇摇头想要将自己的痴心妄想抛开。 长久以来他是她唯一正视的男人。因着李耀一的托付,他的一言一行、他经历过的每件事,她都无一不知。 耀眼傲人的外貌,让他永远是众人注目的焦点。但是她有更多的机会去发掘他不为人知的一面。在他身边工作数年,她看着他在挫败中成长,也亲眼目睹他与他祖父斗智的精彩事迹。不同于其他衔着金汤匙出世的公子哥儿们,他的成就是付出相当的努力而得,绝无分毫侥幸。 他一直恪守着同事间的分际,虽然留恋于花丛之中,但他从不让他的风流韵事影响到公事,也不曾与公司的女同事传出绯闻。在公司里,他是严肃明理的上司;在商场上,他胆大心细、果决明断,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这样的男子最容易让人着迷的啊!对他的情愫无声无息地占领她的心,她早已明了自己感情的归属。 望着愈来愈多的女子贴身向李霁先,要不然就是在他耳边呢呢哝哝地说着悄悄话,扬兮突然生出想要杀人的。 懊怎么办?该如何将蛰伏已久的爱意抹去,她迷惘地摇头叹息。 “嗨!从刚才就发现你一个人躲在这里,一下摇头一下叹气的,怎么了,不舒服吗?”钟翟也躲进这个小角落,暂时让自己有一个休息的空间。 钟翟与宁克庸是与她同期进入公司的同事,亦是李霁先仅有的好朋友。 迥异于钟翟善意的问候,扬兮只是淡漠地表示累了,胸口却猛地揪紧。钟翟注意她多久了?有没有发现她方才的目光都集中在李霁先的身上?她不希望自己对李霁先的感情,被其他人发现。 “你最近真是忙坏了,我想总裁一定有虐待狂。”钟翟看着扬兮脸色忽白,心里虽然感到奇怪,嘴上却没有多问,反而将话题带开,与她闲聊。 “沈小姐!我结婚当天你一定要来喔!”钟翟诚恳的邀请扬兮参加他的婚礼。 “我一定会到,我也很期望能看到邵小姐当新娘子的模样。”扬兮见过邵翠羽几次面,非常羡慕她美丽自信的风采。 “沈小姐应该有男朋友了吧?不知什么时候可以喝到你的喜酒?”可能是自己即将当新郎倌,所以特别关心别人的终身大事,因为这么多年来除去公事上的交谈,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谈私事。 “没有,我没有男朋友。”他的问题令她感到困窘。 “真的吗?”钟翟讶异地问,因为根据他的印象,扬兮应该是三十岁左右。“那么有机会我一定帮你介绍。”钟翟拍着胸脯允诺道。 对于他的提议,扬兮只是笑而不答。在心里已有李霁先的存在后,我还能去爱别人吗?她扪心自问,双眸情不自禁的又飘向李霁先。 即使只是匆匆的一眼,却让心思敏锐的钟翟瞧出些许的端倪。 他们两人之间……恩……这件事情看来颇不单纯。钟翟决定静观其变两人的发展。 整个晚会在午夜时分结束,环顾四周,除了几名零星的来宾还留在场中讨论“下一摊”的去处,李霁先与王彩衣两位男女主人,早已不知去向。 扬兮喉头涌起一阵苦涩,劝自己不要猜想他们的去处,惟有这样,她今夜才能得已安眠。 扬兮驾车返回目前只剩她与妹妹柳兮住的家。自从她们的父亲第二次因赌博欠下巨款后,便痛定思痛,已经搬离台北这个是非之地。让自己远离诱惑,戒赌并重新做人。 “姐,你回来了啊,肚子饿不饿?我肚子好饿,正打算下碗面吃,你要不要也来一碗?”柳兮听到开门声,由厨房探出头问道。 “我已经吃饱了,这么晚才吃东西,是不是忙到忘了吃晚饭?”扬兮语气略带责备地说。她知道柳兮正为了一个企划案,忙得焦头烂额。 “没办法啊,灵感一来最怕它忽然中断。只好赶快将它记下,以免它在脑袋里呼啸而过,没留下半点痕迹。”柳兮捧着大碗公的面走到客厅沙发,囫囵吞枣,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对了!姐,你最近怎么都这么晚回家,公司的事还没忙完吗?需要这样天天家班。”嘴里嚼着面条,柳兮口齿不清地问。 最近这两个多月扬兮每天都很晚回家,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处理“竞耀”与“竑翌”两个企业的相关事务,常让扬兮必须加班到深夜。再加上一个星期里,总有几天是夜宿在李霁先那里,虽然扬兮总是尽可能赶在清晨回到家中,可是已经引起柳兮的注意。 “姐,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所以才常常夜归?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什么时候可以见见我未来的姐夫?”柳兮一脸兴奋地直问扬兮,毕竟她期待有一个姐夫可以敲诈已经很久了。 这是今晚第二个人问她这个问题,扬兮想起了李霁先,其实他们只能算是伴,她连当他的情妇都构不着边,更何况是情人关系。 看姐姐失神的样子,分明就是恋爱中的女人才会有的表情,柳兮更是笃定自己就快要有姐夫了。 “姐,不要那么小器嘛,你知道我期盼有个姐夫可以敲诈有多久吗?七年耶,整整七年耶!自你大学一毕业,我就开始盼望,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你就大方一点嘛。”柳兮撒娇地对比自己年长四岁的大姐说道,一副委屈很久的模样。 因为她那几位死党的姐夫,都属于很懂得“待人处事”的道理。自追求她们的姐姐开始,便大小礼物不断的送给未来的小姨子,以求能印象加分,能为他们在两老面前美言几句。她们时常将战利品拿出来献宝,看得柳兮欣羡不已。 自己的姐姐明明也长得娇俏动人,就因为个性较为冷淡,常摆着一张冷脸对人,以至于从进大学念书到现在,都乏人问津,不曾交过男朋友。现在好不容易有点眉目,柳兮当然不会轻易放弃。所以她准备使出缠功,一定要逼到她未来的姐夫现身为止。 “姐,拜托啦,你就把未来的姐夫供出……”一身耍赖的工夫,正准备好好施展。 “不要再问了,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扬兮激动地大声道。她自己都还无法理清的感情,已经使她感到心烦,而李霁先的永不承诺以及恶意的折磨,再加上今晚王彩衣的出现,这一切的一切,终于让扬兮失去她一向训练有素的自制力,趁泪水还未决堤前,她冲进自己的房间,大力地将门关上。 柳兮目瞪口呆地看着姐姐的房门,从内传出一阵阵闷闷的啜泣声。这对柳兮来说是一个奇特的经验,因为她已经近二十年,不曾看过扬兮失控哭泣的样子。 棒天清晨,扬兮撑起疲惫酸痛的身子起床,走进盥洗室看见镜中的自己是如此地憔悴不堪,苍白的脸已出现明显的凹陷,昨晚哭了一整夜的结果,换来红肿如核桃般并且布满血丝的双眼。 回想昨夜环绕在李霁先身边的女人们,再与自己的这副鬼模样作比较,扬兮对自己的爱情更感到无望,鼻头一酸,泪似乎又要涌上。 弯身以水泼脸,想让自己快速清醒,却被强烈的恶心感打断,扬兮急忙趴在马桶上,将胃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吐光。 昨夜她并没有喝酒,所以这不是一般的宿醉。那么——啊!懊不会是……她连忙回想自己上次来时,发现竟然是在李耀一去世前。 会有那个可能吗?扬兮问着自己。其实依据一般常识的判断,她知道自己已经怀着身孕,而且应该是两个月左右。 她与李霁先都没有做预防的措施。她是有想过要服避孕药,只是忙碌的工作,让她早已将这件事遗忘。而他可能以为自己有做防护的措施,所以他也不曾做过。仔细想来,除非他们两人有不孕症,否则怀孕是迟早的事。 接下来该怎么做?扬兮清楚地了解自己绝不会去堕胎,但是该不该让他知道?而他又会如何处理?若是他不承认自己肚子里的小孩,或者是强逼她去堕胎?扬兮思绪纷杂地开始胡思乱想,揣测着各种不同的可能性。 “沈扬兮,冷静下来,不要失去控制,现在不是你可以崩溃的时候,你必须坚强。”扬兮对着镜中一脸迷惘的自己说道。与其在这里一个人作无谓的猜想,还不如先去一趟妇产科,将这件事情证实一下。 有史以来,扬兮第一次请假没去公司上班。 走出妇产科,扬兮伫立在街头。经由方才的一连串检验后,医生证实了她的猜测,她确实已经怀有两个多月的身孕。 从震惊的情绪中回过神来,脑中则还是纷乱不堪,扬兮对于是否该告知李霁先,一直犹豫不决,迟迟无法下决定,偏偏这个时候又没有个人可以在身边帮她出主意。 她知道现今的社会,虽然民风已较为开放,但是对于未婚生子这件事,认同的人依然是少数,甚至认为那是演艺圈的明星才会做的事。 他会因为孩子而与她结婚,给孩子一个名分吗?不,这种可能性太低。年迈的双亲是否能接受女儿的未婚生子?看来她注定是要让家人蒙羞了…… 此刻扬兮感到好茫然无助,自己与孩子的未来究竟在何方…… 扬兮睡得很不安稳,在梦中不断地奔跑着,似乎想要躲避某个不知名的东西,可是每次回头看时,却又什么都看不到,追逐她的东西就像有意捉弄她一般,只让她不断的感觉恐怖的气氛,却无意真的伤害她,而她渐渐有一种快要窒息的痛苦。 忽然扬兮从梦境中惊醒,望着这陌生的卧室,有一点不知发生什么事情的茫然。她发出一身冷汗,立即发现原来是李霁先在睡梦中,将整个身体压在她的身上,才让她在梦中有即将窒息的感受,更过分的是他将脸埋在她的胸口,难怪她会觉得无法呼吸。 仔细地凝视他熟睡的侧脸,扬兮心里升起一种特别的感受,这个不顾自己意愿而强取豪夺自己贞操的男人,此刻睡得是多么香甜,平时紧抿的双唇,现在因为放松而微微开启。 她知道他是好看的,浓密有形的眉毛诉说着他刚毅的个性;现在闭上的双眼,呈现出的是会令女人嫉妒的长密睫毛,就像是两把扇子覆在他如雕刻般的脸颊,并且投下两到阴影;笔直高挺的鼻子,细薄的双唇嘴角总是嘲弄似地往下拉,予人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可是她知道在玩世不恭的表象之下,他是一个另人无法轻忽的厉害角色,否则也不会在当年被他祖父从遗嘱里除名后,以一位年龄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开创出“竑翌企业”这种大规模公司。 扬兮并不清楚他与他祖父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只是对自己无端被卷入这场是非中,感到无辜却又无法月兑身。 陷入沉思的扬兮忽然感到胸口一阵湿润,胸前娇艳的花蕾受到挑拨,完全地挺立在冰冷的空气中。 她将双手抵在霁先的肩上想要把他推开,昨晚他无止尽的需索,已让她筋疲力尽地无法再应付他了。 他这个动作吓得扬兮更用力想推开他的头,直到看见他仍然闭着双眼,她才知道他根本还未从睡梦中醒来。 难道这是下意识的动作?扬兮能体会出这些动作与他清醒时侵犯的动作并不一样,这些动作完全不含猥亵的意味。看着他现在这种脆弱的样子,勾起她与生俱来的母爱与怜惜。 她伸展双臂将他搂在怀里,用手来回轻抚他光果的宽背,像是一个慈母在抚慰自己的孩子般,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平和地与他完全贴近。 他的动作令她难解,在心理学上这是一种缺乏安全感的行为表现,而会造成如此的原因,通常都是在童年时期种下的,难道他小时候遭遇过什么事情?她实在很难想像如他这般冷酷强悍的男人,会有什么样的童年。 扬兮轻轻地、单纯地给予他安慰几温柔,气氛却在空气中渐渐的变质。 扬兮轻柔的,唤醒他所有的感官,起初他只是拒绝思考,静静地享受着她的柔情,但她轻画他背部肌肉的手指,却成功地燃起他的,令他无法克制。 这时扬兮知道他已经完全清醒,而且清楚他接下来的企图,于是就用力地捶打着他的后背,想要阻止他的动作。 “啊!不要再来了,我已经很累,我真的无法再承受一次。”经过昨晚一整夜的折腾,她只觉得浑身不舒服,而且双腿间火辣辣的疼痛更是让她惊恐的连忙拒绝。 “不要怕,再一次就好,待会儿就让你好好休息。” 他的动作引起扬兮热烈的回应。“恩……求你……”陷入激情的扬兮,婉转地低咛。 “求我什么?你要说清楚啊!”虽然霁先自己也在临界点上,但是依然要扬兮清楚地说出她的要求。 “你……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沉醉于他点燃的火花中,扬兮的理智渐失。 “说请爱我。”李霁先残忍地要求,对自己的沉迷毫无所觉,并且更使劲地挑逗她的身体,要她全面降服。 扬兮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他的要求对她而言实在是太难堪了,扬兮感到左右为难,因为那些话她真的说不出口,但是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氤氲的双眸开始盈满水雾。 李霁先看着她六神无主的模样,了解要驯服她可能要等下次了。 扬兮每天都是以严重的晨吐作为一天的开始,整个人因为怀孕而瘦了一大圈。在身心耗弱的情况下,她仍然打起精神迎接公事上的各种挑战。 至“竞耀”工作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期间扬兮遇到不少问题。可是每当扬兮遭遇困难时,李霁先从不出面帮她解决,总是让她一个人孤军作战,直到事情处理好为止。 扬兮很想知道,他是否已经开始厌倦她?因为最近他都没来找过她,也不曾再传唤她到阳明山过夜。在公司又时常阴错阳差的错过相处的机会,所以扬兮已经有好一阵子没见到他了。 自从上次的晚宴之后,有关李霁先的八卦消息不断,大多都是在猜测谁能入主李家当女主人。 扬兮的桌上摆着一份八卦杂志,封面人物正是意气风发的李霁先。这显然是狗仔队跟踪他约会而拍下的照片,照片中的他正亲昵地搂着一位社交名媛,翩翩起舞。 也不知道是哪位同事,多事地将这份杂志放在她的桌上,扬兮不耐烦地将它丢进垃圾桶。 “叩!叩!” “请进。”听到敲门声扬兮头也不抬地,直接请来访者进入。 直到桌前有个无声的黑影,她才将头抬起,发现来人竟是多日不见的他之后,她手中的笔“咚”地一声由手中滑落。 为了掩饰心中的讶异与尴尬,她连忙端身坐正。“总裁,有事找我?” “钟翟说他最近时常联络不上你,特别要我来通知你,下星期六要记得参加他的婚礼。喜帖在这里,拿去吧。”清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我会记得的。”扬兮由椅子上起身,伸手接过喜帖。 “你好像瘦了,听说上个星期你还请病假,莫非你还没康复?”方才她坐在椅子上身体被办公桌挡住,所以他一时没有发现。但是现在仔细地瞧着她,才看出在这短短的两星期,她竟然瘦得快要皮包骨了。 “没有,只是有点肠胃炎,胃口不太好而已。”他看出什么了?扬兮紧张地握紧喜帖。 “今晚一起吃个饭,就订那家你喜欢的法国餐厅,七点我会来接你。”说完他旋身离开她的办公室。 扬兮瘫在椅子上,没想到他竟然记得她喜欢的餐厅。那是否代表他曾经在意过她?再见到他的喜悦,直到现在她才感受到。 爱情是盲目的,扬兮终于相信这句话。本来心里对他风流的怨怼,以及他对自己的种种不平等待遇,在见到他的一刹那全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他方才表现出的些许关怀,所带给她的温馨喜悦。 这一天扬兮始终保持着愉快的心情,并且期待着夜晚的到来。 坐在装潢得典雅浪漫的法国餐厅里,李霁先与扬兮沉默地吃着美味可口的料理。在侍者将餐桌清理干净,并送上饭后甜点与饮料时,他一边点着香烟,一边高深莫测地直盯着扬兮,不发一语。 扬兮让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再加上香烟的味道令她很不舒服,胃部也传来一阵阵作呕的感觉。 “你最近还好吗?”她终于受不了那种让人快要窒息的气氛,开口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钟翟说要介绍男朋友给你。”他牛头不对马嘴地开口道。 “那只是他一时的玩笑话,而且我并没有答应他。”她连忙否认。 “可是在我看来他是认真的,前几天他才在询问我,在我们大学同学离还有哪些人未婚。”钟翟的提议,勾起他莫名的怒气。 “那天我们只是随口聊了几句,没想到他竟然当真。”扬兮对于钟翟的热心感到相当意外。 “什么时候你与钟翟竟然可以熟到聊天,而且还让他积极地为你找寻对象?”吞云吐雾间,他语带不满地说。 “没有,我与他只在那天会场上闲聊几句而已,那还是我们第一次聊天。况且自从那天之后,我就不曾与他碰过面。”扬兮为自己辩解,并且对他咄咄逼人的态度百思不解。 又是一阵静默,扬兮保持了一天的好心情,早就烟消云散。本来还期待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有改善的机会,到时她会将怀孕的事告诉他。可是就目前的气氛看来,是她过于一厢情愿了。 “我只是要让你知道,在我没有主动放手以前,你都是我的女人。如果你敢让我戴绿帽子,到时我会让你吃了了兜着走。”他残酷地警告扬兮,藉以发泄怒气。 原来他今天请自己吃饭为的是这件事,难怪他表现得忽冷忽热,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他的冷言冷语,扬兮已无力回应。终究他还是把她视为所有物,而不是将她当作情人对待。刚刚那一番警告的话,只是再一次宣示他的所有权而已。 李霁先见她只是低着头,不再为自己辩解,知道她已默认且顺从,故也不再开口说话,于是招来服务生买单。 走出餐厅,扬兮想要拦计程车回公司,取回自己的车子。但是李霁先却拉住她的手不让她独自离去,直到泊车的小弟将他的奔驰开来,他便将她推上车,按下中央控制锁,迅速地驾车离去。 扬兮微侧着脸看向身边的男人,就算他们现在的距离是如此地近,她依然无从得知他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要开车送我回公司?”扬兮抱着一线希望的问。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在某个路口转弯,与公司所在的方向背道而驰。 “可是我的车子怎么办?我明天要怎么回家换衣服?”通常她都是自己开车上阳明山,如此她便能在大清早,悄悄地离开阳明山,回到自己的住处,更换衣服后再去上班。 “明天我开车送你回家,顺便拿几套衣服放在我的车上,以后你就不用这样跑来跑去了。”他沉声吩咐。 扬兮无言地回头注视前方,对他的命令默默地遵从…… 第三章 一进入祖屋的大门,守卫立刻将奔驰车停进车库,屋子的大门也立刻有人开启,欢迎主人回家。 李霁先拉着一脸不情愿的扬兮进入主卧室。拉松脖子的领带,他走向位于卧室角落的小吧台,在倒酒的同时,看着依然站在门边的扬兮。 “你先去洗个澡。”他口气不善地命令道。 即使来过许多次,她对这间布置得十分男性化的卧室,还是无法适应。僵硬地走进超大空间的浴室,让自己暂时拥有一个可以独处的空间。 要告诉他吗?今天似乎是个机会,因为她不确定下一次何时能再见到他,毕竟他们已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面。 可是一想起他在餐厅说的那席冷酷残忍的话,她又害怕地想打退堂鼓。 就在思绪翻来覆去之中,扬兮不知不觉在浴室里待了将近一个钟头。 匆忙地围上浴巾,她迅速的走出浴室,担心他久等之后的不耐情绪。可是卧室里却没有他的踪影。 扬兮乖巧地坐在床边等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像是古时等待君王临幸的嫔妃,然而一时半刻却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么事情,来打发等待的时间。 等了快要十分钟,扬兮猜想他应该是在书房工作,鼓起勇气,她决定出去找他。可是自己全身上下只用一条浴巾围着,于是她便打开他的衣柜,想找件浴袍或睡衣之类的衣服穿上。 看着眼前一排排的名牌西服,与整理得非常整齐的衣物,她反而不知从哪里开始找起,只好站在柜子前发呆。 忽然有一样东西吸引住扬兮的目光。那是一个铁盒子,外形就像是小时候用来包装喜饼的铁盒;像李霁先这种男人,竟然会收藏这种年代久远的盒子?!而里面又装着哪些东西,让他视如珍宝地收藏在衣柜里? 扬兮完全没有发觉自己的手已往盒子慢慢伸去,等她有知觉时,她已经跪在床边,将盒子里的东西一一取出。那是一扎扎经过整理的信,泛黄的颜色说明这些信颇具历史;除了信之外,还有一些从庙宇求来的多种护身符,以及童年时期的一些小孩子玩的小玩意儿,例如用筷子做的橡皮圈手枪、竹蜻蜓……等。 她着了魔似的,把东西全部都拿出来,直到最后看见一张泛黄的照片,才把她的理智拉回来。 满床的凌乱提醒她赶快在李霁先未出现前,将它们收拾好,就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可是她的视线却紧盯着照片动也不动。 那应该是一张全家福吧。照片里总共有三个人;那个男人一看便知道是李霁先的父亲,因为他们长得十分肖似。在女人怀中的小孩当然是李霁先,他小时候长得好可爱,圆滚滚的大眼睛一副聪明机灵的模样。 他们的孩子长得会像他吗?扬兮的手不禁轻抚自己的小肮,猜想着月复中小生命的长相。 照片中的女人是让扬兮目不转睛的最大主因,因为她是扬兮见过最美的女人。黛眉如画,如星星般闪闪发亮的明眸,秀气高挺的鼻子,漂亮有形的红唇,它们全组合在小巧秀丽的瓜子脸上,真的是会让人以为是天仙下凡,因为人间怎会有如此的绝世美人?最让扬兮觉得她特别动人的,是她的气质,那种清丽月兑俗与世隔绝的气质就好像……就好像是一朵……一朵,扬兮努力地想像着形容词,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竟然将心中的想法月兑口而出。 “荷花,她像是一朵出尘的荷花。”背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没错!就是荷花,好一朵出尘的荷花!你形容得真贴切——”她忘情地转身,想知道究竟是谁,能将照片中的美女形容得如此贴切,可是当她看清楚来者之后,原本兴奋高亢的声音渐渐变小,直到室内又是一片寂静。 “谁给你权力去碰我的私人物品?”李霁先强压住心中的愤怒,这个女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先是故意在浴室磨蹭了将近一个小时,让他枯等不打紧,竟然敢趁他去书房拿一份传真时,偷翻他保存已久的私藏品。这些东西除了钟翟与宁克庸这两位好友之外,他不曾让其他人看过。即使是他的祖父,也不知道他有这些东西。 扬兮整个人愣在那里,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看起来是那么地愤怒,整张脸都快变黑了,这就是偷窥的后果,她知道这件事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李霁先一个箭步,想要取走扬兮拿在手中的照片。可是因为动作过于迅速,使得她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而忘了将手松开。 “嘶!”照片顿时被撕裂成两半,扬兮看着自己手中的照片,发现里面的美女只剩下半边。这下真的完蛋了!她在心中哀嚎。 “我……我不……不是故意的,请相信我。我现在马上将它黏起来,尽量不让它出现裂痕。”她战战兢兢地走近气得说不出话的李霁先,由他手中抽出另一半照片,开始尝试该如何拼凑,才看不出痕迹。 冷眼瞧着她努力的尝试拼凑照片,李霁先不发一语。那张照片是他们唯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面的双前有着永恒不变的俊挺与美丽。 那是他最珍贵的东西,如今却毁在她的手里。他一直压抑的怒气,在这一刻终于爆发出来。他将扬兮手中的照片抢过来,撕得粉碎。 “不用黏了,既然已经被撕毁,留着它又有何用?它再也恢复不了原来的样子,你就不用再费心机去修复它!”他狂怒地嘶吼道。已经毁坏的东西,又怎能再让它完美如昔? “那底片呢?不管年代再久远,只要底片还在就可以再洗一张啊。”面对眼前狂怒的狮子,扬兮努力地安抚着。 “如果底片还在,我就不会将它珍藏在盒子里了。”对于她的提议,他没好气地回答。 扬兮望着散落一地的碎片,心中感到好难过。那本来是他对双亲唯一的回忆啊!如今却化为乌有,他以后思念父母时该怎么办?她自责地站在床边,羞愧地低垂着头,就像是小学生犯错,正在等待老师处罚。 “那是你的父母吧,你与你父亲长得好像,你母亲是我见过最美最有气质的女性。真的很抱歉,因为我的一时好奇,害你失去如此珍贵的纪念品。”扬兮诚挚地对他道歉,也气因自己一时好奇,而酿成的大错。 “好奇?你对我的事情感到好奇?”李霁先不相信地微挑双眉。除了钱,她还关心他的过去? “因为从来不曾听你提起私事,也不知道你的家庭状况,以及你为什么与老总裁是有如仇人般的相处模式。”扬兮一口气将堆积在心底已久的问题说出。 “总而言之,你就是想知道我家的情形,对吧?”他没好气地说。 “其实你有权力不说,毕竟我也不是你的什么人。”她声如蚊蝻,明白自己没有追问他私事的资格。 “算你有自知之明,你的确无权问我。可是看在你为老头子监视我这么久的一段时间,早就被牵扯进这件事里,就让我将一切事情告诉你,算是你代替老头子受过的一种补偿。”为何他从来不提的往事,会突然有想告诉她的冲动?是施舍吧?!他告诉自己,用来满足她的好奇心。 他似乎从狂怒中恢复过来,竟然一口就答应扬兮的要求,她对他怪异的好情绪,感到莫名的恐惧;却也期盼他即将揭开的家族秘密。 李霁先的母亲原是一位渔村少女叫做明月,生活虽然贫困倒也怡然自得。没想到,她的父亲却在一次台风意外中受重伤,在筹措不到医药费的情况下,她毅然而然地下海卖身,才使家里度过难关,父亲的生命得以保全。 凭恃着绝丽的容颜以及温和的个性,她很快地成为府城第一花魁,也因此结识了当时以“竞耀企业”小开身份到台南出差的李颀迅,也就是李霁先的父亲。 李颀迅虽有一位强势精明的父亲,但是温文儒雅的他却无心于商场。自小就爱画画的他,浑身艺术家的气质。在向父亲保证一定会接掌家族企业的条件之下,换来出国习画的机会。 这一年是他踏入商场的第一年,他在父亲的安排下,到各分公司视察,并藉此与各地的商界大老会面。 在初次应酬的场合,他一眼就见到明月。乍见她清灵水秀的娇颜,令他为之惊艳。进一步地了解她的身世后,更感动于她的勇敢,开始锲而不舍地追求。 面对李颀迅的爱,明月不可自拔地沉沦其中,却又清楚地意识到两人的差异,于是她以自己是残花败柳之身根本配不上他,而忍痛推拒他的爱情,但他却以绝佳的耐心与毅力打动她的芳心。 他知道他们的爱情一定不见容于他的父亲,于是悄悄地为她赎身,默默地帮她安顿好家里的一切。然后,带着她家人的无尽祝福,李颀迅与明月搬迁到南台湾的一个小乡村——枋寮定居。 在这个纯朴的地方,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过去。在村民的眼里,他们只是一对平凡恩爱的小夫妻。 李颀迅透过朋友的介绍,在当地的小学教授美术,明月则做个全职的家庭主妇,将家里打扫得窗明几净。虽然不是过着大富大贵的日子,但是他们都甘之如饴。 在平淡幸福的日子中,明月在婚后的第二年为李颀迅生下他们的独子李霁先。 李霁先六岁的时候,许是老人家后悔让独子离开了,他开始请征信社帮忙寻找李颀迅一家人的下落,最后得知他们落脚在枋寮,并且还生下一个男孙。 李耀一是个倔强固执的老人,要他主动低头请独子一家人回来,那是不可能的,况且他依旧排斥着明月,而李霁先虽然是明月所生,但是毕竟流的是他们李家的血,他不会让李家的血脉流落在外。 所以他就用了一个方法想要逼李颀迅自动现身,那时他在各大报发出他病危的消息,而让他不愿意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原因,是想见独子最后一面。 敦厚的李颀迅看见报纸所登载的消息悲痛不已,急着想带明月母子一起北上见老父一面。但是当时李霁先却高烧不停,只好交代明月,自己在台北安顿好时,便会回来接他们母子俩后,仓促地赶回台北。 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切都是骗局,一个用来让他自投罗网的骗局。 在与父亲相谈、不欢而散的情况下,他马上想掉头离开这个令他窒息的地方,但李耀一竟命人将他囚禁起来,不许离开家门一步,并且扬言要到枋寮将李霁先带回,不让明月那种不干不净的女人,抚育他们李家单传的血脉。 听见父亲的话,李颀迅整个人都快要发狂,他使劲地挣月兑抓住他的两名佣人夺门而出,冲进车库抢走司机的钥匙,便急忙驾车离开位于阳明山豪宅。 因为他父亲已经知道他居住的地方,他一定要赶快回枋寮保护明月母子,惟恐父亲做出不利与明月的行动。也许是心中焦急,再加上天雨路滑,夜晚视线本来就不是很清楚,更或者说是命吧!在回枋寮的途中,李颀迅发生车祸不幸身亡。 当消息传到明月耳里,她整个人崩溃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好要回来接他们的吗?为什么他却忘了? 他对她是从不食言的啊!老天爷,事情怎么会这样? 不!我不相信他就这么丢下我们母子独自离去,我一定要见他一面,要他亲口说,他不要我们了! 明月强自振作,忍住心中的悲痛,带着李霁先来到台北这个她最心爱的人成长的都市。几经打探询问后,他们母子二人来到了李家大宅。 映入眼中的果真是李颀迅的灵堂,霎时明月只觉得一阵天昏地暗,没想到一切都是真的,她的天已塌下来,为什么她却依然独活着? 李耀一看见他们母子到来,便命人将李霁先强抢过来,他恨这个命中带扫把的女人,都是因为她才让他失去独子,害他尝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辛酸与痛苦。 不论明月如何苦苦哀求,他就是不让她靠近灵堂一步,恶意地让她无法见到李颀迅最后一面。 明月跪在门口不断地磕头请求,头都给磕破了,他依然铁了心地不答应。明月别无他法,只好转而向他请求,求他将李霁先还给他。她已经没了丈夫,现在她更不能失去爱子。 李耀一对她所说的一切话都充耳不闻,只是简单的命人将哭闹着要妈妈的李霁先,带去房里休息。 明月发狂地冲进大屋想带回霁先,却被站在四周的佣人,一人一边地架住,等候主人的发落。 李耀一徐徐的来到明月面前。“你凭什么要回我们李家的子孙?何况现在颀迅死了,你要拿什么将霁先抚养长大?再去执壶卖笑,让大家都知道霁先有一个作妓女的母亲,令他一辈子抬不起头,这就是你想要的?” 李耀一的一番话说得明月哑口无言,失去李颀迅之后,她有把握独自一人将霁先抚养成人?若是她拼命一点,是不至于饿死,但是如果她不去重操旧业的话,她就没有能力让霁先受更好的教育。天啊!她该怎么办? 老谋深算的李耀一看出自己的一席话,似乎已经打动明月,于是他又再接再厉的说道:“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的孙子,我是不会亏待他的。你仔细想想看,让他留在我的身边,除了衣食无缺之外,以后无论是升学就业,他都不会吃苦受罪,你是他的母亲,应该知道怎么做才是对他最好最有利的。” “那至少让我再见他一面,突然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他会害怕地哭闹。让我再见他好不好?一次就好,我求求您。”明月心中已经做好决定,只有将霁先留在这里他才能过好日子,不用跟着她吃苦受罪。 现在她唯一的心愿便是让她见霁先一次,让她告诉他,妈妈不是有意要遗弃他,要他乖乖的与祖父住在一起,她会偷偷来探望他的。 可是她这最后的心愿依然无法打动李耀一的铁石心肠,他叫人将她轰出去,并警告她不准再踏进李家大门一步,而且也不许她来探望李霁先,否则他就将李霁先送到国外,好让她彻底死心。 明月站在李家大门外,止不住的泪,伴随着忽然下起的雨水,交织在她心死而苍白的脸上。只要一次,一次就好,只要再见霁先一眼,她就要随着爱人一起离去。 “后来有一天保姆带我带后院玩,我终于又见到了我母亲,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她哭着将我紧紧地搂入怀里,不断地向我道歉,因为她自私地选择随我父亲而去。隔一天,她便跳河自尽,结束她短暂而坎坷的一生。长大后,我凭着记忆及旁人告诉我的片段,了解是我祖父害死我父母的,而这就是造成我们祖孙不合的原因。”李霁先虽然是一派轻松的娓娓道来,可是扬兮却已是泪流满面得无法自抑。 她钦佩这如荷花般的女子,也欣羡他们两人的爱情,因为那种被爱被珍视的感受,是她可望而不可求的啊—— 说完他父母的故事,他就踱步到卧室附属的小吧台,为自己倒一杯酒,一饮而尽,又立刻将酒杯补满。寂寞的身形,笼罩在浓浓的哀伤中。 扬兮看着他压抑的背影,忽然冲向前由背后将他搂住,想要替他分担心中的凄苦。他的身体立刻僵硬,整个肌肉绷紧。“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他咬牙地控制怒气。 扬兮将小脸直往他赤果的背肌揉,双手也在他的胸前游移、抚模着。“让我安慰你。”她在他的宽背上印下点点碎吻,轻声低喃的要求。 自从他们在一起以来,这还是第一次由扬兮主动提出邀请。 他低首凝视她盈盈眼波所倾吐的愿望,倏地低吼一声,不再压抑自己对她的渴盼。 她绕到他的面前,双手圈上他的颈项,她将自己的唇印上他的。 他申吟一声,豁出去似的猛然拉她入怀,狂野饥渴的吻住她的樱唇,她也回以猛烈的热吻,感觉他的心跳与自己的一样剧烈,然后他由她身后将她抱起,将她放至大床上,随后以自己的身体覆盖住她的。 今天的他是如此的脆弱,令扬兮好想保护他,好想好好地爱他。 她搂着他的脖子,迷乱的眼眸深深地望着他,感受他身无寸缕的身子紧贴住自己,不禁呼吸急促,意乱情迷。 他轻轻的推开她的浴袍,她可以从他的眼中看到火热的,她扭动腰身对他发出更多的邀请。 扬兮眼角噙着泪双手抓紧枕头,她原以为他所施加的甜美折磨不可能更强烈,而他依然一次又一次地逗弄她,让她期待地颤抖着,并且不断地扭动着身体。 她用湿润的眼睛看他。“要我。”她的声音似乎碎成千万片,伸出手紧抓着他的肩膀,用眼睛恳求。 李霁先将头从她的胸口前抬起,今晚他比往常热情,因为心中的悲痛,也希望能藉由一次次的占有,将她总有一天会嫁人生子的恐惧感驱离。 经过这次的事件,让他明白他对她已经产生了强烈的占有。她是他的,除非他放手,否则她休想轻易离去。 他伏在她身上好一会儿才平息急促的呼吸,而她依旧紧搂着他的脖子,沉醉在高潮过后的余韵中,他翻将她抱在怀里,而她也信任地将自己投入他敞开的胸膛,逐渐陷入睡眠中。 这是他们第一次平和又投入的,不像以往总有点惩罚的意味在。恩,其实这种感觉也不错……他在快要入睡时,脑海忽然窜入着个想法,接着便也陷进沉沉的睡海里。 第四章 自那缱绻缠绵的一夜后,扬兮与李霁先之间产生了些微的变化。 他不再一消失就是好几天音讯全无。再者他取消了许多本来属于她的公务,让她多出许多时间,可以调养过瘦的身体。 他甚至每天都带扬兮回阳明山的住处共进晚餐,继而留她在大宅过夜。有时是亲密的促膝长谈,有时只是安静地各踞书房的一方,看书或者是处理公事,柔美的音乐流泄一室。 对于他的种种变化,扬兮既惊且喜,一颗无依的心似乎燃起了一丝希望。他怜惜疼爱她的举动,是否可以将它解释为他终于重视在乎她了? 这样的日子使得扬兮的心,每天都忽上忽下地起伏不定,她可以将怀孕的事告诉他了吗?他应该会接受吧?毕竟他最近对她真的非常不同,她在他的心里一定占有一席之地才对。 于是她在心中暗自决定在钟翟结婚的那一天,将这个消息告诉他,并且向他要一句答案。在那一天,她要为自己的未来,孤注一掷作最后的努力。 “花一块钱买你在想什么?”李霁先斜倚在门边,促狭地问道。 扬兮在心中轻叹一声,他最近的改变真是出乎意料地令人惊奇,以前他是不会这么对她说话的。可是现在…… 其实,这改变是令她欢喜的,也令她不想去探究他改变的原因,怕知道真相的同时,这份得来不易的幸福也随之破灭。 阖上手边的公文,她对他绽出一朵丽如春花的笑颜。 “找我有事?现在才下午三点,你这个大总裁就已经开始闲闲无事作,这对我们这些任劳任怨的员工,未免太不公平了,我要举白布条抗议!”她开玩笑地回答。 这些日子她学会如何与他轻松地共处一室,少了过去见面时的火硝味儿,进一步地熟稔到可以互开玩笑。当然,这又是另一个大转变。 “没什么,只是想知道这星期六的晚宴,我是否有荣幸当你的护花使者?”他摆出彬彬有礼的绅士邀请动作。 “恩——是这件事啊?我要先看看我的行事历,确认一下当晚总裁你是第几位的邀请者。”他的邀请令扬兮心花怒放,但是又故作姿态地捉弄他。 听到她的回答,他整张脸都黑了。“还有其他人约你?”咬牙切齿的声音带着一丝妒意。 看见他不自觉泄漏的怒气,扬兮暗自窃喜,他真的在乎她了!即使是以嫉妒来表示。 “骗你的啦,连一点小玩笑都开不起。”扬兮娇嗔地向他告饶。 他的脸色因为她的回答稍微舒缓,但是又马上双眉深锁。“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调皮?该罚!”嘴巴上说是处罚,但是双眸掩藏不住对她的爱怜。 “对不起嘛!只要能平息你的怒气,小女子都甘愿受罚。”扬兮依然笑眯眯地求饶。 “就处罚你星期六当我的女伴,现在把公事收拾一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对于她顽皮的捉弄,他似乎也能好整以暇、轻松应对。 “要去哪里?”扬兮好奇地边收拾东西边问。 “别问,去了就知道。”他神秘兮兮又带点威胁的口吻回答。 “大王,小女子遵命。”说完两人相视大笑。 他要司机将他们送到位于东区的一家高级服饰店,到达目的地时,拉着她的手大步往店里走去。 店里的销售小姐似乎与他十分熟识,一看是他带着女伴前来,便老马识途地将扬兮推进更衣室,七手八脚地为她量身后,就拿出一大堆高级的礼服要她试穿。 面对一群专业的销售小姐,扬兮连一句抗议的话都来不及说,只能像个洋女圭女圭任她们随意的摆弄。 选好礼服后,又将她推进另外一间工作室。一开始扬兮还一愣一愣地搞不清楚状况,直到一位台湾知名的设计师出现,并拿出一系列的工具,扬兮才明白原来是要为她做造型。 李霁先竟会为她如此的费心安排,这个认知让扬兮的心头充满暖意。 经过设计师的巧手,利落地为扬兮做最后的修饰,便连忙将她带至落地镜前,洋洋得意地看着扬兮见到镜中的自己之后,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扬兮知道自己长得不差,但是离倾国倾城尚有一大段差距,只是她从不知道盛装后的自己,所呈现出的风貌,完全与过往的形象迥然不同。 她一向单调而公式化的上班族装扮,予人冷静一丝不苟的刻板印象,在设计师专业的精雕细琢之下,顿时如月兑胎换骨般,似一朵盛开的玫瑰。 镜中的自己是如此的不同啊!扬兮在心中不得不赞同“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这句话,设计师为她挑选的是一件艳红色细肩带晚礼服,若在平时,这是她碰都不敢碰的颜色,可是望着镜中的自己,让深红所衬托得更出色的赛雪肌肤,一头青丝披散在肩头,再加上无懈可击的彩妆,扬兮终于觉得自己是美丽出色的。 正当扬兮对着镜子发愣时,李霁先也在服务小姐的带领下进入工作室。他们的目光在镜中相对,深深地凝住对方,谁也无法先将视线掉开。 他是否觉得我是美丽的?他为什么不说话?还是他觉得我这一身装扮非常可笑,令人不堪入目? 扬兮在心中不断地揣想,方才生出的信心,在他久久不表意见之下,渐渐消逝。 “恩……很漂亮。”他终于说出简短的赞美,刚才长长的一瞬间,被她突生的美丽震慑住,一时无法言语。 虽然知道她有一副好身材,但装扮过后的她仍是令他惊艳。淡淡的彩妆,令她柔美的五官,展露着成熟女性的风情,红色礼服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修饰得完美无缺。 虽是寥寥数言的赞美,扬兮却仍欣喜万分,在他不说话的那段时间,她竟是屏息以待,直听到他的赞美,才将憋住的一口气缓缓吐出。 自己何时开始竟然如此的在乎他?扬兮不解地想着,按道理他应是她该痛恨的人,毕竟是他强夺了她的贞操,只是,深陷于情感泥沼的心,不是说挣月兑就能够挣月兑的!对于目前的自己,她是无力又无奈啊! “你最近似乎有发呆的习惯?”对于盛装后的扬兮,李霁先已经由一开始的惊艳中回复了神智。但是一双炙热的黑眸,散发出足以将扬兮的衣服灼破的热力。 扬兮对他在众人面前毫不掩饰的注视,感到羞涩不自在,也必然觉得自己身上的礼服领口过低,不自觉地有股想要遁地的冲动。 边扯着领口,扬兮边提出更换礼服的要求,但是遭到众人的一致反对,李霁先反对得尤其激烈;对于她胸前的大片空白,他像变魔术似的,拿出一套由祖母绿及碎钻组成的昂贵首饰,帮她戴上,然后退一步欣赏她艳丽动人的容颜。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戴着它们出席宴会,若是不见了该如何是好?”扬兮明了这套首饰价值不菲,想将它们月兑下还他。 “这是要送给你的,就当作你这阵子辛勤工作的报酬吧!”他阻止她褪下珠宝的动作。 正与首饰奋战的扬兮闻言,整个人顿时僵住,一脸困惑地看向他。他说这话的用意是什么?是纯粹的工作奖励,还是变相的夜渡费? 李霁先没有看出扬兮霎时惨白的神色,在签完消费的帐单后,领着扬兮,志得意满地离去。 星期六转眼来到,今天是钟翟与邵翠羽结婚宴客的日子。 由于他们半年前即在加拿大完成注册登记,所以今天纯粹是宴请亲朋好友,没有仪式也无须过门迎娶。 踏入布置得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四周都是来道贺的宾客。扬兮挽着霁先的手臂,在场中不停地与众人寒暄打招呼。 这样的情景,扬兮从来不曾经历过,虽然过去也常陪霁先出席一些宴会,但是工作性质多过于娱乐性质,她甚至都是站在他的右后方两步的距离,哪能像现在挽着他,倚在他的身旁,成为他真正的女伴。 会场中许多人用诧异的眼光注视着他们。大部分的男客是教她美丽的身影吸引,而女士们是嫉妒她有机会能抓住李霁先这个多金又英俊的单身汉,但是大多数熟识他们两人的同事或者是客户,却对他们所表现出的亲昵大感意外。 扬兮还来不及适应众人的目光,便被李霁先拉进舞池中,与钟翟夫妇为宴会开舞。 他肆无忌惮地紧搂住扬兮轻舞。“我有没有告诉你,你今天好美?”他边在她的耳边细语,边乘势将手滑到她的臀部,让她整个紧贴在他身上。 对于他突如其来的耳语及动作,扬兮只感到双颊一片灼热,紧偎进他的怀里,羞红着脸不愿作答。 他今天是怎么回事?嘴巴像是抹了蜜似的,净讲些甜言蜜语,扬兮心中暗自欢喜,原本无望的爱情,到了今时今日,似乎有点即将开花结果的迹象。 这一切让扬兮得以鼓起勇气,毅然决定在今天向李霁先透露怀孕的消息,她相信结局一定是美好的。幻想他们一家三口共同生活的样子,扬兮一整晚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也许是因为快乐吧!在李霁先与商场上的朋友闲谈时,扬兮对于前来邀舞的人,大都含笑答应,比平时更显得平易近人,而邀舞者也因此一个接着一个地没有停歇过。 李霁先站在会场的一角,手执酒杯与商场的伙伴谈论政经时事。然而他一双眼却冒火似的,紧盯着在舞池里翩翩起舞的扬兮。 这该死的女人也未免太快乐了吧!她竟然让那些男人大吃豆腐而不加以制止,他气她的随便,更气自己对她的在意。 其实这些时日以来,他不是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变化,只是他从不准自己去想这回事。 他也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自从那天开始,他们之间的藩篱似乎已经打破;也许是她那天以女性特有的温柔,抚慰了他年幼失怙的心,牵动他隐藏在心底深处对爱的渴望。 对一个曾经出卖自己、背叛自己的女人,他本不该柔情相待。的是经过那天在她面前袒露过往之后,他发现很难去面对她痛苦的模样,因为每当想折磨她作乐时,脑海里却会出现,她为他们一家三口怜惜哭泣的脸庞。 那梨花带雨的容颜,让他的恨意消退不少,甚至对她有些……只是有些……怜惜?! 他拒绝去深究自己的心态,他只知道,在他愿意放手前,她永远属于他! 看着她周旋在其他男人怀里,笑脸洋溢的随音乐起舞,现在的他只感到阵阵愤怒,她从何时开始竟已攻占他心灵一隅?让他变得在乎她到无法容忍她在别人的怀里? 李霁先铁青着脸,嫉妒已经开始啃食他的心,只是他不自知,而让愤怒的情绪,不断地驱使着自己。 而扬兮后来找到他时,看着他一脸的阴郁,她只能悄然无声地站在他的身边,犹豫着该不该开口说话。 她并不清楚他究竟在气什么?可是在这种气氛之下,她又该如何开口?只能不时以眼角瞟向他,观察他的脸色。 时间一分一秒地逝去,李霁先宛如一座石雕站在她身旁,眼睛却看也不看她一眼。他直觉地认为她是做贼心虚,才会一副欲言又止、唯唯诺诺的模样。 他为何都不说话?难道他们又将回复到过去的相处模式?不要!千万别在这个时刻,好不容易酝酿了一整晚的勇气,不能就此作罢! 她用力地挤出笑容,小声地问:“咳!我怀孕了,你……愿不愿意给孩子一个名分”她已经怀孕满三个月,时间不容许她再拖延下去。 也许是上天故意开了一个玩笑,就在扬兮终于鼓足了勇气开口说话的同时,侧着脸的李霁先,却让站在门口张望的一抹倩影,吸走了所有的注意力,只依稀听到她在问他愿不愿意。 因为注意力不集中与方才的愤怒,所以他连问题都不问清楚,即硬声简短地回答:“不愿意。”便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却确认一个令他悸动与怀念的身影。 凝视李霁先急切地走向门口,她的世界在那一刻瞬间停止,他的一句不愿意,让她只能听见她的心,碎落一地的声音。 自己的义无返顾换来的是一句无情的拒绝,好梦由来最易醒,而她的爱情梦竟是如此的短暂呵! 她无言地站在原地,承受这一记重击,只是撕裂的伤口太深,她已经被麻痹得无泪也无恨。 可悲的是,就算她极力地抗拒,最深沉的悲哀却依旧执意地漫进她的双眸……,让她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的温度…… 那晚是由宁克庸送她回家的。 当宴会的宾客逐渐散去,李霁先早已不知去向。宁克庸发现扬兮全身僵直地伫立于窗前,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 问清她的地址后,他便将她带往自己的座车。扬兮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上车后,一路上她都是面无表情地直视窗外,不发一语。 似乎已有默契,宁克庸对这沉闷的气氛也怡然以对,这一刻扬兮相当感谢他的无言,因为脆弱如她,已经无法再去应付任何有关李霁先的询问。 车子轻轻驶近扬兮的住处,扬兮却犹豫着该不该下车,今晚柳兮在家,现在自己这副落魄失魂的模样,一定会让她瞧出端倪,虽然渴望赶快回到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里,但是她也害怕柳兮出自关心的盘问。 宁克庸仿佛看出她的犹豫不决,径自将车子驶离,直到在附近发现一座宁静的小鲍园,才又再度将车子停下来。他不发一言地走出车外,让扬兮独享车内所有的空间。 宁克庸善解人意的举动,让扬兮由最初的惊愕,到后来是发自内心的由衷感谢。温暖的空气终于开始进入她的体内,原以为再也无泪的眼,也淌出心碎的泪水。 扬兮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哭了多久,她只记得从开始时苦得肝肠寸断、不能自抑,渐渐地到一种释怀坦然的啜泣,才终于将这阵子深埋在心里,悲伤的、委屈的、深情的、绝望的各种情绪发泄出来。 简单地整理好自己的仪容后,扬兮步出车外,来到宁克庸所伫立的公园一隅。 “你还好吧?”听见扬兮接近的脚步声,宁克庸将手汇总的香烟丢到地上踩熄,仰头看着满天星斗,漫不经心地表达关心。 望着一地的烟蒂,扬兮这才明白自己竟然哭了好长一段时间。身边寡言的男子,竟也沉默地等候多时,为此扬兮心里深受感动。 “当一个烟囱的滋味如何?”扬兮语带笑意,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他将视线由满天的星光转向她略显苍白的脸上,经过仔细的观察,确定她无碍后,紧拢的眉间才缓缓地纾解开来。 “你是爱他的吧?”他终究还是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扬兮闻言,淡淡地一笑,没想到他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 “没错,我爱他。”扬兮坦然地诉说对李霁先的爱意。 惊讶于扬兮的坦白,宁克庸有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们的事,虽然他与钟翟一直心知肚明,但是李霁先究竟爱不爱扬兮?这一刻,宁克庸并无法肯定。 “其实并不怎么办。”扬兮将手撑在栏杆上,回头对宁克庸淡然一笑。“我依然爱他,只是他不能回报我的爱。” “从来不曾想到,你是一个洒月兑率性的人。”口头上虽是赞美,然而宁克庸依然可以在扬兮的眸中,望见爱情被拒的悲哀,只是这一刻,他并不愿戳破她刻意的武装。 “好啦!很晚了。”扬兮再一次汲取属于宁静夜的寂谧空气。“送我回家吧!” 当车子再一次停在扬兮家门口时,这次扬兮毫不考虑的就打开车门准备下车。“再一次感谢你今晚的相伴,我将永生难忘。”扬兮握着车把,转头对宁克庸说出最诚挚的感谢。 “恩,赶快进去吧!”对于扬兮的致谢,宁克庸有一点别扭,只好很僵硬的催促着她。 这时本来幽暗的房子,灯火忽然通明,柳兮站在门口喊着:“姐!你终于回来啦!害人家好担心喔……” 看着扬兮纤细的身影飞奔入屋内,宁克庸俯在方向盘上,心中感到一丝怪异,但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先将车子利落地驶离沈家。 靶情真是沾惹不得的东西,他庆幸自己向来处事理智,拒爱情与千里之外,从不惹祸上身。 星期一上班的时候,扬兮并没有在公司出现。 她简短地留了一封e-mail给李霁先,清楚地表达了想要留职停薪一年的意愿,并再三保证绝不会让他在董事会遭受到困扰。一年期满,她将再回公司任职。 对于扬兮这么不清不楚的交代,李霁先想当然耳是暴跳如雷,却也感到一阵心慌,她……为什么要离开? 对于扬兮的举动,他百思不得其解,没想到她竟然敢违背他先前的规定,将他的话当作是马耳东风,就这么一声不响地走了,不禁让他措手不及,更奇怪的是,他的心还为她的离去而……惊惶失措。 正想按内线,通知公司的安全部门去调查她的行踪,宁克庸却在此时大步地踏进他的办公室,一副神色凝重的模样。看着这个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好友,如今一副慎重紧张的表情,倒教李霁先跟着紧张起来。 “克庸,发生了什么事了?看你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 “你正准备找沈扬兮吧?”宁克庸将一张纸丢到李霁先的桌上,跟着便坐进办公桌前的旋转椅里。 李霁先拿起纸张端详,上面是沈扬兮的留话,与她留给他的那封相同地简短,扼要地说明因为个人健康因素,必须暂离台湾调养,为期一年。一年后,她将返太任职,并无离开公司之意,所以并无违反老总裁临终的交代,望大家见谅。 “这个该死的女人,她到底在搞什么鬼?”李霁先激动地将纸揉成一团,以忿恨不休的咒骂,发泄心中的不安。 好友兼上司的话,让宁克庸的眉头锁得更紧,他想到了星期六的深夜,沈扬兮哭泣绝望的脸庞,再对照李霁先此时的反应,他也只能摇头叹气了。 “她给每个董事及公司重要干部都留了相同的话,无非是怕她的离去,让有心人士抓住这个机会扳倒你。”宁克庸了解扬兮的用意,这些行为底下,包含着她对李霁先无尽的爱吧!看样子,李霁先是无法体会到了。 “克庸,你想她这究竟是为了什么?”焦躁的口气隐含着不易察觉的关心。 为的是爱,一个无望的爱。宁克庸在心中无声地回答。 “你是站在什么角度对待她?同事?朋友?报复的对象?还是情人?”宁克庸无法代替扬兮说出她对李霁先的爱,但是他可以替扬兮问问他,到底是如何看待她?这是身为她的朋友,起码能为她做的事。 宁克庸的问题,让李霁先呆楞了好一会儿。他从不愿意在心底深思这个问题,甚至可以说是逃避的,但是,现在宁克庸将它整个摊开来,让他一时无法作答,只感到脑海里一片混乱。 我是如何看待她,他自问。自他们的关系改变以来,他从不曾将沈扬兮定位过。在公司是称职的秘书;无数的激情夜里,是炽热动人的情妇;近些日子又成为无话不谈的贴心朋友,有时亦会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她似乎囊括了他身边所有女性的角色。而他也已渐渐地习惯有她作伴的日子。 刹那间,他才恍然大悟,原来沈扬兮早已无声无息地侵入他的生活,他似乎已不再痛恨她,甚至,有点喜欢她……不可能!他摇着头,这个想法令他一时手足无措,无力回应宁克庸的问话。 正当他们两个大男人相对无语的时候,李霁先秘书的声音从内线传来。“总裁,有一位苏新荷小姐要见您。” 李霁先一听清楚来人后,几乎从椅子上弹跳起来,脸上兴奋的表情,是那么兴高采烈与迫不及待,不等访客自己上来,便飞也似的冲出办公室,亲自迎接。 而刚才困扰他的对话,也在一瞬间烟消云散,留下宁克庸一个人独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哀悼沈扬兮早逝的爱情。 第五章 扬兮决定离开台北,回到她母亲的故乡——南投居住。 自从继承了李耀一的大笔遗产后,经济再也不是困扰扬兮的问题。于是她很快地为自己在这个民风纯朴的小镇上,寻觅到一个舒适、温馨的窝。 在依山傍水的小村子里,扬兮这个外来客显得特别的突出,即使她已经尽可能的离群索居,仍然引来许多好奇的目光,尤其是当她开始到镇上的医院作产检后,更是招惹来更多的窃窃私语及揣想。 对于种种的流言,扬兮都是一笑置之。 初来乍到,扬兮因为感情的挫败,始终闷闷不乐,直到肚子渐渐隆起,可以感觉到胎动时,她整个重心便完全放在孩子的身上,不再去想感情的纷纷扰扰。 为了月复中的宝宝,她要求自己放开情感的束缚,由悲伤的情境里跳月兑出来,做一位健康快乐的孕妇,因为惟有健康的妈妈,才能生出健康的宝宝。 于是她开始利用黄昏彩霞满天的时候,到位于小镇边上的琉璃湖散步。 琉璃湖的面积不大,但是由于不是所谓的名胜古迹,因而能保留住最纯真自然的原始风貌。清澈的湖水让周遭的森林映出一片柔和的翠绿。黄昏时分,西下的太阳伴随着色彩缤纷的霞光,映在湖面上,让琉璃湖展现出多变的风情,常令扬兮着迷地流连忘返,总得等到天色黯然无光,才缓缓地步行回家。 可能是与他人刻意的保持距离,也可能是自己的未婚怀孕不见容于民风纯朴的小镇,在过度地客气与礼貌下,扬兮与镇民们只能维持表面的点头之交,而没有可以谈心的朋友。 那天,扬兮到镇上的医院做完产检,在回家的途中,忽然严重地害喜,几经忍耐依然压抑不住欲吐感,最后,终于蹲在路旁大吐特吐起来。 自怀孕之后,她还不曾如此虚弱过,吐到最后连胆汁都吐了出来,害喜的情况却没有改善。 扬兮孤零零的一个人,全身虚月兑得站不起来,只好继续蹲在路旁,等待体力恢复。 两行清泪顺着苍白的脸庞,滴落到地面,扬兮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常听人家说孕妇都是多愁善感的,原来自己也不例外。 不论她再努力地擦拭,泪依旧不停地泛流;看着迅速没入泥土的泪水,扬兮整颗心被一阵莫名的悲情扭拧。回想方才在医院等候产检时,大部分的孕妇都有先生或家人陪同,相较之下,自己形单影只显得特别突兀。 其他的孕妇,绝对不会像自己这般狼狈不堪吧?!同样身为孕妇的她们,是让先生、家人捧在手心当宝一样地珍惜。反观现在的自己,却连一个求助的对象都没有,即使再怎样地不舒服,也只有咬紧牙关硬撑下去,因为应该陪在她身旁的人,是不会出现的。 一再地告诫自己不可自怜自哀,然而知易行难,扬兮只能放任自己以泪释放心中的怨怼。 “小姐,你不舒服吗?需不需要我送你去医院。”一声亲切关心的问候自扬兮背后传来。 “不,不用麻烦了……我没事的,谢谢您。”扬兮仰起头,看见一位慈祥、气质典雅的老妇人,正以担心的眼神看着自己。 老妇人好心地将扬兮搀扶起来。“真的不用?可是你的气色很不好,最好还是让医生检查检查。我去通知你的家人。” 扬兮让老妇人扶到不远处的公车候车亭坐下,对于她的热心助人,满怀谢意。 “真的不用去医院,我才刚从那里出来的,我只是在害喜。而且……我的家人不在这儿……”扬兮不想对这位好心的老妇人撒谎,幽幽地道出不舒服的原因后,便低垂着头,不想看到老妇人轻视鄙夷的目光。 “原来你就是沈小姐,”亲切的语调未变,可是字句却使扬兮惊讶地抬头。 看出扬兮眼里的困惑,老妇人俏皮地眨眼一笑,依着扬兮的身边坐下,温暖的手轻握着扬兮冰冷的双手,似乎想将暖意灌入她的体内。 “不要觉得讶异,毕竟这只是一个小镇。平常这里没有外来客,也没有新鲜事,所以你一居住在此,马上就成为话题的焦点。”老妇人边解释着,还不经意地轻搓扬兮的手。 “可是您怎么知道我姓沈?”感动于妇人有如慈母疼孩子的举动,才刚大哭一场的扬兮,又觉得鼻头一酸,热泪亦悄悄盈眶。 这时老妇人表情却有点不好意思。“嘿……说了希望你别介意,镇上唯一的妇产科医生是我儿子,我曾经向他问过你的事情。” 原来赵学央医生是她的儿子,仔细端详倒是有三分神似。 “没关系,反正时间一久,大家都会知道的。”来这个小镇也有一段时日,扬兮对于人们的好奇程度,亦十分了解。 “怀孕了万般事情都要小心一点。来,我送你回家吧!”看出扬兮依然虚弱,老妇人便主动提议要陪扬兮回家。 “这怎么好意思,已经耽误您很多时间了,我可以自己回去的。喔……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您?” “你可以叫我赵妈妈,你自己回去,我是不会放心的,还是让我陪你回去才行,否则刚才的情况又发生的话,你该怎么办?”爽朗的赵妈妈十分坚持要送扬兮回家。 即使扬兮一再地推辞,但是仍然拗不过赵妈妈的好意,末了只好让步,由赵妈妈搀扶着,踅返住处。 自从那天的相遇后,扬兮与赵妈妈成了忘年之交。 赵妈妈常说她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虽然晚年丧偶,但是夫妇相处三十多年,所有的点点滴滴,够她含笑带进棺木中。 赵妈妈的乐观爽朗,让扬兮原本阴郁的心情,逐渐地豁然开朗。原以为自己将孤孤单单地、独自一人生下孩子,但由于赵妈妈的出现,使得她于漫长的待产日子里,有个可以倾吐心事、倚靠的对象。 赵妈妈说退休后的日子十分无聊,到她这个年纪,应该可以享受含饴弄孙之乐,但是她三个儿子却没有半个愿意结婚,对于老妈妈苦心安排的相亲活动,个个惟恐避之不及。结婚对他们而言,有如毒蛇猛兽一般,是宁死也不愿意妥协的。 所以,当她了解扬兮孤苦无依的处境后,就一肩挑起照顾她的责任。扬兮对赵妈妈的悉心照顾是铭感五内,每当她开口道谢时,赵妈妈却也回以谢意,她对扬兮说,因为她的出现,使得她退休的生活,又找到了重心。 有一天扬兮坐在餐桌旁,看着赵妈妈正由汤锅里,盛出精心熬炖的补品,霎时又红了眼眶,自从认识赵妈妈并受到诸多照顾后,扬兮觉得自己有越来越爱哭的倾向。 “来,汤要趁热喝才好,啊!怎么忽然哭了呢?”赵妈妈手忙脚乱地想要拿面纸让扬兮擦泪,但是手上又端着热汤,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扬兮由赵妈妈手中接过汤碗放在桌上,激动地环住她的腰,将整张脸埋进她略显富态的身上,闻着她身上散发的味道——一种慈母的味道。 “谢谢……谢谢您……您对我真好,为什么您会对我这么好?我们非亲非故的,可是您却像是疼自己的孩子般地疼我、怜我……我欠您的实在太多了,一辈子也偿还不了啊!”扬兮哭得声嘶力竭,她觉得自己好幸运能在人生最困顿的时候,认识赵妈妈并且得到她的疼惜,真的好幸运……好幸运…… 赵妈妈拥着扬兮轻轻地摇摆。“真是傻孩子,说什么谢谢、偿还的,你是一个好女孩,让人不得不疼进心坎里。再说,人与人相遇就是一种缘份,而能相知相惜又更难得。赵妈妈知道你的苦,所以自然就更心疼你几分,我生了三个儿子没有女儿,在我心底早当你是我的女儿了。妈妈疼女儿是天经地义的事,又说什么谢呢?乖,快别哭了,哭多了对宝宝可不好,你总不会想生个忧郁的小帅哥吧?”赵妈妈戏谑的话,逗得扬兮破涕而笑。 是啊!人与人由陌生开始,相遇、相知、相惜,以至最后的相守,凭的不就是个“缘”字?只是,有人缘深,可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而有人缘浅,虽能相遇、相知、相惜,末了却只能黯然分手,品尝情深缘浅的苦酒。 “又想起他?”扬兮脸上恍惚凄楚的表情,透露出她心底的秘密。 扬兮垂头无语,认识赵妈妈的这些日子,她已经让赵妈妈知道她所有的事情,以及与李霁先的爱恨情缠。 “不要害怕承认爱上一个人,爱就是爱了,是无法说停就能停的。你有爱他的自由,但是他也有不爱你的权利。也许你会觉得我的话很残忍,但爱情是双向的,只要有一方无法付出真心,那一切也只是枉然。就算你放不下这段感情,到头来终究还是一场空。”赵妈妈端起方才放下的汤碗催促扬兮趁热喝。 接下赵妈妈递过来的药膳,扬兮思索着赵妈妈苦口婆心的一番话,下意识地吃着汤药,脑海回荡的是那句:到头来终究一场空…… 安安花了扬兮一天一夜的时间才生下来的。经过赵妈妈数月来为扬兮调理身体,安安出生时重达四千二百公克,是个头好壮壮的健康宝宝。 扬兮抱着由自己的骨血剥离而出的宝贝,感受到一辈子从未有过的踏实。她的宝宝呵! 即使才因生产而全身虚月兑无力,但是扬兮抱着儿子,久久不能放手,知道赵妈妈上前将宝宝接过,并叮嘱她先好好休息,扬兮才在护士与赵妈妈的照料之下,含笑沉沉睡去。 在医院住了三天,扬兮终于要带着宝宝回家,却在赵妈妈软硬兼施的劝说下,住进赵家,由赵妈妈为她坐月子,并帮忙带孩子。 赵妈妈与扬兮为了照顾安安常忙得人仰马翻,从喂母女乃、包尿片、洗澡、小儿夜啼,林林总总,虽累,却也满足快乐。 由于赵妈妈对安安的不舍,也怕扬兮母子独居若有什么事情没人照应,结果一个月成为无限期,扬兮母子也就正式住进赵家。 与赵妈妈合力帮安安洗完澡、喂过女乃后,安安趴在自己的小床上,满足地睡着了。 扬兮坐在床边看着儿子,轻轻抚过安安小脸上的浓眉、挺直的鼻子,她不禁地笑了,安安几乎是李霁先的翻版,想来安安长大后,应该也是一个性格强势的男子,就像他爸爸一样。 扬兮脸上的笑容在想起李霁先时淡去,不是说好不想他了吗?白天在人前,扬兮尚可隐忍对他的思念。只是自安安出世后,每当午夜梦回时,看着父子俩相似的容颜,她只能诚实面对自己依然深爱李霁先的事实。 再多的理智,仍无法将他由心中抹去,只好落得黯然神伤。 转眼一年期限已到,而眼前最让她烦恼的是,月底她就必须回台北工作,而她至尽尚未决定是否要让父母及家人知道自己未婚生子的事。 她不惧怕外人以异样的眼光看她,却不愿年迈的双亲,在晚年还要为她的事情忧心操烦。 赵妈妈一眼即看出扬兮的反常,她了解扬兮是个将痛苦往心底藏的女孩,不轻易向人诉苦,也不会求助他人。 接过喝完女乃立刻睡着的安安,细心地将他轻放在小床上,让扬兮着手整理衣裳。 “扬兮,你心里有事?”把毯子为安安覆上,看着他睡得香甜的小脸,觉得他是世上最可爱的小孩。 扣好上衣的纽扣,扬兮走近桌旁为自己与赵妈妈倒杯热茶,拉着赵妈妈在窗边坐下。 “我……下个月就要回台北了。”缓缓地呷啜手中的香片,扬兮踟蹰不安地回答。对于就要离开这位对自己百般呵护的长辈,她心中感到十分的难过。 “啊!怎么那么快!已经一年啦?”赵妈妈不由得轻声惊叫,察觉自己声音太大,连忙看向小床,是否有将安安吵醒。 只见安安噘噘嘴继续睡他的好觉,丝毫不为惊叫声所影响。 “时间过得很快,您看安安都已经五个多月大了。当初,一年的期限是我自己定下的,不回去不行。”是啊!时光飞逝,一年说长也不算长。 “你最近就是为了这件事心烦?”赵妈妈觉得事情并不单纯只是这样。 “我还没决定好该如何安排安安在台北的生活。”左右两难的心情,让扬兮不得不求助于赵妈妈,也许她能想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照理你可以将安安托付给你的父母,但是我知道你还没准备好面对他们,所以这法子不可行。若将安安交由托儿所照顾,又令人无法放心。现在的托儿所资质良莠不齐,还是不要太冒险好。而你又要上班,也不可能全天候的守着安按。”赵妈妈的分析正是扬兮担忧的,原本微蹙的眉头,也就更加地紧锁。 “有了!唯今之计只有这样了。”赵妈妈打着哑谜,眉飞色舞地说道。 “您有好办法?”扬兮听了,赶忙地追问。 “你有没有考虑过由我来带安安?”赵妈妈说出她的计策。 “可是这样太麻烦您了,而且……我不想与安安离得太远。”台北距离南投实在太遥远,就算有周休二日,也无法每天看着安安成长,她不愿错过安安成长的每一天。 “谁说要你与安安分离?你放心,我说的是我与你们一起住台北,白天你工作的时候,安安就交给我照顾。你说这主意好不好?”赵妈妈眼神发亮,开始在脑子里计划北上的相关事宜。 扬兮不忍破坏赵妈妈兴致勃勃的心情,但是她又怕赵妈妈只是一时冲动。因为当初,赵妈妈就是特地离开台北,南下到这里养老的。 “可是您不是要在这里安养晚年,才提早退休离开台北,如此一来,您的退休计划就被破坏。而且,学央怎么办?他是为了您才来这个小镇工作,您一走,那他……”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扬兮与赵学央已有如兄妹,她不想让他为难。 “这你就放心吧。学央在这里已经找到一片田地,不需要我这个老妈妈看管着,况且他的两个哥哥还住在台北呢!真的有事,找他们就可以。还是说你不欢迎我?”赵妈妈以退为进,努力说服扬兮。 听赵妈妈这么说,扬兮连忙否认。“不,怎会不欢迎您,只是觉得您为了我们母子已经牺牲太多。”说着眼眶就开始泛红。 “说什么牺牲,你不知道你们的出现让我有多快活。学央每天待在医院的时间比在家里长,在你尚未出现前,我都是一个人面对着四面墙壁,连个说话的对象也没有,总觉得自己是个随时都可以死去的无用老人。可是现在不同了,因为有你有安安,我的生命顿时又有意义,若是你不嫌弃我年迈体衰,就让我们互相照顾好不好?”说到伤心处,赵妈妈与扬兮皆泣不成声。 “赵妈妈我永远不会嫌弃您的,您对我实在太好了,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您的恩情。我们一起去台北吧!也让我有机会孝顺您。”扬兮搂着赵妈妈,由衷地感谢这位生命中的贵人。 “好好好,就这么说定了。”赵妈妈无比地欣慰,扬兮真是个善良贴心的好女孩,若老天爷公平点,就该给她一个好的归宿。 第六章 “霁先你也行行好,你还真的把我们当作收发小弟啊?”钟翟怀抱大叠文件,唉声叹气地抱怨。 “公司花了大把银子请你,当然是要物尽其用。怎么,年纪大了,跑不动了?”罔顾钟翟不断上翻的白眼,李霁先又将手边的资料往钟翟身上丢。“这帮我转交采购部。” “你真的不打算再请个秘书?你看整个办公室乱得不像话,公司又不是请不起人,何况沈小姐已经离开好几个月了……”接到李霁先射来的凌厉目光,钟翟唯唯诺诺地将话说完,赶紧溜只大吉。 钟翟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李霁先顿时停下手边的工作,紧蹙双眉。自沈扬兮离去后,原职务就一直空缺着,虽然工作上有诸多不便,他不愿也不急着将它补上。 多年来的合作,形成了无须言语的默契,能力极佳的她,总是能在自己开口前,将自己所想要的资料送至面前。他不知道除却她,他是否还能在其他秘书身上找到这种契合。 她的离去是他心中的一根刺,每当揣想她离去的原因,就扎得他的心隐隐作痛。她真的生病了?还是有其他的难言之隐?一年后她真的会回来? 即使他一再告诫自己她是罪有应得,然而她的离去,还是令他充满不安,但他刻意用忽略来掩盖不安的情绪。 望着因她不在而显得凌乱的办公室,李霁先胸口泛起一丝丝的怅然…… 伫立于阔别一年的办公大楼前,扬兮犹豫地踟躇着,虽然早已做了心理建设,但是此刻她却让惶恐不安的情绪完全地盘踞。 一年不见,他还好吗?等会儿再相见时,会是怎样的情形?是愤怒、欢迎,还是无所谓?不!不管是什么都好,就是不要无所谓。一想到会有这个可能性,扬兮感到胸口好似有块大石头压着,她必须经过许多次的深呼吸,才能将那种苦涩窒息的感觉平复。 毕竟他未曾找寻过她,不是吗?当初提到出国不过是个幌子,其实这一整年她都住在台湾,虽说不希望被找到,但是李霁先连最起码的登报寻人都没做,已浇熄了扬兮最后的一丝期盼。 “沈小姐!”犹自发愣的扬兮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倏地转身,见到正准备进大楼上班的宁克庸。 “啊!早安!”扬兮站在原地,看着宁克庸大步地向自己走来。 “好久不见!”他的语句有真诚的欣喜。 “恩,好久不见。”他的真诚令她感到温暖。 “怎么站在外面不进去?”宁克庸天生的老k脸,依然掩饰不住对扬兮的关切。 面对一个真心关怀你的朋友,是很难戴起武装的假面具。“有点儿近乡情怯把……”扬兮老实地说出心中的恐惧,整个脸都快埋到胸口上去。 “一起进去吧。”宁克庸诚挚地提出邀请,令扬兮感到他好像是自己的贵人,总在她最需要援助的时候出现,让她觉得不再无依无靠。 苞着他一起踏入大楼,扬兮发现公司并无重大改变,景物依旧,只是每个人在这一年里,或多或少都有些变化,逝去的岁月总会留下它的足迹。 鲍司的同事对于她的归来,除了表示欢迎外,并无其他的反应及联想,即使有,至少都没有在扬兮的面前表现出来。 版别了宁克庸,扬兮疾步地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在与几个秘书寒暄后,便请她们向自己报告公司这一年来的营运状况,及目前处理的重大案子进行到何种程度,以及总裁今天的行程安排等。 半个小时后,扬兮拿着公文夹朝李霁先的办公室走去,准备做每日的例行报告。与坐在李霁先办公室门口的秘书打过招呼,扬兮轻敲办公室的门,在等待回应的同时,不停的以手抚顺原来就一丝不苟的发髻,边大口大口地吸气,调整自己过度紧张的情绪。 “进来。”门的那一头,传来李霁先带有磁性的男中音。 扬兮踏入阔别一年的办公室,脑海不禁想起,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缱绻缠绵,而那一切都恍如昨日。 “总裁,这几份文件是您今日与海光营造公司开会时所需的资料。这些档案夹里,是您上星期要求业务部门评估有关林口土地开发的报告。而您今天除了与海光营造开会之外,在中午十一点,与弘威公司的董事长有个饭局,晚上七点则需出席,由星辰基金会所举办的慈善义卖会,以上变是您今天的行程。”扬兮一口气将例行公事说完,虽然心里因紧张而不停地颤抖,但是她庆幸自己的声音依然能保持平静。 一直俯首检阅公文的李霁先,终于将头抬了起来。扬兮面临这一刻,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弘威的饭局由你代替我去赴约,我与人另外有约。晚上的义卖会你也得去,另外再通知钟翟及宁克庸,要他们今晚也一起出席。”李霁先平稳的声调中,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听完他的指示,扬兮不知该是悲还是喜。看他再度埋首工作,明白这代表她可以出去了,扬兮在转身离去之前,深深的瞥了他一眼,只是垂首的他,看不见她眼里的依恋。 出乎她所预料的重逢,再次见面丝毫没有短兵相接的火药味。扬兮知道晚上离开义卖会,回到自己新购的公寓,才将掩藏在平静面具底下的悲哀表现出来。 原来自己在他心中是如此的不具地位!不管是关心的问候,或者是愤怒的责难,毕竟都是一种情绪的表达,也至少意味着他在乎她。 可是一整天下来,这些话语都未曾由他的口中吐出,生冷平淡的反应,就好像她从未消失过,对她也完全像是对待一个下属般的严肃冷然。 没想到一切都打回原形,他与自己仿佛回到多年以前相识的最初,难道单纯的上司与下属的关系,就是他们日后相处的模式?扬兮不禁露出一阵苦笑,不,他们两人是再也回不了从前,关系再也无法单纯了。 沈怀安,她的心肝宝贝,是这个自己独力生下的小生命,让她与李霁先的关系永远都不再单纯。对扬兮自己而言,小安安是她爱的结晶,是她对李霁先爱的证明。 然而对李霁先呢?恐怕只是肉欲之后的产物,不是他真心期盼的孩子吧?!所以他能轻易的放弃自己亲身的骨肉,连一句关心的问候都没有。 或者是,他以为她会去拿掉孩子,因此一整天都没有提到孩子的事? 如果他真的这么想,足以证明他对她的不了解,扬兮觉得心好痛。 但是当她想起,她并没有要求他了解自己的权力时,又感到一阵黯然。是啊!一开始他便表明只对她的身体感到兴趣,他们并不是情侣,她只不过是他的伴而已。 扬兮为自己的痴心妄想摇头叹气,罢了,罢了,不能让自己又一次的沉浸于悲哀的情绪里。 安安,原谅妈妈的无能为力,无法让爸爸爱上妈妈,才会让你没有爸爸的疼爱。可是没关系,妈妈会加倍爱你的,连爸爸的那一份一起爱你。 扬兮回到公司上班已经满一个星期,在这个星期里,扬兮以她超强的适应力,快速地融入工作中,丝毫没有适应不良的情形。 其实这次回来之后,在公事上,扬兮将自己的步伐作了一番调整。她将许多工作释放出来,让手底下的干部们,多了许多磨练的机会,这些实务经验,将是他们未来升迁的主要考量因素。而公司的中坚分子莫不全力以赴,希望为自己的未来打下完美的基础,使得公司上下的士气激昂。 会促使扬兮如此做的原因,除了是擢拔有才干的人之外,最重要的是她想要拥有更多的时间去照顾安安,所以她必须摆月兑过去那种以公司为家,镇日与公事为伍的生活。 现在公司再也不是她的生活重心,只有小安安是她的一切。而她也在极短的时间内,在台北的郊区买了一层公寓,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就等她休假的时候,去南投将安安与赵妈妈接来台北共同生活。 虽然工作份量与过去相比,可说是小巫见大巫。但是赵妈妈却仍对她的工作量之多,不表赞同。在得知她以前做的事更多,必须时常加班到一、两点,更感到气愤难消。也气扬兮死心眼,才会被李霁先吃得死死,落得伤心又伤身。 赵妈妈对李霁先印象极差,认为他欺负扬兮在先,不认亲生子在后,根本就是陈世美再世。 扬兮明白赵妈妈是为自己打抱不平,才会如此愤慨。但是,贬低李霁先并于事无补。孩子总有一天会长大,她不希望影响安安对父亲的评价。 所有的事情都如扬兮的预期般,说服柳兮因工作关系必须迁出住处后,她与赵妈妈、安安三人在台北安然地生活,平淡中洋溢着幸福温馨,扬兮告诉自己一定要满足于现状,其他的事情既然无法改变,就让时间去淡化吧。 罢由高雄开完会返回台北,经过一番整理之后,扬兮便上楼准备向李霁先作口头报告。 踏进李霁先转属的楼层,因为专心的低头检视手上的文件,所以没有注意到休息室的角落,正有一抹清丽的倩影坐在那儿。 办公室的门忽然打开,李霁先大步地朝休息室走去,没有看见扬兮正伫立在电梯旁。 扬兮原想上前说话,可是李霁先脸上的温柔却将她钉在原地,那是她衷心渴盼,却从来不曾为她展现过的呀! 他迎向由沙发起身的白衣女子,轻轻地将她纳入怀里,像是离别许久般地热切,又担心将她碰坏似地小心呵护着。 白衣女子在他耳边私语,引来李霁先一阵大笑,女子羞赧地将头埋进他的胸膛,小手抗议地轻捶着他。搂着怀中的女子,李霁先嘴角含笑地将她带往办公室。 转身时才发现扬兮的存在,带笑的脸霎时冷然,绷紧的身体让怀中的女子感到异常,抬头正要开口询问,却被一声惊讶的抽气转移注意力。 扬兮瞠眼直视眼前的女子,不禁倒抽一口气,那似柳的月眉,眼如秋水流泄无尽春色,粉妆玉琢的容颜,灵秀月兑俗的气质,神似李霁先的母亲样貌。唯一的差别是,她的眼波流溢幸福快乐,不似李霁先的母亲,因环境的困苦,眉宇间带着淡淡轻愁。 扬兮脑海中轰然巨响,难道这女子就是他对自己这一年不闻不问的原因?心痛得难以言语,只能傻愣愣地站在那里,让痛苦将她淹没。 李霁先不是没有看出扬兮的讶异与不解。失踪一年之后的她,更成熟且更有韵味,不复往常在他身边时的憔悴。她的自在安适,令他不快,而现下正是个好机会,残酷的天性开始作祟,好久没有折磨她了,看着她费心掩饰心中的苦楚,令他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怎么了?她是谁?”感到空气中充斥着诡异的气氛,白衣女子——苏新荷,低声地问李霁先。 “没事,她只是公司的一名员工而已。”李霁先语意温婉地回答,安抚怀中伊人的不安。 “有事?”语气一转,声调冰冷地询问扬兮。 经过数秒钟,扬兮才意识到他正向自己问话。眼眶蓦地发热,真是差别待遇啊!他的一举一动,已经回答了扬兮心里的疑惑。 想强做镇定却徒劳无功,只怕语不成调泪先流。扬兮几度尝试开口,依然难以成言,狼狈的模样连苏新荷都感到不忍。 “如果你只是上来当雕像,那请你马上下去。”李霁先制止新荷欲关心扬兮的举动,残酷地命令扬兮离开后,就搂着忧心忡忡的新荷进办公室。将神魂缥缈的扬兮隔绝在门外。 扬兮有如行尸走肉般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将百叶窗放下并将门锁上,才让隐忍的泪水流下。 极度的痛苦充斥扬兮全身,她必须紧咬双唇,呜噎的哭泣声才不会外泄。她不想让公司的人,发现她脆弱痛苦的一面。然而她的心承受不了如此大的震撼,胸口揪结的痛楚,此时若不宣泄出来,回家时必定会让赵妈妈瞧出端倪。 李霁先不爱她一直是个事实,知识亲眼看见他对旁人的呵护,依旧让她痛彻心扉。 原来他不是无法爱人,只是对象不对而已。扬兮知道自己终将放下对他的感情,白衣女子的出现令她自惭形秽,也让她最后残存的梦想破灭。 从今以后对他,是不能想也没资格想了。 既然忘不了他,就只好将感情深埋在心底。与他的一切是她生命中最旖旎绚烂的一页,只是曲终人散,一切终将化为过往云烟。 她不是菟丝花,不需要依附男人而活,也有能力独自抚养安安长大成人,泪水对她而言,将是奢侈品,她不会再让自己为他轻易地流泪。 所有对他的爱恨嗔痴,从今尔后不再提起。 从不以为自己今生会为任何一个女子心动的李霁先,在钟翟的婚宴中,初见苏新荷的一刹那,就深受她的吸引。 与母亲的肖似,是他能在众人之中一眼即能找出她的原因。那水灵动人的娇颜,月兑俗而出众的气质,与记忆中的母亲竟然一模一样。 差别在于母亲眉宇间的那一抹愁,让属于年轻独有的青春活力给取代了。 她的出现勾起他童年的记忆,也唤起他对母爱的渴盼。望着她动人的身影,仿佛慈母重现眼前。 红颜多薄命,没想到苏新荷身世一样坎坷。正值豆蔻年华的她依然在学中,却要独立抚养两位求学的弟妹。 李霁先对她又怜又疼,幼年无力保护柔弱的母亲,令他对苏新荷极尽保护,生怕她步上与母亲相同悲惨的命运。 照顾新荷的生活,渐渐地成为他的生活重心,也给了他一个刻意忽略扬兮的藉口,再者,因为不愿表现得太过在乎她,这一年来他强忍着寻找她的,对她不闻不问。 其实,他从不想过沈扬兮会再回来,毕竟他对她,是残暴多于和善,惩罚多于怜爱,或许她离开之后,可以过得更好。只是在想起她时,莫名的孤独总会浮上心头。 面对乍见的错愕,他以冷漠作掩饰,不希望让她看出他这一年来的内疚与不安。 但一年后的她,亮丽而自信,且多了份安适自得。讶异于她的改变之余,不知为何,高傲的自尊心竟觉得受挫,一思及此,愤怒马上瓦解他的歉意,以不在乎的态度表达他的不满。 他不知为何总能轻易地伤害她,在她面前表现得蛮横无情,所有的负面情绪亦因她宣泄而出。 这种情形困扰着他,令他懊恼虽然不显露于外,但这段日子他却常不自觉地追逐她孤单的身影,期望找出她失踪一年的原因。 这莫名的情绪,他悄悄地收拾起来,不让人发现这奇怪的改变。 第七章 清楚自己在一时之间,无法将李霁先由心底彻底拔除,却也不愿看到他与苏新荷之间的恩爱与甜蜜,所以扬兮只有尽力地避开与他见面的机会,希望藉由时间与空间的转移,来淡化自己绝望的爱情。 “苏新荷”连名字都与荷花有关,扬兮不用刻意打听,便在秘书室口耳相传的消息中,了解了她与李霁先的交往过程。 他们两人的交往成了公司同事的八卦重点,每天扬兮都可以知道他们的进展情形。例如苏新荷常在中午时分来公司等李霁先一同午餐,或者是李霁先不再如往常般地长时间时间加班,甚至是下班时间未到,就不见他的踪影。 大家都在揣测他们好事将近,苏新荷将成为他们的总裁夫人。有许多女同事欣羡苏新荷能飞上枝头当凤凰,毕竟她只是出身在一个平凡家庭的女孩。 他们的恋情被描述为电影“麻雀变凤凰”真实版,羡煞了所有女性,也让她们美梦破碎,对苏新荷的出现咬牙切齿。 扬兮对这些传言充耳未闻,也从不表示意见或参与讨论。若是可以选择的话,她会离开这是非纷扰的伤心地,不再见他或者听到关于他的一切事情。 最近“竞耀”并购了一家国内颇具知名度的建筑公司,开始了南台湾的土地开发计划。 并购案是由扬兮主导,李霁先身为财团总裁,故均双双出席庆祝并购成功的酒会。 距离上次撞见他与苏新荷在办公室亲热,已经过了三个星期,也就是说她也成功地躲避他三星期,未曾见他的面。 鲍式化地周旋于宾客间,扬兮力持心中的平静,李霁先还未到会场,他会偕同苏新荷一起来吧。 呵!除了苏新荷还会有谁呢?他们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而李霁先自从与她交往以来,就与过去的那些莺莺燕燕断绝来往。 但出乎意料的,李霁先竟然独自出席晚会,他的出场立刻引起一阵骚动。他就似一个活动磁场,总是能吸引所有的目光。 扬兮并未上前与他打招呼,平静自若地继续与商场上的友人分析近期市场走向,扮演着女主人的角色。 她刻意地与李霁先保持距离,惹得李霁先怒气顿生。 这女人躲他也躲得太过明显,除了不在私下与他交谈外,就连公事也是透过第三者与他沟通,要不然就是利用电脑连线向他作公事上的简报。往常她秘书部分的工作,也完全移交出去,极力避开他的举动,早就引来钟翟与宁克庸的侧目。现在她更摆出了如此高傲的姿态,一时勾起他无边的怒火。 “你为什么躲我?”看见扬兮利用空挡到外面的花园透气,李霁先马上跟过去。 神色疲惫的扬兮被他突然的出现吓了一跳,一时之间没有听清楚他的问话。 “你在搞什么把戏?为什么躲我?”等不到扬兮的回答,让李霁先不耐地重问一次。 “我……没有躲你。”回过神的扬兮急忙否认,却心虚地回避他的目光。 “还说没有,连钟翟他们都看出来了,你还敢否认。”对于她的答案很是不满,尤其她竟然背对着他说话,原本就霸气易怒的李霁先更是火冒三丈。 “那是他们多疑了,再说我并没有躲你的理由。”扬兮怀疑自己是否做得太过火,反而适得其反,招来更大的麻烦。 “理由?我倒是可以想出几个,例如一年多以前我对你的报复,不只强占你的身体,还打击你的自尊,要你做我的情妇。”李霁先邪佞地叙述自己残忍的行为。她的反应,让他的情绪渐渐失控。 “过去的事,请你不要再提起。”往事不堪回首,扬兮不愿它再度被提起。 “不提往事,那就说现在,你莫名其妙地失踪一年,我都还没跟你算这笔帐,这回你又摆个什么谱?”这还不包括一年来,他为她的离去担惊受怕的心情。 他的问话让扬兮不知该如何回应,却也气他完全不提及孩子的事情,只想到她的擅自离开,损伤了他男性的尊严。 自己爱上的真是个无情的人吗?还是纯粹只对她不屑一顾?因此不在乎她是否被他的话刺伤?微风清徐的夏夜,扬兮却仿佛置身在冰库,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我的事你没有权利过问,我也没有义务向你报告。”最后只能武装自己,态度傲慢地回答。 “我想你没有资格在我面前谈论权利或义务吧!在很久以前,是谁不顾他人的权利,侵犯人家的隐私?”不满她的回答,李霁先旧事重提,再一次地以它为武器,讨伐扬兮的良知,维护自己的自尊。 因为这件事让扬兮心生歉疚,所以她不作声拒绝回答,以沉默躲避他的攻击。 “无话可说?你不是牙尖嘴利,很厉害吗?”李霁先语带讥诮,咄咄逼人,他不愿在她面前示弱。 扬兮不解他为何一再地挑衅。“我欠你的已经还清了,可不可以请你像个男人,不要动不动就拿这件事威胁我,高抬贵手放过我可以吗?” 与他谈话令扬兮觉得好累,过往的事虽然历历在目,扬兮却不愿再因此事而神伤。 被点破事实的难堪,再加上扬兮傲慢的挑衅,李霁先隐忍的怒意如汹涌的波涛,倏地溃堤而出。 “谁给你胆子竟敢跟我这么说话?!”残忍地拧住扬兮纤细的手腕,迫使她不得不面对自己。 “放手!不然我要叫人了。”扬兮见他怒目切齿的模样,惶恐不安地扭身,想避开他的箝制。 “你叫啊,把所有的人叫来,看我是如何的欺凌一个弱女子。”他不悦地建议。 愤怒的思绪淹没残存的理智,手一使劲把她扯向自己,直到两个身体紧紧地密合—— “你这是在做什么?快放手!”扬兮慌乱地挣扎,却在扭动中无意撩拨起他对她的渴望。 “你干么害怕,还有什么是我们没做过的?”狂肆的大掌已经整个覆上她胸前的浑圆。 扬兮怔忡不安的扭动身体,对他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感到异常恐惧。 “放手!你已经有了苏小姐,所以不应该再对我作这种事情。”扬兮试图以苏新荷唤醒他的良知,她不能再让他任意地伤害自己。 “你嫉妒她?”提起苏新荷,让他原本隔着衣服逗弄扬兮的手,顿时打住。 “我怎会嫉妒她?当初是你逼迫我的,那一切并非我自愿。”努力地扯着他的大手,却无法移动一丝一毫。 “你想否认我们曾有的狂热激情?哈!是谁总是娇喘连连,不断地催促我?”不安分的手又开始游移。 “住口!不要再说了!我是被强迫的!”扬兮不懂他为何如此残忍,总是一再提起令她难堪的事。 “既然你说以前是被迫的,那么,今晚我一定要你承认你是自愿的。”扬兮否认的话有如一支利箭,刺激了李霁先男性虚荣的心,让他不顾一切地想在今晚占有扬兮。 望着他充满的脸,令扬兮的心悸动不已,她呆楞了好一会儿,才记起不再与他接近的承诺,又开始不停地抗拒他亲昵的束缚。 “不要挣扎了。”他的双唇贴着她的耳边低喃。“今晚无论如何我都要得到你。” “不可以……”扬兮知道不能让这种事再一次的发生,否则她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趁着扬兮张口抗议,他狡猾的舌一溜烟地钻进她的嘴里,时而与她的舌缠绵缱绻,时而沿着她的唇线描绘,逗得她娇喘连连,再也无力反抗。 “你是要在草皮上享受不同的情趣,还是自愿跟我走?”邪佞猖狂如他,说出两个邪恶的提议供扬兮选择。 读出他语气中誓不罢休的坚持,扬兮的心直直坠落谷底。别无选择,只能无言地任他将自己带离会场。 踏进熟悉的卧室,扬兮举足无措地直立在门旁。反观李霁先则是双手枕在头下,一派悠闲地盯着扬兮。 “这样做是不对的,你忘了你深爱着的苏小姐?你怎么可以做出对不起她的事?”虽然事实让人心痛,扬兮却不得不作垂死的挣扎。 “她与这件事无关,你只要认清自己的本分就好了。”他冷冷地答道。 他不带丝毫感情的话语,让扬兮想起自己为了爱他,承受的种种苦楚,于是她勇气油然而生,“刷”地打开房门,想要逃离这桎梏她的空间。 可惜跑没几步,便让李霁先拦腰一抱,两三下抓回房间,一个抛物线将她用力地丢到床上,趁她还来不及反应,将自己沉重的身体紧紧地压在她的身上,制止住她随后而来的挣扎。 “你这是在考验我的耐性?”他口气不善,两只手更是在几秒钟就让她身上的礼服,成为床边的一堆碎布。 无法逃月兑的认知,令扬兮僵直地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要求自己紧闭心扉,不要去感受即将到来的伤害。 她消极的反应,更是挑起李霁先征服的兴致。 “不要!会痛……”扬兮疼得轻咛出声,伸出手制止他更深的探入。 他完全不理会扬兮呼痛的声音,扬兮直冒冷汗,泛白的指甲深陷他的手臂,藉以抵抗他造成的疼痛。 “这一年都没有其他的男人?”由她生疏的反应,他已知晓答案,压下窃喜的情绪,却仍要她亲口承认。 即使传来阵阵的疼痛,扬兮仍倔强地咬牙不答,却招来他更大的不满。 扬兮承受着他无情的凌虐,硬是不作反应也不开口求情。 李霁先气恼她竟能控制自己身体的本能反应,于是更粗暴地逗弄她的身体,没有一丝温柔与体贴。 终于他再也无法克制自己快要爆炸的肿胀,将她的双腿拉得更开,一个挺身便将自己的硬挺刺入她体内—— “啊!痛……”难忍这撕裂般的痛楚,扬兮不由自主地尖声喊叫。 一年未经人事,再加上她仍然干涩完全没有准备好,李霁先此时的进入,对扬兮来说就有如一个酷刑,毫无乐趣可言。 正处于兴头上的李霁先,虽然明白扬兮的痛苦,可是他却无法停止,阔别一年的身体,如今尝来更是令人沉迷。 室内一片寂静,扬兮睁着空洞的眼盯着天花板,不知他何时离开自己的身上,也无力将大开的双腿并拢。 点起一支烟坐在床边,李霁先看着扬兮宛如木偶般地躺在床上。 方才自己是太粗鲁了些,也清楚她完全没有享受欢爱的乐趣。然而,他却无法克制自己想要她的冲动。 原以为经过了一年的分离,以及新荷出现,对沈扬兮的渴望会消失。没想到就几句挑衅的话,就能重新挑起他对她身体的眷恋,甚至比以前更加着迷。方才他全心投入激情之中,竟完全忘记新荷的存在。 他究竟爱不爱新荷?如果爱她,为什么此刻他毫无罪恶感?而沈扬兮为何对自己有着无边的魅力,让自己抗拒不了诱惑? 李霁先抽着香烟,在烟雾弥漫中,反复地问着自己。 扬兮终于从无意识的世界里回到现实中,她缓缓地拉过被单,覆盖在疼痛不堪的躯体上,双臂紧抱着自己蜷起的身体,努力地不泄漏出一点一滴的情感,成为李霁先用来攻击她的武器。 “你还好吧?”她一副惨遭蹂躏的模样,让李霁先深埋的怜惜,悄悄地涌上心头。 “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技巧?让我心甘情愿?哈!”喉咙的干涩几乎让扬兮说不出话,但是过多的伤痛让她在此刻只想反击,让他也尝尝受伤的滋味。 听出她的嘲讽,由于是自己理亏,所以只好忍着气。 “我向你道歉。”从未向人低头,说出来的话还是硬邦邦的,让人感受不到是真心的忏悔。 “你向我道歉?我可承担不起。只是,不知道你是为你的行为道歉,还是为你的能力不足道歉?”受伤的女人,反噬起来也是得理不饶人。 自己已经如此卑微地低声下气,她还左刺右讽的,使得李霁先大为光火。 “听起来你对我的能力非常不满意,俗话说的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如今,我只好再一次地向你证明我的能力了。”他捻熄香烟站起身。 他一把扯开扬兮紧裹住身体的被单,在扬兮抗拒不依的惊叫中,将她紧搂在自己身上。 大手探入两人的身体间,一手下滑至刚刚饱受凌虐的腿间。 “啊呀……”迥异于方才野蛮的掠夺,这次他刻意放慢动作,极耐心地撩拨起她的反应,让扬兮全身红透地在他的身体底下,传出阵阵的娇吟声。 她情不自禁的反应,让李霁先非常满意。 扬兮感到一阵昏眩,过多的刺激,使得她只能抵着他强壮的胸膛,无力地娇喘。 “如何,舒服吗?” “别……啊……”扬兮感到一波波快感袭遍全身。 “不!不可以……”扬兮扶着他的头,不让他低下。 “别怕!”他沉声低喃,过度的压抑,使他的声音极不自然。 李霁先志得意满地抬起头,看见扬兮因高昂的激情酡红的容颜,迷蒙的双眼氤氲着。 耀眼的阳光由窗户穿透进来,也唤醒了熟睡中的扬兮。 扬兮不断地眨眼,努力使自己能在最短的时间清醒。身体传来的阵阵疼痛,令扬兮记起了昨夜发生的一切事情。由身后传来的体热及规律的呼吸,让她清楚李霁先犹在沉睡中。 扬兮小心翼翼地转过身,面对好梦方酣的男子,她此生的最爱及她孩子的父亲。 贪婪的眼不放过他的每一丝线条,努力地将它刻划在心坎底,等待来日拿出反复回味思念。只有在这个时刻,他才是完全属于她的,而昨夜,只怕是最后一次温存吧! 从今天之后,这宽敞的胸膛将专属一位女子,一位令扬兮愿意倾其所有,只求能成为她的幸运女子。 若不是害怕将他吵醒,扬兮好希望能再一次地紧紧拥抱他,聆听他沉稳的心跳声,汲取他男性独特的麝香味。 他放松的姿态是多么的吸引人啊!安安长大后也是这副模样吧! 唉呀!说到安安,让扬兮想起昨晚忘了打电话回家,这下不知赵妈妈会有多么担心? 慌张中的扬兮,也不再顾虑是否会吵醒李霁先,翻身将被单紧裹在身上,匆忙的跑到桌边打电话回家,全然没注意到李霁先因她的举动,不只是醒了,还因她将被单抽走,正赤身露体! 扬兮在小声地交代完自己的行踪,转身一看,双颊不禁绯红。 李霁先对自己的状况相当怡然自得,倒是扬兮惊慌失措地连忙将他乱丢在地上的衣服拾起递给他。 他缓缓地由床上坐起,再以超慢动作套上衣裤,似乎以扬兮的羞赧不自在为乐。 扬兮外露于被单的双臂满是斑斑红印,为昨晚的激情留下了证据。酡红的脸庞因羞惭而低垂着,凌乱的青丝几乎淹没了她的小脸,而她这楚楚可怜的样子,却让他的心忽地怦然一动。 他不想去理解自己这忽生的奇怪念头,拥有了苏新荷的爱,他不认为他还会为其他女人动情,所以方才的心动,一定只是单纯的化学反应而已。 “昨夜只是一个惩罚,惩罚你竟敢任意地违抗我,在没有得到我的允许前擅自离开。”因这莫名的念头,李霁先恼羞成怒地恶声说明。 扬兮错愕地抬头,他的话虽然在她意料之中,可是他为什么如此愤怒?一切不是都如他所愿了吗? “那么请问现在我是否可以离去,并终止那可笑的约定?”无心恋栈且心碎的扬兮,只求能尽速逃离他。 “你又犯错了,我说过什么时候结束由我决定,你没有说不的权利。”他冷峻着声,脸色因她的话变得很难看,她就这么想逃离开他? “你讲讲道理,听说你就快要结婚了,若是我们再继续保持这种关系,若是哪一天不小心让苏小姐知道了,到那时该如何是好?”她不希望善良的苏新荷,因为自己的存在受到伤害,在他们三人当中,至少要有一个人是全然幸福快乐的。 “如果你敢告诉她——”李霁先用力地扯着扬兮的手臂,语带威胁地说。 “我绝不会去告诉她!”扬兮甩不开他的手,只能无助地为自己辩护。 “谅你也不敢。我们丑话先说在前头,若是让她知道了,我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可是你要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除非你现在就罢手,否则她永远都有知道的可能。”扬兮不懂他在坚持什么,既然他已经拥有深爱的女子,为何要去冒这不必要的险? 包何况自己只是他可有可无的伴,在他的生命里不占任何地位,他为何学不会放下仇恨?真的要惩罚她一辈子? 李霁先的大手依然使劲地抓着扬兮,黝黯的眸盯着扬兮,思索着扬兮的一番话。 自己为何不就此放了她,将过去一切不愉快全抛开?忘却父母的惨死,忘却对爷爷的恨意,忘却她曾经奉命监视他长达数年之久,忘却她背叛他对她的信任……为什么…… 老天爷仿佛是应验扬兮的话了。就在他们僵持不下的时候,门外传来苏新荷清脆悦耳的声音。 “霁先……大懒虫!你还在睡啊?”房门随着声音被用力地打开。 苏新荷不相信眼前所看到的,呆愣愣地站在那里,纯真的心不能接受眼前残酷的事实。 是那个口口声声说这辈子只爱她一人的霁先,与那位总是一丝不苟、态度严谨的秘书,竟亲密地贴在一起?! 凌乱的床铺再加上两人衣衫不整,就算她再单纯再无知,也明白这房间曾经发生的事情。 “为什么?为什么?”盯着李霁先,苏新荷狂乱地摇头,像是要甩开眼前的一片混乱。 “新荷,你听我解释,昨晚是个突发事件,而她也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不具任何意义的。请相信我,我以后不会再犯了!”本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没料到竟被新荷撞见了,李霁先愣在原地,失去理智而焦急慌乱地解释着。 “我恨你!我要离开这个丑陋的地方!”苏新荷大喊之后狂奔而去,她的世界已经天崩地裂了,年轻的心什么也听不下去。 “新荷!你别走!”李霁先猛力地将扬兮推开,赶忙冲出卧室去追回伤心的苏新荷。 然而他这一推,使得惊愕中的扬兮一个不稳,整个人扑向衣柜,后脑勺让突起的柜角重重地撞一下,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无关紧要?不具任何意义?哈……哈……扬兮抱着受创的头部,不住地狂笑着,笑得连泪水都流出来了,依然没有停止。任凭晕眩感与痛楚一波波地侵袭着自己,她也不多加理会。此时的她只想笑,笑尽自己这可怜可悲又复可笑的爱情。 第八章 被刺伤的苏新荷心神俱碎,急奔出李霁先的住处,她快速地坐上李霁先送她的二十一岁生日礼物——一辆红色的奔驰敞篷跑车。 泪水遮蔽了视线,让她几经挫败才将钥匙插进孔内,急速地发动车子,她一心只想赶快离开这个令她伤心的地方。 李霁先在她以不要命的方式离去前,在最后的一刹那钻进车中。他焦急地看着苏新荷涕泪纵横的脸,却无法为自己的行为做出合理的辩解,满心的歉疚。 “新荷!新荷!你不要那么冲动,先把车子停下来,到时你要怎么惩罚我都随便你,好不好?”在她急速地驶过一个大转弯,李霁先被狠狠地撞向车门,忍受着遭撞击的手臂传来的痛楚,他惊魂未定地恳求苏新荷停车。 苏新荷对他的话充耳未闻,她脑海一再地出现李霁先与其他女人相拥的画面,这不堪的事实让她无法忍受,却又没有办法排解,脚下不自觉地猛踩油门,任由强劲的风吹刮她女敕滑的脸庞,藉着高速的刺激遗忘被背叛的伤痛。 李霁先想要从她手中接过车子的掌控权,却由于整条都是山路,害怕突生意外而作罢。 “新荷,你听我解释,这件事我错了,我是鬼迷了心窍,才会做出这种事让你伤心。你就原谅我这一次,以后我绝对只爱你一个——”又一个高速的急转弯,发出好大一声“吱”的煞车声。 看似荏弱的苏新荷,在这一刻却展现出她外柔内刚的一面,情人之间是容不下一颗砂粒的,年轻的她尤其要求爱情的完美。 一直以为自己拥有全世界最完美无暇的爱情,可是在今天却让她看到残酷而丑陋的一面,年轻的梦与憧憬,是完完全全的破灭了。 他为什么如此残忍,为什么要破坏原有的美好? 苏新荷驾车的速度,让李霁先的心里产生一阵不祥的预感,若不尽快让她停车,再这么下去一定会出事的。 看着她苍白的脸蛋升起一股肃杀之气,一时之间,李霁先感觉她变得好陌生,再也不是那个一直以笑脸迎人、让人如沐春风的女孩。 “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在说爱我的同时,却又做出背叛我的事?难道你以前对我说的承诺都是假的?”苏新荷嘶哑着嗓子,述说她的困惑。 “新荷,我不知该如何向你解释,你还太年轻,不明了这个世界是多么的现实与残酷。也许你会认为我是在为自己月兑罪,才会这么说。但是,请相信我由衷的抱歉。我从无意伤害你,甚至时时刻刻都想着该如何让你快乐。” 听出他声音满是懊悔的歉意,苏新荷心头一震,回想起他对自己百般的好,在今天之前,几乎是个一百分的情人,因恨而僵冷的心逐渐变软。 “我们该怎么办?我不认为短时间之内,我能将这件事忘掉。”她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没关系,只要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更细心的爱你、保护你,再也不伤你心了。”李霁先欣喜若狂,他没想到她竟然如此轻易的就原谅他。李霁先握起她一只细如凝脂的小手,紧贴着自己的脸庞,庆幸这份失而复得的爱情。 “你——”感受到他的温存,苏新荷偏过头望向他,沉醉在爱的缱绻里。 宛如重生的两人,都没有将太多的注意力放在路面,因此没有看到一辆迎面而来的大卡车,正准备在狭小的大弯道超车。 “啊!危险!”李霁先及时回神,连忙横过身体,接替被这情况吓傻的苏新荷操控方向盘。 长时间工作的卡车司机,也在这时发现对面车道有车,急忙打方向盘往旁边闪避。 然而,这一切行动都是亡羊补牢,在苏新荷惊恐的尖叫声中,两辆偏着车头的车子,各往山壁与断崖俯冲而去。 阳明山仰德大道发生严重车祸的消息,当然会上当日的社会新闻。但是各家媒体都以快报及头条新闻来处理,因为当事人之一是商场上赫赫有名的“竞耀集团”总裁李霁先。 这场车祸造成两死一重伤!李霁先伤重生死未卜,而死者之一则是其论及婚嫁的女友。 这件新闻震惊了整个商界,在“竞耀集团”执商场牛耳多年,而李霁先尚无子嗣,若有什么不幸发生,是否会使经济产生动荡?而“竞耀集团”该由谁继承?一大堆揣测在媒体的炒作之下,成为众所注目的焦点。 而这段期间,扬兮也住进了医院。 那日早上李霁先先粗暴地将她推开,使得她的后脑撞击衣柜。 虽然她强忍着晕眩起身着装,但是经过李霁先一整夜无度的需索,与清晨时以言语无情的双重打击,身心俱疲的她,还未走到大门口,便晕倒在大厅光亮的地板上。 饱受惊吓的佣人,急忙将她送往医院,经过诊断有轻微脑震荡的现象。由于沈扬兮仍然昏迷不醒,所以医生让她住院观察。巧合的是,她与李霁先竟然住在同一家医院。 扬兮幽幽地由沉睡中清醒,模糊的视线终于对准焦距,她看见宁克庸正以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注视着躺在病床上的她。 扬兮直视着欲言又止的他,空气似乎在病房内凝结,房中的两人都不愿先开口,直到护士前来巡房,方才打破一室的宁静。 经过基本的检查及询问,护士小姐交代病人暂时不要下床,她马上去请医生过来看诊之后,便翩然离去。 “咳!”宁克庸清清喉咙终于决定先说话。“你知道你晕倒在霁先家,让人送进医院?” “恩。”扬兮点头应答,她最后的印象是停留在他家的大厅,当时她正准备离去。 “医生说你有轻微的脑震荡。”告知伤势后,他又噤声不语。看着扬兮苍白的病容,让他不知该如何告诉她发生的事。 忽然又出现的沉默,使得扬兮抬头无声地询问他。 “恩……我……”宁克庸真希望自己当初没有被钟翟说服,那么他就不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 认识宁克庸多年,从未看过他如此的难以成言。虽然他不像钟翟有一张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利嘴,但并不代表他不善言辞。 “究竟是怎么了?让你说不出口的事……莫非……”扬兮有极不好的预感。 扬兮胡思乱想的表情,使宁克庸决定尽快说出实情。 “霁先出车祸了,就在早上离家的时候。”他已由佣人口中得知,扬兮昨夜宿阳明山祖屋。 “啊!怎么会这样?他……他还……他还好吧?”听见他车祸的消息,扬兮惊讶得几乎跳了起来。赶忙跪起身,捉着宁克庸问,却又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他们的车子为了闪避大卡车而撞上山壁,霁先目前就住在这家医院,还在急救中,但是医生说情况不大乐观。”宁克庸瘫坐在椅子上,手指揉捏紧皱的眉间,为好友的安危担忧不已。 扬兮闻言整个人跌坐在床上,不相信自己听到的。 “不乐观……不乐观……怎么可能?他是我见过意志力最坚强的人,他不会死的对不对?对不对?”扬兮疯了似的,不顾自己也是病人,用力抓着宁克庸追问着,希望他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 他怎么可以死?他连他的亲身儿子都还没看过呢!怎么可以这样就走了?不!我不信!我要亲眼见他一面,肯定他依然生龙活虎地活着。 扬兮慌乱地想着,不愿去面对真实的一切。她推开宁克庸朝房门奔去,她一定要去证明,非去不可。 只可惜纵然扬兮有无比的决心与毅力能克服病体的疼痛,但是还未踏出病房,随即让迎面而来的医生护士逮个正着。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见他!让我见他一面!求求你们!”扬兮声嘶力竭地苦苦哀求,极力地想挣月兑出众人的束缚。 “小姐,你自己也是病患,尤其是伤在脑部,在还没确定有无后遗症之前,凡事都要小心一点。”看起来一派温文儒雅的医生,苦口婆心地劝着。 “克庸你让他们放了我,就当我求求你!我无论如何都要去见他,求求你!求求你!”本来被强押在床上的扬兮,忽然挣月兑众人的手,跪在床上向宁克庸磕头,现在只有他能帮自己了。 “宁先生,病人的情绪太过激动,我担心再这样下去,会让她受创的头部承受不了,所以需要打一针镇静剂来缓和她的情绪。”医生制止住不停扭动的扬兮,回头向宁克庸解释,一边请护士小姐去准备注射药剂。 “我不要打镇静剂!克庸,求求你帮帮我!”听到要施打镇静剂,扬兮瞪大了眼。不行啊!她尚未见着李霁先,倘若他就这么去了,岂不是要她抱憾终身? 宁克庸看着扬兮哀痛欲绝的脸,内心着实不忍。但是她的伤势也是不能轻忽的,这要他如何作选择? 护士小姐火速地回到病房,在医生准备注射的同时,只听扬兮凄厉的哭喊声,在病房四周回荡。 “不要!我不要!求求你们!让我见他……”扬兮感到万分的绝望,她只有这么个小小的要求,为何没有人愿意成全她?谁来救救她? 药性逐渐生效,扬兮全身乏力地躺在病床上,苍白着脸,泪水自紧闭的双眼,无声地滑落在枕头上,嘴里依然喃喃地低唤着。“霁先……霁先……你不要死啊!霁先……你若死了,教我们母子怎么办……霁先……” 宁克庸僵直了原本斜倚在墙上的身体,怀疑自己是否听错。母子?看来事情已经大大地超出他所预料的范围了。 看着脸颊犹带着泪痕而沉睡的扬兮,他再一次为这命运坎坷的女子叹息。 扬兮再一次醒来,已是隔日的清晨。经由特别护士的口中得知,李霁先已于昨日傍晚月兑离险境,目前已经转入普通病房静养。 扬兮高兴地掉下泪来!迫不及待地想去探望他。可是却没有人愿意告诉她李霁先的病房在哪里,扬兮问遍了所有人,还是没有人知道。 扬兮沮丧地坐在床沿掩面痛哭,一颗焦急的心被吊得半天高,只有亲眼看他安然无恙,她才能真正地释怀。 一只温暖的大手轻放在她肩上,扬兮抬起让泪水浸婬的水汪汪星眸,发现来人是宁克庸后,连忙紧抓住他的手,迫切地问着一大堆问题。 “克庸,他们说他已经月兑离险境是真的吗?他不是住在这家医院,为什么却没有他的病房资料?是不是你们帮他转院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去见他?现在就去好不好?” 宁克庸听着她急切又不安的问话,为她的痴情所感动。原来世界上,还是有人能爱一个人到忘我的地步啊! “扬兮你别担心,霁先的确月兑离险境了。你会找不到他,是因为他住在医院特别安排的秘密病房,一般人是无法轻易见到他的。这么做是不想有人打扰到他的静养。”经过这次事件,使得他们的友谊有了很大的进展,不再像以往宁先生、沈小姐这般生疏地称呼对方。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在担心无法见到他呢……”扬兮为自己方才被人瞧见痛哭的场面,感到十分尴尬。 对于她羞赧的表情,宁克庸很有风度地装作没看见。“我刚才到医生那儿问过了,他说你已无大碍可以出院,所以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看霁先了。” 他的承诺换来扬兮一脸灿烂的笑颜,匆忙地套上外衣,便疾步地与宁克庸通过隐密的通道,搭乘专用的电梯,来到李霁先所处的病房。 一抵达秘密病房,扬兮急切地冲向病床边,趴跪在地,满脸疼惜地一一审视过李霁先身上大大小小的伤。 白皙的手轻轻地抚模他长着胡渣子的脸,想起差点儿就要永远地失去他,泪珠就一滴滴的顺着脸颊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幸好你没事,我就知道以你剽悍的个性,一定能坚强地对抗死神的挑战。喏!你不就赢了吗?”扬兮又哭又笑,在他耳边低语。 “你赶快醒来好不好?看到你这么了无生气地躺在这里,我的心全都揪在一起,痛得好难受。只要你能快快地好起来,我情愿你像以往那样对我冷冷淡淡的,就是粗声粗气也无所谓。霁先,我不再奢望你的爱了。也许是上苍惩罚我竟然贪心地期盼你会爱上我,才使你受这种冤枉罪,让我明白失去至爱的痛苦。因此,与真正的死别比起来,我宁愿深爱的人健健康康地活在世上,即使不爱我或者离我而去也没关系。所以只要你能尽早康复,回复到过去健壮的模样,我会每天为你与苏小姐祈祷,祈求上天能让你们白头偕老、幸福地过一辈子。” 虽然他依旧陷入昏迷,根本就听不见她低喃诉说的告白,但是扬兮仍然娓娓地吐露真情,只因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也是唯一的机会,能向他表达自己无悔的爱,却不会遭受到他的嘲讽。 “幸好这些话你听不见,否则真不知你会怎么笑我呢?”扬兮以手臂拭去源源不绝的泪。 “大家都说我过于冷静自持,不像一般女人爱哭哭啼啼的。可是自从爱上你之后,掉眼泪却像吃三餐一样频繁,原来我是一个如此爱哭的女人啊!呵呵呵……”带笑的泪几经尝试,依旧汜流。 扬兮满足地将头倚在枕边,与李霁先紧紧地相连着。 “你从来不让我如此地亲近你,即使在的时候,你依然将我阻隔在你的心墙外,只当我是个泄欲的工具,每当你这么做时,你可曾听见我心碎的声音?不曾,对不对?毕竟,我不是你深爱的女人。”她喉咙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即使努力地用手揉着喉咙,那酸楚满溢的痛,还是无法抹去。 “最可怜的是安安,他将永远无法与你相认。你与苏小姐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吧!以苏小姐的美丽以及你英挺的外貌,想必所生的小孩,一定是既聪明又可爱的漂亮宝宝,就向是我们的安安一样,对不对?”扬兮拿出皮夹,翻到有安安照片的那一面。 “你看,这个古灵精怪的小捣蛋就是安安,我们的儿子。”她献宝地说。 “是不是长得很像你?长大后一定像你一样,是个让女孩子伤心的帅哥。可惜……你从不在乎他,注定他一辈子都要当个没有爸爸的孩子。”想到安安长大后必须面对的问题,扬兮感到一阵黯然。 “爱上一个人并不容易,没想到要不爱一个人更难。我好想问你一个你永远不会回答我的问题,今天问完了,我就会将它深埋在我心底,今生今世永不再提。”扬兮努力压低抽泣的声音,好让下面的话能够清楚表达。 将嘴贴向他的耳朵,扬兮倾诉一生的困惑。“为什么你不爱我?我是如此地爱着你,为什么你依然不爱我?”话才一说完,便扑趴在床边无声地哭泣,但愿泪水能够治疗满目疮痍的心。 站在门外的宁克庸,揉着自己酸涩的双眼,藉由这个动作隐藏因扬兮的真情告白,内心被引起的阵阵悸动。 一开始他不知道扬兮会说出那一番话,直到他觉得自己听到不该听的话时,他旋即离开病房,将空间留给他们俩。 只是木门的穿透力很好,又没有特殊的隔音设备,于是他将扬兮的话都听进耳里,也听进了心里。 他决定一有机会,一定要让那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男人,知道他曾经失去多么宝贵的东西。 商场上不断地有人放出不利于“竞耀”的风声,使得公司股价出现明显的下滑趋势,投资人都鼓噪不安,生怕自己的权益受损。 扬兮为了公事忙得焦头烂额,甚至多次召开股东会议,保证公司的运作不会因李霁先的车祸事件受到影响,更不会让投资人血本无归。许多抱持观望态度的投资人,就在“竞耀”副总裁出面强力的保证下,结束了这场因揣测而造成人心惶惶的纷争。 无论工作再忙,扬兮每天都会去医院探视李霁先。因为她去的时间都是晚上,所以她不曾为没有见到苏新荷而感到奇怪,只当她是白天照顾累了,晚上由特别护士接手照顾李霁先,好让她可以回家休息。 直到有一天医院的人通知他们,李霁先已经清醒。她与公司的几位重要干部,连忙赶赴医院探望他,却不见苏新荷的踪影时,她才发现事有蹊跷。 因此,她趁着几位公司大老向李霁先殷勤问候时,特地将宁克庸拉到病房外问个清楚。 当扬兮由宁克庸口中得知苏新荷因车祸伤重不治时,她震撼得差点儿站不稳。 扬兮崩溃地瘫软在墙边,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天啊!苏新荷是因她而死,是她害死她的。 深深地责备着自己,却无力挽回早逝的生命。如果她坚决地拒绝他,甚至当初离开时,就不要再回来,苏新荷与李霁先即使无法成为神仙眷侣,至少也会安然的活在世上。 迷蒙的泪眼看着摊开的双手,仿佛看见深红的血正沾满她的手,而那血是苏新荷的,一个年轻的生命就毁在她的手上啊! 宁克庸扶起神智濒临崩溃的扬兮,看见她脸上浓浓的自责与后悔,暗自庆幸没有在一开始的时候告诉她,否则以她当时的精神状况,绝对承受不了再一次的打击。 “克庸,是我害了她!我是杀人凶手!”在良心的谴责下,扬兮终于崩溃了。 “千万别这么说!那是一场意外,一场没有人能预知的意外。”唉!懊如何安慰她呢? “可是她是因为看见我与霁先在一起,才会激动的离去,也才因此发生车祸的啊!”扬兮激动地说着。 “感情的事谁也说不准,若说该由谁负责的话,我想那个人应该是霁先才对。”事情的来龙去脉,经过调查以及这些日子由扬兮口中得知的蛛丝马迹,宁克庸已经拼凑出一个大概。 “那是一条人命,我怎能不在乎呢?没想到我竟然背负着一条人命。她若是没死,会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将来,可是,却让我给破坏了;所以,她的死我难辞其咎,我是罪人,我是杀人凶手!”失去理智的扬兮,早已听不进任何的劝说,在她的心中,已为自己按上罪名。 “扬兮,你清醒一点!难道你要如此地消沉下去?你有没有想过,霁先这个时候正需要人照顾?他已经失去苏新荷,现在他的身边就只剩下你一人了。”还有你们的孩子,宁克庸在心里加上一句。 他的话宛如巨雷轰顶,震得扬兮记起心中最大的牵挂。胡乱擦拭满脸的泪痕,强迫自己由自怜自艾中跳月兑。 “他知道苏新荷因车祸而死?”现在,她只关心李霁先的反应。 “还不知道,先前几次醒来都还是半昏迷状态,所以就没有告诉他。今天算是他真正的清醒,而我们尚未决定该如何开口。”他摇摇头,真的让这件事给难住,他与钟翟都快抓破头皮,却依然不知该怎么告诉霁先这个噩耗。 “啊!”如果苏新荷的死,都能让她如此的痛苦,那么当他知道真相后,又怎能承受这个打击? 鲍司的主要干部们,鱼贯地走出病房,最后,只剩钟翟一人倚在门旁,忧心忡忡地望着他们。 三人沉默地走进病房,迎视李霁先深邃难测的目光。因伤势而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冷漠的神色,使得扬兮三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只剩你们三人,告诉我她怎么了?”暗哑的嗓音,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柔,令人不寒而栗。 “霁先,苏小姐她与你一样,也受了重伤,但是已月兑离险境,目前正在静养当中。”三人相觑一眼,有默契地决定,暂时不将真相说出。 李霁先幽幽地看着他们,方才他们三人互使眼色,虽然仅是极微小的动作,但是敏锐如他,又怎会看不出来。 “阿翟,带我去见她。”他不动声色地要求。他记得当时车子猛烈地撞击山壁,那巨大的冲击力,不是一般人负荷得了。 “医生吩咐过,你还不能下床。等你情况较好时,再去看她也不迟。”善于应对的钟翟,勉力地硬着头皮回答。 “克庸,你带我去。”他转向宁克庸,态度坚决强硬。 “霁先,你的伤势很严重,昏迷了好几天才清醒。阿翟说的没错,等你能下床时,再去看她吧!”宁克庸也加入劝说的行列。 “你们究竟在隐瞒我什么?”他清峻的声音指出事实。“你说!”站在角落的扬兮终于被点到名。 扬兮无助地望着他,她了解失去所爱的痛苦,犹记得当她知道李霁先还未月兑离险境时已感到痛不欲生,只求能见他一面。是否该隐瞒他?让他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失去见苏新荷最后一面的机会? 她鼓起勇气,决定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抱憾终身。 “苏小姐已于车祸中不幸身故。”她一口气将话说完,不理会身旁两位男子惊惧的抽气声。 李霁先像是一尊雕像,没有对扬兮的话做出任何回应。他这样无声的沉默,有如暴风雨前的宁静,扬兮三人面面相觑,却也不知该如何打破这寂静的气氛。 “她死了?”李霁先整个人有如从冰窖中出来,浑身的寒气,令人不寒而栗。 “她是当场死亡,医生说应该没有经历长时间的痛苦,走得算是相当快。” “阿翟,她现在在哪里?”他的冷静出户他们的意料之外,但也更令他们担心害怕。 “由于她家里已经没有长辈,所以目前暂时停放在医院的太平间。就等殡仪馆安排好,随即火化,一切我都已经打点好了。” “我要去见她。”他拔掉身上的针管,翻身想自己下床。由于他的双腿受创严重,所以一瞬间,只见他整个人滚落至地上。 钟翟与宁克庸连忙将他扶回床上,阻止他一再的尝试。 “霁先,你不要这样冲动!你的伤还没好呢。再说,看了只是徒增伤感而已。”他们担心李霁先绝对无法承受苏新荷惨死的模样。 “谁也无法阻止我!就算用爬的,我也要爬去!”他像是一头红了眼的猛兽,不达到目的绝不罢休。 “我陪你去。”扬兮能感受他压抑的痛苦,于是不顾钟翟与宁克庸的反对,走近床边,想将李霁先扶到轮椅上。 “走开!我不需要你的帮忙!”他无情地将她推开,同时拒绝她的好意。 因他的推力,扬兮踉跄地站不稳脚,幸得钟翟与宁克庸快速地出手相扶,否则包准她趴跌在地上。 “霁先,你这又是何必……”宁克庸看不过去,出声替扬兮说话。 “将这个女人赶出去,我不要看到她。”他的声音充满憎恨与厌恶。 扬兮的心猛被扎了一下,但是她依然不放弃赎罪的机会。 “我知道你讨厌看到我,但是你有办法自己下床吗?在我们三人之中,只有我赞成让你去见她,这会儿你还要赶我出去?”她故作刁难状。 钟翟对她的态度百思不解,正想开口说话,却接到宁克庸不要插手的暗示。 她骄横不可一世的模样,使得李霁先狂吼:“阿翟,克庸,把她赶出去!”他就不相信自己多年的好友,会在这一刻背叛他。 扬兮本来还担心自己会遭到钟翟他们的反对,但是当过了好一会儿,他们依然不为所动时,心底便明白他们是支持自己的。 “你……你们是怎么回事?”他盯着两为好友,无法置信地问着。 “我们本来就不赞成你下床。”宁克庸短短的一句话,仿佛就解释了一切。 “你……你们……你们……”他气得说不出话。 “若是你真的想见她,就不要拒绝我。”扬兮再一次地靠近病床,拉起他的一只臂膀放在自己的肩头,他意外地没有抗拒的动作,只是绷紧的身体表达他的不服气。 但凭扬兮一个人的力量,当然是无法负荷李霁先的重量,最后在三人的合力下,才让他安坐在医院准备的轮椅上。 在宁克庸无言的鼓励中,扬兮独自一人推着貌似冰冻人的李霁先,朝着医院的禁地,却也是苏新荷安身的地点——“太平间”走去。 第九章 “新荷,你不是已经原谅我了,为什么你还是要离我而去?”幽暗的太平间,传来沉声的低喃。 李霁先满心不舍地轻抚过苏新荷的身体,大量的外伤,换来的是一条条缝补的痕迹。原本如皎月般白皙无暇的肌肤,竟然变得如此的残破不堪,他心疼地红了眼眶。往常总是透着红润的小脸,现在因失血而显得惨白,红菱似的小嘴再也无法开口说话。 看着那张绝美容颜,他似乎在失去新荷的同时,又再一次失去母亲。双重的打击,令他悲愤不已。 “一切都是因为我太自私太愚蠢,我好后悔那天的事,我好后悔让沈扬兮进入我的生命。如果能再一次选择,我宁愿这辈子从来不曾认识她。”在他满怀伤痛的心中,扬兮首当其冲成了他怪罪的对象。 扬兮“刷”的白了脸,无法承受由他口中吐出的残酷话语。他竟希望自己从来不曾出现过!呵!为什么心明明已经在滴血,她却依然笑得出来? “上天一定是在惩罚我的自私,才将如此美好的你带离我的身边。我好希望你能再一次开口说话,再如往常一样依偎在我的身旁。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我愿意倾尽我所有的一切,只求你能活过来。天啊!谁来教教我,究竟该怎么做?”他仰天嘶吼心中的悲愤,不自觉地,新荷与母亲的影像重叠,隐忍多年的痛楚,此时方一宣泄而出。 他上半身趴在苏新荷冰冷的身上,泪由掩着脸的指间滑落,然而再多的懊悔与歉疚,伊人却再也无法回应。 扬兮无声的将手轻放在他抖动的肩上,想与他共同分担他心中的愁苦,而极度沉浸在伤痛中的他,却不留情地推开扬兮的手。他满是恨意的眼,烧灼着扬兮。没错!苏新荷就是因她的出现,才会如此早逝的!这时他需要一个对象,来宣泄他心中所有悲苦。 “是你!是你!是你害死她的。你走!这里不需要你猫哭耗子假慈悲!”伤害她也许能抚平心中的创痛,于是他不含一丝感情地指责她。 “我知道苏小姐的死与我月兑不了关系,但是逝者已矣,我会尽我所能赎罪。眼前最重要的,是你伤势能够尽快复原。”扬兮低声下气地回答,一肩承担下他所有的指责。 “赎罪?”他冷哼。“一句赎罪,就能挽回她的生命?让她起死回生?”即使扬兮已经承认自己的过错,但是他却不打算轻易的原谅她。 “我也很抱歉、很后悔!可是生命的长短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已过世的人岂能再度重生?你现在的心情我能够体会,可是你也得讲讲道理。”她不打算对他过分地退让,否则他回永远沉溺于悔恨当中,这不是她乐意见到的。 她冷静自持的态度,让李霁先更是恼怒。“你这是忏悔的态度?倒是令人大开眼界。谁说生命的长短不可左右,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替新荷报仇。” 他一把抓过毫无防备的扬兮,双手掐住她纤细的脖子,脸上则是一副要置她于死地的狂怒表情。 扬兮在他突发的攻击下几乎喘不过气来,因无法呼吸,一张脸胀得通红。不相信他会对自己痛下毒手,一时之间竟忘了挣扎,直到在他冒着怒光的眼中,看见不顾一切的坚决,她才相信他是真的想要她的命。 万箭穿心就是这种感觉吧!伤心欲绝的扬兮突生一股蛮力,将发狂的李霁先推开,退到屋子的角落。 也许是伤势过重,刚才一时的凶猛,在扬兮大力挣月兑后,宛如一只泄气的皮球,在气力用尽后,他整个人昏厥在轮椅上。 扬兮抚着自己受创的脖子,气喘吁吁地看着再一次陷入昏迷中的男子。 我到底该怎么做?你才会放下对我的仇恨?而对你无止尽的付出,你是否会将我放在心里? 扬兮叹口气将他揽进怀里,真实地感受这曾经差一点就消逝的生命。对于他方才的所作所为,全无丝毫的恨意。 接下来的日子是一场战争,一场男与女的战争。 李霁先严重的伤势,需要长时间治疗与复健。他却无视医院的指示,是一个最不合作的病人。 自他清醒以来,不知已换过多少位特别忽视。最初,有许多护士跃跃欲试,希望有机会能接近这位台湾知名的黄金单身汉,以期有朝一日飞上枝头当凤凰。 可是他暴烈的个性以及粗暴的态度,却渐渐地让护士们视照顾李霁先为畏途,反而开始相互推诿这位工作。 扬兮大步地走进医院,今天早上就在她进公司没多久,连椅子都还来不及坐热,就让医院以急电召来。 经过宁克庸向钟翟解释后,他们三人达成共识,凡是李霁先的事情,由扬兮一人全权处理,他们不会插手过问。也因此这些日子都是由扬兮进出医院,打理李霁先在医院的琐碎杂事。他们两人则尽量避免到医院,以躲避李霁先如野火燎原般的愤怒。 叹口气迎向正站在病房外的一小群人,而她们看见她出现时也像是见到了救世主,纷纷围在她身旁,叽叽喳喳地发表意见。 扬兮后退一步,远离这嘈杂的嗡嗡声音。近日她为了公司与李霁先的事,忙得不可开交,长期的睡眠不足与体力透支,让她的头到现在还隐隐作痛着。 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通力合作之下,扬兮倒也听明白了七八分。 望着今天的受害者,一位让李霁先以茶杯打破头的护士,扬兮面露安抚的微笑,亲切地慰问她的伤势,向她致歉外还附赠高额的慰问金,才让哭肿眼的俏护士,破涕而笑。 扬兮踏进宽敞的病房,却为室内的阴暗微蹙娥眉,不由分说地大力拉开窗帘,让和煦的阳光驱走之前的幽暗阴晦。 “把窗帘拉上!”冰冷的字句,透着暗哑的阴沉。 也不过几天,他已完全变了一个人。瘦削苍白的脸上,刚毅的线条依旧,却失去蕴藏其中的强势。一向犀利的黑眸,如今却是一片空洞无光。 很难想像他就是李霁先,那个让商界大老大叹后生可畏、举手投足颠倒众生的李霁先。 现在的他病恹恹地躺在床榻上,不进食不吃药,更不用说做复健,完全依赖注射营养剂,才得以维持生命。 医生一再地告诫扬兮,若再放任他如此下去,伤势无法痊愈不说,肌肉更会因此萎缩,届时将有不良于行之虞。 医生的警告,着实吓坏了扬兮。她明了他的自残是为了赎罪,也是对他得以独活一种无言的抗议。失去苏新荷的他,已经了无生趣,当然不会在意是否能够行走的问题。 他一副行尸走肉的态度,让扬兮暗自神伤了好久,在屡劝不听之下,她知道必须拿出撒手锏,即使那会令他更恨她。 “你这种幼稚的行为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她语带讥讽地说,无视他目露想杀人的寒光。 “不说话?没想到堂堂‘竞耀集团’的总裁,却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满是挑衅的话语,为的是激起他一丝的反应。 幸好他没有让她失望,有一瞬间他握紧搁在床边的拳头,但是又很快地松开。 “我在想不知你是否有兴趣知道,现在竞耀由谁当家?”她风情万种地坐进靠在床边的椅子上。 见他仍然一语不发,扬兮倒也沉得住起,继续自说自答。 “告诉你答案好了,免得伤重的你还要费心去猜,到时连脑子也伤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头脑感得李霁先更觉刺耳。 “正是小女子我,你应该不会惊讶吧!”公司董事会已做成决议,李霁先未出院前,由她代理总裁职位。 “再告诉你一件你应该会惊讶的事,经过大家的赞同及律师的认可,在你似乎不能正常行使你的权利的现在,由我担任你所有产业的监管人。”她摊开纤细的手指,对着阳光欣赏着自己的玉手,状似漫不经心地说着。 钟翟他们在搞什么鬼?虽然这消息是他始料未及的,李霁先却看着窗外的景色,没有将不满表现于外。 “所以说呢……”她卖着关子,不将话一口气说完。“唉!总而言之,你现在即使要花一毛钱,也得经过我的同意,这样你懂了吧?!”满是施舍的嘴脸,扬兮表演起来还真是入木三分。 还不回头?那只好再来一些更令人震撼的,她再接再厉地搏命演出。 “听钟翟说,你要他将苏小姐安葬在阳明山祖屋后的家族墓园里。咦!我记得她的家人不是决定火葬吗?还说要将她的骨灰带回南部老家供奉。难道是我记错了?”话中明显的威胁意味,清楚地表达自己在这件事上的操控权。 听到关于苏新荷的事,李霁先无法漠视她的存在,猛地回过头,恶狠狠地怒视她。 “钟翟不会违背我的意思的。”他对好友有信心,钟翟知道自己只剩下这个心愿未了,一定会尽力去达成它。 “他是很重义气的朋友没错,只可惜……没有我的首肯,即使是他,也不能随意进出你家。”事情走到这一步,无论他会如何的痛恨自己,也只有努力地将戏演完。他浑身射出的恨意与怒气,扬兮不是毫无知觉,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只能咽下满怀的苦涩。 “你究竟想怎样?”隐藏的怒气爆发后,其威力是如此惊人。扬兮让他这一吼,差点瘫软了双腿。 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可怕?那贪婪嚣张的嘴脸,不可一世的高傲姿态,是他从未见过的。这是她的本性?还是有机可乘的时候,会让人彻底的改变心性?可怕!真是可怕! “其实这些话我不应该告诉你,但是做人总是要厚道点嘛!你说对不对?”在老虎嘴边拔毛的滋味真不好受。 “说重点。”低喝声由他紧抿的齿间挤出。 “好吧!反正若是你想如愿地将苏新荷葬在你家墓园,你就要配合医生的指示按时吃饭、吃药以及做复健。这不是我的意思,是公司大老们担心你一蹶不振,才出此下策。”她飞快地将台词说完。 “把他们几个给我找来。”他们是活得不耐烦了,才会想出这鬼主意。 “非常抱歉,恕难从命,他们已将所有的事交由我处理。而在这医院的密室里,我想你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她调侃地说着事实,原来是用来保护他不受外界打扰的秘密病房,如今却成为监禁他的牢笼。 “我的生命是我自己的事,与你们何干?”他不明白事情为何演变成这样,一大群人竟想操纵他的生命。 “其实就我而言,你不接受治疗我更高兴。只要你一天不出院,属于你的一切将归我所有。”她一定得挑起他求生的意志。霁先,请不要让我失望! “好!算你厉害!去把那哭哭啼啼的护士叫进来,我会配合一切该死的规定。但是我希望你能信守承诺。”咬牙切齿地妥协,只为新荷能葬在家族的墓园中,等他死后才能与她同葬一穴,再也不分离。 扬兮欣喜不形于色地照他吩咐去做,直到护士端来食物时,她还不忘提出警告。 “不准在欺负护士,也不能对你今天的决定反悔,否则我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你……你有种,只要我一出院,绝不会轻易地放过你!”对她的愤恨,使得他颓靡的精神,迅速地恢复至以往的神采奕奕。 “哈哈哈!随时候教!”打开房门,扬兮提着公事包猖狂地大笑离去。 直走至长廊的角落,扬兮才有如泄气的皮球,瘫跪在地上掩面而泣。 她做到了!她终于激起他求生的。终于能为深爱的人真正的做点事情,即使日后她必将付出极大的代价。 然而,只要他愿意接受治疗,一切折磨与苦难她都能甘之如饴、坦然面对。 扬兮的激将法奏效!李霁先一改先前对自己的生命不在乎的态度,配合医生护士的指示用药与复健,就算产生极大的不适,也只见他咬牙硬撑,绝不叫苦。 上医院与他唇枪舌剑一番,是扬兮每日必定的工作,眼见日渐康复的他,她心中有无限的欣慰。只是每次的针锋相对,也使她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一次次地遭受重创,毫无愈合复原的机会。 他阴郁深沉的神色,在她出现时的大声咆哮,愤恨的诅咒与誓言报复,都是扬兮椎心刺骨的痛。 经由医生的检查,确定他再十天即可出院。虽然短时间内,仍必须拄着拐杖走路,然而这次的车祸却没有留下永久性的伤害,假以时日,他就可以如往常一般健步如飞了。 越接近他出院的时刻,扬兮就越为自己的前途忧虑。他信誓旦旦的报复声言犹在耳,肯定她未来的日子绝不好过。 她一定得依附着他才能过活吗?她不禁自问。爱他的心依旧,并不代表就要留下来承受他给予的折磨。 问题的症结在他爷爷的遗嘱,让她无法抛下他逃之夭夭,一定有变通的办法,让她可以躲过李霁先压抑了两个月的愤怒。也许,应该再与律师仔细研究看看,她暗自思量着。 有趣的是,上天在冥冥中,早已为她做好安排。 扬兮坐在明亮而风格典雅的咖啡厅里,兀自望着手上的诊断报告发呆。不会这么准吧!也不过一晚而已,竟让她再度怀孕。 有人说激情决定了是否容易受孕,如果这说法有其正确性,那么,她就不会怀疑自己又怀孕的事实了。 那夜炙热而狂野,他们都十分投入地制造更炽焰的火花,燃烧彼此的感官,绮情缱绻的两人世界,让他们忘却现实中的一切包袱。 扬兮苦笑着思索着未来,端起服务生刚送来的咖啡轻啜,才想起孕妇是不应该喝咖啡这类含咖啡因的饮料。 如今只剩再度离开这条路了。她清楚自己绝不会放弃月复中的小生命,一如当初她没有放弃安安一样。 这次她不会再痴傻地作着无谓的幻想,即使将独立抚养两个孩子,她相信自己一定能胜任有余。 赵妈妈一定会支持她的作法吧?而父母几弟妹那边,就要趁现在肚子还不明显的时候,再一次去说着一年多以前的谎言,好让他们安心。 三天后即是李霁先出院的日子,公司方面她要尽快安排好,确保他衔接时不会发生问题。这回离开后,她不会再回来了! 前几天与律师经过详细的讨论后,发现她只要不辞职,有无实际参与公司运作并不重要。况且李霁先已在公司站稳脚步,董事会多的是支持他的人,所以一年前的顾忌全消,她可以放心的离去。 打定主意后,她招手请服务生结帐。推开玻璃门,迎向眩目的阳光。她以泰然自若的神情,坚定不移的决心,大步地走出这纷扰纠缠不清的生活。 今天是李霁先出院的日子。在等待宁克庸办出院手续的同时,他拄着拐杖不断在病房内踱步。 她已经三天未曾露脸,这种情形让每天一睁眼,即准备与她来一场口水战的他,极端无法适应。 在医院躺了两个月,除了医生与护士,他最常见与想的就是她了。每天只要她一离去,他就在心中计划着,出院后该如何折磨惩罚她。 这般的用心计较、思索盘算,让他忘却身体的病痛,集中所有的注意力,只为对付她气焰高张的态度。 就在他兴致勃勃地打算进行报复时,她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在他住院的期间里,切断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络,他又拉不下脸去请护士小姐帮他打听,只好满怀怒气与疑惑地度过在医院的最后三天。 来接他出院的是宁克庸而不是她,让他诧异得黑了脸。莫非她是畏罪潜逃?想到这个可能性,他挂起一脸邪肆的微笑。胆敢欺犯到他头上,就要有受死的心理准备;若她真的逃了,无论天涯海角,他也会将她逮到。 “霁先,出院手续办好了。”宁克庸将置于床边的行李袋提起,让李霁先先行走出房门。 “最近公司很忙?”试探的意味浓厚。“怎么不见其他的人?”直到坐进前来接他的奔驰车内,他才克制不住地发问。 “与以往差不多,一切营运都在掌握中。前几个月我们与美国‘达可斯’公司的合作计划终于定案,阿翟昨天飞到美国签约。”宁克庸向他报告公司近况。 “还有呢?”宁克庸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但是见他并无继续说下去的打算,他只好硬着头皮发问。 他的追问让宁克庸不自在地挪挪身子,似有难言之隐。 他的反应引起李霁先的侧目,她竟令有不动如山的宁克庸坐立难安的能耐? “她在哪里?”他也不再避讳,直接询问她的消息。 李霁先冷静自持的语气,听在宁克庸的耳里,却是波涛汹涌、怒潮暗生。 “她又失踪了。”宁克庸简短扼要地说出事实。 听到她离去的消息,他的心一阵恐慌,瞬间无法接受她已离去的事实。喔!不!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她是他深切痛恨的人,他岂会为她担心?他只是气愤她竟敢逃避而已。 刻意忽略突然掠上心头的莫名想法,他浓眉紧攒。“这该死的女人!受她冷嘲热讽以及百般刁难了两个月,她却在我出院之际逃跑了,有派人去追查她的下落吗?” “还没有,她就像上次一样,将所有的事情交代好,才突然通知我们她不再来公司。”看来李霁先对扬兮的误会颇深,不是一天两天能化解的。 “这次我绝不会轻饶她。”他的眼神泛着寒光,凝视着前方。 “对了,在这段期间里,你与阿翟为什么与她连手对付我?”这问题困扰了他两个月,依然无法了解原因何在? “当初,我们见你意志消沉,担心你会出事。于是就决定想办法让你走出失去苏小姐的阴霾。而扬兮坚决地表示这件事由她出面,当作是造成苏小姐死亡的补偿与赎罪。”他永远记得当她得知苏新荷去世时,因内疚与自责差点崩溃的情形。 由于宁克庸的提起,失去苏新荷的椎心之痛,又充斥着他全身。对于沈扬兮的愤恨之火,再一次被点燃。 “她既然知道要赎罪,那她为何逃走?哼!我看只是嘴巴说说罢了。”他冷哼出声,不相信她有悔撼之意。 “你是不是误会她了?否则你为什么总是用有色眼光去看她?” 即使明白不应该牵扯进他人的感情,但是李霁先的态度,却让宁克庸不再等待所谓的良机,决定在此时此刻将一切摊开,希望能让他们的误会冰释,也期盼他能体会出沈扬兮的万缕深情。 “我误会她?若是你见过她在医院对我嚣张跋扈的样子,你就不会问我这个问题。而新荷的死,与她月兑不了干系,更不用说当年她听令于我祖父,秘密监视了我许多年,甚至将公司里的重大机密,泄漏给我祖父,好让他有机会对付我,藉此打垮我的公司。”细数她一长串的罪名,他再一次地肯定,他与她之间的粱子是结深了。 “你有没有想过她如此做的动机?当年她家背负着沉重的债务,你祖父以为她偿债为饵,要求她长期监视你。你应该了解你祖父恫吓人的能耐,在身不由己的情况下,她才勉强答应你祖父的要求。” “即使是为了还债,她背叛我是不争的事实。”他得理不饶人,充分次展现他霸气的一面。 “可是当你祖父去世时,在她继承了大笔遗产之后,她什么继续留下来承受你加诸在她身上的羞辱,以及无尽的折磨?”他不愿讲得太白,毕竟那是很私人的事情。 “我的世界不容许背叛,尤其她曾是我最信任的部属。”李霁先不妥协地说道。 “如果你无法将仇恨放下,你将无法看清楚你将失去什么。”宁克庸语重心长的说。 “你为什么一直替她说话?难道你们之间有我所不知的事发生?”没有察觉自己询问的口气,夹杂着些许的不同。李霁先对好友反常的举动,感到颇不是滋味。 李霁先克制的怒气似乎一触即发,若是想将话一次说完,就要掌控好时间。 “你将苏小姐的死怪罪于她,是很不公平的。难道你就没有错?我这么说不是在指责你,只是生死是早已注定的,我不希望你们两人为这件事,过分地自我谴责。”至此,他才明了和事佬难当,而自己却自讨苦吃,只好继续面对好友冷得快结冰的脸。 见他绷着脸不发一语,宁克庸以轻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问着:“霁先,你是否想过她爱你?” 闻言,李霁先惊愕地注视着宁克庸真诚的脸,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她爱他?可能吗? 回想起他与沈扬兮在一起的日子,那些名为惩罚的激情夜晚,其实不知在何时开始,已经慢慢变质,对于她本身的渴望超过了惩罚的,只是他不愿正视它改变的原因。 然而,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就是她从来不曾拒绝过他,就连第一次都没有。 可是她爱他?顽固的他抗拒这个可能。“她不可能爱我。”他专断地反驳。 “如果不是因为爱你?我很难将她的所作所为合理化。”李霁先的冥顽不灵,使他说服的工作更加艰辛。 “你祖父的医嘱明明是对她较有利,如果她真是一个贪婪的女人,她为何不藉此机会扳倒你?即使一年前她要离开的时候,也是先确定不会影响你的权益才离开的。而这次,她也做了相同的事情。当你病卧床榻时,是她独排众议不让董事会改选,独自一人拼命地撑着公司,只求你出院时,能将公司完好无缺的归还与你。她日以继夜地工作,还不忘每天到医院照顾你,希望你能早日走出死亡的阴影。就算你再怨她、恨她,她依然风雨无阻却从不叫苦。如果你曾亲眼目睹,当她听到你伤重且尚未月兑离危险期时的那种焦虑及哀伤,你一定能明白她对你的情意。那时她拼命的求我让她来见你一面,不顾她自身还因为你残忍的对待,才刚由昏迷中醒来。医生认为她有轻微的脑震荡不适合走动,她却在我面前哭得肝肠寸断,不断地恳求我让她见你。我相信那是真情的流露,绝不是伪装的。”宁克庸将扬兮所做的一切全盘供出,希望李霁先能及时省悟。 她受伤了?还是脑震荡?李霁先想起那天早上,为了追回新荷他曾经推了她一把,难道是因此而受伤?为这可能性,他霎时白了脸。 真是孺子可教也!他脸上浮现的懊悔,让宁克庸很满意。想来自己这一番话,说得算是有价值了。 “你以为她每天上医院,只为了看你的落魄相?若是你真这么想,你就大错特错了。你对苏小姐的死感到痛不欲生,镇日不言不语,对任何人都不理不睬,就连我和阿翟的话也不理会。我们都怀疑你是在慢性自杀,藉由的折磨,来惩罚自己不忠的事实。最后扬兮认为,心高气傲如你一心只想等死,绝不会理会众人的劝慰。惟有用刺激的方法,方有一丝激起你求生的希望,事实证明她是正确的,不是吗?如果不是由相当了解你的人去执行,我想这个方法是不会成功的。”其实他还知道很多事情,但是他不打算一次道尽,若霁先有心,应该由他自己去挖掘真相。 “霁先,我言尽与此,我希望你能平心静气地想想。你已经错过了苏小姐,我不希望你再次的错过另一个深爱你的人。”车子正好停进祖屋的门口,他打开车门下车。 “她是一个值得善待的女子,等你想通了,打算好好待她时,在来找我。”宁克庸坐进自己早先停泊在车道上的跑车,丢下李霁先一人在车中,慢慢消化方才所听到的一切。 第十章 李霁先恢复上班已经三个多月,也不再需要拐杖的帮助,可以自由的行走。他随即全神投入工作,想藉日复一日的忙碌工作,填满他内心日增的空虚。 一开始,他认为是因为不再有苏新荷温柔的相伴,才会让他对忙碌的生活感到焦躁不安。 所以只要一有空档,他就会来到苏新荷的墓前,静静地陪伴着长眠地底的她。有时向她倾诉心事,有时只是单纯地回忆过往的美好时光。 但是渐渐他发现,他最常提的话题是沈扬兮,盘踞在他心中的则是宁克庸说的那一番话。 他开始思索话中的真实性,经过一再地思量印证,却仍找不出任何的理由,来反驳宁克庸的说法。这结果令他非常骇怕,却也不得不面对这个不争的事实。 为什么在经历他如此残忍的对待之后,她竟然会爱上他? 他十分清楚自己不曾善待过她,自尊自大的心被恨意蒙蔽,恣意地对她做出许多不合理的要求,而她却一声不吭的默默承受。 闭上眼睛,他回忆起她故作坚强的身影,不经意透露出的孤单、落寞。还有每当他恶意的打击她时,她来不及藏起的无助迷惘的神情。 莫非她真的爱他?这不会是真的,他在心里喝斥自己不要相信。 自他受伤清醒以来,午夜梦回,当他入睡时,隐隐约约间总会听见,有个蕴藏着无限柔情的声音,如泣如诉地向他告白,盈满哀伤的黑眸,既爱怜又疼惜地盯着他瞧。柔软白皙的小手,眷恋地抚模他的脸,像是与他做最后的诀别。 这个声音与影像,这几个月来,一直抚慰着他,轻轻地舌忝舐心上的伤口,令他整颗心满溢甜蜜与酸楚。 莫名地,他就是肯定那个女子不是新荷,但是在一片迷雾中,他也无法将她看清楚,只是深深地被她坚定不移的深情感动! 难道那女子是沈扬兮?是她以无限的柔情向自己倾吐爱意? 忽然他有一个想要知道一切答案的冲动,想要证明宁克庸的说词是无稽之谈,也想确定出现在自己梦中的女子是不是她。 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他照着宁克庸提供的地址,来到台湾唯一不靠海的县市。 对于她会选择这样的地方安身,他曾经感到困惑。毕竟这地方虽磬宁优美有余,但是对于一个年轻女子而言,稍嫌枯燥与乏味了点。 只是那是对一般女子的看法,细想她原就不属于好动活泼的个性,会选择这个地方的原因,就昭然若揭了。 相处这么多年,自己从来不曾花费心思去了解她,这个事实令他汗颜。若是宁克庸的猜测是真,那么自己又该以何种态度来面对她? 焦躁的摇下车窗,让秋风伴随着夕阳摇曳进车内,映得他一身的金黄,藉此赶走突如其来的情绪。 按照地址,他将车子停在一栋两层楼的白色建筑外。除了地址外,宁克庸不肯透露半点消息给他,只要求他亲自跑一趟,那么一切问题将真相大白。 开门的是一位气质高雅的老太太,乍见他时,显得相当意外,足足打量他有五分钟之久。她对他打量的眼光,马上由最初的惊讶转为厌恶,他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忽然多只眼睛,或是五官移位。 在门口对峙的两人,让一位由屋内走出的斯文男子,打破僵冷的气氛。男子客套而有礼地再次请他说明来意,由男子口中听出他与沈扬兮的熟稔,与他对她过分明显的保护欲,这项认知让李霁先感到不是滋味。 男子相同地对他加以打量,但是少了厌恶的成份。快速地审视过李霁先后,他不顾老妇人的反对,告知他沈扬兮的去处,并建议若他不愿直接去找她,可进屋等待,她应该就快回来了。 听到扬兮是与他们同住一起,让李霁先不悦地紧抿薄唇。简单而僵硬地道谢后,他驱车前往男子告知的所在,一个就在附近的小鲍园。 李霁先很轻松的便找到这个公园,因为方才他进入这小镇时,就曾被它波光粼粼的景色吸引,只是没想到她就正在那里。 站在斜坡往下望,他很快就发现她的身影。 背对着他的倩影,让缤纷的霞光在周身拢出一圈光芒,青丝长垂,宛如一个天使。他的心倏地狂跳起来。 他看得目不转睛,直到她忽然蹲,朝身前某物讲话,他才回过神,急速由斜坡而下。 走近她的身后,他却还没决定该对她说些什么。太多复杂的情绪在他的心头乱窜,也有太多的疑惑需要解答,他该如何开口? 她站直身眺望湖面,没有发现身后另有他人。只是她这简单单纯的动作,却让他瞠目结舌,久久无法言语。 她身前是一张婴儿推车,车上的婴孩露出小脸蛋,那模样竟完全是他小时候的翻版!他毫不怀疑那是他的孩子。 震惊的目光移向扬兮,正想说些什么,又见到她宽松的衣服下,隐约可见隆起的月复部,难道…… 被人注视的感受,刺激着扬兮敏感的神经末梢,她回首寻找目光的来源,却见到他正伫立在她的身后。 一个她以为从此不再相见的人,突兀地出现在眼前,让她以为产生了错觉,心也不规则地跳动。他,怎么会来? 但是,理智唤回她的记忆,一抹泰然自若的神情,迅速地换下乍见的迷乱。既然决定将过往放下,那么今日一见就当是老友相聚吧! “你怎么来这里?找人,还是偶然经过?”她的笑颜丽如春花,语调是关心的问候,灿烂眩目得让他反应不及。 见他不答,又笑问:“这一带的景致非常宜人,也许你是来旅游的!”距离事件的发生,已经快半年了,在繁忙的公事之外,偷得浮生半日闲也不错。 “这是你离开的理由?”向来沉稳冷静的他,沉不住气地问着眼前一脸祥和的女人。 在湖边特别为游客设置的长条椅坐下。“这是我儿子,名字叫沈怀安,很可爱吧!”将安安由推车中抱起,口气洋溢着母亲的骄傲。 盯着与自己相似的小脸,他的心中升起一股为人父的骄傲。啊!这是我的儿子!原来不知不觉中,我已经作爸爸了。 她为什么要隐瞒?心绪一转,令他紧锁的浓眉,好似永远解不开般扭曲着。“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他几近咆哮地大吼。 他愤怒的声音马上引起儿子的抗议,开始嚎啕大哭。 “安安乖!不要哭哦!麻烦你将音量放低,你已惊吓到他了。”她边安抚着怀中的安安,边警告因安安突然的大哭,而手足无措的他。 她真的变了!自己以前怎么会错看她,以为她是一个冷血且惟利是图的女人。她低声轻喃地抚慰孩子,那深藏的温柔及爱意,与他在梦中感受到的一模一样。这么说来,那个让他在这几个月魂萦梦牵的人是她?这个事实让他恼羞成怒得几乎羞愧而死。想起自己过去对她的种种,他恨不得将自己一刀杀死。 “可以让我抱抱他吗?”语气饱含前所未有的柔情。 “可以啊!来!小心一点……对,就是这个姿势没错。”看他手忙脚乱地抱着安安,她赶忙从旁指点。“没想到你抱孩子的姿势倒是有模有样的。”她语带一丝促狭。 她盈盈然的素笑,与手抱儿子的踏实感,让他重温多年不见的家庭温暖,他黑眸忽地酸涩。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再问一次,只是声音引太多的悸动而微微颤抖。 迎上他激动的双眸,她不再逃避。“我有告诉你我怀孕了,问你愿不愿意给孩子一个名份,只是你选择不要我们。”她淡淡地说,语调平和,全无凄楚与埋怨。 “什么时候?为何我会没印象?”他不可能在知道她怀孕的情况之下抛弃她,让她一人单独地承担一切。 他急于否认的态度,若是在以前她一定会追根究底,然而现在已经不再重要了。 “就在钟翟的婚宴上——你别急,我并无责怪你的意思。”她回答得云淡风轻。 “啊!”当时他为他们两人之间,似有若无的情愫困惑,在不愿多想的情况下,刻意地对她粗声粗气,恶言相向。 天啊!我究竟做了什么?怎会将一切弄得如此凌乱不堪?他依稀想起,当他追逐着新荷美丽的身影是,她似乎在他身边问了一个问题,而自己又是如何以残忍不屑的话语回应她,当时她的心一定在泣血! “原谅我!请原谅我……”他将脸埋进儿子温暖而柔软的身体,藉以掩饰泛流不止的泪水。 她一只手轻搭上他抖动的肩头,轻声地安慰道:“一切都过去了,我真的不怪你。” 强忍住泪,他抬头看着对自己献出一生无尽的爱的女子。“与我一同回去,让我照顾你们母子俩……喔!是母子三人。”低头看她微隆的小肮,期待着另一个小生命的降临。 看出他眼中的期盼,她将安安放回推车,拉过他的手,覆在自己的肚子上。“感觉得到吗?他最近动得尤其厉害,我想又是一个活泼好动的小顽皮。”医生已检查出她怀的又是个男孩。 “跟我一起回去,好不好?”他声音暗哑,她的逃避,令他心慌。 对于他的要求,她在心中谓然长叹,感到无味杂陈。“我不会阻止你们父子相认,但是我不会回去。”她温柔地说。 “嫁给我!让我们有个完整的家,这样不是很好吗?”她坚定的眼神,让他万分焦急,心底的渴望月兑口而出,所有的自尊自傲完全瓦解。 “我很满意目前的生活。”她站起身,收拾着推车上的东西。“其实这要感谢你祖父,让我得以不虞匮乏,悠游自在的过日子。” “给我一个机会弥补你!”他拉住她推着车子的手,她过于平和的态度令他不安。 “对于你所爱的人,你一向不吝于付出,这点我曾亲眼目睹。”他与苏新荷的甜蜜,历历在目。“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无所谓弥补不弥补。”反手握住他坚实的大掌。“我相信你会是个好先生、好爸爸,就如我所说的,只要你愿意,我随时可以安排你们父子见面。”因为他的焦虑,使得她向他一再地保证。 “你不相信我的话,对不对?给我一个理由!”他挫败地抓乱头发。“告诉我要如何才能说服你,无论是什么事,我都愿意去做。”既然她爱他,为什么要拒绝他? 他执拗不妥协的态度,让扬兮百感交集,说了大半天,他还是不知道问题的症结点呵! 黑瞳盈盈地对上他惶恐的眼神。“你不需要为我做什么,我拒绝你的理由很简单,只不过你不爱我罢了!”她尽量说得轻松而淡然,担心让他增添不必要的压力,但是语气中仍不免有一丝丝的期盼…… 他刹那间僵住的身体,让她的新微微刺痛。本就不该强求的啊!她告诉自己要释怀。打起精神对他说道:“不嫌弃的话,晚上到家里吃个饭吧!” 爱她?这个问题在他的脑海迸开后,骚动的心就一直不能回复平静。见她伸出友谊的手,欢迎他的到来,让他忧喜参半。 喜的是他们并没有恶脸相向,也没有口诛笔伐。忧的却也是因为她如此的平和以对,让他担心她已经将他列入朋友的范畴中。 一直以为他今生所有的爱,都已随新荷而逝,再也无法分与他人。可是当他听见由她口中说出他并不爱她时,却有一股冲动想要大声抗议她的说法。只是即将冲口而出的话,在凝视她清澈率真的明眸时,又硬生生地给吞了回去。 在还没理清对她的感情前,不能说出不负责任的话,再伤她的心,他黯然地想着,却也气恼自己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归向。 晚霞伴随太阳西下,大地让黑幕笼罩住。推着安安的扬兮,在久等不到他的回应时,已悄然走了一大段路,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惊骇她无声无息的消逝,疾步追上她,与她并肩同行。扬兮回眸对他的举动一笑,他们有默契地不说话,缓缓地向赵家走去。 赵妈妈对他的再度出现,表现出相当的敌意。一整顿饭下来,完全视他为隐形人,瞧都不瞧他一眼。 受到这种对待,让从小就吃得开的李霁先颇不习惯,但是也毫无怨言,谁教自己做错太多事,让人留下坏印象。 倒是赵学央一径地与他攀谈,将扬兮生安安的过程钜细靡遗地详加叙述,最后还热情地拿出安安自出生后,拍摄的一系列照片与录影带,让他可以弥补没有亲眼看着安安成长的缺憾。 他反常的表现,使得一旁的赵妈妈不时发出不满的啧啧声。扬兮虽没赞同但也不表反对,只是坐在沙发上,静静地聆听曾经发生的一切。 今晚听到的事,让李霁先的情绪一直处在波涛汹涌的状况中,她曾为自己所承受的苦难与折磨深深触动他的心弦。 靶谢的话溢满心头,他却只能以眼神表达对她无尽的愧疚。 她笑笑地欣然接受,但是平静无波的眼神依旧。这让他备感挫折,却也跨不过那到藩篱。 版别对他不理不睬的赵妈妈以及特别热情的赵学央,她送他至屋外的停车处。 “扬兮,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等待了一个晚上,冲口而出的还是那句话。 满天的星光灿烂,为这偏僻小镇带来一份特别浓厚的秋意。“在那件事情之后,让我了解一件事:强扭的瓜不甜,爱情是无法强求的,也不是你付出多少,就能有相同的回报。”她无声地笑着。 “你……是说你已不再爱我?”他如遭雷击,虚弱的声音无力的颤抖。 仰望着天空,不让盈眶的泪流下。“可悲的是,在经历过许多事之后,我依然深爱着你。不管我再怎么自我勉励,该早日将这份感情遗忘,但我还是做不到。呵呵!靶情不是说忘就能忘的,不是吗?”回忆如惊涛骇浪向她席卷而来,她无助地忍受椎心刺骨的痛,终于流泄的泪水,好似在诉说她的委屈。 她落寞的身影,让他不由自主地一股脑儿地将她拥住,圈在自己厚实的胸膛里。“我知道自己不可原谅,竟然伤你如此深。然而,我们还有大片的光阴可过,难道要永远活在悔恨中?” 她珍珠般的泪让他心疼不已,他捧着她的娇颜,细心地以双唇吸吮不断滑落的泪珠。 她睁开紧闭的双眼,喃喃地说:“不要如此对我,不要再给我痴心妄想的希望!” “别怕!这次我不会再玩弄你的感情。扬兮,不要拒我于千里之外,放心将心窗打开,让我接近你、疼你、爱你!”他嘎着声音,倾诉他的爱意。 他的话意外地止住她泛流的泪。“你的意思是你爱我?那你与苏小姐刻骨铭心的爱怎么办?”突然的告白,令她有点傻气地问着。 “关于这一点,我曾经反复的问自己,对她究竟是爱,还是一种移情作用?如今她竟为我丧命——”他揽着她,轻轻地叹息。 “其实我很羡慕她,因为她才是真正拥有你的爱。你对我只是内疚而已,因此才会说出这些话。我承认我依然爱你,却不希望这份爱带给你压力。”她摇头表示不介意,并说出自己的看法。 “对新荷我是由怜生爱,也许是因为她太像我母亲了吧!我现在才了解,原来我是将我母亲完美的形象,以及对母爱的渴盼,全数移至她的身上。可是,你却不同。你一直是我旗鼓相当的对手,无论在何时何地,你都能胜任任何角色。可能因为这样,才使我忘了你也是一个需要保护、需要爱的女人。我知道我是一个很差劲的情人,新荷为我而死,我对她付出的却不是真爱;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竟然事隔多时才能体会出,让你为寡情的我尝尽凄楚。唉!一向恃才傲物的我,竟让心爱的女人独自受苦,却仍懵懂无知。我知道短时间之内,你可能无法了解我愿与你共度一生的诚意,但是我一定会努力证明给你看的。” 第一次仔细而费心地剖析自己的情感,至此终于真正地明了自己的心。信誓旦旦地许下诺言,他不能承受再一次失去她。 扬兮若有所思地回味他的一番话。“你确定不是为了孩子?不是为了补偿?”她再一次地确定答案。 “相信我,我们结婚绝不只是为了孩子。我发誓,在你还不相信我爱你以前,绝不勉强你嫁给我。”在她的唇畔印下一个轻吻,像是为自己的承诺烙印。 无垠的星空,秋凉如水的夜晚,李霁先向沈扬兮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 霁先吾孙: 当你见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你与扬兮已经结婚共组美满家庭了。遗憾的是我无法亲眼目睹你结婚的过程! 打你小时候开始,我们爷孙俩就一直处不好,我想最大的因素是我反对你父母结婚,进而间接害死他们的这件事,造成你我之间永远无法弥补的裂痕。 唉!其实在我有生之年,何尝不是为了这件事情,日日夜夜活在悔恨中。只是,人活到我这把年纪,就是拉不下老脸认错,才会让我们的关系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天资聪颖的你,比你父亲还有经商的头脑,然而年轻人做事难免莽撞气盛,于是我藉由扬兮的关系,在生意上处处打压你,希望你能早日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你一定好奇我什么将扬兮监视你的资料放在如此明显的地方? 其实答案很简单,就是我希望你能摆月兑过去那些莺莺燕燕,找个深爱你的人,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由于你优厚的条件,使得你比别人更不容易觅得真爱,真爱难寻,爷爷衷心的期盼你能慧眼独具,明白最好的并不一定适合自己,而适合自己的却不一定完美的道理。 你个性冲动容易过于自满,实需要一位安定且有包容力的伴侣,陪伴你、牵制你,并中和你毛躁的脾性。 扬兮是个坚毅专情的女孩,外表虽然强悍,可是对关心的人却百分之百的付出。情感不轻易外露,是她吃亏的地方,但是也因此多了一份现代女性少有的矜持,显得独特而又有魅力,想必你现在一定能体会。 多年相处下来,让我洞悉她小女儿的心态。只可惜你这流连花丛的浪荡子,未必能细心地瞧出佳人的心事。于是,我就多此一举地将资料摆在明显处,希望你能撇开同事的关系,以另一个特别的角度看待她。(哈哈哈!此计奏效,否则你也无缘看见这封信。) 虽有千言万语,却无法在信中一一道尽。生命有如风中残烛的我,最大的遗憾便是无法在有生之年看你成家立业,而你能如我所愿娶扬兮为妻,稍稍弥补我心中的缺憾。她是个好女孩,记得要善待人家。 最后给你们我的祝福,连我亏欠你父母的祝福,一并送给你们,希望你们能够快乐地共此一生! 李耀一绝笔 今天是李霁先与沈扬兮大喜的日子,也是他们的小儿子的弥月之喜。 李霁先果然没有违背当初的誓言,花了数月的时间,下足了追求的功夫,才抱得美人归。 当时他为了就近照顾扬兮母子,特地搬到小镇与他们比邻而居,公司的事则以电脑以及电话遥控。 因为赵妈妈仍在观察他,他不能随意的进出赵家,所以他每天都带着扬兮、安安到小鲍园散步,一家三口静谧地享受田园风光。 每次扬兮产检的时间一到,他总会准时的出现在赵家的门口,陪伴她一起上医院。 在他的住处,更是有成套的育婴手册以及婴儿与母亲相关的书籍。有时他在住处看书发现疑问,不论什么时候都会立即来到赵家,无视被惊动的赵妈妈及赵学央,一一检视过扬兮与安安的状况后,才放心地回到自己的住处。 扬兮对他的举动感到既好气又好笑。 他再也不是过去骄傲自大的李霁先。他对扬兮细心温柔、关怀呵护,绝对尊重她的意见,完全没有以往颐指气使的气焰。 他也与赵学央成为好友,尤其感谢他与赵妈妈在扬兮最无依的时候,对她伸出援手。他知道要改变赵妈妈对他的观感需要好些时日,但是他有信心,有朝一日赵妈妈一定回认同他的。 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如何打动扬兮的心。 饼去不愉快的经验,让她很难在短时间将感情托付给他。长期的自我封闭,也使得她无法轻易的付出。虽然彼此深爱着对方,但是他们仍然必须跨过那道门槛。 扬兮临盆的日子终于来到,手忙脚乱地将她送进产房,李霁先紧张地在房门外徘徊。原先他打算一同进产房陪伴扬兮,却遭到扬兮大力的反对。 因为他一听到她快要生了,脸色倏地发白,一副即将昏倒的模样。她知道让他进产房只会增加大家的困扰,即使她深切地期盼他能陪在她身边。 只是没想到,扬兮生产呼痛的叫声,仍然让过度紧张的李霁先担忧不已。尤其是孩子终于出生时,她所发出的凄厉叫声,更让他“咚”一声昏倒在地。 而他这一昏倒却也打动了扬兮的芳心,答应嫁给他,他欣喜地立刻着手安排婚礼,顺利的小儿子满月的同时,娶到珍爱的妻子。 现在楼下大厅正举行盛大的宴会,两位主人却在书房里,一起读着李耀一亲笔所写的遗书。 律师说当时李耀一去世时,除了遗嘱之外,还亲笔写了一封遗书。交代若是三年内李霁先与沈扬兮结婚的话,就将遗书交给他们;反之,则将遗书烧毁。 看完信,扬兮早就哭倒在丈夫的怀里,而霁先则把玩着手中的钥匙发愣。 那是一间房子的钥匙,当年他父母私奔相依为命的所在。根据律师方才转述,他父亲所有的作品都在其中,当然也包括他母亲的画像。 “你爷爷真的很爱你,只可惜我们再也无法向他亲口道谢。”知道自己能有今日的幸福,原来是老总裁费心安排,她的心中就有无尽的感激。 “现在回想起来,才明白自己是多么的不孝。在他病重的时候,连探视都没有过。”他深深地懊悔因自己的年轻气盛,一再地错失许多无法挽回的人事物。 扬兮紧抱着丈夫,一起承担他心中的悔恨。“其实爷爷他并不怪你,你千万别太苛责自己。”想起婚礼上的誓言,不论发生什么事,他们一定可以携手共度。 门“啪”一声,被用力推开,一群人蜂拥而上! “嘿!新郎新娘,时间还早呢!你们就躲在这里卿卿我我,把一堆客人丢在楼下,太不够意思了吧!”钟翟适时地出现,赶走悲伤的气氛。 一手拉起一个。“走走走!别想逃避,今天大家好不容易可以名正言顺地大整老板与老板娘,无论如何,我们是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 走出门外,便可看见一群人将走道站得满满的,每个人脸上都一副不怀好意、各怀鬼胎的模样,吓得扬兮直往丈夫怀里钻。 “诸位亲朋好友!今天是小弟的洞房花烛夜,就请大家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夫妻吧!”李霁先一见到钟翟带头的闹洞房阵仗,就知道今晚的新婚之夜,是注定泡汤了,连忙向大家求饶。 “那怎么可以!今天老板结婚,是普天同庆的大好日子,我们这些做下属的,一定要让老板及老板娘有个与众不同的良宵不可。再说老板除了抱得美人归之外,还快手快脚地连生了两个儿子,这叫三喜临门,所以我们更要大肆庆祝一下!镑位同仁们,大家说对不对?”众人在钟翟起哄吆喝之下,有志一同地大声应和。 李霁先幸福地咧了嘴,紧搂着因娇羞酡红了脸颊的扬兮,大方地接受众人的捉弄。 于是,原本令人期待已久的洞房花烛夜,就在新郎唉声连连、新娘子尖叫不停,以及大批宾客因恶整新人成功,愉悦欢乐的嬉闹声中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