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相思》 楔子 日本冲绳岛沿岸 夏季,风和日朗的冲绳,气氛是一贯的慵懒迷人,从世界各地前来的观光客,一面在沙滩上漫步,一面倾听着温和的浪涛柔柔拍岸,心情都不自禁宁馨。 冲绳,适合意欲寻求释放压力的孤独旅人,更适合浓情蜜意的爱侣双双造访。 此刻,正有一对来自台湾的恋人手挽着手,漫步在海滩。 “我们再走近一点好吗?我想踩踩水。”女子扬起头,爱娇地对情人说道。灿烂的阳光亲吻着她的细细的秀发,晕染金黄色泽。 “当然好啊。”男子笑着回应她,“不过你不怕弄湿这件昨天才刚买的裙子吗?” “无所谓的。”女子笑道,一面已弯月兑下白色的凉鞋,一手提着一只,往细碎的浪花奔去。 她踏着碎浪,笑着、喊着,浅色的裙子在她身侧舞开优美的弧,攫住男子隐在玻璃片后深情的眸光。 突然,女子停止旋舞了,明亮的星眸忽地迷蒙,盯着不远处一个随着海浪沉浮、反射着灿灿璀光的物体。 “怎么啦?蓝灵。” “看!传宇。”名唤蓝灵的女子藕臂一扬,指向光亮,“好象是一个玻璃瓶耶。” “玻璃瓶?”莫传宇蹙眉,跟着她调转视线。 丙然,在不远处静静浮沉,似乎是某个堵着木塞的玻璃瓶。 “该不会有人在瓶子里放着信吧?” “你想太多了,蓝灵,你以为现在在演‘瓶中信’吗?”? “那又不奇怪。”蓝灵回眸,睨他一眼,“现实生活中确实有不少人这么做啊。”她顿了顿,忽地迈开双腿,“我要去把它捡回来。” 说着,她秀美的身躯便摇摇晃晃地朝前方走去。 “等一等!”望着她不稳的步履,他心跳蓦地加速,连忙奔上前拉住她的手臂,“你站在这儿不要动,我去捡。” “干嘛啊?只不过几步路而已嘛……” “可是你不会游泳,万一脚步踩空了怎么办?而且你的伤才刚好,别乱来了好不好?”他轻轻地责备。 他责备她? 她想着,不觉盈盈笑了。这样轻微的责备没有令她生气,只让她心中一暖,流过淡淡甜蜜。 她知道他是因为担心她才会责备她,他一向这样的,明明为她担忧得要命,还要故意说反话气她。 不一会儿,莫传宇果然捡回玻璃瓶,拂开沾附瓶身的海草及其他秽物,两人果然发现瓶中躺着一封卷成一团的信。 “真的有信?”两人对望一眼,莫传宇跟着迅速拔开软木塞,取出仔细包裹在玻璃纸里的粉蓝色信笺。 展开,信封上秀丽文雅的英文字立即攫住两人的目光。 “好漂亮的字!”蓝灵赞叹道,“肯定是女孩子写的。” “是啊。”莫传宇赞同地点头,一面读着英文地址,“天啊,这个收信地址是台湾耶。” “真的?”蓝灵不敢相信,连忙抢过信笺,“真的耶,地址最后写r.o.c.呢。嗯,应该是要寄到台东某个小镇吧?”她前后翻看着,“没有署名,也没有寄件人地址。” “也没贴邮票。”莫传宇接口,“连一张解释的纸条也没有。” “何必解释?这女孩肯定是要人捡起来替她寄到台湾去啊。” “既然如此,她干嘛不自己寄?” “嗯,也许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吧?”蓝灵偏头,属于女人的幻想力开始驰骋,“也许她快死了,不忍跟情人说,只好用这种方式寄遗书。又或者她爱的人不爱她,所以用瓶中信抒发自己的心情……总之,这个女孩一定很矛盾,一方面想把自己的相思之情寄出去,一方面又不想这么做……” “所以才用这么一种方式吗?”莫传宇摇头叹息,“简直搞不懂你们女人。” “没人期望你搞懂。”蓝灵瞪他一眼,眸光既嗔又怨,还带着淡淡的嘲谑,“总之,我们替她把这封信寄出去就是了。这封信能被我们捡到,也算是一种缘分啊。” “就算我们帮她寄出又如何?这不晓得是几百年前写的信了。说不定收信人早就不在了,也说不定他搬家了。” “嗯。不过无论如何,如果这两个人有缘,那个男人最后应该还是能收到信的,他会了解这个女人的心事——” 瓶中信,就这么被寄出了,贴上日本的邮票,盖上冲绳的邮戳,飘洋过海,前往台湾台东的某个小镇。 也许只要几天,也许要耽搁上好几年。 也许一辈子。 承载着女人满腔婉转相思的粉蓝色信笺,究竟何时才能传到男人手里呢? 第一章 “michael,二线电话,你妈妈。” 秘书清脆的嗓音从对讲机传来,听闻母亲大人打电话来,方雨绍轻轻扬眉,他拾起话筒,“妈,有什么事吗?” “阿绍,你什么时候有空再回家一趟?”线路另一端传来的中文带着浓厚的台湾腔,听来亲切温暖。 “有事吗?我最近很忙,恐怕抽不出空。” “可是你好不容易从美国回来,结果只回家住了两天又匆匆赶回台北,阿母还有好多话要跟你说,上次炖的鸡汤你也没喝……” “妈,我知道,对不起。”见母亲又即将洒落一串漫长琐碎的抱怨,方雨绍连忙插口,“主要是公司刚刚派我回来台北成立分部,现在这边一切都还没上轨道,我实在走不开啊。” “你这小子,该不会连假日都加班吧?” 那是自然。 方雨绍自嘲地勾勾嘴角,却只是淡淡一句,“放心吧,我会找时间休息的。” “千万别为了工作弄坏身体啊。” “我知道。” “就算工作忙,三餐也要按时吃。” “我知道。” “多穿点衣服……” “妈,现在是夏天耶。”听到这儿,方雨绍忍不住啼笑皆非。 “天气是热没错,可是你们办公室的冷气不都开得很强吗?还是要小心一点。” “好,我会小心的。妈,如果没什么事我先挂了,等下还要开会。” “好,你去开会吧……对了,差点忘记,你婶婶打电话告诉我旧家那边收到—封你的信,是写英文的。她问我是直接寄到台北给你还是怎样?” “英文信?”方雨绍蹙眉,他在美国认识的朋友应该没人会写信给他吧?现在大家都用e—mail了,哪还有空一笔一笔雕琢?“不必了,应该不重要,等我有空回台东再拿吧。” “好,再见。” 终于挂断电话后,方雨绍轻吐一口气,正打算重新埋首工作时,从美国带过来的得力秘书sherry敲门进来。 “michael,晚上的party七点半开始,你打算带谁一起去?”她微笑问道,明眸闪着半促狭的光。 方雨绍扬起头,“你说带谁去比较好?” “我哪知道?”sherry耸耸肩,“你不会吧?连邀请谁当女伴都要我这个秘书帮你搞定!” “在纽约时,不都是你替我安排这些吗?”对秘书有意的讽刺,他只是微微地笑。 “那是因为我对纽约的社交圈还有一点认识,在台北可没办法,我还模不清这些人的关系。” “是吗?”方雨绍叹了一口气,神情颇无奈,看来这麻烦事真得靠他自己费心思了。他转着笔,思考着回台北以后几个跟他有所牵扯的女人,“今晚要跟那些金融菁英见面,找个比较上台面的伴比较好……” “你的意思是那个姓许的女明星可以免了?她最近追你可追得勤呢。” “她身材倒是不错,只可惜没几两大脑。”方雨绍恶毒地评论,星眸闪过锐光,“我看那个开画廊的女人可能比较好,你认为呢?” “王绮若?不错,挺有气质。”sherry点头,“不过你只跟她见过两次面,还是为了办公室的装潢挑画。” “替我送一束花给她,感谢她帮忙挑画。花送到时通知我,我打电话给她,顺便邀请她共赴晚宴。” 明快的命令让sherry轻轻挑眉,“你有把握她一定会空出今晚的时间给你?” “她会的。”方雨绍微微一笑,嘴角噙着经年累月纵横情场得来的自信,“我方雨绍想要的女人,从没有到不了手的。”他淡淡说道,闪烁着凌锐辉芒的双眸像鹰隼,对准了他盯上的猎物。 *** 位于五星级饭店的会场,妆点得风华万千。 由天花板上直直坠下的大型水晶灯饰,宴客厅两旁铺着白色威尼斯桌巾、摆满各式精致餐点的长桌,以及角落正演奏着悠扬古典乐的小型管弦乐团——一切的一切,诉说的皆是富贵风流。 不愧是美国知名的投资集团,真敢砸钱。 想着,郑湘微微扬起嘴角,莹亮的粉女敕柔唇霎时更加迷人,恍若红润的樱桃,鲜艳欲滴。 厅内不少男人见到她的微笑瞬间都失神了,怔怔地瞧着她,可她浑然不觉,浅浅啜着甜甜的香摈,明眸继续流转于厅内各个角落。 这场由d&k集团所主办的社交宴,广邀台湾金融界菁英,目的除了加深台湾业界对刚刚进驻台湾的d&k分部之印象外,恐怕也有借此开拓业界人脉之意。 带她前来赴宴的上司李又增甚至掩不住兴奋神色,深觉d&k隐含挖角之意。 必于这一点,郑湘觉得是她老板想太多了,也许d&k办这场宴会是想多认识一些台湾金融界的优秀人才,可再怎么轮,恐怕也轮不到她这个自视甚高的老板冲上台面。 唇畔的微笑淡淡抹上讽刺。 d&k顶多找上他们公司经纪部代为在台湾股市下单罢了,与其幻想着未来年薪可以飙上千万,还不如老老实实思考如何拉拢这个潜在大客户。 “过来这里,郑湘。” 蕴着命令语气的尖锐嗓音拉回郑湘沉思的心神,她眨眨眼,回身走向身高与她一般的男人。 他刚刚结束与一个老朋友的交谈,右手粗鲁地从侍者手中抢过香槟,细长的小眼凌厉地打量她。 “你刚刚跑去哪儿了?我不是要你今晚一直跟着我吗?” “我去洗手间了。”郑湘扬手,指指右眼,“隐形眼镜出了一点问题。” “受不了你!”李又增一翻白眼,“老是这样迷迷糊糊,哪里像个证券分析师?” 郑湘没答话,只是勉力扯唇,感觉自己即将挂不住脸上浅笑盈盈的面具。 “你去洗手间的时候,michaelfang刚巧出来致词,没想到他那么年轻。” “是吗?”听着老板半惊叹半嫉妒的话语,郑湘微微扬眉,”有多年轻?” “顶多三十出头吧。” 三十出头便能担任那么大一个投资集团的台湾分公司总经理?这个唤做michaelfang的男人可真不简单。 “他是美国华人吗?” “不,听说是台湾土生土长的,到华顿念了个mba后到华尔街工作,从此事业一帆风顺。”李又增说着,撇了撇唇,“一个大学毕业生能申请到华顿商学院?肯定是家里有背景。” “那也不一定。”郑湘朦胧应道。她就认识一个家世普通,只凭优秀的课业及社团成绩就申请到华顿的男孩。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郑湘,郑湘!你又神游到哪里去了?” “没。”她连忙定神,勇敢迎向老板不悦的脸庞,“哪一个是michaelfang?我们要不要去打声招呼?” “当然要!”李又增尖锐地回应,跟着重重叹息,“不过人家今天是主角,身边又老是围着一群人,要跟他攀谈可难了。啧,为什么有些人的人生就如此顺遂,职场得意,情场也风光!” “情场?” “对啊,你没看到今天陪他出席的那个女人,美艳动人,气质又好,听说是某家画廊的经理。” “是吗?”郑湘漫漫应着,对michaelfang的女伴毫不关心。 不论是d&k的总经理或是他出色的女伴,反正都是与她无缘的人物,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分析师……不,连挂上分析师这个头衔都太过抬举了,充其量她就只能算是个研究员而已。 一个总是被上级呼来喝去的可悲研究员…… “不过你也不差,虽然做事糊涂了一些,可长相倒是不错。” 突如其来的赞赏令郑湘警觉起来,她扬眸,果然望见老板原先凌厉的眼神一变,转为淡淡邪佞。 色迷迷的眸光让她一阵不舒服,不觉紧紧咬牙。 自从知道老板对她有非分之想后,她一直避免与他有任何交集,今晚也是万般推辞不愿出席这场晚宴,只是当他的眼神从色欲转为愤怒时,她知道自己必须屈从。 人为五斗米,不得不折腰啊。 “走吧,郑湘,我们去跟那个男人聊聊。凭你的美色,要他跟我们说上两句话大概没什么问题。”说着,他挽起郑湘的手臂,“听说那家伙风流倜傥,在纽约可是花名远播呢。” 郑湘没说话,强忍住喉间蓦然涌上的恶心。 早知道她今晚应该穿长袖礼服来的,搭个小外套也好,只可惜时间太仓卒,她只能找到一方披肩。 亮红色的披肩温暖了她的香肩,却只能半掩住她同样暴露在外的细长藕臂,造成她如今跟这个色鬼老板手挽着手,还得忍受赤果的肌肤与他灰色的西装外套摩挲。 包可恶的是,他多肉的手指还有意无意搓揉着她柔女敕的肌肤。 讨厌! 郑湘有股冲动想狠狠甩开身旁男人的手臂,想狠狠痛骂他一顿,然后狠狠踹他一脚。 可她终究什么也没做,只是默默忍受,强迫自己静定忍着。 这是ol的悲哀,是所有进入职场与男人竞争的女性或多或少都会遭遇的困扰,她不是第一个,用不着小题大作。 漾着牵强的微笑,她与身旁的男人终于穿过会场一个又一个三三两两群集的宾客,来到遭众人团团包围的michael fang附近。 虽然人群中央的男人似乎身量颇高,可在十几个人包围当中,郑湘也只能隐隐看到他穿着一袭剪裁合身的深蓝色西装,衬出他宛若模特儿般的标准骨架。 他的身材不错,在金融界工作这么多年还能保有这样的身材简直可说是奇迹。 他肯定经常上健身房运动。 郑湘在心底下结论。 她扬起脸,试图从人群中认清他若隐若现的面孔——这有些困难,不过在她老板神乎其技的带领下,她逐渐走近他,明丽的眼眸亦逐渐映入他端正的五官。 当那张足以令任何女人颠倒的俊逸脸庞完全落人郑湘眼底,她停止了呼吸。 不是因为他太过英俊,不是因为他太过迷人,而是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孔实在太过熟悉。 不,不只是熟悉,那张脸,早就深深烙印她心版。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从来没有一刻这张脸曾从她心上淡去,它像是某种炽烈的封印,深深地、深深地镌上她的心,不容她忘,不许她忘。 她屏住呼吸,映入眸底的脸孔烙上心口,接着,开始一阵阵抽疼。 michaelfang,原来就是方雨绍,纠缠了她心魂多年的男人—— *** 郑湘! 方雨绍瞪着蓦然侵入他视界的女人。她来得太过突然,太过令人猝不及防,令他的心跳有一瞬间呈现完全静止。 郑湘。 她曾经是他的唯一,他曾经那么爱她,爱到几乎发了狂。 他曾经对自己立誓,要为她撑起天与地,不许任何人、任何事伤她一分一毫,他要好好呵护她,将温婉柔弱的她纳入自己坚定硬朗的胸怀。 因为她是他爱的女人,而他深信,她必是他此生最珍贵的宝贝与幸福的泉源。 他要保护她,不容她受伤,不容她甜美的笑颜有片刻染上忧伤。 他那么爱她,那么深深地爱着她,可她却豪不留情地伤了他——他立誓守护的女人竟然重重地伤了他! 他不敢相信,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郑湘,郑湘,你可知有多少夜里我是咬着牙念着你的名字入睡?可知有多少时候我幻想着你就在面前,而我展开双臂,狠狠地掐住你—— 郑湘! 他恨这个女人,到现在依然愤恨,经过这许多年,对她的恨竟不曾稍减一分。 他恨她! 星眸蓦地凌锐,他扬起薄唇,展开看似温和、却隐隐透着冰厉的笑弧。 “好久不见,郑湘。”他沉声打着招呼,而这声熟识的呼唤立刻引来旁观众人的好奇。 李又增是最惊讶的一个。“你们认识?” “郑湘是我大学学妹,小我两届。”方雨绍淡淡地笑,淡淡地解释,只有郑湘从他深不见底的幽眸中,察觉他对自己的憎恨。 她轻轻打了个颤,心脏又一阵抽紧,“雨……雨学长,好久不见。” 雨学长! 她总是这么唤他,娇柔的嗓音蕴着淡淡的羞涩以及浓浓的仰慕。 雨学长。 至今,她爱娇的呼唤偶尔还会在他午夜梦回之际响起,折磨他痛楚的神魂…… 方雨绍眸光一冷,唇角的微笑却更加迷人,“别这么叫我,郑湘,我们都不是学生了,这么叫我倒令我有点不好意思呢。”他朗朗地笑,恍若亲切的言语其实暗藏着警告。 他是警告她,他们之间已经毫无瓜葛,她没有资格也不应该再如此亲密地唤他。 “是……学长,我——” “叫我michael就行了。” “michael。”郑湘心脏一痛,明白这样疏远的称谓正式划分了两人的界线。 他不再是她的学长,不再是她可以尽情撒娇的情人,他是micheal,d&k年轻有为的总经理。 “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月光画廊的经理王绮若。绮若,这是我的学妹郑湘,至于这位是——”英眸一转,落向一脸期待的李又增。 “我是郑湘的上司,敝姓李。”他奉上名片,跟着拉陷媚的微笑,“我们很希望有机会跟d&k合作。” “幸会,李先生。”方雨绍淡淡颔首,这才注意到郑湘的手臂一直被眼前这个哈巴狗似的男人紧紧揽着,下颌不觉一凛。 “敝公司在台湾的信誉很好,如果d&k想投资台湾股市,找我们就对了,我们很乐意服务。” “谢谢,我会考虑。” “不如改天约个时间吧,michaelfang,让我们到贵公司拜访?”李又增热切地说道,故意唤他英文名,表示亲密。 可方雨绍只是冷冷回应,“也好。” 察觉到对方的冷淡,李又增天生的本能终于觉醒,“你跟郑湘这么久不见,想必有些话想聊吧,让郑湘陪你跳个舞吧。”说着,他连忙松开郑湘的手臂,将她的皓腕送到方雨绍面前。 后者却视而不见,“不好意思,今晚的第一支舞我预定留给绮若的。” “是吗?当然,当然。”李又增陪着笑脸。 郑湘却笑不出来,僵硬地收回手,丽颜微微苍白。 这被子她很少感觉如此屈辱,她的老板等于是将她当成礼物送到客户面前了,对方却不屑一顾。 她颤颤扬眸,望向他身旁美艳绝伦的女伴。 她真的很漂亮,黑色礼服包裹着她诱人的好身材,浑身上下绽放着悠然文雅的气韵。 她看来,的确像个浸婬在艺术世界的高贵女子。 她真的……真的与他很登对——郑湘心一痛。几分钟以前她才以为michaelfang和他的女伴与她毫无关系,可如今,她的心脏却嫉妒得发疼。 她嫉妒大大方方站在他身旁的王绮若,嫉妒她与他理所当然的亲密。 再也克制不了瞧他的渴望,她回转星眸,迎向他带着嘲谑的眼神,倏地更加难堪。 他的眼神仿佛正告诉她,他已经有个出色的情人了,她这个丑小鸭再也别妄想高攀他…… 她呼吸一紧,别过头,不愿看他。 可他却忽地开口,“如果不介意,等我跟绮若跳完后,我会很荣幸跟郑小姐跳下一支舞。” 听闻此言,她蓦地回眸望他,难掩讶异。 他竟然愿意跟她跳舞?她以为他巴不得早一点远离她啊。 “怎么样?学妹,愿不愿意跟学长跳个舞啊?”他轻轻地笑,笑意却不及眼眉。 “我……当然好。”她点头,明知这样的回应也许只是将自己推落地狱,依然毫不犹豫。 因为她很想……很想有个机会能跟他说说话,即使只有几句也好—— 第二章 她好想有个机会和雨学长说说话,只有几句也好。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感觉这是个遥不可及的愿望——他是那么优秀,相貌英挺,成绩出色,不仅年年拿书卷奖,还身兼系学会长与棒球队员,听说暑假时还有意与法律系的高材生莫传奇搭档参加学生会选举。 他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更是系上的白马王子,不知有多少女同学争着对他表达爱慕之意,多少漂亮时髦的女同学排队等着报名做他的女友…… 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轮到她这个架着厚厚的金属眼镜、穿着打扮超级落伍的土妹。 土妹。 她曾经好几回在无意之间听见系上的男同学如此戏谑地称呼她。他们没有恶意,她知道,只是这年纪的男孩言谈之间习惯拿某些女孩当笑料,她只是很不幸被他们选中了而已。 可这样不带恶意的嘲弄依旧深深刺伤了她的自尊。 “湘湘,你才不土,只是不太会打扮而已。”同寝室的艾纱南经常如此鼓励她。 她是经济系的同学,虽然大一下学期才搬进这间六人寝室,可也许因为观念相近,两人很快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我知道,纱纱。”郑湘推了推眼镜,嘴角扬起无奈的笑,“就说我爸妈生我时少生了一根神经吧,我就是不晓得怎么穿衣服才好看。” “嗯。”艾纱南沉吟着,明媚双眸流转郑湘全身上下,微微挑剔地审视着。 也许因为郑湘有点胖,她总爱穿宽宽的衣服掩饰身材,比方她现在身上这件长袖t恤和牛仔裤,全是松松垮垮的,看来既没精神又有些邋遢。 艾纱南评估着,半晌,忽地下了决定,“我们去公馆买些衣服吧,湘湘,买些适合你的衣服。” “适合我的?”郑湘先是一愣,接着微微苦笑,“你也看到我的身材了,腰部跟臀部都有点胖,穿什么都不好看啦。” “谁说的?”艾纱南瞪她一眼,不由分说将她从床上拖起身,“走吧,别老是待在屋里看书,今晚让我们疯狂地逛街血拼!” “纱纱——”郑湘被拖着走,神情一半无奈,却也有另一半掩不住希望。 坦白说,虽然她早就对自己绝望了,可如果身为法学院之花的纱纱愿意帮她,说不定她真有起死回生的可能。不必太漂亮——她知道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像纱纱那样明丽动人——只要比现在好看一些些,只要能让那些男同学别在背后戏称她“土妹”,只要雨学长能多看她几眼…… 她就满足了,真的! “雨学长应该喜欢女孩予穿长裙吧?”在试穿着一件米色长裙时,她不知不觉对着镜子喃喃自语。 可艾纱南听到了,忍不住翻翻白眼,“真不晓得你为什么对那个方雨绍如此迷恋?他究竟哪里好?” “我——”郑湘脸颊微微发烧,她迟疑着,好一会儿,才轻轻说道:“就跟你喜欢莫传森是一样的道理啊。” “那不一样。”提起如胶似漆的男友,艾纱南明眸更加璀亮了,玉颊亦悄悄渲染少女般羞涩红霞,“传森是主动来追我的,而且他真的很优秀,才华洋溢,又高又帅……” “可是我听一个学姐说他很花,交过很多女朋友……” “那又怎样?他现在喜欢的是我啊。”在这方面,艾纱南可比郑湘自信多了。“只要他跟我在一起,我就要一点点加深他对我的喜欢,直到他再也离不开我为止。” “纱纱。”望着眼神既信心满满,又带点女人独有的梦幻浪漫的好友,郑湘感觉一阵心悸,“一定没问题的——你跟他,一定没问题的!” “嘿!怎么话题忽然转到我身上了?我们明明是在讨论那个方雨绍啊。”艾纱南娇俏地睨她一眼,再度将话题拉回方雨绍身上,“说说看,你究竟看上他哪一点?你不像那种会随便崇拜白马王子的女生啊。” “我……是因为他选中我——”郑湘讷讷地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对雨学长复杂的心情。 “选中你?什么意思?” “你记得上学期,学校在椰林大道办耶诞舞会吗?” “当然记得。””我本来不想参加的,可却被同寝室的室友硬拖了去……” “等等。”艾纱南打断她,秀眉一紧,“你该不会又是穿这种松垮垮的牛仔裤去吧?” “是啊。”郑湘苦涩地说,“所以你可以明白我那天的凄惨状况了,根本没人邀我跳舞,我尴尬不已,本来想乘乱偷偷溜走的,偏偏人太多了,挤得我寸步难行,最后还跌倒了——” “什么?”艾纱南一惊,“你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自尊严重受损,再加上抬头时正好看见系上两个男同学嘲笑的眼神,当场只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哦,湘湘……” 郑湘摇头,阻止好友的同情表示,继续低哑的叙述,“我想故作潇洒地爬起来,偏偏又被人潮一阵推挤,无法动弹,那时候音乐正巧换成华尔滋舞曲,我看着其他人双双对对地跟着旋律起舞,忽然觉得想哭——”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就在这时候,他看见我了,伸手拉起我,将我拉向他怀里——” “湘湘!”听到这里,艾纱南蓦地领悟为什么好友会对方雨绍如此念念不忘了,她看着她从沉重转为梦幻的眼眸,看着她原本苦涩的嘴角逐渐荡开甜甜笑痕。 “……他问我,你是财金系的学妹吧?然后又问我,愿不愿意跟学长跳一支舞?”郑湘呢喃着,数秒,朦胧的星眸忽地转向艾纱南,迸出明锐璀光,“他记得我!纱纱,他居然知道我!虽然他不知道我的名字,却记得曾经在系上看过我,还在那时候拉我起来,请我跳舞。我……我——”她激动地喘息,却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我明白,你就是在那时候喜欢上他了。”艾纱南静静接口,眼角眉梢,俱是温柔笑意。 *** 是的,她就是在那时喜欢上他的。在他对着狼狈不堪的她伸出手的那一刻,在她感觉全世界都遗弃她了、可他却温柔地对她微笑的那一刻,她喜欢上了他。 从此以后,只有愈来愈多,愈来愈深,再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学妹,愿不愿意跟学长跳一支舞啊? 他第一回如此问她,是在大一时的耶诞舞会,当时的她,一颗心因而沦陷,遗落在他身上。 今晚,他再度如此问她,虽然语气是带着嘲讽与讥刺,可她的心……她以为早已冰封冻结的心竟然融化了,竟然加速律动了,快得她几乎透不过气—— 她还是爱他的,她竟然还是爱他的! 可她不该爱他啊,她早该……早该忘了他啊! “你这几年过得应该不错吧。”在搂着她腰际跳舞时,原有的亲昵在他冰冷的眸光下只让她不禁一阵寒颤。“如你所愿钓到金龟婿了吗?结婚了吗?” “我……没结婚。”她闭了闭眸,嘴角跟着苦涩一扬,“只有一个男朋友。” “男朋友?”搂住她纤腰的大手忽地一紧,“不可能是那个天之骄子莫传森吧?我听说他几年前就跟殷家的千金殷海棠结婚了。” “不,当然不是。”她神色苍白,“是……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在银行工作。” “普通人?没想到你现在居然甘于屈就普通人了。”方雨绍冷冷一笑,眉宇尽是嘲讽,“你那时候不是还千方百计想钓到有钱的金龟婿吗?” “我——”郑湘呼吸一凝,“就说我已经认清现实了吧,我明白那只是遥不可及的梦。”她轻轻地、淡淡地解释,嗓音里蕴着深浓的疲倦况味。 那深浓的疲倦令方雨绍心脏不觉一紧,他怔愣半晌,忽然为自己一时的心软感到愤恨。 他是哪种无可救药的傻瓜?竟然到现在还会为这女人可怜兮兮的模样感到心疼?她是装的!从很久以前她就擅长扮可怜争取同情了! 他是白痴才会再度上当! “那不是遥不可及的梦!”他讥刺,嗓音凌锐,“如果你那时愿意耐心等一等,也许今日就能够实现梦想——怎样?”冰厉的眼眸瞅住她,“当初放弃如今功成名就的我,你是不是觉得有点可惜啊?” 郑湘心一扯。 她觉得可惜吗?她扪心自问,却清楚地明白答案绝对是否定的。 不,她不觉得可惜,一点也不。 她——不后悔。 “我……我很高兴你成功了。”她扬起脸庞,星眸微微蒙胧,唇畔的微笑却明透,“我知道你有才气,一定能闯出一番事业的。恭喜你,雨……sherrysherry,你成功了。” “郑、湘!”他瞪着她仿佛真诚的微笑,“你怎么敢到现在还如此装模作样?” “是真的。我……真的很为你高兴。”她深吸一口气,“真的。” 被了! 他扬起手臂,粗鲁地攫住她的下颔,抬起她经过岁月洗礼、愈发成熟妩媚的容颜。 他狠狠地瞪她,凌锐的眸光如能伤人,郑湘早遍体鳞伤。 “你别跟我假惺惺地来这一套。”一字一句阴冷地自齿缝中进落。他看着她的眼神不再饱含深情,只有深切的痛恨。“如果你以为今天的方雨绍还会因为你的惺惺作态而上当的话,你就错了!今天的我早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我了。” “我……明白,我知道你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雨学长虽然高高在上,却温柔体贴,而今日的michaelfang对她而言同样高高在上,却永远不会再对她温柔了。 她,再也见不到那专属于她的微笑了。 “我对不起你,雨绍,真的对不起。”她喃喃说道,凝望他的眼眸温柔而忧伤。 方雨绍一震,英俊的面孔瞬间刷白。 他蓦地伸展手臂,狠狠地推开她,俊拔的身躯一旋,毫不留情地大踏步离去,将轻轻颤抖的她孤独地抛在舞池正中央。 他紧紧咬牙,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命令自己不许回头。 他不会再回头了。这一次,无论她怎么装清纯,扮甜美,他都不会再回头了。 *** “学长!雨学长,等等我!” 清柔却微微蕴着犹豫的嗓音留住方雨绍急促的步履,他回过头,望向那穿着一袭米色长裙,匆匆朝他奔来的学妹。 她气喘吁吁地在他面前停住,细致的脸颊因为激烈奔跑泛着健康的红晕,双眸更是璀璨,即便透过厚厚的镜片,依然明亮动人。 他禁不住微笑了,看着苦苦追他的郑湘,“什么事?学妹。” 她没立刻回答,看了他好一会儿,接着忽然高举双手,将一方纸盒捧向他,“这个。” 他莫名其妙,“什么?” “给你。”她望他一眼,跟着立刻低掩墨帘,仿佛有些羞涩,“今天是你生日不是吗?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礼物?”他接过纸盒,“是什么啊?” “只是……一些小点心。” “点心?”他有些意外,一般人不会拿这种东西当生日礼物的。“难道是你自己做的吗?” “……嗯。”她点头。 不知是否错觉,他觉得她的脸仿佛更红了。 “谢谢。”唇畔的微笑加深,“我拿去系办请大家吃。” “啊?”她惊讶地扬眸,薄巧的樱唇跟着失望地抿紧。 “怎么?不能请大家吃吗?”他故意逗她。 “不,不是的。”她慌忙摇头,“只要学长高兴就好了。这是送给学长的礼物,随便你……怎么处理。” “那最好了。你知道,其实我不怎么爱吃甜食。” “是……是这样啊。”玉颊的红霞淡去,逐渐苍白,“对不起,我没想到……” “骗你的啦。”在她即将坠落绝望深渊时他连忙拉回她,“其实我很爱吃点心,真的。”星眸闪闪发光,“我很高兴收到这份礼物,放心吧,我一定会吃完的。” “真的?”明眸点亮灿灿火苗。 他忽地心悸,望着她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其实你的眼睛很漂亮,学妹,要不要考虑戴隐形眼镜?” “隐……隐形眼镜?” “嗯,一定会很好看的哦。”他微笑。 “……是吗?” “我走了,谢谢你的礼物。”语毕,他旋身离去。 不一会儿,娇美的嗓音自身后追上他,“生日快乐!雨学长。” 他没有回头,扬起右臂在空中挥了挥,身子一转,走进系学会办公室。 才刚刚踏进系办,几个系学会干部便纷纷围上来。 “雨绍,我们都看到了哦。” “土妹亲自做点心给你吃,看来她很仰慕你呢。” “你如果对人家没意思,趁早跟她说明白,要不等她愈陷愈深就来不及了。” “是啊,像那种单纯的学妹一旦遭到打击,不知会做出什么傻事!” “赶快跟她说清楚,说你不可能看上她的……” “谁说不可能?”方雨绍望向正满面忧心忡忡的副会长,“她很可爱啊。” “什么?” 听闻他的评论所有干部皆是一阵呆愣。男同学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女同学则难免掺杂了几丝嫉妒。 “我说郑湘其实挺可爱的。”方雨绍若无其事地继续,“别看她外表好像不怎么样,系上的教授都称赞她聪明呢,只不过考试时总有些粗心大意。”说到这儿,黑眸掠过趣味的闪光。唇角跟着不知不觉扬起,“其实跟她聊天也挺有意思的。” 见他突如其来的笑容,众人更加惊愕了,一阵面面相觑, “雨绍!”首先回复神智的是副会长张祺生,他冲上前,右手搭上万雨绍的前额,“你不会发烧了吧?那种土妹!八竿子也不可能跟你打在一块啊。”他大声嚷嚷着。 “对啊,祺生说得对。”其他人异口同声,纷纷附议。 “你们干嘛啊?”环视同学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的模样,方雨绍忍不住叹气,“我又没说真的要跟她交往,我只是说,这个学妹其实挺不错的。” “可是雨绍,你从来不曾多看哪个女孩子一眼,更别说称赞她了。”一个女干部闷闷地接口,掩不住妒意。 “对啊,学校那么多女生排队等你垂青,你却偏偏注意那个小土妹。” “拜托你们!愈说愈像真有其事了!”方雨绍一翻白眼,“不谈这些了,开会吧。”说着,他率先在主席的位子落坐。 其他干部也跟着一个个在自己的位子坐定。 唯有张祺生,他瞪着气定神闲的方雨绍,摇头重重叹息,“早知道耶诞舞会那天不怂恿你邀请那个土妹跳舞了,要不你也不会被她缠上——” *** 原来他会邀她跳舞,只是为了一场打赌游戏。 郑湘咬唇,瞪着波光邻邻的湖水。 月影流光,坐在醉月湖畔的她照理该为眼前迷离的景色感到心魂震荡,可她却什么也看不见,看到的只有那晚雨学长向她邀舞时脸上温柔的微笑。 她一直以为那微笑是只针对她,一直以为那晚是他在拥挤的人潮中发现了窘迫不堪的她—— 可不是的,那其实只是一场游戏,只是系学会几个学长姐主导的一场游戏,而她不过是被他们选中的辛蒂蕾拉罢了。 那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游戏,你千万不要因此就对雨绍自作多情,这样他会很困扰的。 系学会里一个学姐今天下午悄悄对她如是说道。 而她第一回明白心痛是什么样的感觉。 雨学长——她满心敬慕的雨学长原来并不是慷慨解救她的骑士,他只是……只是将她当成一场玩笑罢了。 可她却傻傻地暗恋着他,追逐着他—— 他是不是经常暗地里嘲笑着她?每当她对他献殷勤、痴痴地望着他的时候,他心里是不是都偷偷地笑? 他是不是……是不是只当她是个可笑又可怜的傻瓜? 念及此,郑湘再也忍不住满月复心酸,泪水不争气地冲上瞳眸,在湿冷的月夜里缓缓结晶。 “雨学长,你好过分,……可恶——”她哭着,哑声数落着让她痴心迷恋的男人。 她应该恨他的,可偏偏直到现在,还是清楚地记得他那晚温柔的笑容。 “讨厌!讨厌……我不要想了,不要……想了……” “不想什么?”一个深沉沙哑的嗓音忽地扬起,震动她紧窒的胸膛,“学妹,为什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哭?” 雨学长! 她蓦地回眸,不敢置信地瞪着那不知何时悄然来到她身后的俊挺身影。 “你……怎么会来这里?” 怎么会那么巧?偏偏让他看到她为他痛哭流涕的模样? 她不要!不要他再嘲弄她,不要他看见她如此狼狈的模样! 她不要啊! 她深吸口气,想要狠狠瞪他,偏偏不争气的眼眸只是再度一酸,坠落两颗泪珠。 他深深望她,好半晌,忽地轻轻叹息,“我到处找你。” “你……干嘛找我?” “棋生都告诉我了。”他低缓说道,在她身畔的草地坐下,“他说他们把耶诞舞会那天的事情告诉你了。” “对……我是都知道了——” “你怪我吗?”他柔柔问道。 “我……干嘛怪你?”她别过头,“我只怪自己傻。” “学妹,难道你以为那天晚上我只是故意整你吗?” “难道不是吗?” “我是真的想请你跳舞。” “为什么?我既丑又土,你怎么可能……” “你真的认为我是那种只看外表的人吗?”他语气微微凌厉。 她一窒,“我——”秀颜迅速刷白。 他看着,心一软,放柔嗓音,“那天晚上,我看你一个人无助地坐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就好像一只迷路的猫,那么惹人心疼……我承认我也许是同情你,可是那时候,我是真心想拉你起来,真的有一股冲动想好好保护你。” 她心跳加速,“雨学长,你——” “郑湘,你是不漂亮,也不会打扮,可是你知道我每次看到你都很开心吗?我很喜欢跟你说话,很喜欢你静静听我说的模样。你不是只看着我的脸,不是只发着花痴,而是很认真地听我说话,就好像我说的话真的很让你感兴趣,真的很让你佩服……” “我是很佩服啊!”她急急说道,“因为学长说的话真的很有道理。学长,你……可能是当完兵才考大学的关系,你看事情总是比我们透彻许多……” “是吗?”他微微一笑,右手轻轻抚上郑湘柔细的秀发,“你真的很温柔,学妹。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觉得不太容易跟同学们相处——”他顿了顿,嗓音抹上几许苦涩,“你别看我好像很受欢迎,又是系学会长,可其实我常常觉得跟同学们好像没什么共通话题,很难跟他们起共鸣。” “为什么?”她清柔地问,“难道跟同届同学只差了两年,思考方向就会差那么多吗?” “这我也不确定。不过,我在当兵时确实看到很多在学校里看不到的事——” “嗯,我也这么听说。男孩子在当过兵后总会成熟许多,比较内敛。” 他凝望她,数秒,“学妹,你看来好像很单纯,可却很善解人意。也许你自己没有发觉吧?可你经常会站在别人的角度思考哦,这种温柔虽然不经意,却很令人感动。” “雨学长……” “你原谅我们好吗?郑湘,我们不是故意拿你开玩笑,只是……” “我知道。”她连忙打断他,拼命点头,“我明白学长姐其实没有恶意……我懂。” “那你愿意原谅我吗?”他深深睇她,伸出拇指拭去她颊畔的泪痕,“别哭了好吗?” “嗯……”她怔怔应着,只觉心跳快得几乎无法承受,“嗯。” 他微笑,拇指由她湿润的颊来到秀致的眉,“学妹,你戴上隐形眼镜了吗?” 她哽住呼吸,轻轻点头。 “是因为我说的话吗?” “因为你说……我这样比较好看。” “真的很好看。” “谢……谢谢。”她仰头望他,水润菱唇颤颤一扬,笑得那么羞涩、那么不确定,却又那么甜美动人。 他望着,心脏不知不觉揪紧。 “学妹。”他沙哑地轻唤一声。 “嗯?” 他没答话,深深凝睇她,好一会儿,忽地俯,缓缓靠近她。 她心跳一停。 “学……学长?” “嘘,郑湘。”他低低地说,凝望她的眼眸恍若感动,又像执迷,燃着异样火苗,“别说话。” 说着,他伸出双臂拥住她的肩,方唇一低,印上两瓣招惹他心旌动摇的嫣红—— *** “什么?他吻你了?”艾纱南禁不住喊道,”高锐的声量引来同寝室其他同学的好奇注视。 “小声点。”郑湘一阵尴尬,连忙掩住她的唇,将她拉出寝室,躲到宿舍走廊最角落。”湘湘,你说的是真的吗?”艾纱南仿佛也知道自己方才的嚷嚷太过惹人注目,降低了音量。 “嗯。”郑湘轻轻点头,脸颊渲开蔷薇色。 “哇哦!”艾纱南双手交握,明眸点亮火苗,更增添容颜几分娇艳,“怪不得这阵子学校都在传从不动情的方雨绍终于交了女朋友,连我们经济系的女同学都在拼命猜他的对象到底是谁,原来是你!”她睨郑湘一眼,“你好啊,居然瞒了我这么久!””对不起,纱纱,因为我……一直搞不懂他为什么那么做。”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喜欢你吧。”艾纱南一翻白眼。 “可是我……那么平凡,大家都说我配不上学长——” “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只要方雨绍喜欢你就够了,管别人怎么说!” “可是……” “别可是了!我跟你说,如果有谁敢在背后嚼舌根,你告诉我,我去找那些好事分子算账。”艾纱南狠狠地说,“人家谈恋爱关他们什么事啊?要他们多管闲事!” “纱纱!”听闻好友如此说,郑湘又是感动,又是脸红,“我没说我们在谈恋爱啊。” “不谈恋爱?那方雨绍吻你干什么?难道他不是诚心跟你交往吗?”艾纱南语气更严厉了,“他要是敢作弄你,瞧我不狠狠剥他的皮才怪!” “不,不是的。”郑湘急忙摇头,慌乱地扯住她的衣袖,“你误会了,纱纱,我的意思是……我只是……唉,总之你千万别去找雨学长麻烦啊。” “我知道啦。”看着好友如此紧张的模样,艾纱南又好气又好笑,“你真是没救了,湘湘,看来你已经深陷情网,不可自拔了。”“我——”郑湘低垂眼睑,神情固然羞涩,嘴角却掩不住幸福微笑。 “你啊。”艾纱南摇头叹息,“我只希望那家伙喜欢你有你喜欢他一半多就好了。” “不管他是不是那么喜欢我,我都会……都会一直这么喜欢他的,而且会愈来愈深,愈来愈喜欢——”郑湘轻轻说道,纯挚的表白虽然微微娇怯,却毫不犹豫。 “那家伙……有这么好吗?”“嗯。”郑湘点头,朦胧的眸光一转,落向窗外沐浴于夕阳残照的校园,“雨学长他表面上很坚强,可是其实他内心深处有某个角落是非常寂寞的—一”她顿了顿,嗓音抹上淡淡沙哑,“我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化解那样的寂寞。” “湘湘——”听着好友真诚的心声,艾纱南不禁深深感动,眼眸袭上某种酸涩。 “学长他……真的很温柔哦。” 温柔的人是你啊。艾纱南心想,水唇不觉扬起清清笑弧。 她相信,这么温柔善解的郑湘一定能得到方雨绍最真诚热情的心。 第三章 她参加了热舞社。 他知道,她是为了他参加的。为了让激烈运动减去身上多余的脂肪,塑造更好的身材—— 苞他交往,郑湘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周遭的同学总要在背后批评她配不上他,某些女同学更索性当面讥讽她。 可不论她遭受了什么样的讥刺、嘲弄,从来不曾前来对他诉苦,在他面前,她永远是一副灿烂笑颜。 有时候,看着她透明澄澈的笑容,他竟忍不住心痛。 她为他承受了这么多,而他究竟为她做了什么? “我真佩服那个小学妹,她为了追你,大概什么都能做吧。”张棋生在他耳边叨念着,“听说她每天晚上都练舞两个小时,连隔天要考试都不例外。” “真的?”剑眉一紧。 他不知道她跳得那么勤。这样不会太累吗? “真的!我听她同寝室的学妹说的。”张棋生夸张地扬高语调,“说实在,真的不得不佩服她的毅力,为了减肥,她可真是铆足全劲啊。” “她其实没那么胖……” “不会吧?雨绍,也许她现在是瘦多了,可她以前的模样……喷喷,真是不敢恭维。” “棋生!”方雨绍瞪他一眼,语气已含微微怒意。 张棋生听出了,讶异地挑眉,“天!雨绍,你玩真的?” “什么意思?” “你是真心跟那个小土妹交往?我以为你只是同情她……”张祺生还想说些什么,可衣领却蓦地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揪住。 他愕然住口,瞪着面前也狠狠瞪他的男人。 “不要这么叫她!”方雨绍一字一句,语音坚定沉冷,“也不许在背后嘲弄她。” “雨绍,你——” “她或许不懂得打扮,可却有一颗最美的心……不要总是光看人的外表,这样你会错过太多。” “雨绍,难道你……认为她只是一颗待琢磨的璞玉?” “她不是璞玉。她本身就是钻石。” “钻石?”坚定的宣称令张棋生着实不敢相信,瞪大双眼,“那土……学妹是钻石?” 再怎么样,他也无法把那个土妹跟钻石联想在一起。 不错,也许她现在是瘦了一点,也不会成天穿着那种松垮垮的牛仔裤,但……钻石?学校里比她漂亮出色的女孩子何其多,雨绍究竟看上她哪一点? “试着认真跟她说说话,你会发现她有她特殊的气质。”抛下这句话后,方雨绍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离开系学会办公室。 他没有注意,系办角落还站着另一个女同学,她漂亮的眼眸一直紧紧盯着争吵的两人,紧紧盯着他俊朗的侧面。 他离开后,女同学整了整百褶短裙,盈盈走向张棋生。 “把郑湘叫进系学会帮忙吧。” “叫她进系学会?”张祺生愕然瞪视眼前这个号称财金系花的美女,“巧玲,我没听错吧?” “没错。”徐巧玲点头,“让她帮忙编辑系刊,刚好我最近需要一些人手帮忙。” “可为什么要找她?” “因为我想看看,雨绍口中的‘钻石’究竟亮眼到什么地步。”红唇勾起一抹诡笑,“我也想知道,所谓心比人美是什么意思。” “巧玲。”听出她语中浓浓的讥讽之意,张棋生倏地有所领悟,“你该不会想借机整那个小土妹吧?” “你说呢?”徐巧玲明眸灿灿。 “小心雨绍不高兴。”他警告她。 “我才不怕他不高兴。”她微笑嫣然,明眸却掠过冷光,“因为我比他还不高兴。” *** “学妹,听说你高中时在校刊上发表过文章,文笔应该不错。” “嗯,还……可以吧。” “你知道,这一期系刊赶着在暑假前出刊,时间有点赶,能不能请你帮帮忙?” “我很乐意,学姐尽避说。” “这一期我们想做个特别报导,有关nba的。” “nba?” “能不能请你写一篇六千字的报导,分析一下这次季后赛各队的战力?” “啊?可是我……不懂nba啊。” “你不懂?不会吧。雨绍不是最迷nba吗?你不懂这个怎么跟他交谈?还是他从来不跟你说这些?” 雨学长是从来不曾跟她谈论过nba,她跟他交往都两个月了,竟然连他爱看nba都不晓得! 接下学姐交付的任务后,郑湘有点慌乱,有点惊惶,却有更多自责。 她口口声声说自己喜欢雨学长,口口声声说自己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却连他的喜好都不晓得!她只知道他打棒球,是兄弟象的球迷,偶尔会带她去看棒球赛,却不知道原来他也爱看篮球…… “为什么?雨学长,为什么你不跟我谈篮球?” “因为你不喜欢啊。” 可是你喜欢! 在听闻方雨绍的回应后,郑湘好想这样大声喊出来,可终究没有。 不跟她谈论她没兴趣的话题是雨学长对她的体贴,可让自己了解他的兴趣是她可以尝试的温柔。 她可以不喜欢篮球,但至少要有些基本认识…… 问题是,她一点也不懂篮球啊,遑论远在美国开打的nba职业篮球赛了,她连有哪些队伍都不晓得!上图书馆查也只能找到一些常识性的介绍,报章杂志上是有一些战力分析,但总不能照章全抄吧? “湘湘。”看着连续几夜挑灯夜战的她,艾纱南终于忍不住表示关心,“你这几天究竟在忙什么?老是看你到图书馆抱一大堆书回来看。” “怎么办?纱纱,我只剩三天时间了,却还是毫无头绪。” “什么啊?”艾纱南莫名其妙。 “nba啊,我一个字也写不出来!”郑湘紧紧蹙眉。 “你写nba做什么?究竟怎么回事?” “因为我们系刊要做一个特别报导,还有三天就要交稿……”郑湘定下心神,跟好友解释来龙去脉。 “天!这不是强人所难吗?”艾纱南听罢,首先为好友抱不平,“你那个学姐是不是故意整你啊?” “不是的,是我自愿接下这篇报导。”郑湘急急解释,“因为雨学长喜欢,所以我也想多了解一些。” “你——”艾纱南瞪她,半晌,只得宜告投降,“真受不了你!够痴情!”她摇头,跟着走到房门旁,拾起挂在壁上的话筒。 “你做什么?” “打电话找传森。” “找莫传森?”郑湘讶异,“为什么?” “不是我吹牛,他可是nba专家哦。”艾纱南笑着眨眼,“万一有一天他不幸破产,光靠写nba。专栏也能养活自己了。” *** 接下来两天,艾纱南称之为“特训”。 不晓得她是用什么方式说服莫传森的,他竟然愿意为她拨出两天时间,还带着自身珍藏的录影带到视听教室播放,详尽地为她讲解。 “要了解nba,直接看比赛最快了。” 一面看比赛,他会一面为她说明各队的球员背景、球队球风、攻守方式、战力比较,当然还附带篮球规则的介绍。 她一面听,一面迅速做着笔记,偶尔几个切中要点的问题总会令莫传森微微吃惊。 “你不错嘛。女孩子看球很少能看得如此犀利的。” “因为我想多了解一些。” “所以做了不少功课是吗?”莫传森湛深的黑眸掠过异样神采,他紧盯着她,眼神深刻。 被那样仿佛懒洋洋、却又极度具有重量的眸光一逼,郑湘蓦地有股透不过气的感觉。 莫传森为什么要那样看她? “你怕吗?”仿佛感受到她的惧意,莫传森忽地微微一笑,跟着扬手,抬起她的下颔,“怕我吃了你?” 他本就长得好看,再加上眉宇间渲染的玩世不恭,更为那张俊颜增添几许令人心惊的邪佞。 郑湘呼吸一乱,连忙跳起身,仓惶的模样恍若巴不得远远地躲离他。 “你看来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莫传森似乎颇觉好玩,食指缓缓敲着下颔,“既纯洁又无辜,怪不得那个方雨绍会看上你。” “你……不要这么说话。”她咬着下唇。 “你是在警告我吗?” “我——”她别过头,不敢迎视他忽然凌锐的眸光。 “要不要跟我玩一玩?” “什么?”突如其来的邀请令郑湘大为震惊,倏地回眸,“你说什么?” “我说,”莫传森好整以暇地重复,“要不要跟我玩一玩?” “你!”郑湘怒瞪他,简直不敢相信他无耻的提议,“你怎么可以这样对纱纱?” “纱南啊。”提起目前挂他女友头衔的女孩,莫传森诡异一笑,“她一向清楚我是什么样的男人。” “可是她爱你!” “我很荣幸。” “你不要太过分!”不知哪来的勇气让郑湘忽地一个箭步冲向莫传森,狠狠瞪他,“对纱纱认真一点,莫传森,她是真心的!” “啊。小兔子成了母老虎了。”莫传森依然满不在乎地笑着,黑眸闪着浓浓兴味。 “你!”郑湘气极,有股痛骂他一顿的冲动,可他漫不经心的模样却让她无从开口。 她无奈地领悟,莫传森对纱纱的情意毫不在乎,对她的怒气更是毫不介意。 “我们继续上课吧。”他懒洋洋地提议。 她颓然坐下,“如果你不喜欢纱纱,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谁说我不喜欢她?我喜欢啊。” “可是——” “我喜欢纱南,也喜欢每一个跟我交往过的女人,否则也不会跟她们在一起了。”他闲闲地声称。 “你喜欢?”她无法接受这样的论调,“可是如果你真心喜欢一个人的话,眼中除了她,应该看不到其他人啊。” “原来这就是你对方雨绍的感觉?”莫传森微笑奇特,“我真羡慕他。” 郑湘一愣。 明眸疑惑地睇向莫传森,后者面上依然是一副吊儿啷当的神情,可不知怎地,她却从他平淡的语气听出几许遗憾况味。 “莫学长,你——”她犹豫地开口,可话说到一半,却梗在喉头。 “我怎样?” 她深吸一口气,“你不应该这样游戏人间,你……有一天一定能找到真爱的。” 莫传森直直瞪她。 *** “雨绍,你听说了吗?” 罢刚跨进系办一个清亮的嗓音便逼向方雨绍,他微微扬眉,“听说什么?”在属于自己的座位坐定后,他检阅着刚刚设计好的竞选文宜。 暑假快到了,下一届学生会长的竞选活动也即将开锣,这阵子,课业、棒球、系学会,再加上筹备学生会选举,忙得他昏天暗地。 “你女朋友啊。”徐巧玲走向他,明媚的大眼眸蕴着奇异笑意,“听说她这几天都跟那个莫传森混在一起哦。” “莫传森?”听闻这个名字,方雨绍立即扬头,眉峰一蹙,“你说郑湘跟他——” “形影不离。”徐巧玲闲闲接口,“前两天几乎整天泡在视听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哦。” 他不相信! 方雨绍蓦地握紧双拳,“郑湘不可能认识那种花花大少!” “我也不敢相信啊。没想到一向游戏人间的莫传森竟然会看上那个小土……学妹。”徐巧玲耸耸肩,“不过事实如此,很多人都看到他们俩出双人对。” 方雨绍倏地起身,碰落了一桌子的文宣,可他浑然不觉,湛眸直直瞪着前方。 见他如此震撼的神情,徐巧玲有些满意,却有更多愤恨。 她从来不曾见过方雨绍如此激动的模样,这是第一回,那个土妹何德何能,竟能让一向冷静的雨绍如此失态? 一念及此,徐巧玲暗暗咬牙,还想再说些什么时,系办的大门被推开了。 进门的正是郑湘。 “雨学长!”她首先跟方雨绍打招呼,笑容清浅甜美,接着才转向徐巧玲,“学姐,稿子写好了。”她将一叠夹在透明文件夹里的稿纸递给她。 后者愣愣接过,“写好了?”她不敢相信。 “嗯,我写了十一张稿纸,可能超过六千字吧,请学姐帮我修一修。”郑湘热切地说道。 可后者只是淡淡点头,“我有空会看。” 冷漠的反应令郑湘有些失望,怔愣数秒,好不容易重新振作精神后,她走近方雨绍,“雨学长,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没有。”他冷冷扫她一眼,反应甚至比徐巧玲更加冷淡几分。 郑湘一愕,几乎挂不住脸上的笑容,她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替他拾起地面上散落的文宣,“学长,这是你做的文宣吗?设计很特别呢。” “我不知道你对版面设计也有研究。”他坐回椅止,几乎是一把抢过她手中的文宣,“我很忙,你要是没事可以先离开了。” “我——”郑湘容色刷白,她咬住下唇,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明白雨学长为什么对她这么凶,这么冷漠——他从来不这么对她的,即便在她不是他女朋友的时候,他也依然对她那么温柔,那么和善。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呢? “雨学长,我是不是……哪里惹你生气了?”她轻声问,怯怯的模样宛如一只清纯无辜的白兔。 他似乎一震,下颔狠狠一凛,半晌,才冷着嗓音开口,“放心吧,你没做错什么。” “可是……” “我今天真的没空,改天再说吧。” 清冷的话语终于逼出郑湘眸中的泪珠,她拼命咬紧牙关,拼命告诫自己冷静,可终究还是忍不住满腔酸涩。 “雨学长,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如果你对我有哪里不满的,你可以告诉我,我可以改的,真的!只要你告诉我!”她迫切地喊。 方雨绍听着,心脏不觉一扯,他回过头,在望见她颊畔剔透的泪珠时,眸中掠过一丝怜惜。 徐巧玲注意到那样的怜惜,抢先他一步开口,“我说你在这儿假惺惺地哭什么?学妹,要哭的话到莫传森面前不是更好?说不定还能骗到一份昂贵礼物呢。” “莫学长?” “是啊,听说你这几天跟他形影不离,整天跟他泡在视听教室里……孤男寡女的,也不晓得做些什么……” “我们什么也没做!”郑湘急急地喊,她望向方雨绍忽然冷凝的脸孔,蓦地恍然,“雨学长,难道你误会我跟莫学长……我们什么也没做啊,真的!你相信我!” “这么说你是承认这几天你都跟他在一起了?”方雨绍咬牙问,莫名的妒意啃噬着他全身上下。 “我是跟莫学长在一起,可是……” “可是什么?事到如今你说什么也没用了。”徐巧玲尖利地插口,“学妹,看不出你这么厉害,脚踏两条船呢。” “我……” “啧啧,我还真想请教你究竟是用什么方法同时勾搭上两个男人……” “住口!”低沉的嗓音忽地响起,喝止徐巧玲刻薄的讽刺。 她吓了一跳,明眸哀怨地瞟向方雨绍,“说话干嘛大声?吓死……”娇嗔的抱怨还没落,便被方雨绍冰锐的眼神给逼回去。 她吓得呼吸不觉急促,而一旁的郑湘也同样心跳加速。 带泪的明眸望着方雨绍,望着曾经以为最温柔体贴的学长—— 她从来没想到,他的眼神也会有如此冷酷的时候。 *** 整整三天,他的神智皆处于半恍惚中。 不知怎地,他仿佛一下子乱了行事的步调,什么也做不好,好不容易完成一件事后,又往往忘了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他从来不曾这样,从来不曾如此精神不济,也从来不曾日日夜夜挂念着一个人。 郑湘。 懊死的!没想到生活里少了她的音容倩影,他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他自己要她滚远一点的啊!明明是他对着她大发脾气,要她从此以后别再出现在他面前。 明明是他气她与莫传森纠缠不清,所以不愿再与她有所牵扯,可偏偏直到如今,她可怜兮兮的泪颜依旧不曾在他眼前淡去。 “shit!”想着,他蓦地诅咒一声。 激烈的咒骂在系办回旋,却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评论。 空气静静地,各个干部都埋头乖乖做自己的事,没人冒险与方雨绍攀谈。 这几天的他跟一颗定时炸弹差不多,谁招惹他就是找自己麻烦…… 忽地,一阵尖锐的铃声划破了室内的静寂。 众人面面相觑。 是电话,而且就在方雨绍面前放肆地作响,可他恍若人定似的,一点反应也没。 “喂。”张棋生推了推身旁的徐巧玲,“你去接电话。” “我才不要。”她瞪他一眼,压低声音,“有种你自己去。” “他最近像吃了炸药,我不想惹他。” “你以为我想啊?” “巧玲,你毕竟是女人,他不会怎么样的。” “少来!要去你自己去。” “那小魏,你去好了。” “我?才不要。学长,你自己去啦——”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半天悄悄话,可偏偏没人敢接,而电话还是不停作响。 最后,还是方雨绍自己接起了,“找哪一位?”不耐的嗓音震动了系办内每一位同学,都是不自觉呼吸一紧。 唯有电话另一端的女孩不为所动,闲闲开口,“我找那个猪头系学会长。” 猪头? 方雨绍闻言,嘴角怪异地一扯,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你是哪——位?” “艾纱南。” 纱南?郑湘的好友? 他冷冷一撇嘴角,开始明白这通电话的用意了,“有何指教?” “猪头,你知不知道你伤了湘湘的心?这几天她几乎茶不思饭不想,整整瘦了一大圈。” 她瘦了? 莫名的疼惜飙上心头,让方雨绍又是无奈又是愤慨,他闭了闭眸,深吸一口气,“她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啦,猪头!”艾纱南毫不客气地再次痛骂,“要不是你这白痴误会她,她干嘛虐待自己?” “我误会她?她跟莫传森的事情天下尽知。” “是吗?那你知不知道莫传森是我的男朋友?” “什么?”方雨绍一愣。 “传森是我的男朋友,你以为我会允许他对我最好的朋友出手吗?”艾纱南气冲冲地说,“要不是湘湘整个晚上为了写不出nba报导发愁,我也不会要传森来教她有关nba的知识!” 帮忙?莫传森教郑湘认识nba? “为什么?” “还问!你这大猪头,问问你们系刊那个花痴主编去!是她强迫湘湘写的……” 币断电话后,方雨绍的脑海有半晌一片空白。好一会儿,他才总算捉回神智,清锐的眸光缓缓梭巡周遭一圈。 所有被他视线扫到的人都忍不住微微一颤,低下头来。 最后,炯然的眼神落定徐巧玲。 “巧玲,是你要郑湘写nba的报导?” “我?”徐巧玲花容一白,“是……是啊。” “让我看看。” “什么?” “她写的文章啊,我现在马上要看!” “喔。”徐巧玲急忙点头,弯翻找着抽屉,好不容易抽出那天郑湘交来的文稿,递向方雨绍。 后者迅速接过,迫不及待地翻阅,一面浏览,一面暗暗惊异,星眸亦逐渐抹上后悔。 这是篇很不错的报导,分析得相当透彻,观点也颇有见识,显见是下了一番工夫细心写就的作品。 郑湘她……从来不看nba的啊,可却写出了这么篇精辟的报导! 她究竟花了多少时间、多少心血研究的呢? 那两天,她白天跟着莫传森看录影带、记重点,晚上则拼命熬夜写稿…… “你知不知道那两天她嗑了多少咖啡?难道你没发现她那天去交稿时眼眶都是黑的吗?”艾纱南在电话里高声责备他。 而他活该遭此痛斥。 他没注意到郑湘的疲倦,更狠狠践踏她一片痴心—— “天!”一念及此,方雨绍心脏重重一扯,他蓦地起身,抓起郑湘的稿子就跌跌撞撞往系办门外冲。 像一阵龙卷风似的,他疯狂地卷进刚刚下课的教室。 虽然下了课,可教室里还有许多大一的学弟妹四处闲聊晃荡,他们谈着、笑着,分贝之高几乎掀了屋顶。 可方雨绍置若罔闻,他只是直直地走向一个近日来已逐渐苗条的身影,悄然落定她身后。 她没注意到他,径自垂着头,默默收拾着笔记。 “郑……”他想开口,却惊愕地发现自己竟发不出声音。 反倒是一个兴奋的女声高高扬起,“看!是方学长耶。” 随着嗓音跟来的,是许多道饱含爱慕的目光,扎得方雨绍一阵尴尬。 郑湘注意到了,回过一张苍白的容颜。 她真的……清减不少。 疼痛窜过方雨绍心头,他蓦地深吸一口气,“跟我走。”说着,他不顾众人的眼神拉起郑湘的手,带着她就往外跑。 她没有拒绝,一心一意跟随着他。 终于,他们远离了人群好奇的注视,来到走廊最尽头隐密的角落。 “雨……雨学长,”她喘着气,扬起因疾速奔跑而渲开红晕的容颜,“有什么……事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深深地望她,像要将她整个人烙上心版。 她呼吸一紧,“学长?” “对不起,郑湘。”他终于低声开口,满是歉意,“我误会你了。艾纱南打电话告诉了我一切。” “纱纱?” “嗯。她说你跟莫传森在一起,是为了讨教关于nba的事。”他顿了顿,一面将手中的稿子扬起,“这份,是你写的吧?” “嗯。” “写得很好。” “真的?”星眸倏地进出光彩,像个得到老师赞扬的小女孩。 方雨绍微微心疼,却也忍不住微笑,“真的。”他伸手,轻轻抚模她的颊,“为什么不来问我?” “因为你……最近很忙,我不想麻烦你。”她怯怯地说。 她的温柔让他更后悔,“对不起,郑湘,我不该伤你的心。” “没关系的,雨学长。”她摇摇头,凝睇他的瞳眸没有怨恨,只反照一片痴心。 他心一扯,蓦地层臂将她拥入怀里,“对不起,郑湘,艾纱南告诉我你为了写这篇文章连熬了好几天,可我却连你的黑眼圈都没注意到,我真是……” “不要这么说,雨学长。”她仰起头,伸出食指阻止他的自责,“别这样。” “你不怪我?” “不。” “是我不对,误会了你。还有,我也不该让巧玲要你负责写这篇文章,我不知道她竟出了这么个题目……” “不要怪学姐,是我自愿的。”她摇头,“因为我……我想借这个机会也让自己多了解一些。” “为什么?” “雨学长喜欢看nba不是吗?”她深深睇他,“所以我也想多知道一些。” 他闻言,心神一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怔怔瞧她。 她正对他浅浅地笑着,那么清甜,那么温婉,那么动人心弦。 他看着,朦朦胧胧地感觉自己一颗心正逐渐沦陷—— “明天下午有空吗?”他忽地问她,语气微微急切。 她一愕,“明天?一点开始经济学期未考……” “我在正门等你,你考完试就过来。好吗?” 是约会吗? 望着方雨绍璀亮的黑眸,郑湘一颗心瞬间翻扬,她点点头,笑容灿烂。 *** 因为不想让方雨绍久等,经济学期未考本来是一点到四点,可心急的郑湘却不到三点就提早交卷了。 其他同学都露出惊羡万分的表情。 可郑湘毫无所觉,没在意到同学们不可思议的神情,背起背包,提起手袋便匆匆穿出教室大门,往校门口奔去。 方雨绍果然在校门口等她,修长的身躯靠着一辆黑色的yamahal25,一面还捧着本笔记读着。 对了,他明天也有“债券市场”考试,还带她出去玩无所谓吗? 一念及此,郑湘高昂的心情霎时一沉,她停下奔跑的步履,缓缓走向方雨绍,“雨学长,你回去念书吧。” 方雨绍扬首,郑湘的出现令他惊喜,可她说的话又让他愕然,“怎么忽然这样说?” “学长这阵子一直很忙,肯定没什么空准备考试,我不想占用学长的时间。” “你担心我考不好吗?”方雨绍微微笑,“放心吧,别科我不致说,这门课我可从来没跷过,每堂都很认真听讲,没问题的。” “可是你需要时间复习……” “已经差不多了。”方雨绍合上笔记,一副潇洒自若的神态,“不信你考我。” “我……怎么可能考你?” “那就别为我担心。”他揉揉她的头,“今天不是你生日吗?寿星应该开心一点。” 郑湘瞪大眼,“你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当然。你那个好朋友艾纱南告诉我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宁可牺牲期未考准备时间也要约她出来。 他是为了讨她欢心…… 菱唇一扬,荡开甜甜笑弧。 望着她清澈的笑颜,方雨绍几乎怔了,半晌,才记得打开后座行李箱,取出安全帽。 “我们上阳明山去。”他说,一面替郑湘系着安全帽带,“不好意思,我本来想跟传奇借他的跑车带你上山的,后来想想还是委屈你坐我这辆破机车了。” “不,我喜欢坐你的车。”郑湘浅浅地笑。 “可是骑机车上山很颠……” “没关系。就算颤,雨学长也陪我一起,不是吗?” 他深深望她,“是的。”戴上安全帽,掩去眸中突来的感动,他骑上车,“出发罗。” 风驰电掣中,郑湘紧紧环着他的腰,他禁不住微笑,享受着狂风拂面的速度感,更享受身后柔软的碰触。 “会不会骑太快了?”他问。 “不会!”郑湘提高声量。 他微笑加深,更加催发引擎。 其实他会如此飙车是有点私心的,因为骑得愈快,郑湘就不得不抱他愈紧…… “雨学长,你刚刚说的传奇,就是那个要跟你搭档竞选学生会长的法律系学长吗?” “嗯,他是会长,我是副会长。””他跟莫传森学长有关系吗?” “他们是堂兄弟。” “原来如此,怪不得名字这么像——” “郑湘!”他在狂风中呐喊。 “什么事?” “以后别在我面前提起别的男人的名字。” “为什么?” “因为我会嫉妒!” 简单一句话说来像是漫不经心,却重重敲人郑湘的耳膜。她愕然,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前穿着蓝色长袖衬衫的男人后背。 他嫉妒?他真是那么说的吗? 他——管理学院女同学心目中才气纵横的白马王子,会为她这么个平凡的女孩吃醋? 郑湘感觉脸颊发烫。 “那……我提球星的名字可以吗?” “什么?”方雨绍没听清楚。 “我说,比方我提起麦可乔登或陈义信又如何?”她扬声喊,“可以吗?” “可以。”他回答,嗓音蕴着淡淡笑意,“但只能讨论他们的球技,仅此而已,明白吗?” “明白了。”他似真似假的霸道一点也没惹恼郑湘,反倒令她禁不住微笑,她偏过头,轻轻将自己的脸颊贴上他宽广的后背,“我明白了,雨学长。”她喃喃,字字淀着深情。 *** 下午,他带她爬擎天岗,两人半躺在草地上,一面吃着郑湘特意准备的寿司,一面欣赏着蓝天、白云,以及对面倾斜的山坡懒懒吃草的牛只。 他为她照了几张相,她虽然不习惯,面对镜头的笑颜却甜美得令人心悸。 好几回他看着,都差点忘了呼吸。 也许郑湘自己不明白,可她笑容中确实有某种纯挚的真诚能够打动任何男人。 她每回对着他笑,他总有种奇特的感觉仿佛全世界的人她只看着他,眼中只有一个他。 除了他,她眼底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这样的眼神是很能满足一个男人的虚荣心的,方雨绍发现,自己几乎无法抗拒那样辱注凝睇他的她。 “郑湘,你知不知道……其实你有点可怕?” 夜晚,两人在文化大学后山欣赏台北市霓虹灿烂的夜景,当他看着她静静凝望远处的侧面,终于忍不住说道。 “可怕?”她蓦地回眸,眸光极度惊讶,也淡淡受伤。 “别难过,我不是骂你的意思。”他连忙解释,“我是指……你有一种特别的魅力。” “魅力?” “嗯。”方雨绍微笑,“我很高兴我是第一个发现你的男人。” 发现。 这样的词汇震撼了郑湘,她仰头,直直望人方雨绍眸底,“你知道吗?雨学长,我一直很高兴你发现了我。”她嗓音细微,轻轻吐露心声,“耶诞舞会那一晚,我一直觉得你是上天特地派来解救我的王子。” “王子?”方雨绍笑了,为女孩子独有的浪漫因子感到有趣,却也不禁感动,他凝望她,不觉伸手抚上她的面颊。 她的脸很热。 望着红霞逐渐占领她细致的容颜,方雨绍的心跳亦逐渐加速。 他看着她,深深地看着,看得她几乎不知所措,偏过滚烫的面庞,“学长,如果今晚看到流星,你会许什么愿?” “你呢?”他哑声反问她,“你是寿星,许愿的人应该是你啊。” “我想知道学长的愿望。”她坚持地说,“告诉我嘛。” “我……希望成功。”他低低地说,垂落手臂,深不见底的星眸往下一落,凝定远处明媚夜景,“你知道为什么我今天本来打算跟传奇借车,后来又决定不借的原因吗?” 她摇摇头。 “因为我想总有一天我会有能力买一辆自己的跑车,我要你坐上的是我的车,不是跟别人借来的。我要用自己的力量让我的家人过好日子。” “雨学长——”她听着,不觉屏住气息,眨眨眼睑,几乎有股落泪的冲动。 “学校里的女同学把我捧成白马王子,其实我只是个再平凡也不过的年轻人,我没有像传奇那样傲人的家世背景,我父母是果农,在台东开了一座小小的果园,靠着微薄的收入养大了我,供我念书,含辛茹苦地栽培我——”他顿了顿,幽深的黑眸转向郑湘,“我很早以前就发誓,绝不能让他们失望。” “你不会的!”她热切地接口,“你一定会成功的,雨学长,一定会!” 热烈且单纯的信任温暖了方雨绍,他看着郑湘,感觉心脏逐渐揪紧,“谢谢你对我这么有信心,湘。” “我当然对你有信心,雨学长,你一向就那么优秀!” “……不要叫我雨学长。” “啊?”她一愣。 “叫我的名字,湘。” “名……名字?” “叫叫看,湘,现在的我可不想只做你的学长啊。”他柔声诱哄,星眸含笑。 “雨……雨绍。”第一回唤他的名字,她羞涩得几乎无法正眼看他。 娇柔的呼唤牵动了方雨绍的心,好半晌,才寻回自己的嗓音,“你还没告诉我,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的愿望就是……希望你的愿望成真。”她扬眸望他,脸颊固然嫣红,语气却十分坚定,“学……雨绍,你的理想就是我的愿望——” 你的理想就是我的愿望。 他心跳一停,怔立当场。 远处,一颗灿亮星子划过墨黑天幕,坠落尘世。 第四章 你的理想就是我的愿望。 一个男人还能听到比这更缠绵、更动人的情话吗? 想着,方雨绍面色不觉阴沉,黑眸炯炯,狠狠瞪着电脑荧幕。 郑湘不但懂得装清纯,而且很会甜言蜜语,随口一句话都能电死男人,哄得他对她深情一往。 就像当年的他。 那晚她在阳明山的许愿,深深震撼了他,他真真正正爱上她,甚至在心底暗暗立誓要宠她护她一辈子。 不管前途有多少风雨,只要郑湘伴着他,他就有勇气战胜一切。 他会那么想是有原因的。 那年夏天他过得并不顺利,棒球队总是输球,“债券市场”的期末考也考得不理想,以他当时科科拿九十五以上的成绩,“债券市场”只拿了个八十九简直可说是大意失荆州。他的粗心惹恼了当时教这门课的教授,差点取消他暑假到麦肯锡顾问公司实习的推荐。 而整个暑假,因为他跟传奇提出的某项政见,两人被学校的政治性社团“澄社”攻击得体无完肤,一张张批评的文宣海报在校园里四处飞扬,导致学生会长选举最终以数票之差落败。 对选举的结果他很失望,可却没有因此丧失斗志。 因为郑湘一直鼓励着他。 当他心情低落,她会甜甜地要他别难过。当他垂头丧气,她会大声要他加油。当他怀疑自己,她会告诉他全世界的人她只相信他。 男人真的是很奇怪的生物,心爱女子说一句话的分量抵得上无数人。就算全世界都贬低他,只要郑湘愿意支援他,他就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他曾经那么爱她,那么全心全意地相信她,可她却骗了他,彻彻底底骗了他! “该死的!”方雨绍蓦地诅咒一声,挺拔的身躯立起,在阔朗的办公室踱起步来。 还有几分钟,那个可恶的女人就要来拜访他了,代表她那家该死的公司。 而他,绝对会让她好看! *** 不行!她没有信心面对他,他肯定不会让她好过的。 一接到老板的命令,要她准备presentation,向方雨绍推荐自己的公司,她便明白自己恶运临头。 她,终究逃不过雨绍的报复。 “小姐,到了。” “哦,到了吗?”听到计程车司机的提醒,郑湘如大梦初醒,连忙抱着笔记型电脑侧身下车。 许是太急了吧,她迷糊的老毛病又犯,一摔上车门,正正夹住长裙一角。她急急一扯,救回衣褐,却绷落了钮扣。 “天!”她瞪着掉落在地的钮扣,不禁申吟。 时间不多了,她必须在两分钟内到达方雨绍面前,不能让他有任何理由赶她出门。 她打开皮包,取出随身准备的针线包,匆匆忙忙踏进洗手间,接着一面月兑下裙子,一面穿针引线。 两分钟后,她奔出洗手间,冲进一架刚刚打开大门的电梯。 三点零三分一十秒,郑湘跌进方雨绍的办公室。 “怎么回事?”后者连忙伸手扶住她,脸色阴沉得难看。 “我……不小心滑了一下。” “你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到现在还是迷迷糊糊的!”他斥责道。 “我……对不起。”郑湘讷讷道着歉,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她扬起头,星眸淡淡迷蒙。 方雨绍看着,忽地没来由地愤怒。 “说吧,你今天来有何贵干?”嗓音清冷。 郑湘犹豫数秒,“我来是希望有机会能向你介绍我们公司。我们……很希望有机会和贵公司合作。” “是吗?” “是的。我能耽误你几分钟的时间吗?如果雨学……michael你不介意的话。” “我介意。”他直接且冷酷地说,鹰眸浚厉。 郑湘愕然,“可是我以为你既然答应见我……” “你不要误会了,郑湘,我之所以见你并不表示我有兴趣跟你们做生意。” “那是为了什么?” “我只是很好奇,在经过多年前对我的背叛后,你怎么还有脸主动出现在我面前?” “雨学长……”她面容一白。 “郑湘,你这几年过得可好?” “……好。” “是吗?”他冷冷一晒,“那么,你的好日子不多了。” “为……为什么?” “因为我会尽全力让你的日子不好过。”一字一句自薄唇掷落。 “你……” “这是你们公司的报告吗?”他问,跟着抢过她手中一叠装订好的文件。 “是的。你看一看,我们公司研究部素质不错,应该不会令你失望……” 他漠然听着,没表示任何意见,只是迅速翻过文件。忽地,动作一顿。”这是你写的?” “嗯。” “写得不错嘛。”他似笑非笑。 “……还好。” 他冷冷瞪她,半响,蓦地扬臂将整篇报告使劲一甩。 报告削过郑湘的胸侧,砰然掉落在地,散落开来。 她呆然。 “我告诉你,郑湘,这世上所有分析师写的报告我都愿意看,唯独你的我不想浪费时间!我也愿意跟台湾任何一家证券公司合作,只要这家公司跟你没有任何牵扯。”鹰眸冰厉,“懂了吗?” 懂了。她完全懂了。 郑湘心脏重重一扯,“雨绍,你真的……如此恨我?” “没错。所以别来招惹我,郑湘,不论你究竟吃了多少熊心豹子胆,都别以为我会对你客气,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方雨绍了。”高大的身子忽地逼临她,“听懂了吗?” 看着他冰冷的神情,听着他无情的嗓音,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黯然点头。一面点头,一面仓惶弯腰,一一拾起被方雨绍掷落的文件。 她默然捡着,一语不发,而他静静瞪着。 室内的气氛一时陷入僵凝,直到郑湘一抬头,额角撞上桌角,碰痛了她的头,也震动了他的心。 “怎么了?”他低声怒吼。 “没……事。”郑湘哑声应道,“我走了。” “快滚!” “我知道。”她站起身来,低着头就往门外匆匆走去。 “等一下!”他忽地厉声唤住她。 她停止步履,却没有回头。 “转过身,抬起头来。”他命令道。 她缓缓旋身,扬起头。 他呼吸一紧,瞪着她眸中明显的泪光。 “你哭什么?”他不喜欢她哭,好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我没什么。只是太痛了,我老是这么笨手笨脚的……”她故作轻快地解释,可泪珠却不争气地坠落。 他瞪她。 触及他深幽的眸光,她明眸更涩,“今天冒昧来打搅你真不好意思。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语毕,她再度转身。 这一回,是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该死!”待她背影完全在视界淡去,方雨绍再忍不住满腔难以形容的复杂怒气,右手握拳,一次次狠狠捶向壁面。 他重重捶着,指节泛青、出血,他仍浑然未觉,眼神一片空白。 直到一个沙哑的女声扬起,“怎么了?发这么大脾气,有哪个小职员敢这么招惹老板?” 方雨绍缓缓回身,射向女子的眸光不具善意。“有什么事?” “怎么?没事不能来瞧瞧你吗?”媚眸回斜,窈窕的身躯莲步轻移,缓缓落定他面前。 “我很忙。”他冷冷一句,在办公椅上落坐。 “michael!”女人爱娇地轻唤,“你怎么对人家这么冷漠?”一面说,一面来到他身后,玉臂环绕他的颈项。 “没事别烦我,lucy我很忙。” “michael''……” “我说了滚出去!”他吼道,毫不容情。 lucy闻言,吓了一跳,娇容一变。“好!我走就是了。”她悻悻然,“认识你几个月了,没有见你发这么大的脾气,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她喃喃抱怨,听入方雨绍耳里,忽地神智一凛。 是啊,他这是怎么回事?怎么郑湘一出现他就完全失去冷静了?这一点也不像他啊。 —念及此,他神色蓦地阴霾。 “lucy。”他唤住正准备离去的女人。 她充满希望地回头,“什么事?” “今晚在家里等我。”他面无表情,“我去接你吃饭。” “没问题。”她嫣然一笑,眉眼之间尽是妩媚。 *** “怎么?这回又换了一个?上次那个开画廊的女人呢?”一走进金碧辉煌的客厅,方雨绍立刻遭好友莫传奇半戏弄地追问。 “最近没遇见她。”方雨绍瞪好友一眼。 “是吗?因为她没主动找你?” “嗯。” “她没找你,你不会找她啊?你这人懂不懂怎么追女人?”莫传奇夸张地一翻白眼。 “我从不追女人,一向是女人主动找我。” “你啊……”莫传奇还想说些什么,lucy忽地插口。 “……怎么?两位帅哥聊些什么?”她刚刚从洗手间补完妆回来,神采奕奕。 “没什么。”莫传奇转开话题,“两位请到餐厅吧,晚餐马上就好。” “也该是看到你的女人的时候了,传奇,这几个月你一直将她养在金屋,藏着不让我看,我可好奇了。”一面跟着主人走进饭厅,方雨绍一面打趣,回敬好友方才的嘲弄。 “这么神秘啊?能得到莫家公子的垂青,肯定是个大美人。”lucy轻声道,半羡慕半嫉妒。 莫传奇淡淡一笑,“她长得倒也还好,雨绍见过。” “我见过?”方雨绍扬眉。 “嗯。” “是我认识的人!” “不错。” “是谁?”方雨绍问,心底忽地掠过一阵不祥的预感。 不会是她吧?她是有个男朋友,但绝不可能是传奇。 对方只是个小人物,而传奇可是莫氏集团未来的接班人。 不,不可能是她! 方雨绍摇头,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 正当他心神不宁之际,莫传奇已扬声唤道,“出来吧。” 随着他浑厚的嗓音落下,一个纤细的身影盈盈出现在众人面前。一袭紫红色丝料洋装衬得她肌肤更加莹润,众人都是眼前一亮。 方雨绍瞪眼,果真陷入震惊。 “是你!”他失声喊道。 “是我。”她点点头,“好久不见了,学长。” 他没回应她,只是怔然。“艾纱南……” 眼前的女人竟是郑湘大学时代的好友,她原本该跟莫传森有一段情的,没想到现在竟成了传奇的情人。 传奇可是有了未婚妻了,这女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转向好友,“传奇,你知道她……”当着艾纱南的面,他话只说一半,但他相信莫传奇懂得他的意思。 “我知道。”莫传奇立刻接口,黑眸幽深。 “那你怎会……” “说来话长。” “你们是大学时就认识的吗?” “算是吧。””算是?”方雨绍扬眉。 “嗯。”莫传奇眸中掠过一道异光,“纱南刚刚拿到芝加哥大学的经济博士学位,应邀回来参加台北小内阁。” 小内阁?这么说艾纱南辽打算往政界发展? 她难道不怕与传奇之间的绯闻影响自己的政治前途吗? 方雨绍蹙眉,虽然满腔疑问,却选择不再追问。 毕竟男女之间的感情有太多难解的因素。 “谢谢你。”仿佛看出他的心思,艾纱南轻声道谢,明眸璀亮。 他只是微微耸肩。 “也请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湘湘。” “郑湘?”他一愣,“难道你没跟她联系?” “她不知道我回台湾了。” “是吗?也对。”他语气淡淡嘲讽。 郑湘当年勾引莫传森,除了对不起他,同时也背叛了艾纱南。想必两人的友谊也是在那时决裂的吧。 “……我们吃饭吧。”莫传奇忽地说道,“今晚的莱可都是纱南亲手做的哦。” “是吗?那可要好好尝尝了。” 第五章 他变了。 不再是从前那待人体贴的学长,如今的他,眼神总是精明干练,气势总是咄咄逼人,对她更是毫不容情。 他变了,不再是她从前认识的他。 瞪着桌上蒸腾着雾气的咖啡,郑湘悄然叹息。又苦又涩的espresso,正如她现在的心情。 她瞪着,几乎没听见对面的男人滔滔不绝的语音、心思依然神游他处。 她想起今晨老板凌厉苛刻的宣布—— “郑湘,你明天可以不必来上班了。” “为什么?” “经济不景气,你知道。” 才怪。她之所以被炒鱿鱼绝不是因为该死的经济不景气! 老板早就想找机会炒她鱿鱼了,自从他发现她并不是那种可以任由他吃豆腐的女人,他就视她为眼中钉,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不,我一点也不知道。我自认在工作上表现还不错。” “是吗?让你去见以前的学长,你能搞得对方大发脾气,扬言不跟我们有任何牵扯,这样的表现能叫不错?” “那是因为……” “总之,我们公司请不起你这样高傲的大小姐。” “我明白了。” 她被fire了,就这么简单。 没有了工作来做为生活的重心,她竟不晓得该如何面对自己…… “怎么了?”男人终于注意到她的心不在焉,“在想什么?” “没什么。”她搅拌着咖啡。 “看我,都顾着自己说话,还没问你这阵子过得怎么样呢?” 懊告诉他自己被fire了吗?可告诉他又如何?他只会大惊小敝地为她担心。 郑湘唇角一扯,涩涩苦笑,“还好。” “工作还顺利吗?” “嗯。” “那就好了,我告诉你啊……” 他继续去香港受训时的趣谈,天马行空,不知所之。 郑湘默然听着。 他们之间总是这样的,他说得多,而她听得多。虽然他一直对她很好,可她在面对他时总感觉胸膛空空落落,空虚莫名。 他们这样真能算是男女朋友吗?为什么她从来无法对他诉说任何心事? 她呆呆望着面前男子说得上相当不错的脸庞。 后者感受到她专注的眸光忽地一阵脸红。“怎么了?郑湘,怎么这样看我?” “啊。”她猛然回神,“对不起,我——” “没关系,你是不是有点想我?”他轻声问道,既深情又腼腆,她却听得尴尬又汗颜。 老实说,最近她的心神都被另一个男人占据了,很少想到他,连答应他每日一通电话报平安也经常忘了。 “对不起,尚明,我……” “没关系,你不必怕坦白,我喜欢有点依赖的女人。” “不,不是的……”他完全误会了。 “郑湘。”他置若罔闻,缓缓靠近她淡淡染红的脸颊,意欲印下一吻。 她直觉想躲,偏过脸庞,朦胧的眸却蓦地映入一张阴沉的俊颜。 雨绍!她愕然望着窗外的男人。 他正往餐厅的方向走来,身材挺拔超群,臂弯里栖息着柔细的玉臂。 他又换了一个女人。 望向那个浓妆艳抹、和晚宴那天的女子气质完全不同的女人,一阵难以形容的滋味窜过郑湘心底。 像是淡淡苦涩,又似微微失落。 短短几天伴他身旁的女人却大不相同,难道他真如那些八卦杂志所说是个风流倜傥的公子? 他为什么变成这样? *** 方雨绍忿忿地瞪着镜中的自己。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坚持要在这家餐厅用餐,照理说他明知那个可恶的女人也在这里就应该绝足不来啊。 他明明撂下狠话从此以后再也不许她出现在自己面前了啊。 可为什么…… “方雨绍,你究竟在想些什么?”他低声质问自己,纵然满腔不满,却隐隐明白他这么做是因为那个男人。 那个竟然试图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吻郑湘的男人。 他想见识那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哄得那个势利女子甘愿与他交往。 又或者他也只是她的踏脚石? “该死的!” 擦干手后,方雨绍走出洗手间,却在镶嵌着整面玻璃的回廊遇上了郑湘。 两人透过玻璃凝视对方,她的脸颊微微苍白,他的却是绝对冷凝。 对望数秒后,郑湘忽地旋转身子,往来路匆匆奔回。 “站住!”他大踏步追上。 她凝住身子,缓缓回眸。 蕴着不确定的明眸一下子扯动他的心。他紧紧咬牙,“我警告过你不许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闻言愕然,“可是是我先到这家餐厅……” “你应该识相。”他冷然。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主动避开你离开这里?” “不错。” “你!太过分了,雨绍,你怎能如此霸道?” “我不能吗?”他似笑非笑。 她直直瞪他,“好,我走,马上就走。” “等一下。” “还有事吗?” “那家伙是谁?” 那家伙? 郑湘一愣,好半晌,才冷冷回应,“你管不着吧?” “就是你上回说在银行做事的小人物吗?” “是又怎样?” “看来还不错,在哪家银行,做什么的?” “你有必要知道吗?”她冷淡地反问。 他一窒,眉头一拧,“只是好奇。” “怎么?难道你又想使什么手段,让他也丢掉工作?” “什么意思?”方雨绍一愣,半晌,忽地领悟,“你丢掉工作了?” 她不语。 “你以为是我干的好事?”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么想!”他狠狠瞪她,“没错,就是我搞的鬼!那天你老板打电话给我,我很诚实地告诉他只要有你在我绝对不考虑跟他合作,看来他是听懂我的话了。” “祝你们合作愉快。”郑湘只是简单一句,嗓音淡淡疲惫。 语毕,她没再多说一句,转身就走,直奔回座位。 “尚明,我们走吧。”她对不明所以的男人说道,一面收拾着皮包。 “怎么了?郑湘,有急事吗?”胡尚明急急跟着她站起身,“我们好久不见了,你不多坐会儿?” “我们换一家吧,我知道附近有家jazzpub不错。” “jazz?我不知道你爱听。” “朋友推荐的,我一直没机会去,很想去瞧瞧。”郑湘胡乱找着借口。 “也好,我们走吧。”胡尚明跟着站起身,眼眸一抬,忽地望人一对深幽锐利的黑眸。他微微一怔,不明白眼前冲着他微笑的男人是谁。 “你好。我是方雨绍,郑湘的学长。” “学长?”胡尚明一愣,瞥了神色惊慌的郑湘一眼,“郑湘,你——” 她还来不及开口,方雨绍再度发话,“学妹,没想到在这里又碰见你。”他笑得爽朗,望向郑湘的黑眸却隐隐蕴着警告意味,“我们真是有缘啊。” “是啊。”郑湘勉强应道,戒备地望着他。 “这位是学妹的男朋友吗?”方雨绍笑问,眸光重新回到胡尚明身上。 “是的。”胡尚明连忙开口,有些仓惶,“敝姓胡,胡尚明。”他伸出手,勉力扯开微笑。 不知怎地,面对眼前从容淡笑的男人,他有股莫名紧张。 “你好。”方雨绍跟他握手,“胡先生在哪里高就?” “啊。”胡尚明连忙掏出名片。“讲多指教。” 方雨绍接过名片,“原来胡先生在银行工作啊。嗯,还是资讯部门经理。”他微笑,“我一向拿电脑最没办法,所以一直很佩服你们这些人呢。” “哪里。” “这是我的名片,也请胡先生多多指教。”方雨绍将名片递向他,“我跟郑湘也算是半个同行了。” 胡尚明接过,一看上头的title忍不住一惊,“郑湘,你这位学长可真了不起,年纪轻轻就这么有成就。” “是啊。”郑湘微笑,几乎掩不住勉强,“学长是了不起。” “方先生,郑湘大学时一定多亏你照顾了。”胡尚明对方雨绍毫无心机地笑,“她啊,一向迷迷糊糊的。想必从前也闹了不少笑话吧?” 是!她是迷糊,但你凭什么在我面前这样说她? 方雨绍咬牙,有股冲动想这么吼道,好不容易才克制下来。 他不明白自己在不高兴什么,胡尚明是郑湘的男朋友,当然有资格这么说话。 只是见他如此态度亲密地数落着她,他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转向郑湘,神情似笑非笑,“学妹现在有胡先生照顾,一定很幸福。” 郑湘回望他,眸光淡淡倔强,“学长一定还有很多事要忙吧?我们走吧,尚明,别打扰学长了。”她扯着男友的手臂,“再见,学长。”匆匆抛下一句后,她迫不及待地旋过身去。 后者在她半强迫的拉扯下只得朝方雨绍歉意地一笑。 方雨绍亦回以微笑,笑意却不及眼眉。 “对了,郑湘,有一件事你知道吗?”他扬声喊道。 郑湘身子一僵,“什么事?” “艾纱南回来了。” 纱纱回来了! 乍听此言,郑湘震惊莫名,不觉猛然回眸。 她的反应仿佛在方雨绍意料之中,鹰眸闪过锐光。 “她好像没告诉你吧?” “没……没有。”郑湘茫然应道。 “我能理解,毕竟被自己的好朋友背叛不是一件滋味太好的事,要忘了可不简单。” “你——”她容色刷白。 “我怎样?”他挑衅地反问。 她没说话,星眸蓦地迷蒙,思绪跌入久远的从前—— *** “你要出外?”她无法置信地瞪着莫传森。 “嗯。”他点点头,拨了拨额前垂落的发绺,依然是一贯的漫不经心。 “那纱纱怎么办?”她扬声喊,无法掩饰满腔的气愤不平,“只因为你要出外就可以这样甩了她吗?” “你不要搞错了,小兔子。”莫传森懒洋洋地笑,湛眸却蕴着不易察觉的冷酷,“我之所以对纱南提出分手并不是因为我要出外,而是因为我不爱她。”他静静地说,一面悠闲地从座椅上起身往窗边踱去,“纱南知道我喜欢她,但从来没有爱上她,我们迟早有一天会分手。” “你!”她倒抽一口气,明眸燃起璀亮火苗。 “很难理解吗?”他好玩地看着她愤怒的表情,“小兔子,在你的世界里大概想像不到只谈恋爱却不打算相守一生的情人吧?” “我是不能理解。”她瞪他,“我只知道也许你是觉得好玩,可纱纱是认真的!她绝对不只跟你玩游戏而已。” “是吗?”他优雅地耸耸肩,“那只能说她太笨了。一开始我就把我的意思跟她说得很清楚。” “你——”她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太过分了!” “是吗?”对她的怒气他只是不以为意。 她毫无办法,最后只能闷闷叹息,“纱纱真傻!她明明有那么多选择,却偏偏喜欢上你。” 莫传森闻言轻轻一笑,“与其担心别人,不如想想你自己怎么办吧。”黑眸闪过不怀好意的亮光,“听说那个方雨绍也申请到华顿不是吗?”他顿了顿,半讽刺地说,“他还真厉害,只凭着优秀的成绩和麦肯锡台湾老板的推荐就能申请到美国长春藤名校。” “他是很优秀。” “瞧你。”他逗弄她,“一提到方雨绍眼睛都发光了。” “那又……又怎样?”她不禁脸红。 他斜睨她,“难道你一点也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你的男朋友可是要离你远去了哦。你不怕他在异乡跟哪个漂亮女同学谈恋爱吗?” “雨绍跟你不一样!”她凝眉,不悦地扫他一眼,“他不会这样对我!” “是吗?郑湘,你真是太清纯了。”莫传森感叹似地摇摇头,“男人都是一样的。” “他跟你不一样。”郑湘依然如此坚持。 她才不信这个公子的胡说八道!她的雨学长绝不可能是那种人。 “我告诉你……” “我不听!不听!不听!”她激动地摇头,甚至幼稚地捂住耳朵。 望着她为自己男友辩护的单纯模样,莫传森原本满不在乎的神情忽地一变。“别这么激动,小兔子。”低沉的嗓音带着异样况味,“你这样会让我很想欺负你呢。” 她心一跳,“什么意思?” “就是这意思。”说着,他忽地大踏步走向她,坚硬的双臂圈住她的腰用力将她扣人怀里,俊容一低,狠狠攫住郑湘柔软的唇。 郑湘愕然。有两秒时间只是呆立当场,任由他的唇蹂躏着自己,接着,她蓦地捉回神智,开始挣扎起来。 “放开我!你放开我!”好不容易摆月兑他炽热的唇,她锐声喊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你说呢?”他微微一笑,依旧紧紧钳制着她。 “你——”她哽住气息,胸膛被—股浓浓的恐惧感攫住,明眸染上仓惶。 这间房里只有她跟莫传森两个人,其他室友都到图书馆准备期末考去了。她不该让他进来的,应该在他留下给纱纱的分手礼物后便让他离开,不该还自以为是与他争论…… 她以为自己是谁?她只是个不满二十的女孩子啊!难道她还能有说服这个公子的能力吗? 郑湘自责着,懊悔不已,表面上却做出一副倔强的神情,“你放开我,不然我要叫了。” “你叫吧。”面对她软弱的威胁,他只是邪邪地笑。 “你——” “只要我堵住你的嘴,你就没办法叫了吧。说实在,你的嘴唇真的很柔软。”他哑声说,一面以拇指缓缓揉弄她的下颔,一面毫无征兆地再度埋下方唇。 “放……放开我!”郑湘用力扭动着身子。 “放开她!”凌锐的嗓音倏地扬起,在室内冷冷回旋。 听到这个声音,莫传森总算停止动作,松开了郑湘。 郑湘急促喘息,一面向后倒退身子,一面朝来人望去。 是艾纱南,她站在门口,娇丽的容颜苍白得吓人。 郑湘心一痛,“纱纱。”亲眼看到深爱的男人试图侵犯自己的好友,她一定又是震惊又是难过。 艾纱南没有看她,燃着烈焰的明眸只是瞪着莫传森。 “你连我最好的朋友都不放过!莫传森,你还算是人吗?”她锐声质问,语气是藏不住的悲痛。 “哼。”他只是冷哼一声。 她狠狠瞪他,终于忍不住冲上眼眸的泪水,“你走!我不要再见到你。” “我会走,我今天来只是想跟你见最后一面。”他淡淡说道。 “你不是已经甩掉我了?还有见我的必要吗?” “这个。”莫传森拾起放在书桌上的小礼盒,“算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她讽刺地笑,“不如说是分手礼物吧。” “随便你怎么说。这是tiffany的钻石项链,应该足以弥补你受伤的感情了吧?” “莫传森!”艾纱南气得浑身颤抖,泪水却也跟着不争气地滑落,“你以为我是哪种女人?竟然想用名贵首饰打发我!” “你爱要不要。” “你……你给我记住!今天你给我的侮辱,以后我会加倍讨回!”她恨然锐喊。 他却置若罔闻,径自潇洒地举步离去。 他离去后,艾纱南要求郑湘离开,让她一个人在寝室里独处。 郑湘当然明白她肯定是躲在房里哭,她担心莫名,却无可奈何,只得缓缓踅出寝室,留艾纱南一人独处。 可她没想到的是,当她走出寝室后,第一个落人眼底的影像竟是方雨绍苍白的脸庞。 她愕然,跟着他一起冻立原地。 “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没答话,默然不语。 莫非他也看到方才莫传森强吻她那一幕? 她心跳一凝,“你别误会,雨绍,那是……” “我没误会。”他打断她,语音干涩,“我知道你不是自愿。” “那为什么——”为什么要用那样怪异的眼神瞧她?仿佛她做了什么可怕的坏事?“雨绍……” “我只是需要想一想。” “想什么?” 他没回答,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忽地转过身,缓缓走出她的视界。 她看着,看着他萧索沉落的背影,心脏奇异地揪扯。 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既不怪罪她,却也不肯听她解释,然后又独自默默离去,像遭受某种重大的打击? 为什么? 郑湘仓惶地想,神情不定,双唇逐渐失去血色。 她木然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眼睫不知不觉落下晶莹泪珠。 所有经过她身边的女同学都惊异地瞧她,可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痴痴守在房门外。 不久,女生宿舍开始传开奇特的谣言。她们说一向最要好的两个女孩因为校园头号梦中情人莫传森翻了脸,而这一切又正巧落人方雨绍眼底。 谣言似真似假,却迅速传遍扩展开来。 郑湘一夕之间成了同时背叛情人与好友的可怕女子。 *** “哇塞!学妹,学姐可真佩服你啊,竟然有办法脚踏两条船!”徐巧玲扬起微微尖锐的嗓音,“看你一副清纯的模样,没想到原来这么有心机。” “学姐,你误会了!”郑湘急急解释,“我跟莫学长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应该解释的对象不是我吧。”徐巧玲冷冷睨她,“雨绍现在肯定气疯了。” 郑湘闻言,面容一白,“学姐,真的不是这样的……” “别跟我装可怜!”徐巧玲怒斥她,“你这样怎么对得起雨绍?亏他为了你还打算放弃奖学金,不出外了。” “雨绍不出外?”郑湘愕然,“为什么?” “还问?就是为了你!” “可是为什么……” “你妈妈最近身体不太好不是吗?我那天听雨绍跟棋生说他放心不下你,考虑不出去了。” “他不出去?”郑湘不敢相信,“怎么可以?” 雨绍必须出外!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能放弃?这正是他迈向理想的第一步啊?怎能因为她而犹豫? “我早就说过你配不上他,你在他身边只会拖累他!” “我只会拖累雨绍?”郑湘听着,胸口像被雷击中,痛得她无法呼吸。 难道真是她拖累了雨绍吗?真是因为她,他才考虑不去留学? 不!不能这样!绝对不可以! 郑湘狂乱想着,接着,眼前蓦然一黑。 一双有力的臂膀迅速撑持住她,她颤然扬起眼睑,正对方雨绍微微苍白的俊颜。 “怎么了?湘,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是雨绍。他轻轻揽住她颤抖的肩膀,黑眸满蕴关怀。 “雨绍,告诉我!”她紧紧攀住他,仿佛抓到浮木的溺水者,“你会接受华顿提供的奖学金吧?你不会不出外吧?” “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学姐说……” “徐巧玲!”他瞪站在一旁的女人一眼,眸光满是责备,接着立即转回郑湘,凝定她不安的眸,“湘,你听我说,这件事我还在考虑……” “为什么要考虑?”她尖锐地打断他,“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机会吗?” “我——”方雨绍默然不语。“是因为我吗?”她颤声问。 他一震,神情掠过一抹犹豫。果然是因为她! 郑湘蓦地领悟,雨绍之所以会犹豫,果然是为了她。 “你真的那么担心我吗?” “嗯,我……”“我不必你担心!”她锐声喊,“我自己能照顾自己!”方雨绍蹙眉,“湘,你听我说……” “我不听!”郑湘惨然瞪他,“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真的认为我这么大了还不懂得照顾自己?” “我不是这意思……”他试图解释。 “我不是孩子了。雨绍,我能照顾自己!” “她当然能照顾自己。”正当两人争论得激烈时,徐巧玲不怀好意地插口,“她现在跟莫传森可打得火热呢。” 方雨绍闻言一僵,瞪向徐巧玲,“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问她啊。怎么反倒问起我了?横刀夺爱跟好朋友反目成仇的人可是她啊。” “你出去!”他忽地怒吼。徐巧玲吓了一跳,“雨绍,你——”“请你出去!”他依然毫不留情。 “好,我就出去!你们慢慢谈吧。”徐巧玲怨怼地瞪他一眼,既愤怒又恍若满月复委屈地离开。 待她的背影消失后,方雨绍眸光落定郑湘,“瞧,全世界都知道这件事了!”他咬牙,神情阴惊难看。 沉冷的语气令她心一凉,“你这是在……怪我?” “……不是。”他说,下颔却一凛。 “你怀疑我跟他?” “……没有。”他否认。 “可你的表情这么说!”她锐喊,“你口口声声相信我,其实内心却忍不住怀疑……” “你要我怎么忍得住不怀疑!”他蓦地低吼,双手紧紧揪住她的肩头,再也挂不住脸上冷静的面具,“每次只要我一不注意。你就跟那个莫传森混在一起……他那么多女人,为什么偏偏来对我的女朋友纠缠不清?他究竟想干什么?” “他是来找纱纱的,只是她正好不在……” “所以他就寻你开心了?”听闻郑湘的解释,方雨绍不但没有释怀,神情反而更阴冷,“因为他要的女人不在,就找我的女人代替……” “住口!”郑湘面容发白,不敢相信地瞪着男友,“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她颤着声。 “我说话难听?难道那家伙做的事就光明正大吗?”方雨绍冷哼,眼神冰锐,“他最好小心一点!下回要是再敢勾引你,我管他是哪个大集团的小开,照样打得他满地找牙!”他恨恨地说,语调满是妒意。 见男友如此为自己吃醋,郑湘虽然有些高兴,却也忍不住心惊。 眼前这个神情狂猛的男人不是她所认识的方雨绍,她的雨学长不是这样一个暴戾狂躁的男人。 “雨绍,你冷静一点,莫学长可能只是一时好玩……” “你居然为那家伙说话?”方雨绍怒吼,不敢相信地瞪她,“怎么?因为他有钱又长得帅,所以你被他迷得晕头转向了吗?”极度的嫉妒令他失去了冷静,唇间进落尖刻的讥刺。 郑湘倒抽一口气,“雨绍,你……” 他没让她有机会说下去,“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你这个傻里傻气,根本看不出世间险恶的笨丫头!只要别的男人几句甜言蜜语,简简单单就把你的魂给勾走了。”瞪视她的眼神凌锐,满蕴责备意味。 她呼吸一凝,浑身发颤,“你……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他以为她是哪种笨女人?会随随便便就上男人的当?随随便便就堕入陷阱?他以为她对他的爱如此不坚贞,如此容易动摇?他……在他眼里,她只是一个笨丫头,一个根本不懂得处理人情世故的小女孩! 她不是个成熟的女人,不是个能配得起他的人生伴侣,只是个连自己也照顾不好的丫头! 是啊,她是配不上他,全世界的人都这么说不是吗? 她只是个拖累他的包袱而已! 一念及此,不争气的泪水倏地冲上郑湘的眼眸,她用尽全身的力量,好不容易才克制它们不轻易坠落。 “你要我怎么放心离开?怎么放心出外留学?湘,只要我不在,天晓得有多少男人会引诱你,吃掉你这个天真的傻丫头。”“你……是不信任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她蓦地开口,嗓音清冷。那样的清冷震动了方雨绍,他僵住身子,“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认为只要别的男人随便说几句话,我就会傻傻地跟他走了?” “我——”他一窒,“没这么说。只是莫传森……” “因为他有钱又长得帅,所以我可能被他迷惑了,甚至不惜背叛自己的好朋友——你是不是这么想?”她质问,语气愈来愈冷。“我不得不怀疑。”他的语气也跟着清冷,“至少你为了他不惜这样跟我说话,你从前不会这样的。” 我会这样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你不信任我! 郑湘心跳一停,好想这样对他大喊,但终究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她深深爱恋的男人,漾着泪光的明眸逐渐笼上薄薄哀伤,她倏地垂落眼睫,“你猜对了,雨绍。” “什么?”方雨绍一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 “我是为他动心了。”她蓦地扬眸,泪珠沿着玉颊滚落,樱唇倔强地抿着,“他条件是比你好太多了。” “郑湘!”他瞪视她,脑海瞬间一片空白,“你再说一遍,你不可能——”他没再说下去,但她知道他在等着她否认。 她深吸一口气,明知即将出口的回应会将两人同时推落地狱——“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身子一晃,猛然倒退数步,瞪向她的面容苍白。 “你说得对,雨绍,莫学长确实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很可能会无法抗拒他……” “不!”凌厉的呼喊拔峰而起,“我不相信!”他忽地攫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我不相信!湘,你不可能……” “其实,即使你在我身边,我可能也抗拒不了他,因为他真的很迷人。” “我不相信……”他蓦地放开她,望向她的眼眸忽地灭了激昂火焰,氤氲起沉痛与迷惘。 别这样看她!别用这种仿佛迷了路的眼神看她!她承受不起,承受不起—— “你凭什么不相信?一个连自己的前途都可以放弃的男人,你以为我还会傻到对他痴心一往吗?”她拉高嗓音,他绝望受伤的神情震动了她,却也更加深她推开他的决心,“一个女人要的是一个成功的男人,不是一个窝囊废!” 激动的言语如落雷,一字一句击落方雨绍的胸膛,他呼吸急促,唇瓣开开合合,好不容易吐出声音,“这……就是你的想法?”她心脏一紧,“……不错。” “我明白了,怪不得你会对我考虑不出外的事这么在意。”他喃喃,俊容上的神情瞬间全部消逸,没有愤怒,没有沉痛,没有激动,只有完全地空白。“我完全明白了。” 低微的嗓音如春雪,转瞬消融,衬着他孤寂萧索的背影,更让人心痛得不知如何是好。 第六章 郑湘抚住胸口,徒劳地想平抚那磨人的揪痛。 他根本不明白,一点也不。 想着,她叹了一口气,额头抵上玻璃,朦胧地望着窗外。 六月的台北暖得像盛夏,微风吹来都是热烘烘的,拂人人心底,更是躁郁不堪。 可转瞬间,又会空气一凉,下起毛毛细雨。 忽晴忽雨,真不晓得这是怎样一种鬼天气,如此令人捉模不定。 就像雨绍一样。 一念及此,郑湘转过身,眸光落定桌上一束缤纷鲜花。 衬着满天星的黄玫瑰娇艳欲滴,绽放着迷人风采。 花是花店小弟刚刚送来的,附上一张精致小卡。 生日快乐!雨绍 卡片上只有寥寥几个字,却狠狠牵动郑湘的心。 他竟然记得她的生日,还调查出她的住址,派人送来这样一束鲜花。 他还记得她最喜欢的是黄玫瑰。 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他该恨她入骨啊,为什么还要祝贺她生日?他不是不愿再与她有任何牵扯吗?为什么还要来撩拨她的心? 他究竟是何用意?她又该拿他怎么办? 正迷茫想着,电话铃声蓦地响起,惊醒郑湘不定的神魂。 不会是雨绍吧? 她瞪着电话,不知怎地,双手有些颤抖。好半晌,她终于接起电话,“喂。” “是我,郑湘。” 彷徨不定的心忽地安落,“是你啊,尚明。” “收到我送的花了吗?” “你送的花?”郑湘一愣,这才想起稍早之前,胡尚明也让人送了一束百合给她,可她压根忘了,一股歉意席卷她全身,“我收到了。尚明,谢谢你,我很喜欢。” “你喜欢最好了。”胡尚明快乐地说,“我今晚在老地方订了位,七点半见。” “嗯,七点半见。” “ok,我挂了……对了,生日快乐!” “谢谢。”挂断电话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郑湘动也不动,只是瞪着屋内两束风格殊异的鲜花发呆。 最后,她忽地一咬牙,拾起黄玫瑰意欲往垃圾桶抛,可手腕还没落,心脏便一阵抽疼。 “可恶!”她怒喊一声,虽是对自己的三心两意深深厌恶,却终究还是抵挡不了内心的渴望。 扬起的手臂终于还是缓缓垂落。 *** 方雨绍瞪着坐在餐厅角落的两人。 他料得没错,技术出身的人果然毫无创意,连约会的地方都一成不变。 他们又来到了这家餐厅,上回他与郑湘巧遇的餐厅。 真亏郑湘忍受得了这般无趣的男人! 不过他何须意外?那女人为了达到目的,自然是不惜手段了。 一念及此,方雨绍冷冷一扯,嘴角眉宇之间尽是冷意。 而当他注意到那无趣的男人正悄悄伸手探入西装口袋,模出一方绒盒时,锐眸更是一阵阴冷。 游戏该开始了。 他想,用力甩头,甩去最后一抹犹豫。接着,迈开步履坚定地走向远处正浅浅啜着红酒的女人。 他走着,步伐悄然静谧,却威胁感十足,就像花豹潜近即将到手的猎物一般。 “湘。”他哑声唤着曾折磨他多年的芳名。 乍见他出现在面前,郑湘掩不住愕然,“雨……学长?你怎么了?” 他不像平日的他——朝她走来的男人不带丝毫敌意或怒气,有的,只是满脸疲惫与茫然。 他眼眸发红,黑发凌乱,下颔胡碴未剃,更增几分憔悴与狼狈。 “我有事找你。”他直截了当对她说道,看都不看胡尚明一眼。 “什么事?” “我们能单独谈吗?” “可是——”郑湘为难地说,明眸瞥向一脸茫然的胡尚明,“我跟朋友在吃饭。” “是吗?”他调转视线,仿佛这才注意到另一个男人的存在,“对不起,我能借用一下郑湘吗?” “这个——”胡尚明傻眼了,不知是否该应允,“这个嘛……” 还是郑湘解救了他。 “学长,你到底有什么事?” “我——”方雨绍望向她,幽眸像是淀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震呆了,从来不会见过他这般眼神,他似乎是在求着她,求她拯救他…… 而她,抗拒不了这样的恳求。 芳心瞬间动摇了。 她蓦地站起身,“尚明,我——”话语哽在喉头,望着胡尚明模不着头脑的神情,她实在无法伤害他。 今天是她生日,他特地邀她晚餐替她庆祝,可她却要为了另一个男人辜负他一番好意。 她这样能算是他的女朋友吗? 可方雨绍正看着她,默然不语、静静地看着她,而那眼神的分量抵得过所有的一切。 抵得过她的歉意,她的不忍,她一颗早已沉沦的心。 这一刻,别说只是要抛下胡尚明,就算要她抛下整个世界,怕她也会毫不犹豫…… “尚明,对不起,我——” “可是郑湘,我今天……今天我本来——”胡尚明吞吞吐吐,神色既尴尬又失望。 “对不起。”她只是这么低低一句。 *** 两人来到附近一家饭店的winebar,一坐下,方雨绍立刻开了一瓶红酒,猛喝起来。 “雨学长,你——”望着他沉郁的侧面,郑湘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不知道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眉宇深锁,憔悴莫名。 “究竟怎么了?”她问,语气满蕴浓浓担忧。 方雨绍听出了,忽地调转眸光,朝她射来复杂一瞥。 郑湘不禁一颤,那眼神里有些什么是她无法理解的,而且让她有些奇特的心惊…… “你相信吗?郑湘。”他突如其来地开口,嗓音沙哑。 “相……相信什么?” “我失恋了。” “失恋?”郑湘愕然,做梦也想不到竟会听到这样的自白,“雨绍。”她喃喃地唤。 方雨绍只是深深叹息,扬起手,对winebar的酒保做个手势,“再给我一杯。” 酒保领命,再度斟了一杯红酒搁在他面前。 他举起酒杯,缓缓品啜,一面喝着,一面轻声自嘲,“不该来这里的。照我的心情,找个酒馆喝个酩酊大醉可能比较好一些。” “学长——”郑湘心一痛,握着酒杯的柔皙手腕微微发颤。 她不懂自己的心绪为何如此激动,只是在听着方雨绍为了另一个女人而苦恼时,她无法控制心底窜起一股酸涩。 就像她正品着的这杯红酒一样酸酸涩涩。 “是那个王绮若吗?那天你带她参加晚宴的女人?” 湛眸蓦地锐亮,“你怎么知道是她?” “我猜的。”她低低说道,语气掩不住苦涩,“她跟你很相配。” “是吗?” “你跟她吵架了吗?” “我们不是孩子了,哪里还会吵架?”唇角一勾,似嘲非嘲。 “那为什么……” “因为她找到了一个比我更成功的男人。” “什么?” 锐眸逼向她,“因为她找到了一个比我更成功的男人!”他厉声重复,“懂了吗?” 她倒抽一口气,怔然不语。 他严厉的口气像在指责着她。 “我想你应该懂的,郑湘。” “我——” “告诉我,是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是这样的呢?是不是所有的女人都要这样玩弄男人?”他问,一字一句撕扯着她的心。 她说不出话,只觉心脏紧紧绞着。 “我想这个问题问你,你一定最明白的。” 郑湘闻言,心跳一停。 她懂了,他今晚不是找她来倾吐心事的,他是想借着折磨她,发泄自己在情场的再度失意,因为他无法折磨心爱的女人,所以在他憎恨的女人身上寻求报复。 他为了另一个女人满腔苦恼,却把这样的苦恼全数发泄在她身上。 她曾经以为自己虽承受了他严酷的憎恨,但这也表示在他心中她的确具有某种分量,但看来是她高估自己了。 对他而言她原来什么也不是…… “雨绍,今天早上你为什么送花给我?”她问,嗓音发颤。 “今天是你生日,不是吗?” “不错,但这该跟你无关啊。你早就不在乎我了,不是吗?”她凄楚地说。 他下颔一凛,“那是绮若劝我的,她要我对你和善一些。” “是王绮若?”她意外不已。 他告诉王绮若他们以前的事了吗? 一念及此,她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雨绍肯在那女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弱点,表明他的确很在乎她…… “我本来以为是因为她性情温柔,没想到她别有用心。” “别有用心?” “因为她看中了别的男人,所以千方百计把我推开。” 是吗? “雨绍,会不会是你误会了呢?”她涩涩地说。 “我傍晚去画廊,亲眼看见她跟另一个男人拥吻。”他顿了顿,眸光更加凌厉,“那家伙你也认识。” “我认识?” “莫传森。”他阴沉地说。 “传森?”她惊呼,“不可能!” “为什么不?”他为她震惊的模样不满,“他本来就是个有名的公子,不是吗?” 郑湘一窒,“可是他已经结婚了啊。” “听说他的婚姻岌岌可危,而且就算他已婚又何妨?你们女人不都对当人情人挺有兴趣的吗?”充满讥刺的黑眸瞅住她。 她呼吸一哽。 “你也是吧?郑湘,就算莫传森已婚,你不是也千方百计想接近他,甚至不惜跟他底下的资讯部经理交往……” 他以为她跟尚明交往是因为想接近传森? 他怎能将她想得如此不堪? “我没有!”她喊,掩不住受伤神色,“我跟传森……我跟他——” “跟他怎么了?”他语气冷酷,“我记得你从前还叫他莫学长的,什么时候起竟能直呼他的名字了?” “我——”她容色苍白,想解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他狠狠瞪她。 好半晌,他终于收回严酷的眸光,“陪我喝酒!郑湘。” *** 他喝得酩酊大醉。 在winebar里喝醉是很少见的事。这儿不是普通的酒馆,一般光临这种地方的人都是西装革履的雅痞,讲究的是生活品味与绅士淑女风范,他们来这儿是为了舒解工作压力,不是为了买醉。 因此醉醺醺的方雨绍引起了所有宾客的瞩目,甚至有一些人直接流露出满脸不屑。 对这一切郑湘当然都看在眼底,但她却毫不在意。 她不在乎丢脸,只在乎如何说服这个借酒浇愁的男人回家。 好不容易她终于劝服他离开winebar,扶着摇摇晃晃的他一步步走向玻璃门。 “我送你回家吧。” “我……不回去!”他拒绝她的好意。 “那你去哪儿?你喝醉了,得找个地方好好休息才是。” “我们可以去楼上。”他斜着眼,一面伸手指了指。 “楼上?”郑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楼上是饭店客房啊。” “我们就去那里。”方雨绍点点头,嘴角咧开醉意盎然的笑。 “到饭店?”她不觉扬高嗓音。 “嗯。”他用力点头。 她叹了一口气,只得前往柜台开了个房间,扶他上楼。 好不容易将他在床上安顿妥当,她旋身想倒杯水,他却误以为她要离开,连忙举高手臂拉住她。 她步履不稳,跌落他怀里。 “别走!”他命令道,带着酒味的气息冲向她的鼻尖。 她却无法感到厌恶,只觉心跳加速,“雨绍,我——” “陪我,郑湘。” “我——” “陪我,郑湘,我今晚不想一个人。”他霸道地说,滚烫的唇瓣搜寻着她柔软的芳唇。 她无法呼吸,“雨绍,放开我。” 他不肯,反倒转过身来,利用自己沉重的身躯将她整个人钳制在床上。 氤氲着酒雾的黑眸定定地瞧着她。 她忽地心跳一凝,脑海一片空白。 方唇缓缓朝她落下。 她直直瞪着,“雨绍,这样是不对的,我们不能……” “我们可以。” “不可以,我有了男朋友……”她试图拒绝。 可最后的专有名词似乎激怒了他,原本充满醉意的眸子忽地凌锐,“今晚忘了他!” “可是……” “我要你忘了他!”他粗鲁地命令,手臂跟着一扬,狠狠扯开她的衣襟。 她倒抽一口气,不敢相信自己的胸脯瞬间袒露在他面前。 脸颊尴尬地泛红,身子却下意识地开始挣扎,“雨绍,你停f下来,不可以……” 他不理会她,伸展双臂用力将她的手定住,冰酷的俊颜一落,威胁地逼近她。 “不要,雨绍,别……”她惊惧地望着他,想逃开,却挣月兑不了,手腕逐渐泛上青紫。 他的力气,好大—— 明眸逐渐漫开泪雾。 “别动!”对她的眼泪他视而不见,灼热的唇依旧执意熨上她的胸膛,摩挲着胸前那片莹腻的肌肤。 苞他粗鲁的手劲成对比,在她胸前流连的吻,温柔得令她心砰。 领悟到这一点,郑湘忽地哭了,断断续续的呜咽逸出菱唇。 方雨绍身子一僵,扬起头来,黑眸掠过无数复杂合影。 “你就这么不愿意吗?”他终于开了口,语气有些受伤,“我现在有钱了,也成功了。难道你还是瞧不起我吗?” 郑湘全身一震。 他恍若神智不清的言语犹如落雷,劈得她晕头转向,“雨绍,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她颤着嗓音。 “我要你。”他坚定地重复,抬起她容颜的动作虽是醉汉般的摇晃,湛眸进出的气势却奇特地逼人。 郑湘无法动弹,“为……为什么?” “因为我想证明自己。”他干脆地回应。 他想证明自己?因为才刚刚被另一个女人抛弃,所以找她证明自己仍然有魅力吗? 她心一扯,明眸氤氲。 “难道我到今日还无法到达你的标准吗?”他问,神情似认真非认真,“你以为我是为了谁奋斗这么多年?” 她闻言,蓦地无法呼吸,“难道是为了我吗?” “就是为了你!”他烦躁地用力挥舞着双手,“是因为你,因为你!因为你……”他打了个酒嗝,“因为你当年瞧不起我。” “我没有瞧不起你,从来没有。”她心酸地说。 “那就留下来陪我。” “雨绍,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眨眨眼,强忍着瞳眸的酸涩。 他醉了,根本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他不知道自己在求着她,在邀请着一个自己最憎恨的女人。 他不知道…… “留下来陪我,湘,你不愿意吗?”他问,双臂紧紧揽着她,像怕她忽然之间逃月兑他的掌握似的。 她心脏一扯,“……我愿意。” 就算明天醒来,他会忘了今晚的一切,她依然愿意留下来。 她愿意。 “很好。”他喃喃,伸手将她整个人拉人怀里,让她发烫的脸紧紧贴住自己的胸膛,“很好。”锐利的嘴角微微一扬,黑眸跟着绽出冰寒冷意。 *** 好累。 昨晚他像是发了狂,一整夜不停地向她需索,一次又一次,仿佛永远要不够她。 当最后他好不容易迷蒙着眸,缓缓坠人梦乡时,她看着他线条分明的脸庞,忽地有些心疼。 他的脸看来异常疲惫,不是因为与她的太过放纵,而是一种深深镌刻在眉宇之间的疲惫。 这几年他一个人在外国想必过得很辛苦,一个人在遥远的异乡奋斗,一步一步迈向成功。 那是怎样的一种孤独? 郑湘难以想像。 雨绍,雨绍……她在心底低低唤着他的名,却不敢冒险睁开眼睛。 她知道他已经醒来,正穿着衣服。 不一会儿,一股温热的气息忽地袭向她。 是他吗?他正俯身看着她吗? 她心跳一乱,一动也不敢动。 咚、咚、咚、咚。她心跳的声音连自己都清晰可闻,她不觉咬紧牙,深怕他也听到了。 好半晌,他终于站起身,接着,一阵细微的沙沙声传入她耳里。 他在写字吧,也许正留言给她。 她猜测着,更加咬紧牙关,好不容易挨到他离开房间,她立即直起上半身。明眸迅速流转房内一遭,果然在梳妆台上似乎搁着一张白色纸条。 她翻身下床,奔向梳妆格,拾起纸条。 谢谢你昨晚陪我。 纸条上只有这么短短一句,可郑湘看着,不觉浅浅扬起笑弧。但不及转瞬,她唇畔的微笑便缓缓敛去。 梳妆台上除了纸条之外,原来还默默躺着一张支票。 五十万。 她瞪着支票上清清楚楚的数字以及他潇洒的签名,忽地有一股狂笑的冲动。 五十万! 原来她在他心中的价值竟那么高,一个晚上值得五十万! 五十万。 “哈哈哈——”她拾起支票,真的狂笑出声了,只是这笑声凄厉得令人不忍卒闻。 她笑着,笑中伴随绝望的泪。 第七章 她恨他!好恨好恨。 她以为自己能爱方雨绍一辈子,以为他永远都会是她心中温柔体贴的雨学长,可她错了! 他已经不是从前的他。 现在的他只当她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妓女,他不仅拿一张五十万的支票羞辱她,甚至拍下那晚她与他纠缠的果照寄给她的男朋友! 一念及此,郑湘的身子忽地狂烈颤抖,双拳紧紧握着。 为了报复她,他竟可以这般羞辱她! 他不是那个雨学长,不是那个她曾经深爱的男人! “我恨你!方雨绍,我恨你!”她对着大海喊道。 澎湃的浪涛随着她一遍又一遭的呐喊,冲击着怜绚的岩岸。激昂的,狂野的,愤慨的,正像她满怀怨恨的心。 她望着阴沉的天,阴沉的海,面容同样阴沉。 她真的恨他,真的恨! 犹记得十年前,她也曾一个人来到海边凭吊两个人的过往。当时的她,因为太想念他而痛哭失声,而今,她同样来到海边,却恨不得忘了他。 想着,她酸涩的眸再也锁不住泪水,一颗一颗,沿着脸颊缓缓流落。 “我恨你,我恨你……”她哽着嗓音低哺,忽地,脑子一阵晕眩,身子不觉轻轻软倒,跌落在岸边一块巨岩上。 岩石的锐角刮伤了她的腿,划下几道血痕,可她浑然不觉。 她只是哭着,不停地哭,直到视野朦胧不清,直到嗓音完全沙哑,泪水逐渐干涸。 天边,静静飘落毛毛细雨。 *** 窗外下着雨.细细绵绵,宛若针织的雨轻轻刺着方雨绍的胸膛。 他咬牙,握着茶杯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正如他彷徨不定的心。 懊死的!他究竟在郁闷什么?台湾的业务顺利得不能再顺利,名媛淑女一个个对他百般暗示,商场得意的他情场也如在纽约—样得意。 就连那个曾经重重伤他的女人,也傻傻地陪他玩了一场游戏,让他出尽一口恶气。 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为什么这几天他仿佛失了魂似的,什么事也不想做? “shit!”他狠咒一声,玻璃杯用力搁回桌面,凌厉声响方落,门扉跟着传来一阵轻叩。 “进来!”他没好气地怒吼。 进门的是他的秘书sherry,见他阴沉的脸孔秀眉先是一扬,才盈盈走向办公桌前。 “什么事?” “有你的包裹,michael。” “包裹?”方雨绍皱眉,瞪着秘书将一个打开的小纸箱搁落他桌上。 “寄件地址是台东,我猜大概是你妈寄来的。里面有几罐自己腌的酱菜,还有一些日常生活用品,连新内裤都有呢。”说到此,sherry不禁窃笑。 “内裤?”方雨绍错愕。 妈在搞什么啊?把他当三岁小孩吗? 他尴尬地红了脸,忙起身挥了挥手,“我知道了,你可以先出去了。” “是。” sherry告退后,方雨绍无奈地开始检视箱内的物品,果然如她所说,夹带了几件簇新的内裤。 “老天!”他翻翻白眼,正想把纸箱收到一旁时,忽地发现其间夹了一封皱折不堪的信。 这是什么? 他拾起信件观看,粉蓝色的信封写着娟秀的英文字,唯有收信人的名字是中文。 这该不会就是前阵子母亲告诉他从老家辗转寄来的信吧?老妈也真是的,不是说别大费周章寄来了吗? 他叹气,视线一落。 傍我深爱的人 看着似乎陌生却又熟悉的字迹,方雨绍心跳蓦地一停。 是郑湘吗? 他怔然,犹豫许久,才缓缓撕开信封,手指微微发颤。 我爱着一个男人。 从那天他在拥挤的人群中朝我伸出手,邀我跳舞的那一刻,我就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他。 我爱他,因为他发现了我;爱他,因为他总是温柔体贴;爱他,因为他眼中怀着梦想的坚决;爱他,因为他眉宇间偶尔的忧郁。 我好爱好爱他啊! 可是,我却不得不推开他,因为他为了我,竟不惜放弃实现理想的机会。 我是不是很傻?为了鼓励他出外留学假装背叛他。可他也好傻,为什么要为了我放弃出外深造? 我不想要他这么做啊!我知道自己很迷糊,有时候很软弱,经常需要人照顾,可我不要他因为放心不下我而留下来啊! 如果阻碍他实现梦想的人是我,如果我只是拖累他的包袱,那我宁可亲手断了缠绕我俩的情丝。 是我斩断了情丝,是我亲手推开了他! 我不想后悔,真的不想,可为什么每个无尽的深夜,我总会心痛得无法成眠?从不曾觉得夜那么长,那么沉,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好怕,怕再也见不到阳光。 我也怕,怕再也见不到他。 可我一定见不到他了,即使再相逢,也只能是陌路人而已。 他会谈另一段恋爱吧?会有另一个更配得起他的女人——我好怕,怕那时他身旁伴的竟是他的结发爱妻。 那我宁可再也见不到他!眼睁睁地看着他跟另一个女人在一起,我受不了!我不要看见他对她温柔地笑,不愿听见他对她爱语呢喃。 我受不了,受不了,受不了,受不了—— 雨绍,你听见了吗?听见我每晚在梦里一声声唤着你的名字吗? 我好想跟你说对不起,好想求你别忘了我! 可你一定会忘了我的,一定会,一定会—— 我该怎么办? 我想不出该怎么做,只能写下这封信,封在玻璃瓶里,由它随浪逐流。 瓶中信,传相思。 但愿有一天你能看到这封信,但愿那天你能了解我,原谅我。 可那一天,也许永远不会来吧。 一口气读完信后,有半晌的时间方雨绍只是愣愣冻在原地。信上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淀着浓浓的哀伤,撕扯着他的心。 “天!”他呼吸一哽。 她究竟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写这封信?她对他原来是满腔柔情蜜意,可他却对她做出那样不可饶恕的事! 你的理想就是我的愿望。 她实在太傻了,而他太过恶劣…… “对不起,湘,对不起。”他喃喃,眼眸蓦地染上湿润。 她如此一心一意地为他,他却说出了那样伤人的话—— 你别跟我假惺惺地来这一套!我不会上当的! 怎样?当初放弃如今功成名就的我,你是不是觉得有点可惜啊? 不行!方雨绍蓦地神智一凛。 他必须向她道歉!必须必须求得她的原谅,必须找回她。 他必须! 突如其来的决心让他像一阵风般卷出办公室,外头正低头打字的sherry见了,吓了一跳。 “怎么了?michael,你脸色不对劲。” “我要出去一趟!”他脚步不停。 “什么?”她不敢相信,尖锐的嗓音迫上他,“可是待会儿你要跟总公司开视讯会议啊!这次总裁也参加,他脾气很大的,最讨厌人无故缺席……” “就说我病了!”话语方落,他人已闪进电梯。 留下震惊莫名的sherry。 *** 她不在台北。 他找不到她。她家的电话,她的手机,他甚至打电话询问她从前公司几个跟她来往比较密切的同事,但他们都不晓得她去了哪儿。 最后濒临绝望的他只得找上胡尚明。 一听到是他,后者的语声立刻变得清冷。“你打电话来做什么?还想提醒我你跟郑湘那一晚的事吗?” “不,请你不要误会,胡先生,我只是——”这一刻方雨绍真的恨自己之前做得太过分,“我想请问你,知道郑湘现在在哪儿吗?” “我怎么会知道?你认为她会告诉我吗?” 方雨绍一窒,被胡尚明干脆冷淡的回应堵住了言语,他深吸一口气,“胡先生,关于照片的事,你误会郑湘了。” “误会?” “事实上,”他咬牙,“是我设计了一切。” “是你?”胡尚明吼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想报复她。”方雨绍语气黯然。 “嗄?” 他叹口气,“简单地说,因为我以前被她甩了怀恨在心,才想出这么低劣的手段报复她。” “报复?”胡尚明怀疑地问,“你的意思是郑湘那天晚上没有跟你上床?” 他们的确上床了。 方雨绍歉疚地想,可出口的语气却坚定,“没有,她是无辜的。”他宣称,虽然心脏微微抽疼。 “……既然你现在这么恨她,为什么又千方百计想找到她?” “我想向她道歉。” “你也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了吗?” “我真的很抱歉。” “我不知道郑湘在哪里。” “是吗?” “我也警告你别去烦她,她现在是我的未婚妻了。” “什么?”突如其来的宣言令方雨绍一震。 “我跟郑湘求婚了,她也答应了。”胡尚明冷冷重复。 “她……答应了你的求婚?”方雨绍喃喃,胸膛紧窒得发疼。 “不错,那天早上我收到快递送来的照片,整个人都快疯了,冲去她家狠狠把郑湘骂了一顿。她不停地跟我道歉,不停地,你知道她那天还哭了吗?”胡尚明责备地看着他。 “她哭了?”方雨绍心一痛。 “我跟她交往一年多,从没见过她为什么哭,就连前阵子无端被炒鱿鱼都没有;只有那天……”胡尚明一顿,“我本来认为她是自责,现在看来,可能是因为被我误会而感到委屈。” “胡先生——” “总之,后来我就向她求婚了。” “为什么?”方雨绍不敢相信,“那时你不是以为她……跟我上床了吗?” “不管怎样,我爱她,就算她一时糊涂犯了错,我还是愿意原谅她。”胡尚明坚定说道,“所以请你不要再纠缠她了!”语毕,他挂断电话。 好片刻,他只是呆怔当场,胡尚明跟她求婚的事实像一把利刃,无情地划过他的心。 她接受了吗?她……是否接受了另一个男人的求婚? 不!她不能接受! 他还没……还没向她道歉呢。如果她要选择胡尚明,起码也要在他确定她真的不再爱他后。 只要还有一丝丝希望,他就不放弃。只要她对他还残留一点点爱意,他就要尽一切力量挽回她。 他一定要找到她!非找到不可! *** 桃园中正国际机场 郑湘呆呆注视着镶嵌着约莫零点三克拉钻石的戒指。 这戒指虽说不上贵重,设计也不特别雅致,可却是胡尚明待她的一片心意。 经过了那件事后,他居然还愿意爱她,还愿意向她求婚。 这世上还有像他这么好的男人吗? 想着,她长长叹了一口气,颤着手将戒指重新扣入指中。 好……沉重。瞪着在指间闪烁的璀璨,她忽然喘不过气,苍白着一张脸又把戒指月兑了下来,藏进背包里。 现在的她还无法戴上这只戒指,还没资格戴它。 现在的她胸膛满满地还是对那个男人的复杂情感…… 不行!她要忘了他!非忘了他不可! “我要忘了他。”她喃喃自语,取出皮包里的护照和机票,紧紧抓着。 她要离开。 离开这里,离开台湾,离开让她伤心的一切,到某个遥远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过上一段日子。 直到她忘了方雨绍为止。 不,也许不是忘了雨绍,一个在记忆里已经深深烙下印记的人是很难真正忘怀的——但只要她对他能够不再那么在乎,她就能勇敢地在人生道路上继续前进。 她需要一个人远离台湾来疗伤止痛,需要时间来抛去那个令她心痛的男人,然后,嫁给胡尚明…… “来自台北的郑湘小姐,你的朋友方雨绍先生在机场大厅服务台等你,听到广播后请到服务台来。” 清亮的女声忽地响起,宛如落雷,重重劈向郑湘耳畔。 这是怎么回事? 她怔愣原地,有片刻时间脑海一片空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直到机场便播又重复一次,才渐渐回过神来。 是雨绍在找她。 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又为什么要找她?莫非他还羞辱得她不够吗? 他还想怎么样? 一念及此,郑湘的心凉了,她甩甩头,强迫自己匀定呼吸,不被突如其来的广播扰乱心情。 她已经下定决心了,离他愈远愈好,在不能令自己不受他影响之前,她不要冒险见他。 这样的伤一次就够了,她不想再冒险。 深深呼吸后,她起身,正想迈开步履时,一个高大的身躯挡住她的去路。 她抬起头,愕然迎视映人眼瞳的俊颜。“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又怎么会在这儿呢?”男人回应,脸上挂着一贯玩世不恭的微笑。 “我要出外。” “到意大利吗?”他望着她紧紧捏在手中的机票。 “嗯。” “我也是。”他淡声道,精锐的眸梭巡她憔悴的容颜一圈,“看来我们都选了同样的地方疗伤止痛。” “疗伤?”郑湘愣了愣,眯起眸细看他,这才发现他眼皮下浓暗的黑影。“发生什么事了吗?传森。” “说来话长。”他眼神一黯。 郑湘凝望他,正想说些什么时,机场便播声又响起,这次传来的是焦虑的男性嗓音。 “湘,我是雨绍,你听到了吗?我……我要跟你说对不起,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保证不会再伤害你了。真的!” 深情的告白在喧嚷的机场听来格外清晰,格外动人,所有的旅客听了都不禁停下脚步,露出会心的微笑。 莫传森自然也听见了,扬起两道剑眉,“是方雨绍?” 她默然,容色雪白。 他看了她几秒,“你不回应他吗?他跟你说对不起哦。” “……来不及了。”她咬唇,嗓音喑哑。 “也罢。”莫传森耸耸肩,不再逼她面对自己的心情,他故意以轻松的语气问:“既然我们不期而遇,也算是一种缘分,要一起玩吗?小兔子。” 饼了这许多年,每回他见了她,还是这般戏谑地称呼她。 她轻轻叹气,“我想一个人。” “我想也是。”他定定望她,嘴角扬起怪异的笑弧,“伤心人还是独自伤心好。” 旋过身,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登机门,步履坚定,却也黯然。 闪光灯迅速一亮,各自沉思于心事的他们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身影已被猎入镜头。 第八章 莫传奇瞪着看来颓废不堪的好友。 “怎么回事?雨绍,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他蹲,细细端详整个人蜷缩在角落的方雨绍。 “后者回应他的注视,双目却无神,仿佛透过莫传奇望着不知名的远方。 他眼眸泛红,下颌胡喳未剃,就这么静静坐在角落,身旁斜斜倒落着一具电话。 莫传奇皱眉,“怎么?不是有电话吗?为什么你妈打电话来你不接?你知不知道她都快急死了!打电话去你办公室找不到人,家里没有人接,连手机都不开,只好请我帮忙来你这边瞧瞧——”他顿了顿,“你究竟搞什么?” “我没听见。”对好友的质问,方雨绍只是哑声一句。 “没听见是什么意思?” “不要吼了,传奇。”方雨绍捂住双耳,“很吵。” “方雨绍!”莫传奇瞪他。 “她不见了。”他幽幽地说。 “谁不见了?”莫传奇莫名其妙。 “她。” “她是谁啊?”莫传奇快急疯了,从未想到跟一向有默契的好友对话会困难到这种程度。 “湘。” “湘?”莫传奇一愣,“你是指郑湘?” “湘。”方雨绍不置可否,只是又喃喃唤了一次。 他傻了吗? 莫传奇无奈地叹气,“郑湘不见是什么意思?她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传奇。”方雨绍狂乱地摇头,“我不晓得她究竟跑到哪儿了!我找遍台湾,却怎么也找不到她!我想她是出外了,却不知道她去了哪儿。”他忽地伸展双臂,紧紧拽住好友的衣襟,“你说她会不会就这样消失了?会不会出什么事?” “雨绍,你冷静一点……” “我没办法!一想到她也许又在哪个地方昏倒了,我就心慌意乱——” “心慌意乱?你?”莫传奇不敢相信,“为了那个郑湘?天!你不是恨她吗?” “我错了,我错怪她了!她没有错,是我的错,我的错!”他迭声地道,嗓音沙哑,令人闻之心酸。 “雨绍,”莫传奇伸出手,紧紧搭住他的肩,“你听我说,你冷静一点。只要你一句话,我保证我会动用莫家所有的影响力,上天下海替你找出郑湘的下落。” “真的吗?”方雨绍闻言,身子一颤,“传奇,你真的肯帮忙?” “当然。” “谢谢,谢谢。”方雨绍不停道谢,感激之情难以言喻。 他知道只要传奇首肯,凭莫家的影响力要找出一个人的下落绝不是问题。即使这人藏在世上再不起眼的角落,也绝躲不过莫家的天罗地网。 只要传奇肯帮忙,他一定能找到郑湘。 一念及此,方雨绍暗淡的眼眸总算点亮一丝光芒。 *** 意大利罗马 天是蓝的,蓝得澄透,蓝得清明,映照着海神守护的许愿池同样显得明媚动人。 郑湘从没看过这么蓝的天空,这么蓝的水池,她看着,不觉怔了。 好一会儿,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蓦地攫住她。她咬住牙,不明白为什么在这样美好的蓝天掩映下,袭上心头的却是落寞。 为什么? 一张俊俏冷厉的脸庞忽地浮现脑海。 是方雨绍,他正紧紧盯着她,锐眸满蕴冰冷的算计。 是的,他看着她的眼神再没有柔情蜜意,只有令人心寒的恶意。 他早已不是她从前深爱的那个男人了—— 想着,郑湘的心忽地一扯。 她必须忘了,她必须! 深吸一口气后,她伸手探入单肩背包,取出一枚硬币。 她要许愿,听说在这座远近驰名的许愿池许愿,终有一天她会重游罗马。而她期盼在下回到罗马的时候,那个男人已被她狠狠地逐出脑海,不复记忆。 她希望忘了他。 喃喃在心底祝祷后,她扬起手臂,正要用力往外抛出时,一只有力的手臂蓦地攫住她。 她愕然扬眸。 映入眼瞳的是一张令她无法置信的脸孔,方才还在她脑海百转千回的脸孔,这张脸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是你!” “是我。”方雨绍哑声回应,神情不复她记忆中冷冽,反倒蕴着沉沉忧郁。 “你——”她瞪他,蓦地倒退好几步,“你来这里做什么?怎么这么巧?” “不是巧,我特意来找你的。” “你为什么要找我?”她容颇苍白,“你对我做的还不够吗?你还想做什么?” “不,你别误会,湘,我没想做什么。”他焦急地靠近她,“我是来向你解释……” “解释什么?”她扬高嗓音,乍见他的震惊令她的情绪几乎濒临崩溃,“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 “湘,你听我说……” “我不听!”她激动地拒绝,压抑多日的悲痛与怨恨瞬间爆发,“你离我远一点!你羞辱得我还不够吗?离我远一点!”说着,她忽地旋身,仓惶地想逃开。 他却不让她走,紧紧拉住她的手臂,“等一等,湘,听我说。” “你放开我!” “湘……” “放开我!” “我收到你的信了!”突如其来的呐喊宛若落雷,重重劈向郑湘。 她心跳一停,缓缓转身,望向方雨绍的容颜苍白得吓人,“你说什么?” “我收到你的信了。”他沉声重复,湛眸深深望她,“记得吗?很久以前你装在玻璃瓶里的信,我收到了。” “你收到了?”她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那只随着大海漂流的瓶子怎么会被人捡起?又怎么会顺利寄到他手里?这简直是奇迹,根本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但奇迹的确发生了。”仿佛看透她的心思,方雨绍低低说道。 “奇迹!”郑湘闻言,身子一晃。 老天开她玩笑吗? *** “你不要再跟着我了!”郑湘蓦地转身,瞪向整个下午一直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的男人。 从许愿池到美丽的西班牙阶梯,再到一间间名牌精品店,她用尽办法想甩开他,可他却一直执着紧随。 她瞪着他,星眸纵然点亮烈焰,娇颜纵然愤怒冷冽,可一颗心却是紧紧扭扯的。 他能不能别再跟着她了?能不能别再扰乱她极力想平静的情绪?能不能别让她的心还要因为他苍白灰暗的脸色感到疼痛? 他是故意的吗?知道她永远无法冷酷地拒绝他,所以装出这样一副可怜样博取她的同情? 她不会上当的! “别再跟着我了。”她努力冰冷着嗓音,“那封信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要是你还以为我是当初的郑湘,那可就错了。” 方雨绍没说话,只是深深望着她,那眼眸如此深邃,如此幽茫,仿佛淀着浓浓忧伤。 半响,他终于哑声开口,“湘,难道你真的一点也不爱我了吗?”眼眸依旧笼着一层薄雾。 “……不爱了。” “说谎!” 她呼吸一乱,倔强地声称,“我没说谎!” “你爱我的,不然那一晚不会选择跟我走。” 听闻方雨绍提及那一晚,郑湘忽地愤怒,“那天晚上我只是同情你,同情你因为失恋而难过,那跟爱不爱没有关系!”她狠狠地瞪他,“何况,你现在爱的人是王绮若,不要因为失去她就想找回我当替代品!” “不,你误会了,湘,你不是替代品,绝对不是!” “是吗?那你那天晚上为什么跟我上床呢?不就是想找个人疗伤止痛吗?你说你想证明自己,不是吗?”凌锐的嗓音蕴着难以察觉的痛,“是我傻,还对你残存着少女时代的幻想,才会甘心被你利用……没想到这样的同情竟换来一场不堪的侮辱!” “同情?”这样的字眼深深刺痛了方雨绍,他身子一晃,“不,别这么说,湘,你听我解释……” “你还想解释什么?” “我并不爱王绮若,从来没爱过她,我那晚那么说,只是……” “想骗我甘心上床?”她冷冷地接口。 他一窒,却无法否认自己当晚不堪的居心,“对不起。” “现在道歉已经没有用了。” 他呼吸一凝,“湘,你听我说,我真的很抱歉,那晚的我被嫉妒冲昏了头,才会选择那样伤害你,我不是有意的,真的!” “别说了!”她蓦地别过头,语气决绝。 他惨然望她,“对不起,湘,真的对不起。” 苦涩的语气令她心一软,她深呼吸,好不容易重新硬起心肠,“算了,过去的一切就当是一场梦吧,不要再提了。” “不,我做不到,你信里说……” “忘了那封信吧。”她咬牙,“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面色一白,“你的意思是——” 她深深吐气,“从前的一切对我而言,就像一场梦,我……已经醒了。” “你——”他蹙眉,猛然上前一步,“我们那样的感情你只认为是一场梦?” “不错。” “别这么说,湘,别因为你现在怨我而否定我们过去的一切。” “你居然好意思对我说这种话?”她说,嗓音不觉尖锐,“当初是谁要我把从前一切忘掉的?”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背叛了我!”他喊。 她容色一白,不说话。 方雨绍放缓语气,“我现在明白了,你跟莫传森没什么,只是为了不让我放弃出外的机会编的谎。”他顿了顿,神情忽然沉郁,“你不该这么做的,湘。” “我——”她心跳凌乱,“我——” “你不该那么没有自信,你不会拖累我的。” “我不会吗?”她微笑凄楚,“可不信任我的人其实是你,不是吗?你不信我能照顾自己,不信我能不为别的男人心动,就算你现在相信传森跟我之间没什么,可将来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传森……” “我相信你!”他截断她,神情恳切而激动,“湘,从今以后,我会一心一意信任你。” 斑昂激动的回应震撼了郑湘。 她愕然扬眸,愣愣盯着方雨绍。 “我相信你,湘,相信你能够照顾自己,相信你如果爱我,眼底就只能看见一个我。”他温柔地睇她,忽地扬起手,轻轻抚上她沁凉的颊,“我那时不该忘了这一点的,不该忘了你的眼睛有多么透明,多么专注。” 他相信她! 领悟到他话中含意,她倏地冻立原地。 “我相信你,湘,倒是你,别老认为自己会拖累我。”他微微笑,“你以为我会因为你而无法完成自己的理想?以为只要我留在内地,就得不到我想要的吗?知不知道你这样其实对我也是一种不信任?” 她不信任他? 郑湘闻言,狠狠一震。 原来她的缺乏自信竟代表了对他的不信任? 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 在脑海里一阵凌乱的思考后,郑湘蓦地得到清晰的结论。 是的,她是不信任他,她害怕,怕他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害怕他怪罪她。 她不信任他,因为她不相信自己。 她没有自信,没法说服自己他会一辈子爱她,一辈子珍惜如此平凡普通的她。 她没有自信—— “现在讨论谁是谁非都没用了。”她黯然开口,“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没有结束,湘!”方雨绍扬声喊,语气迫切,“还来得及补救,我们还能从头再开始……” “不能的。”她打断他,“来不及了。” “来得及的!”他激动地上前一步,蓦地伸展双臂攫住她,“只要你肯原谅我,只要我们愿意重新开始……” “我已经答应尚明的求婚了!” 激昂的话语刷过方雨绍耳畔,像一把锋锐的刀狠狠切割他的心。 他一愣,好半响才找回声音,“你真的……要嫁给他?” “……嗯”她垂落眼睑。 “说谎!”他激烈地反驳。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戴戒指?” “我没戴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没资格!”她喊,忽地伸手探入背包,模索出钻戒,璀亮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着美丽的辉芒。 空气瞬间静默,两人皆是直直瞪着钻戒。 好一会儿,郑湘终于打破沉寂,“那天晚上我做出那样的事本来想跟他分手的,可他不接受,反而句我求婚,决意要娶我——他说愿意原谅我一时糊涂犯下的错。”她深吸一口气,忽地扬起眼睫,眸中漾着点点泪光,“他那么爱我,我怎能再度伤害他?” 方雨绍面色发白,“可是我也爱你啊!” “别这么说……” “是真的!” 她心一扯,却只能强迫自己狠下心来,“太迟了。” “不,不会太迟的!湘,我知道你也爱我……” “我不爱了。”她别过头。 他呼吸一紧,深深睇她,“我不相信,湘。” “你必须相信。” “那就发誓,湘。”他扬手抬起她的下颔,直视她,“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已经不爱我了。” “我……我不……”她颤着嗓音,面容苍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眸不觉躲避着他的凝视。 “说啊。”他轻轻催促她。 说啊,郑湘!她同样在心中催促自己,你不是已经发誓要忘了他,将他彻彻底底逐出心房?为什么说不出口? 说啊! 她拼命在心底命令自己,颤抖的双唇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口。 方雨绍望着她,忽地微笑地拉起她的手臂,将她带向罗马着名的观光景点。 “记得奥黛丽赫本的‘罗马假期’吗?这就是真理之口。”他指着两人面前的石雕狮面,“如果你不怕它咬你的手,就尽避对我说你不爱我吧。” “你——”郑湘面容苍白,眸光在方雨绍和石雕狮面间来回流转。 不论是他或狮子,都仿佛正嘲笑着她,嘲笑着她无谓的挣扎。 她忽地生气了,怒火翻天昂扬,冲向他,也冲向自己。 “你离我远一点!”怒气冲冲甩开他的手臂后,她急急迈开步履,发狂地奔跑起来。 风声、低语,在她耳畔不断拂过,她置若罔闻,听到的只有他急促追逐她的脚步声。 咚、咚、咚。 一声一声,击打着她的心,她的神魂。 别再追了!别再跟来了,求求你,求求你—— *** 好不容易,郑湘终于摆月兑了方雨绍的追逐,她跳上计程车催促司机迅速驶离。然后,她打开背包模索皮夹,却惊觉皮夹不知何时竟失去了踪影。 她的皮夹不见了!什么时候丢的? 她愕然,早听说罗马偷窃情形严重,经常有观光客遭小偷,可她没料到竟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一路她可是一直小心翼翼地护着背包啊!小偷究竟是什么时候…… 天!她脸色蓦地刷白,那里头除了现金,还有她所有的金融卡与信用卡! 她现在一文不名了,可能连计程车费都付不出来。 她该怎么办? “先生,先生,”她试着以英文开口,“能不能带我去警察局?” “警察局?”司机操着口音浓重的英语;他回过头,“你的钱被偷了?” 迅速的反应令她一惊。 “是……是的。”她尴尬地回应。 “该死的吉普赛人!”司机诅咒一声,忽地用力转动方向盘。 车子在警察局门口停下时,郑湘掏出身上所有的零钱才勉强凑足车资,司机接过,同情地看她一眼后才踩下油门离去。 她叹了一口气,仰头望了面前冰冷的建筑一眼,才无奈地踏进去。 三个小时后,她终于完成了报案手续,也借了警局的电话挂失信用卡。 信用卡中心非常同情她的处境,但由于他们在罗马的办事处得遵守当地一向缓慢的办事效率,所以她必须两天后才能领到她的新卡。 这是什么该死的状况?她身上连一毛钱都没有了,他们居然还不能马上补发新卡给她? 那这两天她该怎么办? 一念及此,郑湘不禁软倒在地,她坐在警局门前的台阶上,仰头瞪着逐渐染上五彩的天际,这一刻,忽然恨起罗马的美丽天空。 为什么她老是遇到这种事? 她在心底埋怨,螓首埋落双膝之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随着夜色降临,周遭的气流亦逐渐失温,只穿着无袖t恤的郑湘开始微微发冷。 可她不晓得该怎么办,身上一毛钱也没有的她连怎么回旅馆都不晓得。 看来,只能用走的了。 正认命地想站起身时,一个低沉的嗓音蓦地扬起—— “你需要钱吧。” 雨绍! 她一震,缓缓扬起头,眼底果然映入方雨绍英挺的脸孔。 他还是追上她了。 按杂难辨的滋味袭上郑湘心头,像是慌乱,却又忍不住安心。 “我的皮夹被偷了。”她无奈地说。 “很像会发生在你身上的事。”他微笑道,湛眸闪闪发光。 “谢谢你的说明。”她瞪他一眼。 为什么在他面前她总是狼狈不堪?跌倒,被同学嘲笑,裙子钮扣坏了,遭老板炒鱿鱼,钱包被偷…… 为什么她的人生总是一团乱? “走吧。”他只是笑着回应她的怒视,朝她伸出手。 她瞪着递到面前的大手,心跳瞬间冻结。 那双手,看来如此温暖,如此有力,仿佛能够为她挡去面前所有风风雨雨…… “天色晚了,你一定饿了吧?我们去吃晚餐,我请你。”他笑着补充一句。 她没回答,只是愣愣瞧着他的手。 为什么每回当她觉得自己被世界遗弃时,朝她伸出援手的总是他呢? 为什么…… 胸膛紧紧揪拧。 犹豫了好一会儿,她终于还是起身,接受他的好意。 他带她来到当地一家有名的餐馆,请她吃了一顿精致的意大利料理,席间,他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看着她进食。 她尴尬地进餐,同样一句话也不说,端着红酒喝了一杯又一杯,仿佛意欲借此镇静心神。 饭后,两人沿着罗马街道散步,夜幕星光点点,一弯明月绽放着柔美清辉。 看着平静祥和的夜色,两人默默欣赏,心底各自思量。 终于,方雨绍打破了静寂的气氛,“知道吗?”他幽幽地开口,“那天晚上我之所以会那么做,其实有大半原因是因为嫉妒。” “嫉妒?”郑湘一惊,讶异的瞳眸凝定他。 “嗯,我嫉妒。嫉妒你跟他约会,嫉妒他看着你时,脸上那种傻里傻气的笑容,也嫉妒你脸上泛红的羞涩。”他一顿,沉哑的嗓音压抑着明显的焦躁,“我真的吃醋,尤其当我发现那晚他有意向你求婚时,简直嫉妒得都快疯了。” 她呼吸一紧,“雨绍……” “我是疯了,湘。”方雨绍忽地转头,幽眸亮着某种暗芒,“不然不会决定不惜一切手段也要将你拐离他身边,更不会用那种方式重重伤害你。”他深呼吸,歉意地凝视她,“我知道我伤了你,原谅我,湘,那天的我是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我一心一意想的只是怎么抹去你和他脸上那种幸福的表情,那时候我真的很恨你。” “所以你用那种方式报复我?”她问,嗓音轻微。 他咬住下唇,“对不起。” “那不像你,雨绍。”她凝望他,眼眸像笼着一层雾。“你一直是那么温柔体贴的男人,不应该为了报复而做出那种事。” 他没说话,良久才低低开口,“湘,你小看了自己对我的影响力。” “什么意思?” 他闭眸,方唇扯开半蕴自嘲的笑弧,“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吗?” 她怔然摇头。 “我游戏人间,不停地换过一个又一个女人,跟一个又一个女人上床。每一段性关系对我而言都只是游戏,一场你情我愿的游戏。”他叹息,“你说得对,我确实变了,我变得无情,无情得有时早晨醒来瞪着镜中的自己时都会莫名一阵心惊,想着这个冷酷的男人真的是我吗?” 她听得一阵不忍,“雨绍——” “我经常想起你,湘。”他凝定她,黑眸幽深,“尤其每当自己在事业上更上一层楼时,我更会想着你,想你会怎么看我,会不会后悔当初放弃我。” “我——”她心跳一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逐渐累计了财富和名气,愈来愈多的女人主动对我投怀送抱,而我却总是忍不住幻想,幻想有一天你也许也会这么做,那时候我一定要好好地羞辱你’。” “雨绍。”她低喊,只觉得一颗心好痛好痛。 “我真是个小心眼的男人,对吧?”他自嘲。 “不,不是的!”她急促地否认,明眸忧伤地望着他。 他别过头,不敢看她恍若同情的眼神,“这几年与其说是我自身的理想,不如说是对你的恨意支援我一步一步往上爬……很好笑吧?当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时,会千方百计地想要为她成功,可当他恨她时,同样会这么想。也许,因为这样的恨通常是基于爱吧。” 她闻言一颤。 “……我爱你!湘,到最近我才明白。原来我对你的爱从来就不曾停过,一直,一直,一直爱着你——”他热切地表白,纵然眼睛不敢瞧她,可语气却是十足真诚热烈的,蕴着毋庸置疑的浓浓情意。 她不敢听,身子颤抖得犹如秋风落叶,“别说了!雨绍。” 他蓦地转头,眸中蕴着某种期盼,“回到我身边好吗?湘。” “我——” “求你。”他一脸执着。 “我……”她容色仓惶。 郑湘,我等你,等你回来。你一回来我们就结婚! 我等你—— “……不行。”她终于咬牙回应。 湛眸一黯,“因为胡尚明吗?” 她没有回答,星眸一转,望向天边一弯残缺明月,“我已经伤了他一回,不能再辜负他了。”嗓音细微却坚定。 他心脏大痛,“湘,难道你就舍得抛下我吗?” 她默然,良久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句,“对不起。” 第九章 雨学长,我会一直看着你,永远只看着你。 你的眼睛里只能有我,看着我,湘,说你爱我。 我爱你,雨绍,永远只爱你—— “湘,湘!”凄厉的呼喊划破静寂的夜,惊醒了屋外独立于枝头的鸟,也惊醒了在床上挣扎辗转的方雨绍。 他一骨碌直起上半身,直到眼眸适应了暗黑的夜,才恍然明白方才的惊喊原来发自于自己。 他闭了闭眸,伸手拭去前额滴滴冷汗,接着翻身下床,拉开窗帘怔怔凝视窗外。 窗外,长夜将尽,厚厚的云层后隐隐透出白金色的光芒。 方雨绍怔怔看着,看着天色逐渐灰蒙,接着静静落下细细的雨。 细雨无声无息,悄然掩落佛罗伦萨美丽的河光山色。 方雨绍看着,虽是看着优雅古典的意大利小城,可不知怎地,脑海却映出纽约的摩天大楼。 记忆与影像交错重叠。 他在这里,在佛罗伦萨,同时也在纽约。 可不论在哪里,他的记忆,他的心,他的梦,只在一个人身上。 郑湘。 不论是咬着牙恨恨地念着她的名,或是在梦里无助地恳求呼唤,他其实一直在盼着,渴望着,期待着。 他要她回到他身边。 可她不会再回来了,再也不会回到他身边。从罗马一路追到佛罗伦萨,她依然不肯回头。 他永远失去了她…… 不! 一念及此,方雨绍感觉自己似乎面临崩溃了,他蓦地转过身,双手掩住脸庞,肩头不停地颤动。 四周很安静。 空气轻轻地流,雨丝轻轻地落,就连他的呼吸也是轻轻地起伏。 轻轻地,却急促地。 忽地,一阵悦耳的音乐声撕开了这样的安静,惊动了方雨绍。 他抬起头,发红的眸瞪向搁在床头的手机,好一会儿,才走过去接起。 “喂,michael吗?”焦急的女声拂过他耳畔。 “嗯。” “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女人大声欢呼,“我是sherry啊。” “我知道,有什么事吗?”他低哑着嗓音,等着秘书解释。 “还问我什么事?”sherry又是无奈,又是着急,“你知不知道这几天你无故不进办公室,这里快翻天了!” “哦。”他无动于衷。 “总裁从纽约打了好几通电话找你,他要你立刻回他电话。” “jack找我?”方雨绍问,唇角不觉歪斜。 纽约的大老板找他?肯定不会有好事! “是啊,你快打个电话跟他解释吧,要不他要亲自飞来台湾了。” “我不想打。” “什么?”sherry敢相信。 “我不打电话。”他静静重复。 “michael!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嗯。” “你不怕这样公然违抗总裁会惹他大发脾气,甚至——” “炒我鱿鱼吗?”他替她接下去,口气满不在乎。 “michael。”sherry怔然。 “告诉他我在休假。” “可是你已经休了十天了!” “我至少要休两个礼拜,这是公司欠我的。”他漠然地说。 “可是——” “这几年我一直不眠不休地工作,也该是放长假的时候了。” “michael,你没问题吧?你……” “我想通了,就算我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名声与财富,失去了她,一切也只是场空。” “她?"sherry愕然,“她是谁?” 方雨绍没有回答。 *** “在想他吗?” “什么?”正发着呆的郑湘闻言一惊,明眸调向身旁的男人。 眸底映人一张绝对好看的脸孔,深邃的五官流露着贵族般的气质。 是莫传森。到罗马机场后便分道扬镳的两人,没想到又在佛罗伦萨相遇了。 “这么忧郁的表情,在想方雨绍吧?”莫传森重复他的问题,双臂闲闲搁在圣母玫瑰教堂塔顶的围栏,湛深的黑眸由上俯视着她。 郑湘没有回答,眸光一转,重新凝定远方掩在薄薄雨幕下的灰色山景。 “还是忘不了他吧?” 她心一跳,忽地凝眉,“那你呢?究竟又是谁让你一个人跑来这里?” 锐利的反问令莫传森一愣,半晌,唇角轻轻划开,噙着似笑非笑,涩涩地说:“对我,你总是这么犀利。” 听出了他话语中的苦涩,郑湘心脏蓦地一扯,“对不起。”她望向他,真诚地道歉。 “没关系。”莫传森挥挥手,逐去她的歉意,眉宇却笼上淡淡沉郁。 “怎么了?”郑湘直觉不妙。 莫传森摇头,微微地笑,笑里的意味却令人不自觉地为他难受。 “是你的妻子吗?”她试探地问。 他下领一凛,半晌,才沉沉开口,“你相信吗?她居然打掉了我们的孩子。” “什么?”郑湘惊呼,无法置信。 “为了不妨碍她的政治前途,她竟然舍得打掉自己的孩子!”莫传森一字一句,语气逐渐冷凝,面色逐渐阴暗。 “怎么……可能?是不是你误会了?” “难以相信。是吧?”他歪斜着嘴角,像是冷冷自嘲,“我也不相信,不相信她竟会是这样一个女人。” “传森。”郑湘轻唤,微微不忍。 他仿佛没听到,只是仰起头,瞪着灰色天空。 “我不该意外的,她既然可以为了问政不惜将自己嫁给我,当然也可以为了不让孩子妨碍她而堕胎,我不该感到意外的。” 他说着,一句比一句低微,一句比一句沉哑。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那样做?我这么……这么爱她……” 他的心很痛。 郑湘想,不忍地望着他。 也许别人不晓得外表风流倜傥的莫传森对自己妻子的感情,可郑湘却明白他爱她。 他爱殷海棠。 从来不相信自己也能爱人的莫传森爱上了自己的妻子。 这是郑湘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的,当多年前某一天她在台北街头巧遇刚刚新婚不久却喝得烂醉的他时,她就明白了。 他不爱之前每一个跟他交往过的女人,不爱对他一片痴心的艾纱南,也不爱他曾经调戏过的她。 他爱的是殷海棠,一个不爱他的女人。 为什么爱情总是如此难解? 一念及此,郑湘不禁叹息,她伸出手,紧紧握住他发凉的双手,而他的头顺势一落,轻轻搁上她的肩头。 “借我靠一下。”他说,语白低哑。 她没有拒绝。 细雨静静落着,湿润的微风掀起两人鬓边发丝。 银白的闪光灯躲在雨幕后一次接一次悄然亮起,可两人都不曾察觉。 *** 当郑湘与莫传森撑着伞一步一步走回旅馆时,夜色已深。 红色的伞,银色风衣,在昏暗朦胧的夜里显得格外明晰。 到达旅馆门前时,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谢谢你送我回来。”她轻声道。 “不。”他摇头,“谢谢你今天陪我。” “你打算在这里停留几天?” “明天就走了,你呢?” “我下一站是威尼斯。” “还不想回台湾吗?”他望她,神情若有所思,“还想逃避现实?” 她没有回答,别过头,“再见。” “再见。”他没再逼问她,轻轻颔首后旋过挺拔潇洒的身躯。 郑湘目送着他离去,待他银白色的身影在夜色中淡去后才缓缓回身,一个修长的身影迎接着她。 她一惊,瞪着她以为早已离开意大利的男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还没回台湾?”她问,嗓音发颤。 “我在这儿等你。”他简单一句。 而她蓦地领悟他看到了方才莫传森送她回来那一幕。 她瞪着他,瞪着伫立在仿佛永不停歇的细雨中、痴痴等着她回来的男人。 “我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我不会回去的。”他静静回应,被雨淋得狼狈的脸庞神情坚定,“除非我能带你一起走。” 郑湘倒抽一口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刚才那个男人是莫传森吧?”他突如其来地问。 她心一跳。 “你拒绝我到底是因为胡尚明?还是因为他?”他语声清冷。 “雨绍!”她惊喊,心脏狠狠一痛。 到现在他还不肯信她!还怀疑着她!他仍然认为她跟传森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他还说以后会永远信她呢,想不到轻易出口的许诺原来也如此轻易打破! 一念及此,郑湘的胸膛蓦地一凉。 “我为了谁干你什么事呢?”她同样嗓音清冷,“总之我们两个是不可能了。” “郑湘!”他瞪着她,咬牙切齿。 “你走吧。” “我不走!”方雨绍怒喊,蓦地紧紧扯住她的手臂,“跟我一起!湘,跟我一起!”他霸道地命令,狰狞的神情像是发了狂。 郑湘心惊胆跳,“不要!你放开我,”她挣扎着,“放开我!” “我不放!无论如何不会放你走!你疯了吗?湘,那个男人是有妇之夫啊!你还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得到!”她锐喊,“我跟他不是你想像的那种关系!” “说谎!” “我没说谎,没说谎!”她歇斯底里,泪水烫上眼眸,“为什么你总认为我在说谎?为什么你不肯相信我?” “你跟那男人一起走回来!你还要我怎么信你?” “我们只是巧遇而已。” “我不信。” “你凭什么不信?”她怒视他,眸中水与火交融,“如果我跟他有什么,那他怎么不干脆跟我一起回旅馆?干嘛不跟我睡同一张床?” “你——”方雨绍愕然,俊容发白,似乎猛然领悟自己发错了脾气,“对不起,湘,我……”他尝式道歉。 “你还说自己永远会相信我!”她一字一句,神情既是愤然,也是绝望。 他惊呆了,明白盲目的妒意再度令自己犯下大错,“对不起,湘,对不起。” 她却不肯听他,“你走吧。” “湘。”听闻她冷淡的回应,他胸膛一紧,伸手抹去脸上的雨水,露出一双满蕴着恳求的眸。 郑湘一震。 “湘。”他喃喃,轻轻逸出唇间的是她不敢相信的祈求,“回到我身边吧,求你。” “雨绍,你——” 他为什么要这样看她?为什么要这样小心翼翼又可怜兮兮地求着她?他就……就不能放过她吗?不能别这样为难她吗? 想着,她再也忍不住激动的心绪,喉间逸出轻轻呜咽,泪珠一颗一颗滚落她的颊,瞬间湿润一张苍白容颜。 “你为什么要这样逼我?为什么要这样?能不能饶了我?饶了我……”她哽咽着,忽地身子一软,跪倒在冰冷的石板道上。 红伞悄悄跌落一旁,被一天的雨洗得发亮的伞面朦胧地映出她颤抖不已的身躯。 方雨绍看着,胸口像一把火在烧,狠狠的痛他,又像浇上冰寒的水,冷得他发颤。 “放过……我吧,我求你,算我求你……”她抽噎着,悲痛的哭泣在黑夜里听来格外哀伤。 他听着,脸庞、嘴唇,一点一滴被抽去血色。 仿佛过了一世纪之久,他终于蹲子,有力的手臂轻轻环上郑湘的肩,“别哭了,湘,别哭了。”他将她纳入怀里,一面抚着她的头发一面喃喃劝慰着,一字一句淀着浓浓深情,”如果回到我身边真是让你这么痛苦的抉择,就……忘了它吧。” 突如其来的低语令郑湘一震,她僵凝半晌,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抬起头,“忘了?” “嗯,忘了。”他点点头,唇畔居然漾着淡淡笑意,“我不会再逼你了。” “雨绍?” 他默默凝视她,“别哭了。”食指缓缓拭去她颊畔的泪,那么轻柔,那么深情,那么令人心酸。 郑湘怔了,忽然无法动弹。 “答应我,你要过得幸福。如果胡尚明敢欺负你,告诉我,我会替你教训他。” “雨绍——” “只要你……过得幸福就好了。” 哑声抛下最后一句后,他立起身,黑眸俯望着她,嘴角微微地笑。 他走了!一直到他灰色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幕后,郑湘才恍然回神。 她蓦地站起身,朦胧的眸焦急地梭巡着他模糊的背影。 他走了。 他什么都不强求了,只要她过得幸福。 他只要她幸福—— 一念及此,郑湘忽地崩溃了,她迈开双腿,不顾一切地狂奔。 清脆的脚音在深夜里回旋,急促地、焦虑地、迫切地、心酸地,踏过湿凉的地面,穿过冰冷的雨幕。 终于,她追上他了,追上了她一生一世唯一渴望追随的男人。 “雨绍!”她轻喊一声,湿透的身子翩然贴上他的背,双手紧紧地、紧紧地环住他的胸膛。 “雨绍。”她再度低喊,倾注了所有的热情。 她什么都顾不得了!就算她这样做伤害了那个一心一意在台湾等着她的男人,就算她背叛了他的深情,就算她一辈子都对不起他,活在对他的歉疚里…… 她都顾不得了。 因为在她眼底,心中,永远永远只有一个男人—— 方雨绍。 *** “湘!湘!你在哪里?”焦虑的呼唤似远似近,朦胧拂过郑湘耳畔。 她一惊,匆匆端着两杯咖啡奔回房,果然,在踏入房里时那声音显得明晰许多。 “湘!你在哪儿?” 是他。焦急地唤着她的名的人是方雨绍,一面模糊唤着,一面盲目地伸手探索着枕畔。 他还没醒,还在梦里。 在梦里,寻找着她…… 一股酸涩蓦地袭上郑湘心头,她深呼吸,搁下咖啡后缓缓走近床榻,轻轻摇醒了他。 “雨绍,我在这里。”柔细的嗓音如春水,暖暖沁入他的意识,“我在这里。” 好一会儿,他终于展开眼睑,在确定眼底映人的是她的影像后猛然手臂一扯,将她整个人拉入怀里。 她没有抱怨,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我以为你不见了。”他哑声道,嗓音藏不住未褪的惶惑。 “我在这里,在你身边。”她低低地保证,“不会走的。” 他闻言,深吸一口气,伸手将她的螓首更加压入胸怀,“我总是做这种梦,梦见你走了,再也不回头了……自从到纽约后,就经常做这种梦,一直,一直——” 惆怅的自白震动了她,她蓦地扬眸,“真的?” “真的。”他回凝她。 她心一扯,“对不起,我——”千言万语哽在喉头,终究只化成两行珠泪。 他微微仰头,让灼热的吻烫干湿润的泪痕,“别再离开我了。” “……嗯。” 他微微一笑,得到她全心全意的许诺后,湛眸点亮星芒。 “天亮了吗?”他问。 “天亮了。” “那么,我们去威尼斯吧。”他拥紧她,在吻与吻之间低声说道:“去看星星。” *** 一路由佛罗伦萨坐火车到威尼斯,如同平日,郑湘又出了几次糗。 在火车上,因为窗外的向日葵田太美、太动人,她忍不住叫喊出声,分贝太高的赞叹惹来车厢里其他旅客的注目。 虽然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嘲弄,只有淡淡的好笑,她仍然微微窘迫。接着,下火车时,微微走神的她又不小心绊了一跤,整个人跌人在月台等她的方雨绍怀里。 他只是朗朗地笑,双臂紧紧护拥住她,像拥着自己最珍爱的宝贝,可她的脸颊不禁发烧。 这还没完,当两人被车站里熙来攘往的人群埋没后,她蓦地发现,在身旁为自己拉着行李的男人竟然不见了! 她弄丢了他——不,应该说,她被弄丢了! “雨绍,雨绍!你在哪里?”她惊慌地喊,明眸焦急地环顾四周,无奈,掠过一张三张脸庞,就是找不到熟悉的那一个。 “雨绍!”锐利的呼喊开始惊恐了。 “我在这里。”低沉的嗓音回应着她,蕴着浓浓笑意。 她一愣,不明白这声音为何离自己如此之近,缓缓旋身。 “我就在你身后啊,小姐。”英挺的眉宇满是嘲弄,“你的眼睛看哪儿去了?” “我——”她一窒,“你干嘛躲在后面?吓我啊?” 嘟嚷的抱怨令他的眉微微一扬,他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牵着我的手吧,免得你真的走丢了。” “我才……不会走丢呢。”她倔强地说,“之前我不是一个人玩得好好的吗?” “嗯,只是不小心让扒手窃去钱包而已。” “你……嘲笑我!”她指控地瞪他。 “没有啊。” “我知道,你总是不相信我能照顾自己。”她嘟着嘴。 他忍不住笑了,“你当然能照顾自己。”星眸灿灿凝定她,“这几年你不是一个人在台北安安全全地活到现在吗?只是偶尔有点小迷糊,走路偶尔会跌倒而已。” “这算是赞美吗?”她咬唇,“听起来像讽刺。” “不是讽刺。”他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傻丫头。” “傻……丫头?”她差点呛到,“你说我傻?” 他只是笑,深深睇她好一会儿后,忽地伸手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下颔抵住她的头,“没关系,在我身边你可以傻,我会照顾你。” “你——”深情的许诺听来固然令郑湘感动,却也微微不服气,“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别这么对一个男人说话,湘。”他俯下头,轻轻在她耳畔吹着气,“要知道,一个男人的成就感来自能够照顾他的女人——我们需要你们傻,不论真的或装的,来安慰我们的英雄气概。” “真……真的吗?”她应该觉得好笑,可不知怎地,心跳却忽然加速。“真的。”他微微推开她,方唇勾勒着迷人笑痕。 她偏过头,秀眉微挑,仿佛思量着他话中带着几分真实。 见她如此俏皮的模样,方雨绍蓦地呼吸一紧,“走吧。”他拉住她的手,步履微微急促。 “干嘛走得这么快啊?” “因为再不走,我怕自己要当街吻你了。”他哑声回应。 她心跳一乱,却没有再追问下去,俯下头,一心一意地跟随他。跟随他走进温柔浪漫的水都。 第十章 真不想回到台北。 饼去这几天实在太快乐,太幸福了,让即便下了飞机、踏上台湾土地的郑湘,一时之间还无法从那种浪漫甜蜜中抽回神思。 可现实终究会来,而她终究得面对。 首先,她必须退还一只戒指——一只不属于她的钻戒。 出乎她意料的,胡尚明并没有太多的惊讶,仿佛早已料到她会这么做。 他平静地收回戒指,几乎可以说太平静了…… “尚明,你——”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做。” “对不起,我——”她垂落墨睫,不敢面对他了然的神情。 “你真的决定……要跟那个男人在一起吗?”他问,语音干涩。 “是的。”她点点头。 她决定了,这辈子无论如何跟定雨绍了,除了他,她心底容不下其他人。 “你!”听闻她干脆的回应,胡尚明终于无法假装平静,多日来武装起的情绪终于还是显现,“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 他果然发飙了,而这绝对是她应得的。 她低眉敛眸,“对不起。” “郑湘!”他气得语音发颤,“没想到你竟会是那种势利的女人!” “势利?”她愕然扬眸。 “不错。”他脸色发白,眸中掩不去鄙夷,“你不觉得羞耻吗?为了钱,不惜当个破坏他人婚姻的第三者!” “第三者?”她一怔,“我……没有啊。” “别想装傻!我都知道了!”他怒吼,跟着,一本杂志摔落她面前,“你自己看看!” 她迷惑地眨眨眼,跟着,眸光一落。 映入眸底的画面迅速抽去她全身血液。她瞪着杂志,感觉手脚一阵冰冷。 杂志的封面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那男人将头靠在女人的肩上,而她手臂温柔地环住他的背脊—— 那是她!她跟莫传森! 怎么会…… 她面容苍白,“这是……怎么回事?” “问你自己啊!”胡尚明冷冷应道,“这本杂志上礼拜就出刊了,现在人人都在猜莫家的风流少东最新任情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不是的。”她跟传森,不是那种关系啊! “你真有一套,郑湘。听说莫传森对女人一向是玩玩而已,这次却认真到跟他老婆闹离婚。怎么?就快要飞上枝头做凤凰了,滋味不错吧?” 冷酷的讥刺如利刃,狠狠切割着郑湘,她全身发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祈求地望着面前神情冷厉的男人。 可他却不肯饶她,“先是你学长,现在是莫传森,你究竟要跟多少男人牵扯才高兴?” 她依然不语。 而他将她的无法言语视为默认,一张脸更气得发青,“已经够了!郑湘,就算我再爱你,我们家也不可能允许我娶一个不清不白的女人过门!你把戒指退给我最好,我们的婚事就这么算了!” 语毕,他气冲冲地转身,大踏步离去。 她没有留他,只是颤着手拾起桌上的杂志,缓缓翻阅。 视线,逐渐变得朦胧—— *** 她一直躲在屋里,躲在方雨绍位于台北市区的公寓,一步也不敢踏出去。 她怕,怕自己一出了门,便被那些好事者认出了,从此紧迫她不放。 她不愿意,不愿意有人认出她,不愿意再度登上平面杂志,不愿方雨绍有任何机会得知有关她与莫传森的绯闻。 她不敢想,不敢想像万一他知道了,会是怎样一种反应…… 叮咚。 清脆的铃声忽地侵入郑湘迷蒙的神智,她不觉一阵惊跳。 是谁?谁会来这里? 抬眸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这才发现已经七点多了,也该是方雨绍下班的时间了。 原来是他回来了。 一念及此,她不禁嘴角一扯,嘲弄起自己的胆怯与惊慌。 她缓缓自沙发上起身,走向大门,打开门扉,“雨绍,今天这么早……”未完的语音蓦地消逸,她冻立原地,瞪着面前浓妆艳抹的女人脸孔。 她曾经见过她。 “你找雨绍吗?”不知该如何面对方雨绍从前的情人,她的心一阵慌乱,“他不在家。” “我是来找你的。”女人冷冷应道,凌锐地瞥地一眼后,径自举步走进客厅。 郑湘愕然。 “有什么事?” 女人依旧不搭理她,自顾自在沙发上落坐,跟着点燃一根细细的烟,“你知道我是谁吧?”两束眸光凌厉地射向郑湘。 “你是雨绍的朋友。”她深吸一口气,尽力保持礼貌。 “朋友?这样形容我跟他的关系未免太客气了。”尖细的嗓音如电钻,狠狠刺人她的心,“我是lucy,跟自michael上过几百次床了!” “是吗?”她暗暗咬牙,强迫自己冷静。 “原来你就是他决定跟我分手的原因。”lucy细细打量郑湘,评估的眼眸仿佛掂着她的分量,最后,短促地一笑,“看来也不怎么样嘛。michael的眼光是愈来愈怪异了。” 郑湘闻言,秀眉一挑。 这女人是专程上门来挑衅的吗? 她冷冷一笑,决定自己毋需保持客气,“你说得对,雨绍的眼光是愈米愈怪异了。”明眸闪过璀光,“我跟雨绍大学时代就认识了,那时候他的眼光确实比现在好一些。”语毕,她还故意瞥了lucy一眼,其意不言自明。 lucy一窒,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干脆利落地反击她,秀颜一白。 “如果你专程来这里是为了批评雨绍的眼光,我建议你,直接对他说去。”郑湘闲闲地说,“我呢,无权干涉他看人的眼光。” “你!”lucy瞪她一眼,气得全身发颤。 “他现在应该在办公室,你要不要直接去找他呢?”说着,郑湘手一挥,比了个下逐客令的姿势。 “你!你不要太得意!”lucy站起身,忿忿跺脚,“就算michael现在对你感兴趣,也只是一时好玩而已,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厌倦你,把你一脚踢开,就像他以前踢开其他女人那样!” “也像他踢开你那样吗?”郑湘淡淡接口。 “你敢嘲笑我!”lucy忽地尖叫一声,整个人冲上来,右手紧紧扯住郑湘的头发。 “喂!你做什么?” “我要教训教训你!”lucy咬牙切齿,完全失去了理智,扣在左手指间的烟头眼看就要向郑湘烫去,“我要毁了你这张脸!看你还有什么好得意的?” 郑湘闻言一惊,连忙挣扎起来,“你放开我!” “我不放!我非给你这个狐狸精一点颜色看看不可!” “你冷静一点……” “我不!你自以为这张嘴很利是吧?好!我就先烫干你这张嘴!” “你疯了!”郑湘倒抽一口气,双手钳住lucy用力逼向她的手腕,望着她布满红色血丝的眼眸,她心跳难抑。 她……疯了!谁来救救她啊? 发红的烟头一寸一寸逐渐逼向郑湘,正当她以为自己难逃厄运时,一阵暴怒的呼喝倏地扬起,让揪成一团的两人身子同时一颤。 lucy松开了她,惊慌地望向忽然落定她面前,神情阴暗不善的男人。 “michael……michael,我——” “你以为自己在做什么?”他狠狠瞪她,一字一句自齿间进落。 如果目光能杀人,lucy早碎尸万段,她不禁一颤,“我只是想……只是想——”她讷讷地说,徒劳地试图解释。 他根本懒得听,“滚出去!”一声怒吼直接吓退她的解释。 她蓦地倒退数步,吓得滚落眼泪,“michael,你听我说……”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马上给我滚出去!他瞪她,神情冷酷,“以后要是再敢动郑湘一根寒毛,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我——”lucy脸色苍白,呼吸急促,面对方雨绍怒颜的她固然害怕,可极度的怨恨依然让她冲口而出,“这……这女人有什么好的?要胸没胸,要臀没臀,你跟她只是玩玩的,对吧?用不了多久你就会甩了她,回来找我……” “我不会回去找你的!”方雨绍冷冷截断她,“不论是你,或其他所有女人,明白吗?湘是我唯一想要的女人,”他坚定地宣称,忽地展臂,将一旁惊魂未定的郑湘拉入自己怀里,紧紧拥住,像保护着什么重要东西似地,“这辈子我爱的女人只有她!除了她,我不会再多看别的女人一眼。” “你——”lucy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这个一向风流倜傥,肆意流连花丛的男人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郑湘——这个女人有什么好?凭什么让他如此动情? “你听懂了吗?听懂了就快滚出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亲手把你扔出去!” “我……马上就走!”不敢再面对方雨绍宛若杀人般的眸光,她跌跌撞撞地离去。 等不及她的背影完全消逝,方雨绍立即转向怀中的郑湘,“湘,你没事吧?那女人没伤着你吧?”他急促地问。 “我……没事。”郑湘摇头,容色依然有些苍白。 “可是你脸色不太好。”他焦急地审视她,“真的没事吗?” “我没事。”她重复,轻轻推开他,容颜仰起,朝他送去安抚的微笑,“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是……吗?”见到她的笑容,他总算放下一颗心,“没事就好了,湘,真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才让你遭受这种委屈……” “不必道歉。”她伸出食指抵住他的唇,阻止他自责,“我没关系,真的。” 他抓住她的手指,深深望她,“湘——” 她同样深深回凝他,眸底满蕴柔情,“答应我,以后别再跟别的女人牵扯不清了。” “我不会的!”他急急地说,“绝对不会!连看都不会多看她们一眼。” “是吗?”郑湘心一紧,这样急切的保证令她感动,却也不觉有些感伤。 绝不能让他知道,他这么爱她,绝不能让他知道那桩绯闻…… 想着,她微微有些失神,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才蓦地一凛。 “湘,你的电话。”方雨绍提醒她。 “嗯。”她点点头,拾起搁在沙发角落的手机,“喂。” “湘,是我。”沉静的女声传来。 “纱纱!”她惊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现在在哪里?台湾吗?” “嗯。” “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好几个月了。” 那么久了? 郑湘一怔,瞥了身旁满脸好奇的方雨绍一眼,“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是为了他回来的。” “他?”她一愣,“谁?” “莫传森。” 莫传森! 郑湘瞪大眼眸,容色蓦地刷白,“纱纱,难道你……你还——” 还忘不了他吗?还爱着他吗? 她想这么问,可碍着方雨绍就在身边,她问不出口。 她蓦地转身,放低音量,“纱纱,你究竟在想什么?” “你先别管。”艾纱南语气依然沉稳,“只要告诉我,那些八卦杂志报导的是真的吗?” 她心跳一乱,“什……什么?” “你跟莫传森,究竟怎么回事?” “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她急急解释,“真的!你相信我,纱纱,我——” “那么,那张照片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郑湘一窒,不知该怎么跟好友解释。 他是曾经抛弃过纱纱的男人,可她跟他却因缘际会成了某种交心的朋友…… 她该怎么解释呢? 面容更苍白了,唇瓣不停发颤,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离他远一点,湘湘,我不想把你扯进来。” “纱纱,你——” “听我的,别跟那种男人牵扯不清,会害惨你的。”艾纱南哑声说道,嗓音蕴着某种难以理清的情绪。 郑湘怔然,直到断了线后,神思依旧迷惘,不知所之。 “怎么了?湘。”见她神色有异,方雨绍不觉拢紧眉峰,“艾纱南跟你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 “她是不是还怪你?还误会你跟莫传森有什么?你放心,我去跟她解释!”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她连忙拉住他,“不,别去!” 方雨绍旋回身,“湘,让我……”话语未落,他震惊地瞪大眼眸,“怎么啦?湘,你哭了?” 她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泪一颗一颗,像断了线的珍珠般坠落。 “别……别去——”她哽咽着,迷蒙的眼满蕴祈求,震动方雨绍的胸膛。 “好,好,我不去,不去。”他手忙脚乱,简直不晓得该怎么安抚泪流满面的她,一时间不知所措,只得伸手不停为她拭泪,“你别哭了好吗?湘,我不去了,就在家里陪你,好不好?” “雨……雨绍,你一辈子陪我,一辈子陪我好不好?” “好,好,当然好,傻丫头,我本来就打算一辈子缠定你了啊。” “真的吗?” “真的!”温煦的眸光圈住她清秀的容颜,“就算你赶我走,我也打算赖定你了。” “你——”她呼吸一屏,“要记住你现在说的话啊。” “我会记住的。”他连忙保证,“现在可以答应我不哭了吧?” “好。我……不哭。”她伸手抹去眼泪,再扬起头时,已是满面清甜笑意。 望着她笑中带泪的模样,方雨绍心一扯,又是疼又是爱,“你啊,又哭又笑的,简直跟小孩没两样。” 她没说话,只是微笑。 “傻丫头。”他宠溺地俯视她,伸手捏了捏她娇俏的鼻尖,“明天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好不好?” “去哪里?” *** 棒天,方雨绍傍晚六点便兴匆匆地冲进家门,还为郑湘带来一份惊喜礼物——一件非常美的礼服,女敕黄色的柔缎,透明的轻纱,优雅又妩媚的剪裁衬得她像走出童话书的公主。 她瞪着镜中的影像,呆了。 方雨绍同样痴迷地望着她,好半晌,才捉回神智。他走近她,将一串设计典雅的钻链扣上她的颈项,调整好链坠后,暖热的方唇印上她的后颈。 “喜欢吗?”他沙哑着嗓音。 “……喜欢。” “今晚,你就是我的公主。”他宠溺地望她,伸手逗弄着她细致的耳垂,接着,才缓缓为她戴上成套的耳坠。 “雨绍,”她旋过身,秀容匀上淡淡惶恐,“我们究竟要去哪里?” “参加宴会。”他回答,舌尖在她的粉颈嬉戏。 “宴会?” 那会有多少人啊!会有多少双眼睛紧紧盯住她,多少张嘴传递着似真似假的流言? 不!她不能去!不能冒险让现在依然毫不知情的雨绍得知难堪的丑闻! “我……一定要去吗?”她可怜兮兮地问,明眸漾着泪光。 “当然。”他浅浅地笑,“因为我要好好地跟大家炫耀一下我美丽的公主啊。” 鲍主! “雨……雨绍?” “嗯?”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会……相信我吗?像你说过的那样?”她颤声问,急切地凝望他,寻求着他的保证。 “嗯。”他点头,“只要你说的话,我都会相信。” “永远不离开我?” “当然,一辈子缠定你了。” “真的?” “真的。”他静静地说。 听闻他毫不犹豫的许诺,她呼吸一梗,终于锁不住眼眶的泪。 沁凉的泪顺着粉颊静静滑落—— 千万,千万别忘记你现在所说的话啊。 她在心底,默默祈求。 “走吧。” “嗯。” 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她坐上他的车,随着他直奔宴会现场。可没想到才刚刚踏进饭店往下的电梯,就碰上熟人,而且是一个她永远不想再见的熟人。 她的前任老板,李又增。 后者看到她亦十分吃惊,瞪大了眼眸,“郑湘,是你!” “是我。”她在他眼底望见了惊艳,可却一点也无法感到高兴,只因为那样的眼神很快便转为令人厌恶的色欲。 方雨绍似乎也察觉了,展臂将她揽在怀里,像保护着什么似的轻轻拥着她。 显示出强烈占有性的举动让李又增又是一惊,“方总!你……你们——”迷惑的眼在两人身上来回,不明白什么时候他们竟演变成这种关系。 就在不久前,michaelfang还斩钉截铁地告诉他,只要有这个女人在,d&k绝不跟他们做生意,怎么才过一个月,一切全变了? 仿佛看出他心中的疑问,方雨绍低低笑了,“放过郑湘是你的失误,李先生,我看过她写的报告了,很精辟。”他眨眨眼,“我e给美国几个同事看,他们也都说好,纷纷要我挖角呢。” “挖……挖角?”李又增一愣,“可是当初你不是说,只要有她在,你们就不……”接触到方雨绍忽然凌厉的眼神,他一口气喘不过来,再也说不下去。 “啊,那个嘛,”方雨绍耸耸肩,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是我当时判断错误。你知道,人总有看走眼的时候。” “方……方总,会不会……会不会——” “会不会怎样?” 会不会你现在才是看走眼呢? 李又增想这么问,可无论如何也没有勇气出口,小眼不敢迎视方雨绍澄锐的眸,只得转向郑湘。 视线这么一转,他脸上诚惶诚恐的神情立即一变,“郑湘,你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她颦眉,“什么意思?” “很不简单嘛。”他打量她,喷喷有声,“同时把两个男人玩弄在掌心。” 他知道那件事! 郑湘容色一白,蓦地领悟面前的男人知道最近广为流传的八卦消息,她心跳狂野,悄悄握紧双拳。 他该不会……当着雨绍的面说出来? “我早就知道你这个女人不简单,只是没想到……”还没让他有机会说完,方雨绍忽地伸手提起他的衣领。 他吓得惊慌失措,“方……方总——” “你的话太多了。”方雨绍瞪视他,冷冽的眼神足以让他全身从头到脚冰凉发颤。 “你……你上这女人的当了,我只是……只是……” “不许批评郑湘!” “我不是……不是批评,只是——” “没有只是!”他冷冷截断他,一字一句自齿间进落,“我警告你别再招惹她,否则我让你好看!”说罢,他用力一推,将一脸猥琐的男人狠狠往电梯墙面一撞。接着,他朝郑湘眨眨眼,”湘,我说得没错吧?今晚的宴会不来可惜。” 郑湘一呆。 敝不得他坚持带她来这里,原来他是想为她报复前任老板来的? “我们走吧。”无视李又增吃痛的申吟,他若无其事地挽起郑湘的手臂跨出电梯。 “可是——”郑湘犹豫,虽是跟随着他,步履却轻微踉跄,“既然你已经教训过他了,我们还有参加宴会的必要吗?” “当然要啦,反正来都来了。”他轻松地回答。 可她却无法像他一样轻松,反而微微发颤。 她很害怕,害怕即将面对的一切。 她想逃,想逃得远远地,远离一切可怕的流言,远离宴会厅里无数听说那件丑闻的红男绿女。 她不要面对他们!不敢想像他们会以怎样的眼光看她,更不敢想像当方雨绍得知真相后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 她必须逃! 她忽地轻喊一声,再也承受不了排山倒海袭来的压力,双手提起裙摆,仓惶地旋身。 斑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急促的声响。 “湘!湘!”方雨绍不明所以,焦急地追上来。 不要追来!求求你,求求你! 郑湘在心底恳求着,慌乱莫名,简直是发了狂地往前疾奔。 忽地,鞋跟扭了一下,她疾奔的身躯一个不稳,斜斜往前倒落。 “啊!”她尖叫一声,还未从撞落地面的紧张感中恢复,僵硬的身子便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护住。 “对……对不起。”她慌忙道歉,一面扬起眼眸。 呼吸瞬间被夺去。 她瞪大眼,不敢相信自己竟跌人这个男人怀里。 为什么不是别人?为什么偏偏是他? 天啊! 突如其来的晕眩击中她,她不禁身子一晃。 “郑湘,你怎么了?” “放……放开我。”她虚弱地吐出嗓音,虚弱地想推开男人充满关怀的扶持,“拜……托——” 但,已经来不及了。 “是莫传森!莫传森跟那个女人!” 兴奋的呼喊蓦地从四面八方涌来,尖锐地刺入郑湘昏昏沉沉的神智,跟着,一阵阵闪亮的镁光灯刺痛她酸涩的眼眸。 被发现了。 她,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一念及此,郑湘再也压抑不住连日来紧绷的情绪,崩溃了。 泪水一颗一颗自她的眼眶逃逸,模糊她的视野,她转过身,在一个个朦胧的灰色人影中寻找着唯一能令她心安的男人。 雨绍,雨绍…… “郑小姐,你跟莫先生是什么关系?” “听说莫先生为了你准备离婚,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前阵子你们两个是不是一起到意大利旅行了?” 不要……不要问了!我什么也不知道,传森离不离婚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莫先生,你真的打算离婚吗?” “是为了郑小姐吗?” “你们两个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雨绍,雨绍,你在哪里?你在哪儿?救我,救救我—— “你们今晚是一起来参加这场晚宴吗?” 不,不是的,我是跟雨绍一起来的,是雨绍,可是他人呢?人呢…… 她狂乱地摇头,狂乱地搜寻着方雨绍,忽地,一张俊容落入她眼底。 她终于找到他了。 可他……他为什么那样看她?为什么要那样紧紧皱着眉峰?为什么要紧紧抿着唇?为什么神色那般阴沉? 他看着她的模样仿佛在质问她,质问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也不知道啊,不知道这荒谬的传闻究竟是怎么散开的,不知道这些记者和摄影机为何要如此执着且疯狂地追逐着她! 她是郑湘,一个再平凡也不过的女人,她根本不想——不想成为八卦的女主角啊! 她只想跟随着她爱的男人,平淡却幸福地终了此生,为什么老天不肯放过她?为什么这些人要如此逼迫她? 为什么雨绍不肯信任她?! 他说会相信她的,会永远相信她的,他这么承诺的啊! 他明明才刚刚承诺过了啊…… “走开……你们统统走开……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她哽咽着嗓音,虚软的身子再也撑持不住,跪倒在地。 她垂落螓首,明白自己当众落泪的模样一定十分凄惨,十分可笑,可却没有办法克制。 要笑就笑吧!她不在乎了,什么也不在乎了。 她哽着喉咙,抽抽噎噎地哭泣,眼中容不下任何影像,耳朵听不进任何声音。 完全的静寂。仿佛在一瞬间,这世界只剩下她自己,除了孤独,没什么伴着她了—— 蓦地,一个黑影在她身前落定,跟着,一只手臂缓缓送至她面前。她瞪着那只手,瞪着那看来模糊却温暖的手,好半晌,什么也无法思考。 然后,某个意念闪入她脑海,宛如暮鼓晨钟,唤醒她朦胧的意识。她颤颤扬起头,氤氲雾气的瞳眸不确定地望向朝她伸出手的男人。 他正对着她微笑,笑容温煦和暖,一下子将她从冰凉的地狱里拉回。 “雨绍——” “我相信你,湘。”他低低地、柔柔地说道,“只要你否认,我就相信你。” 她颤然,心跳与呼吸同时停止,望着他温暖的笑容,有半晌,她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不容易,苍白的唇瓣才颤颤开启,“不……不是,不是这样的。” “我相信你。”他点点头,湛眸望入她眼底深处,跟着,忽地一展双臂,拦腰抱起了她。 “你们都听见了吧?”他环视四周,语音清朗而坚定,“郑湘跟莫传森不是一对情人,不管那家伙是为了什么原因决定离婚,总之,不会跟我的郑湘有关。” 突如其来的宣言震惊了周遭所有的观众,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瞪大眼,愕然瞧着他与蜷缩在他怀里的郑湘。望着观众们震惊的眼神,方雨绍唇角一扬,微笑加深,“顺便告诉你们一句,跟郑湘去意大利旅行的人是我,有照片为证,有兴趣的人我愿意加洗几张给他瞧瞧。”他顿了顿,星眸一眨,忽地点亮璀璨辉芒,“对了,过些时候我会跟这个女人结婚,欢迎你们来喝喜酒啊。” 语毕,他抱着郑湘旋过身。 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一条走道,没有人阻止他,只是怔怔望着他潇洒自如的步履。 最后,他经过莫传森身边,后者朝他拉开淡淡笑弧。 他微微扬眉。“恭喜你们。”莫传森微笑说道,湛深的黑眸蕴着赞赏以及真诚的祝福,“到时一定别忘了给我喜帖。” 他轻轻颔首,“我会记得的。”双臂一收,更加拥紧怀中的郑湘。她身子一颤,随着他逐渐远离人群,终于仰起带泪的容颜,“为什么……相信我?” “因为我在你的眼中只看见了我。”他低低地说,“除了我,没有别人。”原来如此。 她没再说话,唯有眼泪,还一滴一滴无声地流。 只是这一回,是喜极而泣。 尾声 方雨绍抱着郑湘跨过门槛。 “好啦,可以放下我了吧?”怀中的女子娇娇地开口,一面伸手轻轻敲了敲他的肩膀。 他置之不理,“不行,我不放手。” “为什么?你手不酸吗?”她不依地说,又是羞涩,又掩不住淡淡喜悦。 “别瞧不起我!”他低头瞪她一眼,“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力士,至少把自己的新娘抱上床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讨厌!”她娇嗔地睨他一眼,却无可奈何,只能由着他将她抱入卧房,抛上柔软的床榻,颀长的身躯跟着毫不客气地压上她。 “喂,你很重耶!”她试图推开他。 “当然咯。”他只是邪邪地笑,丝毫没有退开的意思。 “干嘛一副色眯眯的样子?”她嘟起红唇,点了点他的额头,“色鬼!” “你不喜欢吗?如果我对你没有的话,你才应该紧张吧?”他嘲弄着她。 “你——”玉颊狠狠漫开红霞,“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实话。”他可恶地答,方唇跟着烙上她的耳垂,轻轻吸吮着。 “好痒。”她忍不住想躲。 他以双手定住她挥舞的手臂,用牙齿咬下她礼服的细肩带。 “喂,小心……把衣服弄坏了……”她娇喘吁吁。 “管他的!你要是喜欢的话,再买一件陪你咯。”一面说,一面逗弄着她敏感的胸脯。 她忍不住轻吟,“不要亲我啦,你全身都是酒味——” 他闻言,倏地抬首,眼眸一亮,“那我们一起洗澡?” 天!“你别乱来……” 他不由分说,伸手掩去她半真半假的拒绝,接着再度抱起她走向浴室。 随着浴室玻璃逐渐漫上蒸腾水气,两人之间的情潮亦逐渐泛滥成灾——“等一下。”趁着还未失去理智,郑湘首先沙哑着嗓音开口,“我有话告诉你。” “什么?”他问,一面仍忙碌地埋首与她胸前。 她呼吸一哽,“我……爱你。” “我也爱你。”他头也不抬。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我是傻瓜才不信你。”他喘着气,呼吸开始变得浓浊。 “等……等一下!”惊觉他的手正准备探入她双腿间时,郑湘的身子不禁一阵紧绷,“我还……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不知道……不知道是谁捡到玻璃瓶,帮我……寄出那封信噢——” “湘。”他忽地唤她,凝望她的神情严肃。 她一凛,“怎……怎么?” “你的话真的很多。”语毕,他喉间逸出一阵低吟,跟着,迫不及待地再度将她紧扣入怀里,“不许在罗嗦了。”他一字一句警告她。 而她,欣然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