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爱姬百合》 第一章 时间确实可以改变一个人。 齐思思右手支着弧形美好的下颔,眸光懒懒地锁定斜对角一张沙发,打量正半躺在上头,姿态极端散漫的男人。 他微微闭着眸,敞开前两颗扣子的白衬衫恰到好处地出性感的古铜色胸膛,额前的刘海不安分地散落,更添几分狂野不羁的气质。 她看着他恍若不经心地伸手握住桌上盛着金黄色威士忌的玻璃方杯,一面啜饮着酒液,一面藉着这样的动作不着痕迹地拒绝身旁女伴试图爬上他胸膛的玉手,菱唇不禁微微一弯。 之鹏!她在心中赞叹地唤着这个名字,不觉想起这个从小与她一起长大的男人的一切。齐黎两家一向是世交,上一代的长辈们勤于往来,连带地也使他们几个小辈——她、她的堂姊齐早儿、堂妹齐晚儿、黎之鹤,以及比她大上四岁的黎之鹏——从小就玩在一起。 这其中,之鹤与晚儿的感情特别好,而她与之鹏的交情也和其他人不同。至少在这几个朋友里面,她确信自己是最了解之鹏的人,甚至连他自己的哥哥之鹤也未必像她一般了解他。 有时候之鹏甚至会不敢看她,因为她总能轻易看透他。 之鹏曾经不只一次向她抱怨过这一点,而她也经常毫不客气地藉此整他。 对他,她可是不会像对之鹤那般客气的,像这种总是伤透女人心的男人,需要偶尔让他遭受一点挫折。 齐思思改用双手撑住下颔,嘴角挑得更高了。 从她四岁时认识之鹏开始,她见证了这个男人几次的性格转变。 小时候,他是个叛逆淘气的小男孩,总是带领他们几个恶作剧,闯出祸来第一个溜走的也是他,不负责任地让他那个好脾气的哥哥收拾残局。 然后,他逐渐长成一个阳光少年,面上总是带着最灿烂的笑容,端正黝黑的脸庞以及潇洒率性的姿态轻易地吸引每一个经过他身边的女孩。 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预知这家伙有成为女性杀手的潜质。 接着,当之鹏从英国念书回来,发现自己最敬重的哥哥竟然娶走他最倾慕的早儿后,性格忽地大变,转成一个愤世嫉俗的浪荡男子。他纵横情场,利用自己冷酷邪魅的气质挑逗每一个芳心寂寞的女人,在窃走她们的心后又毫不留情地离开她们;他身边的女人总是一个换遇一个,却不曾见他再对谁用过真心,更不曾再许下任何承诺。 那时候的他是个冷漠无情的男人。 但齐思思知道那只是他的伪装,他用冷淡漠然的气质排拒每一个想要关心他的人,掩饰自己一颗曾经被撕得四分五裂、仍未完全愈合的心。 所以三年前,当他与从小最敬爱的哥哥冰释前嫌时,原先的黎之鹏又回来了,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还微微带着稚气的阳光少年,真真正正成了一个率性不羁的男人。 他曾经紧紧抿着的唇又开始懂得笑了,而且次数愈来愈频繁,愈来愈调皮率性,用另一种狂野浪荡的气质征服周围每一个女人。 还是女性杀手。 齐思思轻轻地、像是无可奈何的叹息。 不论那张脸是冷酷漠然的,还是潇洒率性的,女人好像就是无法拒绝他不经意的引诱。 比如现在坐在他身边的女人。 齐思思知道她是在影坛颇具知名度的香港女明星,前几个月来台湾宣传新片时在一场酒会上巧遇了之鹏,从此开始她的不幸。 女人,要是愚蠢得把心系在像之鹏那种男人身上,就注定要尝尽苦头,而且依他今晚对她的态度,齐思思预料她再过不久就要掉入绝望的深渊。 丙不其然,她在与他交谈了几句之后,忽地愤而起身,重重摔下一盒应该是装着珠宝的绒布盒,接着毫不留情地举起桌上一杯冰水泼向他, 好戏开锣了。 “黎之鹏!我劝你不要得意忘形,外头追我的男人一大票,我肯迁就你是你的福气。”女明星扬高在银幕上一向低柔的嗓音,一张总是衔着浅浅媚笑的娇容瞬间冷凝,“想用珠宝打发我?别瞧不起人!” “我并没有侮辱你的意思。”相对于她的激昂慷慨,他的态度仍旧散漫得气人,甚至不曾费神抹去脸上的水珠,“那可是卡地亚的珠宝,就算你不要,也不必把它摔在地上啊!” 虽然黎之鹏的语气十足心疼,嘴角却调皮地微微弯着,眼光也不曾稍稍向地上的珠宝盒瞥去。 “别告诉我堂堂黎氏企业的副总裁会心疼一件珠宝!那对你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他耸耸肩,“虽然不多,钱还是钱啊。” “那就是我对你的意义吗?”她气得浑身打颤,“只值一件卡地亚的珠宝?” “我不记得我们的感情浓厚到足以讨论有关你对我的意义。” “你的意思是我对你根本毫无意义?”她杏目圆睁,面色刷白,“这几个月来只是我自作多情?” “对不起,我一向不和女人谈感情。” “你……我早听说你是个玩弄女人感情的浪子,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你竟敢如此侮辱我!”她像是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面色由白转青,再由青变红,最后,她终于用力跺脚,气急败坏地离去。 齐思思凝望她极力挺得笔直的背影,心中掠过一丝同情。 又一个被之鹏高高捧起,然后重重摔落的女人。虽然她相信这段韵事十之八九是那个女明星主动开始的,但她仍然无法不同情那个女人。 她站起身,娉婷的身影轻盈地落定他面前。 正用纸巾随意抹著脸庞的黎之鹏停下动作,抬眸望向她,只一眼,他立刻逸出淡淡的申吟声。 “你都看到了。” “不错。” “别说,思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他举起双手,半讨饶地,“又要指责我玩弄女人了吧?这一次真的不是我的错,我从来就没想过招惹她,是她自己硬送上门来的。” 齐思思拉拉嘴角,“如果你还有一丁点儿绅士风度,就不会让她有机会接近你,对你抱持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又不是柳下惠。”黎之鹏耸耸肩,“你不能否认她确实长得不错,身材又是一等一……” “所以你就来者不拒?” “我不习惯令女人失望。”他厚颜地替自己找藉口。 “之鹏。”她柔柔地唤着,眼眸耀着异样的清辉,奇特的神情让他脊髓窜过一阵凉意,“你会有报应的。” “什么意思?”他眉宇微蹙。 “像你这样玩弄女人的心,总有一天会遭受报应。”她微微笑着,“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你怎样也拿她没办法的女人出现,毫不留情地偷走你的心。” 他一怔,忽地迸出一阵爽朗笑声,“别试图恐吓我,思思,这辈子我可不打算再对任何女人动心。” “是吗?我们不妨走着瞧。”她优雅地挑眉,“我有预感,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黎之鹏心一跳,“你别胡说八道。” “关于你的事,我有哪一次说错吗?”齐思思恶作剧似地眨眨墨黑眼睫,在一串让他毛骨悚然的清亮笑声后对他挥挥手,潇洒地转身离去,“我明早还要上庭,先走了。” 黎之鹏瞪着她窈窕的背影,不觉咬住下唇。 这女人!非要每一次都这样故意整他吗? 自从与之鹤和好后,他好不容易可以卸下冷酷的面具还原自我,过过逍遥自在的日子,她却偏偏要来个莫名其妙的预言,搞得他神经紧张。 最该死的是思思对他的事还真没有一次说不准的! 天!他可不愿真对哪个女人动心,平白放着优闲的日子不过,让自己被女人绑得死死的! 尤其在看了之鹤连续三年一天一朵天堂鸟苦追清晓、坚持不悔的落魄样,以及好友严寒娶了晚儿后竟然玩心全收,从以前那个偏爱寻欢作乐的浪子逆转为顾家的新新好男人的前车之鉴,他更加清清楚楚地明白爱情与婚姻的可怕。 那会让一个男人失去了自我。 他才不要让自己堕落到那种悲惨境地,何况在年少时苦苦痴恋早儿,最后却换来残酷回应的教训早已深深警惕了他。 绝不要对任何女人动心,更别傻得交出自己一颗真心。那只会让一个男人失去尊严、失去自由,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他绝不要再经历一次那种梦魇。 但那个女人竟敢可恶地预言他即将堕入那种地狱,而且还那般自信满满。 懊死的! 黎之鹏暗暗诅咒,然而脊髓不争气地再度窜过一道寒意。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她暗暗诅咒,脊髓不争气地窜过一道寒意。 冷静点!她命令自己,强迫自己两道紧颦的浓眉一舒,戴上深绿色墨镜,微微仰起头,从车内的后照镜打量自己。 挑染成血红色的狂野发型,绚丽的浓妆,总是冷酷挑起的红色嘴角,再加上一件帅气的黑色风衣。 堪称完美。她在心中鼓励着自己,以她这样完美的化妆技巧以及超人一等的演技,她相信自己可以正确地诠释那个女人。 火玫瑰——香港一个总是独来独往的女毒枭,已于日前在国际刑警秘密围捕下正式落网的强悍女子。 虽然火玫瑰目前已遭到禁锢,警方却刻意封锁住相关消息,并且找上她扮演这个女毒枭,以一批价值惊人的海洛英诱使台湾一个有名的毒贩现身。 这一次的工作或许性质比较不同,甚至称得上危险,但以她的专业能力,相信能轻松胜任。 她一定可以做得到的,毕竟她已经做过好几次沙盘推演了,不是吗? 一切完美——不,也不是那么完美,袁真澄嘴角冷凝,瞥了一眼腕表。 已经十点二十分了,那个该与她配合演出这出戏码的家伙竟然还没出现! 罢刚局长透过手机通知她,原先和她一起沙盘推演的刑警在追捕一名通缉犯时意外受伤,他们将尽速调派另一个人手过来。 “不必了,我一个人就行。”接获消息后,她冷淡地拒绝。 “不成,人人都晓得火玫瑰虽然不属于任何帮派,但身边一向有男人的。她爱把男人当哈巴狗,尽情使唤。”局长语气中带着歉意却仍旧坚决,“你先别行动,我立刻派人接替他。” “问题是那家伙根本没和我排练过,我能信任他吗?” “放心吧,我联络到一个专业精英。』 “是p.a.?”她淡淡地问。 “不错。” “好,我等。” 她答应了局长要等,但那家伙竟然过了十分钟还不见人影。 时间就快到了,他到底来不来? 她不耐烦地用手指敲着方向盘,终于,明亮的车灯映出一个男人身影,敞开扣子的衬衫,一头凌乱的黑发,性感的嘴唇微微扬着,全身透出浪荡不羁的气息。 不错,确实是火玫瑰一向最欣赏的男人类型。 袁真澄紧绷的神经忽地一松,性感的嘴角终于淡淡地浮起笑意。看来这个p.a.颇有一套,竟然有办法在这样短的时间内便抓住他们要求的神韵。 任务正式开始。 她抓起手机,将电源关掉。 为了防止对方自空中拦截到他们的通讯,在排演的时候他们就决定一旦任务开始就不再相互联络,一切依照原定的计划进行。 现在是十点二十八分,虽然比计划中晚了两分钟,但只要她等会儿稍微加快车速,一切还是可以精准地进行。 她对自己微微一笑,接着打开车门,对漫不经心走来的男人下达命令,“上车!” 男人扬扬眉,似乎对她命令的语气颇感震惊,定定站在原地。 她可没有多余的时间等他进入状况,上半身越过前座一把将他拉上车,按下按钮关上车门,立刻踩下油门,宾士sl300迅速飙驰起来。 “局长已经告诉你了吧?”她一面开车一面间道。 “告诉我什么?” “这次工作的内容。” “对不起,我恐怕不太明白……” “到现在还没搞清楚?我还以为你是专业的呢。”她迅速转头给他一个白眼。 但一秒后,她便发现自己错了。 她不该转头看他的,在如此近的距离面对他,她才蓦然看清他五官比她预期的还端正数倍,尤其那双蕴涵深意的黑眸以及迷死人不偿命的性感嘴唇,还有他故意微微的胸膛散发出的男性气息…… 懊死的!她正在工作中,竟然因为一个男人分心。 袁真澄立刻回转过头,黑眸直视前方,“josh,逭是你的名字,是我最新一任情人。” “josh?你的情人?”他声调怪异。 “不错,你今晚的角色只负责陪我来而已,不必多说什么,也不必多做什么,只要摆个样子就行了。” 他沉默半晌,“我该怎么称呼你?” “既然我扮演火玫瑰,你可以叫我rooe。” “rose?”他试着唤了一声,性感宠溺的嗓音让她不禁一阵冷颤。 “你不能用那样的语气叫我。”她深呼吸,强迫自己用冷静的嗓音说道,“虽然名义上是情人,但实际上你只能说是火玫瑰养的一条狗而已,所以你要对我必恭必敬,唯命是从,声音中要带着一点敬畏才行。” “敬畏?”他自喉间滚出一阵低沉的笑声,“我这辈子还不曾对任何人敬畏过。” “我很荣幸成为第一个。”她回眸笑道。 接着,一阵尖锐的煞车声响起。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一直到银色宾士车稳稳地停定许久之后,黎之鹏仍然无法从方才那个女人疯狂的开车技术中回神。 那女人!仿佛有意炫耀她高明的开车技术似的,未经事先通知便迳自将跑车来个一百八十度回转,从宽阔的大路钻进一条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巷子,在一阵几乎贴着巷壁的狂飙电驰后,忽地猛然煞车。 好半晌,他只能怔怔瞪着她修长的双腿跨下车,走向不远处一片空地中央。他瞪着狂风卷起她黑色的风衣翩然,一阵无法言喻的荒谬感攫住了他。 虽然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但他似乎是被误认为某人了,而且正逐渐踏入某个他应该敬而远之的陷阱中。 前一秒他还在寻找着自己的车子,下一秒他已被她强拉上车,而且来到——他打量着四周荒凉的景致,一间显然遭到弃置已久的工厂,一条两旁长满杂草的碎石路,以及朝他裹围而来、杏无人迹的寂静。 见鬼了!黎之鹏低咒一声,他明明应该置身于灯红酒绿的中山北路,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里? 这里究竟是什么鬼地方?他从不晓得台北市还有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荒郊野外。 他长吸一口气,终于跟着下车,眸光仍然锁定那个离他数步之遥,额前几绺头发染得火红,套着件神秘黑色风衣的奇怪女人。 她说自己扮演的角色是火玫瑰,而他,是她的情人兼宠物。 若不是他神智清醒,他会以为自己在玩角色扮演的游戏。 但不会吧?他是曾听说过台北有些俱乐部提供某种特殊的服务,比方说针对那些偏好被虐待的男人—— 瞧她脸上浓得不能再浓的艳妆,黑色风衣内一件几乎出半个胸部的连身性感短裙,以及长长的黑色马靴。 虽然他不愿相信,但她看起来还真像那种传闻中的sm女王。 只要再加上一条皮鞭就好了,那他便可以笃定她的确是那种女人…… 她忽地走向他,诡异地朝他嫣然一笑,接着从风衣中取出某种冰凉的东西塞入他手掌。 黎之鹏一愣,不祥的预感迅速掠过,他用手指感应着那东西的形状,接着猛然低头—— 映入眼帘的物品证实了他的猜测。 她竟然递给他一把手枪!黑色的、形状丑陋的制式手枪像某种怪物,威胁着要夺去他的呼吸。 “怎么回事?”他语音不自觉地沙哑。 “还不够明显吗?”她睨他一眼,语气有些不耐烦,“我总不可能赤手空拳来从事毒品交易吧?你既然是我的情人,当然应该负责保护我。” “毒品……交易?”他感到自己的舌头要打结了,“我们是来从事毒品交易的?” “没错。”她简洁一句,接着不可思议地瞪他,“你到现在才搞清楚?” 她看他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白痴,“我得用这把手枪?” “放心吧,你根本没有开枪的机会,只是要你做个样子而已。只要交易顺利完成,我会立刻开车带你离开这里,剩下的交给警方就行了。”她压低嗓音流利地说了一串,接着摇头叹息起来,“我还以为局长替我找来的是专业的p.a.呢,看来你不过是表面好看而已,程度跟我还差得远。”她喃喃抱怨着,忽地投给他一记凌厉眼神,“我警告你,你只要尽好自己的本分就好,别做多余的表演,我可不想分神照顾你。” 她竟然用那种眼神瞪他!从来没有女人敢用如此侮辱人的眼光看他,用如此让人生气的语调对他说话。 黎之鹏眉宇紧蹙,感觉自己原就不特别好的脾气被挑起了,体内一股无明怒火熊熊燃烧着。 “喂,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我才要警告你——” “嘘。”她用一记更加严酷的眼神打断他,“他们来了。” 黎之鹏一怔,这才察觉一辆黑色的宝马不知何时已趋近他们,在距离十公尺左右的地方停定。 两秒后,一声清脆的开门声划过周遭寂静的氛围,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相当魁梧的男人手脚俐落地下车,不发一言地走向两人,肌肉绷紧的脸庞蕴着冷凝的杀气。 防御的本能令黎之鹏迅速绷紧全身肌肉,黑眸激射出两道冷冽锐芒,紧紧圈住那个迎面走来的男人。 当他倏然领悟自己做了什么时,他已经将手中的枪枝紧紧握住,直直指向那个男人。 “看来你的保镖相当尽责嘛,火玫瑰小姐。”男人粗嗄的嗓音响起,冷静非常,并不因为被一把枪指住就惊慌失措。 “还好。”她同样平静地回应,冰冷的语气让黎之鹏倏地一惊,几乎要打起寒颤来。 他看着她上前数步,雪白皓腕大胆地抬起那男人下颔,精雕细琢的脸孔上不再带着方才的无可奈何或是不耐烦,只有完全的冰冷。 冰冷而肃杀。 那样的表情真可以让任何男人血液与身躯一同冻结。 魅梧的男人果然凝定身躯不动了,下颔肌肉不知不觉抽紧。 “你不是我要找的人。”她低声一句,竟然连腔调都不似方才是标准的国语,带着浓重的广东腔。 男人呼吸一紧。 她仿佛满意他的反应,浓眉一扬,青葱玉指像是挑逗又像捉弄地轻敲着男人的面颊,“叫他出来!我只跟有资格和我说话的人做生意。” 男人点点头,缓缓回过身子。 不一会儿,黑色宝马的后座车门开启,另一个男人从容下车。 这一位不像之前一位穿着黑色西装,只是简单的休闲打扮,嘴角甚至勾着微笑,仿佛轻松自在,却硬是架势不凡,隐隐透出一股威严。 在商场闯荡多年的直觉告诉黎之鹏,这一位是比上一个更加棘手的人物。 “不愧是火玫瑰。”男人微微笑着,笑意却不及眼眉,“瞧我的手下被你吓得差点都站不稳了。”他淡淡说着,黑眸同样淡淡扫过立在一旁的手下一眼,但任谁都听得出他没说出口的责备。 “他算不错了。”她也微微勾起唇角,“体格、身手都是一等一的,不至于辱没了刘大哥你的名气。” “但比起你身边这一位,”刘姓男子忽然将眼眸调向黎之鹏,“似乎还差得远。” “刘大哥见笑了,他不过是个小人物。” “火玫瑰身边哪有小人物?”他挑挑眉,毫不掩饰对黎之鹏的轻蔑眼神,“就连养的哈巴狗也神气非凡。” “你!”黎之鹏接收到他不怀好意的眼光,顿时皱紧双眉, 她当然察觉了他的怒气,右手警告地一挥,“安静!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余地。” 懊死的!她挥手制止他的模样就像在制止身边一只不该胡乱狂吠的狗。 黎之鹏有严重受辱的感觉,但他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因为就算他再怎么不了解状况,也明白现在自己正处在某种危险的境地,她正扮演着某个自尊自傲的大姊大,和一个很可能杀人不眨眼的黑道大哥谈生意。 虽然他学过几年空手道,但可不认为那三脚猫功夫足以对付这样的场面。 只有白痴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发飙,泄了两人的底。 “我可以看货了吗?”刘姓男子问道。 她没有动作,只淡淡反问,“钱呢?” 男人咧嘴一笑,牙齿在黑夜中闪着森冷光芒,他举起提在左手的黑色行李箱,啪地打开。 一叠叠堆得整整齐齐的美金静静地躺在皮箱内。 黎之鹏瞪着那箱价值惊人的美钞,熟悉的画面几乎让他以为自己现在正欣赏着某部黑社会电影。 “josh,拿货来。”她忽然命令他。 “拿货?”黎之鹏一怔。 什么货?货在哪里?他莫名其妙的瞥她一眼。 “别呆呆站在那儿不动!”她冷冷一句,眼眸掠过一道异彩,“刘大哥不会对我怎样的,用不着一直拿枪对准人家。快过去拿!”她举起手臂指着银色宾士的后车厢。 他不笨,自然明白她是藉着这样自然的动作暗示他货品所在。 “知道了。”他低低回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顺从而敬畏,走向后车厢用力打开。 一个和装美金的箱子同样尺寸及样式的皮箱静静躺在车厢里。 他取出皮箱,带着它来到她面前。 “让刘大哥验货。” 她简单吩咐一句,他立即应命将皮箱打开,一包包同样堆叠整齐的白色粉末映入他眼帘。 毒品! 他瞪着在黑夜中显得分外明亮的白粉,手心不觉微微出汗,心脏也不听话地狂烈奔腾。 她却像丝毫不为所动,语气仍旧镇定而冰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当然。”对方回应道,一面将手上的黑色皮箱递向黎之鹏。 他吞了口唾液,重新扣上皮箱,接着递给刘姓男子。 两只皮箱小心翼翼地在空中互换。 她看着两人交换,面上不带一丝感情,终于,当两只皮箱顺利交换后,她薄薄的唇角一扬,“很荣幸和你做生意。”她伸出右手。 “荣幸的是我。”刘姓男子伸手与她一握,黑眸是毫不掩饰的欣赏,“道上说火玫瑰做事干脆明快,果然名不虚传。” “哪里。” “什么时候回香港?” “过几天。” “在回去以前,不晓得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尽尽地主之谊?” 逭家伙竟然对自己交易的对象产生兴趣了!黎之鹏倒抽一口气,震惊地瞥向他。不知怎地,对他露骨的赞赏眼光以及语气中明显的暗示感到强烈的不舒服。 “多谢刘大哥好意,或许下次吧。” “怎么,怕你的男人吃醋?” “你知道男人,就算对我再怎么忠心耿耿,偶尔还是要哄哄的。”她微微一笑,毫不在意地说出这句让人气绝的话。 在抛给那男人一个妩媚至极的眼神后,她迅速旋过身。 黎之鹏瞪着她走向跑车的倩影,有一瞬间认真地考虑要不要跟上去。 “快走吧,兄弟。”男人嘲讽的声音逼向他,“狗最好还是紧紧跟着自己的主人,免得走丢了。” 黎之鹏觉得自己就要爆发了,他费尽所有的心神才能让自己维持漠然的表情。 懊死的!这辈子他所受的侮辱加起来还没有今晚多!这个该死的女人竟让他陷入这种莫名其妙的境地,让某个不学无术的黑道大哥嘲弄他是条哈巴狗! 她等会儿最好能解释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否则他会毫不客气地杀了她! 但这样的决心在他钻进车厢两秒后几乎就被抛到九霄云外。 “坐好了。”她对还没坐稳的他抛下一句,接着猛踩油门,瞬间加速到最高速,然后当然是一阵不要命地狂飙。 寂静的暗夜,除了跑车引擎拼命运转的声音,还传来阵阵刺耳的枪响。 “怎么回事?”他一面紧紧抓着车顶的扶手,一面呼吸急促地问道。 “枪战。”她扬声喊道,一面用力转着方向盘,“警方开始行动了,我们得迅速离开这里!” 真的是够迅速了。 甚至在他的耳边还回荡着仿佛源源不绝的枪响时,她便重新将车子驶入繁华市区,车速也缓了下来。 最后,停在他被她强拉上车的那个路口。 “合作愉快。”她转过头面对他,唇角扬起粲然微笑,黑眸洒落点点星芒。 合作愉快?黎之鹏瞪着她,他该死的一点也不愉快! “你的表现比我想像中的好。虽然演技没我好,不过也算不错了。”她笑容灿烂,完全不复方才的冰冷无情,“虽然刚刚我叫你取货的时候差点穿了帮,不过你反应也算满快的,一下子就猜出我把皮箱放在哪里。” “那是很筒单的常识。”他咬着牙。 “还有你举着手枪的架势,还颇像一回事呢,有职业保镖的气势。”她没察觉他心情的恶劣,迳自滔滔不绝地说道,“最后那个充满嫉妒的表情更是帅呆了,演得真好,那男人完全没怀疑我们两个的关系。” “我没有嫉妒。”他不自觉地辩解。 “所以我说你演得好啊。”她自然地拍拍他的肩。 他瞪她,“你究竟是谁?” 她一扬眉,似乎很讶异他会问这样的问题,“跟你一样是个p.a.啊。” p.a.?那究竟是什么? “我是问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她一愣,接着重新拉出微笑,“你是问我的代号吧!姬百合。”她轻快地回答,一面探手到后座模索着。 不一会儿,他发现一朵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白色百合被插入他衬衫口袋。 “这朵花送给你,纪念我们这次合作。”她粲然微笑,接着打开车门,不由分说地推他下车,“再见。” 银白色车影迅速消失在他眼前,只留下黎之鹏怔怔立在原地。 整整一分钟后,他才记得迸出一声诅咒。 “该死的!那女人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了?竟然就这样将我赶下车!” 他甚至还弄不清楚她的真实身分。 黎之鹏摇摇头,嘴角拉起无奈的苦笑,半晌,眸光落定胸前的白色百合,不觉陷入深思。 第二章 “你说什么?那个人不是你找来的?”袁真澄美眸圆睁,双手撑住桌面,高喊的声音几乎让原本优闲坐在位子上的警察局长摔下椅来。 “别喊得那么大声,真澄。”局长讨饶般地说道,一面用一双电眼透过玻璃瞪向外头那些因为好奇停驻脚步的刑警,直瞪到他们各自迅速回到工作岗位,他才满意地收回视线,望向眼前神色陷入半茫然状态的女人。 “如果他不是你找来的人。”她喃喃低语,“那又会是谁?” “这我们就不清楚了。” “该死的!你们是警察吔,怎么会不清楚?” “连你这个近距离看他的人都弄不清楚他是谁,何况一直远远躲在一边的我们?”局长辩解着,“我们只能看到个影子而已。” “那个原来应该出现的人呢?” “在那个地方等你啊!只是当他到的时候,你人已经走了,你又把行动电话关机,让我们怎么也联络不到你。” “电话关机是沙盘推演的时候决定的!” “可你也太早关了。你应该先联络我们做最后确定才是……”局长愈说愈小声,最后,当他发现面前的女人脸色已然激动到一阵红一阵白时终于住口, 袁真澄没有注意到他怪异的神色,这一刻她只有股冲动想杀了自己。 她竟然让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上了车,还误以为他是p.a.,万一他是对方派来的人呢?她很可能会因此小命不保的!她竟如此粗心大意,完全失去了这一行应有的专业素养。 “我看你也别太激动了,真澄,毕竟任务还是圆满达成了,看来那个男人也没恶意。” “你不了解——” “这是警方给你的酬劳,”他在她进一步发作前赶忙递出一张支票,“感谢你的大力帮忙。” 丙然,袁真澄的眼眸在望见那张支票时顿然从迷惘状态回复一贯的清明,她接过支票,瞄了一眼上头的金额。 二十万? 她几个晚上辛苦的排演,再加上不惜冒着生命危险竟然只值二十万? 瞪着上头的金额,袁真澄不能不感到失望,但她没有抱怨,只是悄然叹息。 算了,这次工作她就当作善尽鲍民义务好了。她早知公家机关预算紧缩,酬劳自然比不上她接的那些私人案件。 说到高酬劳,袁真澄立即想起昨天刚刚接下的工作,她瞥了眼腕上的卡地亚珍珠名表。 时间差不多了,她得先准备准备才行。 她戴上深绿色armani墨镜,拿起支票挥挥手,“局长,多谢你了。”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迈向另一个具有挑战性的工作。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黎之鹏放下刚刚才仔细阅读完毕的文件,眸光再度飘向办公桌一角,亭亭玉立于玻璃瓶中的姬百合。 饼了三天,原先生机盎然的百合花瓣已将近枯萎,轻轻折下腰,仿佛请求着人的爱怜。 姬百合——这样纯洁可人的花实在让人无法联想起那个女人,尤其当她面对那个黑道毒枭时,凌厉的气势更和眼前这朵半萎的百合完全不搭轧。 但那只是表演而已,因为她是个p.a。 他现在总算搞懂那是什么意思了。p.a.——privateactor,私家演员,专门接受私人委托扮演委托人期望的角色。 比方说那晚她接受了警方的委托扮演香港女毒枭诱出台湾黑道毒贩,还有这一次她接受商界新贵张瑞元委托,扮演他近日音讯全无的独生爱女张家琪。 虽然黎之鹏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出钱请人来扮演自己的女儿,而且还是一天两万五的高价,但他却从方才私家侦探送上来的档案确认袁真澄已经接下这份工作。 她接下了这份工作。 黎之鹏再度打开档案夹,用手指描绘着第一页袁真澄的全身剪影,嘴角半勾,似笑非笑。 他按下办公桌上的通话钮召唤秘书。 “什么事?”他一向能干的秘书富决断力的嗓音清晰地传来。 “知道张瑞元吗?” “瑞龙制药科技的董事长。” “不错。”他赞许秘书的迅捷反应,“打听一下他最近会参加什么社交活动,替我弄一张邀请函来。” “邀请函?”女秘书精练的嗓音难得流露出一丝惊讶。 “不错,不管是多无聊的宴会酒会都行。” 她迟疑了一下才回答:“是。” 通话结束后,黎之鹏嘴角微微扬起。 他可以明白女秘书的讶异,因为他很少接受邀请参加社交界的聚会,更何况还主动想弄到邀请函。 基本上,在有了鹏飞楼每周末固定的颓废狂欢晚宴后,他干嘛还去参加那些无聊得让人昏昏欲睡的社交宴? 他之所以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 因为如果她真的打算扮演张家琪,那他们就可能在那种无聊宴会中再度相遇。 一念及此,黎之鹏微扬的嘴角忽地一敛。 这一次,他绝不会让自己遭受到类似那晚的侮辱,相反的,他会让她尝尝那种被人当傻瓜耍的滋味。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在到达晚宴会场之前,袁真澄最后一次照镜子。 张瑞元注意到她的动作,“别担心,你看来和家琪几乎一模一样。”他赞叹地道,“我就晓得自己没找错人,当初挑中了你,就是因为你的五官和我女儿最像。』 “我知道。”袁真澄淡淡颔首。 她确实和张家琪十分神似,再加上她高明的化妆技巧,现在映在镜中的女人几乎和她在张家看到的巨幅照片一模一样。 她合上化妆镜,收入prada银色晚宴皮包里,接着低伏眼睑,在脑海中最后一次演练这次工作。 这次工作的内容是扮演企业新贵前阵子离奇失踪的独生爱女。 说是离奇失踪也不尽然,正确的说法是千金大小姐和公司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职员私奔了。 “现在外头已经开始传出一些难听的谣言,”在决定聘请她的初次会面时,张瑞元说道,“说我女儿跟人私奔了。这对我们张家和瑞龙都是极不名誉的事,所以希望袁小姐能答应我的要求,接下这份工作。” 他要她在每一个张家琪可能出现的场合扮演她,藉此堵住众人悠悠之口。 “直到我找到那个不肖女为止,一天酬劳两万五。” 张瑞元慷慨地开出价码,而袁真澄也不能不对此高价心动。 一天两万五,相当于时薪一千元,也就是说连睡觉时钱也会自动涌入。 这么好赚的生意何乐而不为?何况不过是扮演一个长得跟自己很像的千金大小姐而已,一点也不费力。 而她更可以名正言顺地要求雇主提供名牌衣物及钻饰。 老实说她对自己衣柜里那几套有限的名牌服装已经感到厌烦了,能有机会换换口味也不错。何况张瑞元对自己的女儿着实大方,张家琪甚至拥有自己专属的更衣室,虽然不大,但那成排的名贵衣饰也够袁真澄眼花撩乱了。 今晚的行头就全都是张家琪的。 银灰色dkny真丝小礼服搭配同色晚宴鞋,gi的丝巾,rrada的皮包,tiffany的钻石项链、手链及耳环。 这还是袁真澄有生以来第一次穿着如此高贵正式。 看来扮演千金小姐也有它独特的乐趣呢。 她不禁唇角微扬,直到与张瑞元手挽手步入会场后,漾着金棕色的亮丽嘴唇仍旧勾着妩媚的弧度,微微露出珍珠色的漂亮贝齿。 她明眸流转,得意地发现自己已然成为会场瞩目的焦点,男人凝向她的眼神掩不住浓浓的赞赏,女人则带着淡淡的妒意。 “看来聘请你真是找对了。”张瑞元自然也注意到身旁的女人已成为焦点,低低附在她耳边说道。 袁真澄抿嘴一笑,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回应便看见一个头发已几近半秃的中年男子走向他们。 “是你的掌上明珠吧?张兄。”中年男子劈头便是一句,虽然是对张瑞元说话,眼眸却定住袁真澄不动,“果然是国色天香。” “过奖过奖。”张瑞元笑得春风得意,“家琪,这是王叔叔,是爸爸的大客户,一家大型私人医院的院长。” “是吗?”袁真澄强迫自己对一直色迷迷瞧着她的男人微笑,“王叔叔不简单,这么年轻就当院长了。” “你觉得我年轻?”王院长似乎很乐意接受她随手一送的高帽,“那就别叫我叔叔,把我都叫老了。” 不叫叔叔难道叫大哥?别让人恶心了,老头。 袁真澄在内心咒骂着,表面上却仍是巧笑嫣然,一双媚眼几乎要勾人魂魄。 接下来半个小时,她一直保持像这样的微笑弧度,应付每一个前来寒暄的宾客,许多是张家琪不认识的,她便以机智的言谈及粲然的微笑征服他们,如果是张家琪早应该认识的,她便小心翼翼地搜寻记忆库,串连与这些人相关的事件。 当然,偶尔还是会出错,比如把李叔叔曾说过的话搞成林阿姨的,但她总有办法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便技巧地把话锋一转。 因此一切尚称顺利,而张瑞元对她第一次上场便能有这样的表现,也感到相当满意。 “就连家琪亲自出马,也未必能逗这许多人开心呢!』 袁真澄浅浅一笑,没让这样的赞美冲昏头。漫漫长夜才过不到一小时,她的工作可还没告一段落。 丙然,这样的念头才刚刚闪过,她就迎面碰上一个她从未预料会见到的男人。 是他! 她倏地张大眼瞳,瞪着那个前几天被她强拉上车的男人。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冻立原地,怔怔地由着他蕴着调皮笑意的黑眸打量她全身,一对明亮星眸同样离不开他。 就算是参加这样正式的晚宴,他仍旧是一副率性的打扮。黑色的衬衫仍旧解开最上头的扣子,银色领带松松地垂落胸前,甚至不用领带夹固定。 但那身浅灰色的西装外套与长裤却不可思议地合身,尤其是外套,清楚地勾勒出他宽广有型的肩线,让人有股冲动想要把下颔靠上去憩息…… 天!她到底在想什么啊?怎么每次一见到他脑中就会浮起这些奇奇怪怪的念头?莫非她欲求不满? “张董事长,”他收回凝定她身上的视线,朝她身边的张瑞元伸出手,唇边泛着笑意。“我一直希望有机会认识你。” “黎先生太客气了,能认识黎氏企业的执行副总裁才是我的荣幸。”张瑞元连忙伸手与他一握,微微高亢的语气显示了心情的激动。 “叫我之鹏就好了,论起年纪我算是张董的晚辈呢!” “别说什么前辈晚辈的,在业界谁不晓得黎氏有一个能干的少东?你的名气可比我响亮多了。” 他只微微一笑,没再继续与张瑞元进行无聊的客套,直接把眸光转向她,“这位美人是张董的女儿?” “小女家琪。”张瑞元连忙接口为两人介绍,“家琪,逭位是黎之鹏,黎氏企业的执行副总裁。” 黎氏企业?那是什么? 不管那是什么都不重要。袁真澄倏地凝神,重要的是他是黎氏的副总裁,根本不是什么p.a.! “很荣幸认识你,张小姐。”他柔柔地说道,她却敏感地听出其间的讽刺。 他打算揭露她的真实身分吗?他是否打算告诉来参加这场晚宴的宾客她根本不是张瑞元的女儿,只是个冒牌货? “我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他问她,而她忍不住倒抽一口气,求救的目光瞥向张瑞元。 张瑞元像完全没接收到她的讯息,甚至还主动将她推入黎之鹏怀里,“去吧,家琪,你们年轻人好好玩玩。” 待袁真澄回神后,她已经和黎之鹏在大厅中央翩然旋舞起来。 她咬住下唇,强烈地感受到自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强烈野性气息,心脏不觉失去控制地奔腾起来。 她不敢望向他的脸,只能让自己的视线定住他胸膛,但不久,她便发现这决定是个错误。 虽然今晚他只解开一颗扣子,但仅仅只是露出古铜色的颈项便诱得人心猿意马。 懊死的!怎么会有男人性感至此?只是随随便便解开一颗衣扣就…… “你应该还认得我吧?袁真澄小姐。”他忽地低俯在她耳边轻轻吹气。 就算袁真澄有百分之一秒曾经幻想过可以全身而退,在此刻听到他特意唤她全名后也希望尽毁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扬起眼睑,抑不住叹息的冲动。 “我调查过你。” 她瞪他,终于具体逸出申吟般的叹息,“所以你全知道了?” 他微笑,黑眸闪着璀光,“我全知道了。” “你打算揭穿我?” “你认为呢?” 她不情愿地回应,“如果可以,我当然希望你不要挡我财路。” “我考虑考虑。” 她皱眉,“我知道那天强拉你上车是我不对,我以为你是那个被派来跟我合作的人。” “哦?” “反正你最后也没怎样不是吗?虽然是莫名其妙地冒了生命危险,可没受一点伤,我不是让你全身而退了吗?” “那又怎样?” “所以你没资格用这种责备的眼神看着我,那天晚上你也有错不是吗?谁叫你不早点说你不是p.a.?”她一连串地说道,虽然自己都觉得自己像在强词夺理,“你要不是p.a.的话演技就别那么好嘛,害我从头到尾都没发现。” “谁告诉你我不是p.a.?” “什么?”她一愣,怔怔地回望他充满笑意的眼眸,“可你不是那个什么黎氏的副总裁……” “跟你一样只是份工作,黎之鹏找我扮演他。” “工作?”她无法置信,“有谁会找人扮演自己?” “那又为什么有人会找人扮演自己的女儿?” “因为他不希望让外界知道他女儿跟小职员私奔了。”她冲口而出,两秒后,她立刻知道自己犯了错。 她竟然泄漏自己的工作内幕,她有义务为雇主保密的。 黎之鹏勾起嘴角,似乎觉得她的反应挺有趣,“别担心,我不会将张瑞元的女儿跟人私奔的事情泄漏出去。” 袁真澄瞪他数秒,“那你呢?又为什么扮演富家公子?” “因为他不想让人知道他和有夫之妇度假逍遥去了。” “有夫之妇?” “相当有名的政治家夫人。” 袁真澄眨眨眼,“那男人真不是盖的。” “过奖过奖。” “我不是在夸奖你!”她睨他一眼。 黎之鹏耸耸肩。 “我不相信。”过了两秒后,袁真澄慢条斯理地说道。 “为什么不相信?”他扬扬俊朗的眉毛。 “怎么可能嘛!虽然我不晓得黎之鹏是何方神圣,但瞧张瑞元对你巴结的模样,他肯定是商界有名人物,怎么可能没人认得出你不是他?” “那为什么没人认出你不是张家琪?” “因为我跟她长得像!”她没好气地回道。 “彼此彼此。”他微笑回应。 “别想唬我!”她瞪他,“这世上两个人长得相像的机率太低了。” “为什么我不能是其中之一?”他好整以暇地问,“莫非只有你能长得像千金小姐,我就不能像富贵公子?” “这……”她顿觉词穷,既对整件事感到难以置信,却又无法反驳他的论调。 “还是不相信?” 她茫然摇首。 “唉!”他夸张地叹息,“p.a.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职业,如果我真是商界呼风唤雨的企业家,干嘛非骗你我是p.a.不可?” 说的是。如果这家伙真是世家子弟的话,干嘛不坦然承认?如果他想钓女人的话,贵公子的身分也绝对比赚辛苦钱的p.a.吸引人多了。 “好吧!”沉思数秒后她终于释然,“既然证实了我们是同行,而且又分别接下了工作,我建议我们各自有风度地为对方保密,别干扰对方工作。” “我不反对。” “那么就让我们分道扬镳吧。”她提起小礼服裙摆,戏谑地朝他行了个礼,“祝你工作顺利。” 语毕,她就要翩然退开,但他却不容她率性离去,一把扯住她手臂,强迫她重新偎入他怀里。 “干嘛?”她扬起头怒瞪他。 “我可不打算让你走。”他微微笑,健臂却坚定地圈住她。 “为什么?” “因为我打算追求你。” “什么!”袁真澄闻言脑海蓦地一片空白,金棕色嘴唇圈成可笑的o字形,“别开玩笑。”她试图挣月兑他的箝制,无奈怎么样也逃不出他的掌握,身躯反倒愈来愈贴近他,几乎密合彼此的曲线。 她开始心脏狂跳,前额也渗出细碎的汗珠,尤其在扬起眼睑与他若有深意的眸光交接后,一口气更差点透不过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 “只想让你见识见识我有多认真。”他低首俯向她耳际,语音低沉沙哑,像最轻柔的丝缎抚过袁真澄全身,激得她双腿发软。 在她还没来得及回神时,他性感柔软的双唇已经烙上她的,并且可恶地停留了足足五秒之久。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他偷走了她的初吻。 可恶的他竟然偷走了她辛辛苦苦保留二十六年的初吻! 袁真澄明白一个女人将自己的初吻保留二十六年并不值得骄傲,若是让别人知道这事,甚至可能成为笑柄。但即便如此……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权利不经她同意就擅自偷走她宝贵的初吻啊! 若不是打算将它献给一个最最特别的男人,她尽可以随便在街上拉个帅哥就凑上自己的唇,或者在去年假扮一个男人的未婚妻时便答应他要求来段热吻增强戏剧效果,根本不必特别保留二十六年。 啊——她珍贵的初吻竟然就那样被他夺取了,而且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袁真澄紧闭眼睑,拼命想驱逐脑海中不停重映的回忆。 一直到现在,即使她已经在吹拂着凉风的庭园伫立了将近十分钟,那全身发烧滚烫的感觉依旧未曾褪去,反倒是当脑海每重播一次那五秒,体温便不争气地再多上升一些。 她觉得自己濒临沸腾了。 这当然不是因为那家伙吻技高超的关系,事实上他根本只是将自己的两瓣嘴唇紧紧地烙在她唇上而已,离所谓法国式的热吻还有十万八千里之遥,但只是这样,也够她激颤不已了。 都是因为她太纯情了。 若不是因为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像他这样亲昵地碰触她,她会只因为唇瓣与他紧贴就全身发软,到现在还激动难抑?那家伙又不是长得特别帅,也不见得性感到会让女人六神无主的地步,跟出现在她梦中的骑士可差得远了。 对,一定是这样。袁真澄愈深入分析就愈确定自己之所以会那么激动,完全是因为从前没有类似体验的关系,跟对象是不是他完全无关。 当然,她是不讨厌他的吻啦,不过换做别的男人她可能也同样享受。 所以跟他完全没有关系…… “你必须想办法勾引他。” 身后兴奋高昂的嗓音让袁真澄吓了一大跳,连忙旋过身子。 当她看清面前的男人是张瑞元时,悬空的心立即安然落下。 她当然不是不敢面对那个男人,只是不想、不愿、不屑再见到他而已。 “什么事?张先生?”她勉力拉起嘴角,念及现在扮演的角色时又立即改口, “爸爸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必须想办法让他爱上你。”张瑞元又一次强调,双眸闪着异样的光芒,像是不可思议,又像极端兴奋。 “让谁爱上我?”她莫名所以。 “黎之鹏啊!” “黎之鹏?”她不觉扬高嗓音,惊怔地望着眼前情绪高昂的男人。 “刚刚那一幕啊!”张瑞元上前两步,激动地握住她双肩,“黎之鹏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吻你!简直不可思议。就算他是传闻中的情场浪子也不该做出这样惊世骇俗的事,当众亲吻第一次见面的女人。”他语声一顿,忽地进出一阵愉悦的笑声,“他肯定是被你迷昏头了。” “被我迷昏头?”她愣愣地重复。 “是啊,你可得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征服这个头号浪子。” “征服……征服黎之鹏?” “没错。”张瑞元肯定地道,“以他对你迷恋的程度,只要再用点手腕,或许你真能成为让他浪子回头的女人。” “我才不要。”她翠眉一紧,不觉倒退数步,“为什么我必须这么做?” “因为我要他成为我的女婿。” “你疯了吗?”她瞪着眼前神色激狂的男人,“我又不是你真正的女儿。” “所以我才要你以我女儿的身分钓到这个金龟婿啊!”他理所当然地道,“在我把家琪找回来以前,你必须想办法保持黎之鹏对你的兴趣。” 天!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袁真澄一只手抚住喉头,美眸跃动着难以置信的光芒,她的雇主为了贪求乘龙快婿竟然要她使手段去勾引男人?而最可笑的是,他不晓得那个他一心渴求的女婿其实也是个冒牌货。 “一百万。”张瑞元忽地开口,“我愿意在你每日固定的酬劳外再加付你一百万。” “一百万?”她震惊地拉高嗓音。 “不错。”他肯定地点点头,“如果你能诱他向家琪求婚的话就再加四百万,总共五百万。” 五百万。袁真澄呼吸一紧,心脏再次不规律地狂跳起来, 只要她答应演这出戏,她银行的户头就有可能再增加五百万……五百万呢,只要真能赚到这笔钱,离她退休逍遥的日子就不会太远了。 只要她能诱使黎之鹏向张家琪求婚—— 黎之鹏向张家琪求婚?袁真澄忽地神智清明,刚刚在心海升起的泡沫顿时幻灭。 她不是张家琪,那男人也不是真正的黎之鹏。 就算她能说服那家伙向她求婚,这场婚姻仍然只是永远不会实现的骗局。 她能够这样欺骗自己的雇主吗? 第三章 原来,即使阳光是透过落地窗慷慨地洒落卧房,不见得就会让人感到比较温暖。 袁真澄吐了口气,半带失望的气息在窗玻璃上氤氲一片白色朦胧。 她已经将额头抵在落地长窗上好一阵子了,从刚刚起床到现在。 她想试试看,想试试看从高级公寓最顶层往下看,视野是否会变得比较开阔,心情是否会变得比较舒畅,灵魂……是不是会比较接近上天? 结果是令人失望的。 一切照旧平凡无聊得紧,就算她昨晚睡在千金大小姐的豪华闺房里,今早透过整片墙的落地玻璃沐浴金色晨光,感觉和每一天清晨她在自己那层十几坪大、位于四楼的单身女子公寓醒来时没什么不同嘛。 反倒是因为睡太久了,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 袁真澄再度大声叹气,终于放弃在窗前寻求百万晨景的幻想,转身来到卧房中央铺着波斯地毯的空地,做起身体伸展操来。 会不会是因为这里地段不够好的关系?虽然是仁爱路的高级公寓,毕竟还是位于台北市区,跟那些真正的富豪盖在山区的顶级豪宅还差得远呢。要不然就是因为这里并不真正属于她,所以她才无法从其间体会一丝丝感动。 如果这层公寓是真真正正属于她的,这间装潢高贵气派的卧房是真真正正属于她的,那感觉一定会不一样吧? 所以她才要拼命赚钱嘛,为的就是完成梦想。 一间阔朗优雅的房子,一辆拉风时髦的跑车,一个随心所欲、购物时永远不必考虑标价的优质生活。 为了这些,她是不是该考虑答应张瑞元的要求?答应和黎之鹏交往,最好是能勾引他向她求婚。 但问题不是这个吧?她做着柔软操弯下腰,清亮眼眸瞪着地毯的几何花纹。 重点是他和她一样都只是冒牌货! 天,怎会有这种可笑的事? 袁真澄嘟着嘴,娇艳的柔唇正高高翘起时,一阵清脆规律的敲门声促使它们迅速缩回。她取消了还想多弯几次腰的计划,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跳回床上,才刚刚闭上眼,耳边便传来房门开启的声音。 “小姐,该起床了,九点多了。” 她翻了个身,不理会双手轻轻推她的女佣,嘴角甚至还勾出好梦正酣的弧度。 “小姐,老爷等你吃早餐呢,别赖床了。”女佣加重手劲推她,数秒后见她仍毫无反应,索性一把拉开她紧紧裹在身上的被子。 她终于不情不愿地直起上半身,强展眼睑瞪向一脸无辜的女佣,“搞什么啊?人家还没睡够呢!” “对不起,小姐,老爷吩咐我一定得叫醒你。”女佣充满歉意地答话,“要是不来叫你,你肯定又睡到中午十二点。” “就算睡到十二点又怎样?反正今天是礼拜天,又不必上课,他干嘛老是这样紧迫盯人?”袁真澄抱怨着,恰如其分地扮演着号称最爱赖床的千金小姐角色,“要吃早餐他自己去,我还要睡!”说着,她从女佣手中抢回被子就要躺回去。 “小姐!”女佣紧紧抓住被子一角,清秀容颜写满为难。 袁真澄瞪她数秒,“怕了你了!”她不情愿地翻身下床,“出去,我要换衣服。” “什么?”女佣一愣,有些愕然,“小姐不用我帮忙吗?” “帮忙什么?” “帮忙你换衣服啊!” 袁真澄一怔。 不会吧?现在还时兴让侍女协助自己穿衣打扮?又不是十八世纪! “今天不用了。”她用两道颦紧的蛾眉掩饰自己的失言,“我心情不好!” 待女佣终于关上门退下时,袁真澄总算松了一口气。 差点就犯错了。看样子她对张家琪的性格习性捉模得还不够透彻,还得再多加强注意才行。 她摇摇头,拉开更衣室的门走进去,在成排的衣饰中挑了一件米白色针织衫搭配一件灰色不对称百褶裙。 至少有一件事还是颇能令人兴奋的,那就是能在满满好几排的名牌衣饰中随意挑选想穿的服装。 好了,一百分。 袁真澄面对着落地长镜中梳洗打扮完毕、精神奕奕的自己,唇边漾开微笑。 “你看起来精神不错。”张瑞元见到她终于在餐厅翩然出现的身影,露出赞赏的笑容。 “早啊,爸爸。”她朝他微笑,在他对面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滚烫的咖啡,然后细心地加上两匙糖,再淋上牛女乃。 这是张家琪的习惯,每天早上一杯两匙糖的咖啡,两片抹上女乃油的吐司,有时再加上一颗煎得半熟的蛋。 对一向喜欢在早餐大快朵颐的袁真澄而言,这样的早餐分量简直是折磨,但她只能忍受。 一天两万五吔,少吃一点死不了! “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是我女儿。”张瑞元忽然冒出一句。 袁真澄吓了一跳,清亮的眼眸迅速扫过四周,确定没有佣人在附近逗留后才低声开口,“你就是因为我长得像她所以才聘请我的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张瑞元放下工商时报,举起咖啡饮了一口,一面默默地凝望她。 那充满深思的眸光看得袁真澄全身起鸡皮疙瘩,“什么意思?” “或者你真是我的女儿?”他喃喃说道,“你跟家琪长得实在太像,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是他的女儿? 袁真澄瞪着他,懒得费神掩饰自己的震惊。 “我很感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有自己的父亲,只是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 她才不可能是他的女儿。或许这男人长得是还不错,可她也无法想像自己有任何一点像他。 “那你的母亲呢?” 她心一冷,“对不起,我想这不关你的事吧?”她语气冰得足以冻结任何人的血流,“你只需了解我是个优秀的p.a.就行了。” 张瑞元倒抽一口气,似乎颇因为她忽然冷凝的神情而震惊,他愣了好一会儿,才低低说了一句:“抱歉。” “没关系。”她微微一笑,像是立即恢复了冷静。 张瑞元沉默半晌,“有关昨晚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袁真澄一愣,刚刚咽下的吐司差点梗在喉咙,她轻咳数声,又连忙喝了一口咖啡,墨黑眼睫如羽毛般翩然扬起,“关于那件事——” 她支吾着,还来不及说什么,今早负责唤她起床的女佣忽然出现她身旁。 “小姐,”她将无线电话的话筒递给她,“你的电话。” “我的电话?” 张家琪的朋友吗?天,今天是礼拜天吔,别给她找无谓的挑战行不行? 她隐忍住想要申吟的冲动,接过电话。 “是一位黎之鹏先生。”女佣补充一句。 “黎之鹏?” 听到这个名字,她与张瑞元同时喊了出来,两人接着互望一眼。 袁真澄一颗心直往下沉,她可以清清楚楚地在他的眼中看见兴奋与希冀。 她无奈地撇撇嘴角,对着话筒报上名号,“我是张家琪。” “真澄,”仿佛是有意的,他低柔地唤着她本名,“今天有空吗?” “黎先生有什么事?”她冷淡地问。 “我好无聊,我们一起出去走走?” “对不起,先生,我可不是供你排遣无聊的工具!”她拉高嗓音,旋即接收到张瑞元朝她投来惊吓的眼色。 她无奈地翻翻白眼,起身躲到餐厅一角压低音量,“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这样质问真让人难过。”话筒另一端传来他夸张的叹息声,“我以为昨晚我已经表达得够清楚了。” “你说你要追我。”她咬着牙。 “不错。”他愉悦地承认。 “别开玩笑了!你明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富家千金,只是个冒牌货。” “这有什么分别吗?” “难道你不是想骗到一个富家千金,好让自己少奋斗二十年?” “你这么想?”他扬高的语气显示受到严重冒犯,“你以为我是那种想吃软饭的家伙?” “难道不是吗?”她倔强地反问。 “该死!”他诅咒着,“你就不能认为我是对你本人有兴趣吗?” 她一愣,“我本人?” “袁真澄!我有兴趣的是袁真澄,不是那个劳什子富家千金张家琪!” “你对我有兴趣?”她怔怔地,昨晚的热吻镜头不识相地又爬回她脑海,“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他倒抽一口气,语气惊恐。 “不是吗?”不知怎地,她觉得自己似乎问了一个蠢问题,“不然你干嘛想追我?” “天!小姐,你八成没很多这方面的经验吧?” “什么意思?”她防卫地回了一句。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有兴趣不一定是喜欢她,那太严肃了。” “那会是因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性?” “去你的!”袁真澄低骂一声,忽觉全身血流乱窜,体内一座酝酿许久的火山威胁要爆发,“如果你是想来个什么一夜的话,我劝你别妄想了,我可不是任何男人……不是你们……绝对不可能让男人把我当成——”她忽地住口,咬住下唇。 “一夜的伴侣?泄欲的工具?”他以一种优闲的语气提供她选择的答案。 他非要说得那么直接又难听吗? “对!” “我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 “那么你今天有空吗?我十一点过去接你。” 懊死的他究竟有没有搞懂啊?袁真澄挫败地直想放声尖叫,而在她正打算这么做时,一双将她身体转过来的手臂阻止了她。 她扬起眼睑,望向张瑞元焦急莫名的脸庞。 两百万。他以唇形告诉她,接着又比了个手势。 袁真澄心一跳,握在手中的听筒差点滑落。 他提高价码了,整整两倍!两百万,相当于一辆宾士跑车,或者四十坪房子的头期款。 两百万—— 袁真澄心跳加速,胸膛滚烫着波涛,数秒后,她听到自己无力的声音,“好,你十一点来接我。”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她竟然答应了! 一直到袁真澄切线后几分钟,黎之鹏仍然处于莫名其妙的状态。 她本来态度不是还挺坚持的吗?怎么一下子说变就变? 他有反过来被将了一军的感觉。 原本只是因为想作弄她才故意打电话到张家去的,在听到她在电话里既无奈又愤怒的嗓音时他有一种莫名的愉悦感,在感受到她对一夜反应激烈时他更加忍不住唇角高扬。 她果然没什么那方面的经验。 谤据他聘请的私家侦探调查,袁真澄几乎谈不上拥有任何社交生活,他甚至怀疑她究竟曾不曾谈过恋爱。 在知晓她目前的生活没有任何男人时,他莫名地感到心满意足;他不晓得这有什么值得他高兴的,但他就是不希望听到她生命中已经出现某个类似白马王子的人物。 或许是因为这样他才方便作弄她,才能够以一个追求者的身分弄得她神经紧张,心猿意马。 他知道她一定不愿意和知道自己真实身分的人多所牵扯,所以才故意插足她这次的工作,才故意去惊扰她已经太过刺激的生活。 没想到她竟然答应和他约会了。 这该死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黎之鹏聚紧浓挺的眉峰,一方面莫名其妙,一方面却又忍不住心情飞扬,心跳忽然加速奔腾。 而他不愿深究。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他望着她窈窕俏丽的身影如蝴蝶般飘向他雪白的保时捷91l,不自觉吹了一声又长又响亮的口哨。 她不愧是专业的私家演员,每一次见面,亮丽有型的装扮总让他眼前一亮。 初次见面的大姊大造型,昨晚在宴会上名门淑嫒的高贵模样,以及今天女学生清纯俏美的打扮。 她穿着一件白色镶黑领的针织衫,红黑相间的格子百褶短裙,足蹬黑色半筒靴,挑染成红色的秀发上斜斜覆着一顶俏皮的小圆帽。 十足十俏皮女大学生的装扮。 黎之鹏为她打开车门,眼神传达出赞赏,嘴角却扬起嘲弄的微笑,“你几岁了?小姐,穿成这样卖小吗?” 袁真澄瞪他一眼,“张家琪今年二十一岁,这样的打扮正好。” 黎之鹏关上车门,在驾驶席落坐,发动引擎,“对袁真澄就不见得了。”他转过头,不怀好意地眨眨眼,“据我所知,你已经是圣诞节的过季礼品了。” “什么意思?”她蹙眉,直觉这一定不是一句好话。 “没听说吗?女人就像圣诞节礼品,过了二十五行情就跌到谷底。” 丙然! “是啊,真不好意思,我已经二十六了,算是卖不出去的滞销品了。” 而且,过没几天就满二十七了。 她在内心补充,却小心翼翼地不让这句话冲出口,毕竟承认她今年二十六岁已是一个女人能做到的极限。 “就算在二十五以前,你的销路也不是顶好嘛。” “什么意思?”她再度面色一变,冷冽的眸光射向他笑意盈盈的脸庞。 “让我这么说吧,”他轻描淡写地,眸中却闪着可恶透顶的笑意,“据说台湾顶尖的p.a.没什么社交生活。” “你调查过我?” “你不是早已知道?” 她一窒。 没错,他既然有办法查出她的真实姓名,甚至查出她现在正进行的任务,就不可能无法掌握她的私生活。 她早该想到的。 “我不需要社交生活。”她倔强地应道,撇过头,目光直视前方。 “哦?” “我的工作已经够刺激了,不需要其他娱乐来加油添醋。”她语音平板,“别说男朋友,我就连女朋友也不多。” 他倏地转头,凝望她冷然不动的侧颜两秒,“是什么原因让你选择从事这种工作的?” “还用问吗?”她撇撇嘴,“当然是为了钱!” “为了钱?” “难道你不认为吗?有什么工作像我们p.a.一样充满挑战性酬劳又高?这次我接张瑞元的委托,一天就有两万五的进帐。” “他确实是付给你极高的酬劳。”黎之鹏点头同意。 “那当然啰,我是业界一等一的好手。” “对这一点,你似乎一向都不懂得谦虚。”他半讽刺地接腔。 “自信是我最大的优点。”袁真澄毫不谦逊地拉拉嘴角,“你呢?” “我?” 她眸光从他闲闲搁在方向盘的手往上扫,落定他过分端正的脸庞,“你又是为了什么从事这种工作?” “我?”黎之鹏一愣,脑海有半秒的时间呈现一片空白,“呃,应该有一部分也是因为钱吧。” “你也曾经经济困难?”她同情地追问。 他眸光倏地射向她,“你曾经经济困难?” “从高中起就半工半读了。”相对于他的震惊,她的语气相当淡然。 “高中?”他高扬的语音显示无法置信。 “那完全是因缘际会。十五岁那年,邻居一位当时是分局长的长辈请我帮一个忙,扮演跷家少女引出人口贩子。”她像忆起极端得意的往事,星眸璀亮,“虽然第一次演戏演技有些生涩,应变能力也不好,差点还真的被卖去当雏妓,不过那件工作总算成功了,那个组织也几乎被一网打尽,警方还因此颁给我一笔不小的奖金呢。”她笑容更加粲然,“那是我第一次发现自己有演戏的天分,并且决心好好利用它来谋生赚钱。” 黎之鹏听着,不知怎地有些心惊胆战起来。 逭女人竟然在十五岁那年就一个人扮演跷家少女深入虎穴!她还那么小,万一真的被人口贩子卖了怎么办?那该死的分局长竟然会想出这样一个馊主意,要一个未成年少女去从事如此危险的任务!而她,究竟是怎样窘迫的经济困境让她必须选择用这种不顾生命危险的方式赚钱?为什么那个他请来调查她的侦探完全没提到她有这样的过去?她竟然从十五岁开始就是个p.a.了…… “你怎么了?”她微带犹豫的嗓音促使他回神,“脸色有点苍白。” “没什么。” “是不是我的故事让你想起了自己的过去?”她偏头望他,嘴角柔柔牵起一笑,“我想你从前一定也不好过吧。” 他是曾经有过一段十分难受的日子,但却绝对不是因为金钱。 黎之鹏抿紧唇。 从小养尊处优的他从来不曾感受到一丝丝经济的压力,金钱对他而言一向是可以任意挥霍的,做任何事情他从不需考量经济因素。 懊死的!为什么这一刻他有种感觉,仿佛自己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浪荡子? “你一定也很羡慕像他们那种人吧。”她突如其来地说。 他一愣,“哪一种人?” “像黎之鹏或张家琪这种富家子女。”袁真澄撇过头凝望窗外,语音悠远,“他们衔着银汤匙出世,从来过的就是锦衣玉食的生活,不曾为生活烦忧过。”她忽地冷哼一声,嘴角扬起冷淡的微笑,“我猜张家琪应该不久就会回家了,那个带她私奔的小职员想必不能提供她像从前一样优渥的生活品质。” 他双眉一紧,“你听来很愤世嫉俗。” “或许吧。”她耸耸肩,“但我只是不希望自己再回去过那种斤斤计较的日子。” “这么说,爱情与面包,你会选择面包啰?” “毋庸置疑。” “也就是说你会为了富裕的生活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 “不错。” 黎之鹏心一凉,她斩钉截铁的回答令他莫名一阵烦扰。 她会是那种极端爱慕虚荣的女人?就像早儿一样? 但这不关他的事吧?就算她真的是那种以钓金龟婿为人生目标的肤浅女人,又干他什么事?反正他又不想跟她多所牵扯。 何况,他身边那些来来去去的女人哪一个不是骄纵、自私又虚荣的?他早习惯了。反正是各取所需的短暂关系,用不着找个圣女徒然让自己受折磨。 可是,一想到原来她与那些女人也差不了多少,就让他无可抑制的焦躁。 “我觉得很失望。”他负气一句,直到话冲出口才恍然明白自己说了什么。 他望向袁真澄,寻求着她的反应。 她细致的容颜起先没什么变化,接着脸颊微微渲染上嫣红,不久,又转成绝对的苍白。 她回应他的凝视,眸子盛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别想告诉我你是爱情至上主义的信奉者,那种男人不会因为性追求一个女人。” 她极端讽刺的语调激怒了他,“没错,我确实不是那种会相信爱情的蠢男人。对绝大多数的女人而言,男人不过是她们赖以得到某种权势地位的工具。” “对大多数的男人而言,女人不过是他们用来炫耀自己权势地位的工具。”她不甘示弱地回应。 “我从不认为世上有毫无杂质的爱情。” “赞成。” “会对一个女人付出全部真心的男人是傻瓜。” “会对男人付出全部真心的女人同样不值得同情。” “说什么问世间情为何物?其实爱情只是人类为了掩饰其他卑鄙动机创造出的美好糖衣。” “不错!”袁真澄用力拍手,明眸秋水凝定黎之鹏脸庞,唇边漾着既欣慰又赞同的浓浓笑意,“你说得好!我完全赞成。” 他一怔。 “没想到我们两个不仅工作内容相同,连观念也有几分类似。”她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值得交个朋友。” “什么?”黎之鹏目瞪口呆,感觉情势似乎往他意料不到的方向发展。 “不错!”袁真澄用力点头,“为了庆祝我们友谊诞生,找家啤酒屋好好喝一杯吧!” “什么?”黎之鹏再度愣愣应道,心神因她灿烂的笑颜几近完全迷惑。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明明是要教训她的,明明气极了她的爱慕虚荣,为什么竟会演变成他俩观念异常契合,以至于要一起喝酒庆祝的地步? 怎么搞的?每次跟她在一起事情好像就完全不受他控制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来,干杯!”袁真澄兴高采烈地喊着,一面将白色气泡几乎溢出杯口的玻璃杯凑向黎之鹏的,在清脆的玻璃撞击声结束后,她豪气干云地饮了将近三分之一杯,“嗯,好棒!夏天果然还是喝生啤酒最好了。” 黎之鹏瞪着她已然呈现七分嫣红的细女敕脸颊,“你到底行不行啊?才喝一杯多脸就红成这样。” “放心吧,我没问题。” “先说好,我待会儿可不想送一个发酒疯的女人回家。” “哎呀,好绝情!”袁真澄纤细的手指敲敲他严肃的面颊,“这是你对一个扬言要追求的女人的态度吗?至少该再温柔体贴一点。” 他忍不住微笑,“很抱歉,我从不对女人温柔体贴。” “咦,莫非你从没交过女朋友?” “哈!”黎之鹏有股冲动想仰天大笑。 不曾交过女友?曾在他身边晃荡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缺少女伴从来就不是他黎之鹏会遭遇到的问题,相反的,他倒常常为如何和平地打发她们伤脑筋。 “不是吗?” “看来你的经验果真不多。”他嘲弄地看着她,“男人不一定要温柔体贴,才会令女人投怀送抱。” “哦?”她挑挑眉,“可以请教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吸引女人的地方吗?” 这问题简直太侮辱他了。 “英俊多金。” “你多金?”她忽地喷出一阵气息,一口啤酒差点呛在喉咙,“少来!” 黎之鹏一凛。 天!他差点忘了他现在并不是“真正”的黎之鹏。 他轻咳两声,“至少我有一张超级俊美的容貌。” “超级俊美?”袁真澄仰头细细凝望他,美眸接连变换过几道雾彩,“是长得还不错啦。”她喃喃一句,似乎颇不情愿承认这一点。 “所以啰,”他得意洋洋地接口,“你或许会觉得难以置信,不过渴望跟我上床的女人可是一大票呢。” 她沉默数秒,“你打算用同样的方法引诱我?” “什么意思?”他不解。 “你要是以为光凭一副好相貌就能令我为你痴迷,就大错特错了。”她嘴角拉起一个美好的弧度,“我不是那种会为帅哥冲昏头的女人。” “那要什么才能引诱你?” “钱。”她干脆地回答,“大量的金钱。” 他一窒,“你果然是不折不扣的拜金女郎。” 她当然听出他讽刺的语气,却毫不在意,“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哈!”黎之鹏嘲讽一声,举起玻璃杯就是一阵狂饮,直到酒杯见底他才将幽深的黑眸调向袁真澄,“我不过是一个穷小子,有帮得上你忙的地方吗?” 她用同样深不见底的黑眸回凝他,“你可以帮我赚钱。” “帮你赚钱?” “张瑞元愿意付我两百万,只要我能在张家琪回家以前,维持你对我的兴趣。』 “什么?”他掩不住震惊。 “他想要黎之鹏成为他们张家的女婿。” 张瑞元要他成为张家的女婿?那老家伙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啊?想藉着与黎氏联姻攀上真正的上流社会? 黎之鹏微微苦笑。他知道自己是许多商界大老眼中乘龙快婿的人选,却没料到张瑞元也如此痴心妄想。 “所以你能不能答应我,逭段期间对我展开热烈追求?”袁真澄的黑眸坦然流露出恳求,“最好是能常常送送花啊,打电话给我,如果方便的话,或许可以上张家来带我出门约会。” “你——”他瞪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会让你白白浪费时间的!”袁真澄连忙说道,“我可以答应分你一点钱,二十万怎么样?那……三十万?”见他毫无反应,她只得狠下心来提高价码,“五十万,不能再多了。” “你该死的究竟以为自己在做什么?”他怒视她,一字一句从齿缝中逼出。 “跟你谈交易啊!”她没有因他阴暗的脸色和语气而稍稍退缩,“我答应给你四分之一的酬劳,只要你愿意陪我演这出戏。” 对她的一相情愿他真不知该生气或苦笑,只得摇摇头,“你忘了吗?我本来就打算追求你,”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因为……因为……”她支吾着,在接触到他炙热的眸光后迅速垂下眼睑, “你要的是……是那方面的关系,可是我不想。我要你追我,可是不要、不要……所以……” 他替她继续,“所以你宁愿花钱请我追求你,让我保证绝不妄想侵犯你?” 她像是松了一口气,急急颔首,“没错。” 哎,他真是服了她了。 黎之鹏瞪着眼前这个因微微慌乱而迅速眨着墨黑眼睫的女人,有一种既想仰天长啸,又想朗声爆笑的冲动。 居然有女人付钱给他求他别妄想染指她! 女人一向都是迫不及待想爬上他的床,而这一个竟然付钱给他要他追求她,却又不许碰她。 究竟是她特别怪异,还是他的魅力并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超群? “答应我吧,看在钱的份上。”她软语央求着,“何况我们刚刚也干杯宣告友谊成立了,我也算是你的朋友啊。” “友谊对我而言一点意义也没有,不过钱就不一样了。”他半故意地逗弄她,“看在五十万的份上——” 他有意的停顿似乎令她呼吸一紧,“怎样?” 他没有立即回答,为自己重新斟满生啤酒,朝她微微一敬,嘴角恶作剧般高高扬起的弧度可以气死任何女人,“我考虑考虑。” 第四章 他考虑考虑?什么叫做他考虑考虑啊?他考虑的结果究竟怎样? 袁真澄无精打彩地端起来自丹麦的白瓷咖啡杯,了无兴致地啜了一口。 点上艳丽口红的菱唇在薄薄的杯缘烙上玫瑰色的唇印,她举高瓷杯,怔怔地研究着那抹胭脂红。 自从星期天一别之后,将近一个礼拜。 那天,她在啤酒屋里喝了个烂醉,而且还生平第一次吐在一个男人身上。 虽然当时她意识不顶清晰,但仍可清清楚楚地记得他俊秀端正的脸孔上震惊莫名的神情。 尽避如此,他扶住她身子的双臂仍旧好风度地维持不动,没有当场松开让天旋地转的她软倒在地。 她记得自己仿佛还抬头朝他展露了一个赞许的微笑,“不愧是职业p.a.,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而他,铁青着脸不说一句话,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条手帕,首先替她抹去唇边残留的秽物,接着方拭去肩上一团让人不想去深究到底是什么的东西。 “对不起,对不起嘛。”她看着他的动作,一面无可救药地感动,一面鼓涨满腔歉意。 “别跟我说话,我可不想你又吐在我身上。”他板着脸。 他冷淡的语气完全没有吓着她,“放心吧,我已经觉得舒服多了,不会再吐了。” 他似乎颇因她毫不在意的语气不悦,一只手粗鲁地抬起她下颔,黑眸凌锐地凝定她笑意盈盈的容颜,“你到底能不能喝酒?” “当然可以啊,”她蹙眉撇过头,“别把我当成未成年少女。”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低吼着,“而是问你的酒量到底行不行?天!你才喝不到三杯生啤酒,竟然就醉成这副模样!” “两杯是我的极限。”她兴高采烈地宣布着,还比了个胜利的v字形手势。 他拉下她高举的右手,“这不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 “别那么冷淡行不行啊?我可是为了庆祝我们的友谊才特地喝酒的。”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一杯就够了。” “一杯怎能尽兴?认识一个跟我同行,长相又超级帅的男人值得多喝几杯!” “你终于肯承认我长得帅了?”他转回她的头,黑眸熠熠生辉。 不只帅,是超级帅,而且性感无比。 但她当然没对他这么说。拜托,要她想起那天的失态就够她尴尬难当了,要是她真像花痴似的朝他坦白那些话,那她不如钻个地洞从此自世上消失。 天,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那天会那样毫无节制,喝醉也就罢了,竟然还吐在他身上? 哪个稍微懂一点礼节的优雅淑女会呕吐在一个男人身上的?恐怕也只有她袁真澄才会做出如此丑事吧? 这下子他肯定对她印象大坏了。 会不会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这些天来才不愿再约她出去? 这几天,每日清晨与黄昏都各有一束花送到张家,晚上则有他亲自来电问候,可他就是绝口不肯约她出去。 恐怕不是因为他忙吧?真想追一个女人的话,忙碌不是藉口,何况他又不真是那个负责好几家公司的执行副总裁,不过是一个冒牌货而已。 对那些商场上的事他恐怕也只能虚应故事而已,她才不相信他真有能耐替黎之鹏去处理那些。 如果他并不真的忙碌的话,为什么不肯与她见面呢?原因只有一个,他不想再见到她。 袁真澄幽然叹息,将杯中早已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接着重重放下瓷杯。 瓷杯敲击玻璃桌面的清脆声响将她从自怨自艾中拉回,却也唤起她倔强的怒意。 他究竟考虑得怎样了?到底接不接受她的提议? 他应该算是接受了吧,否则不会日日送花与电话问候。但,这样能算是追求一个女人吗? 那家伙真的以为只要每天送送花、打打电话就算追求一个女人了吗?他竟妄想用这种方式赚到五十万!天底下有这等便宜的事? 她倏然起身,纤秀的身影如狂风般卷回自己的卧房。 决定了,她干嘛非乖乖待在张家等他的电话不可?今晚她决定自个儿出门好好疯狂一下。 毕竟,今天也还算是个特别的日子。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你上哪儿去?”一个不甚高昂的嗓音留住袁真澄迅捷的脚步,她回过身。 “有什么事?”她浓眉不驯地一扬,嘴唇撇着不屑的弧度,恰如其分地扮演着叛逆女儿的角色。 她甚至连眼眸都跃动着骄纵的光彩。 张瑞元呼吸一紧,再次在内心为她自然的演技喝采。就算是在家里,就算只有他们两个人,她也将家琪诠释得几近完美,看起来活月兑月兑就是他那个任性、自我,从小就让他伤透脑筋的独生爱女。 “到底有什么事你快说行不行?”她不耐烦的语气打断他的沉思,“我还赶着出去呢。』 “和黎之鹏约会?”他问。 她耸耸肩。 “你做得很好,袁小姐。”他突如其来地赞美。 她顿时叹息,一张原本写着浓浓不悦的脸庞一松,转成莫可奈何的表情,“拜托你,别每次在我演得兴起的时候破坏我的兴致好吗?万一被佣人听到怎么办?我的真实身分当场就曝光了。” 他立即警觉自己说错了话,“抱歉。” “没关系,幸好他们不在附近。” 他默默凝视她好一会儿,“有时候我真希望你是我的女儿。” “什么?”她一愣。 “家琪那丫头总是让我伤透脑筋。”张瑞元重重叹息,眉宇之间尽是无可奈何,“有时候我真不晓得拿她怎么办好?” 袁真澄沉默数秒,“她还是不肯回来吗?”她突然问道。 她两天前就听说了,张瑞元终于在台南一间饭店找到自己的女儿,只是她坚持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不肯回家。 “我已经切断她所有经济来源了,不能签帐、不能刷卡,我倒要看她能倔强到什么时候?” “或许她是真爱那个男人?”她试探地问。 “哈!”张瑞元自鼻间喷出讽刺的气息,“或许我那个傻女儿是认真的,但那男人肯定是为了钱才跟她在一起。我已经派人去跟他谈判了,说不定他已经决定收下我的支票,从此不再纠缠我女儿。” “是吗?”袁真澄怔怔地,一股奇异的感觉攫住她。 不知怎地,她内心忽然升起一种强烈渴望,似乎期待着那个男人不要收下张瑞元的支票,希望张家琪能够一直坚持自己的决定—— 不过,这干她什么事啊?张家琪与那个男人是不是真心相爱,能爱多久与她何干?她反正只是张瑞元请来假扮他女儿的私家演员,总有一天工作会结束的。 只是,她仍希望张家琪别轻易屈服,不是因为她想多扮演几天张家琪多赚点钱,而是因为——她渴望见到某个奇迹。 奇迹? 袁真澄蓦地回神,用力摇了摇头。 真是无聊,她怎么会想起这些有的没的,她不是一向最实际的吗?该不会因为今天是某个特别的日子,她就莫名其妙地浪漫起来了? 她再度用力摇头,将elle的蓝色背包甩上肩,“我走了。” 她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厅,拉开雕花大门,一蓬绽着淡淡香气的白色花朵倏然触碰她鼻尖。 “什么啊?”她眨眨眼,好不容易才认清眼前是一大束娇美的姬百合,而隐在花束之后的,正是她这几天一直期望见到的男人。 不,她才不期望见到他,她只是奇怪他为什么不约她见面而已。 “这是什么意思?”她质问他,刻意压下在乍见到他与白色姬百合时的喜悦。 “送给你。”他把花束压向她怀里,若有深意地微笑,“姬百合,该是你最喜欢的花吧?” 她被迫双手捧住重重的花束,“怎么今天不是派送花小弟来?” “你不想要我亲自送来吗?” “不敢当。”她心跳失速,玫瑰红唇却微微一撇,语音含着浓浓讽意,“黎副总裁忙得很,亲自送花来是小女子天大的荣幸。” “这是赞美还是讽刺?”那双黑眸闪着调皮的光芒,似乎不论是哪一种他都毫不在意。 她不答话,眸光不争气地落向他依然解开两颗钮扣的胸膛。逭男人该不会曾做过职业模特儿吧?总是特别清楚该如何卖弄性感。 袁真澄费尽所有自制力,才勉强收回视线,“你来做什么?” “带你出去。”他轻挑嘴角,一面协助她将花束搁在玄关旁的原木置物柜上,一面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 “去哪儿?” “跟我来就是了。”他拖着她。 袁真澄咬住唇,跌跌撞撞地随他匆忙的步伐离去,来不及抱怨,来不及抗议,只来得及回头望见张瑞元目送他们离去,神情满是欣慰。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你究竟要带我去哪儿?”在保时捷飙上阳明山好一阵子后,她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害怕吗?”黎之鹏嘴角噙着笑意,饶有兴致地瞥了她微鬈的秀发一眼。 不到一星期前,她的头发是挑染成红色的时髦叛逆,今天却又换了另一种新造型,乌黑的秀发直直垂落,在肩际形成一道大波浪,看来别有一番妩媚的风情气韵。 “我怕什么?难不成你会卖了我?” “或许。” 她倏地转头,大而清亮的眼眸圈住他。 他没有因为她富含威胁意味的眼神而瑟缩,唇边微笑反而加深,“放心吧,是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哪里?” 他正要回答,手机铃声急促地响起,“对不起,我接个电话。”他微笑道歉,拿起手机,“黎之鹏。” 袁真澄看着他一面开车,一面却仍可以优闲讲着电话的修长侧影,心神有一阵子陷入迷乱当中。 向晚的夕阳在他俊秀的面庞覆上一层金粉,流转着让人沉醉的光影,他性感的唇富韵律地合启着,令人有股冲动想要凑上去亲吻…… “怎么了?”他微带讶异的嗓音唤回了她。 她一凛,立即端正脸色直视前方,“是谁打来的电话?” “不重要的人。” “是女人吧?” “你知道?” 丙然!袁真澄秀眉一轩,心底奇怪地升起一股涩涩的感觉。 上回也是这样,一整个星期天他接了不下十通女人的电话,虽然那天她有大部分时间处于神智迷蒙的状态,可还记得清清楚楚。 “看来你挺受欢迎的嘛。” 他怔仲数秒,终于微微一笑,“是黎之鹏受欢迎。尤其一到周末假日,女人的电话就特别多。” “她们打来做什么?” “自然是约我出去了。” “你会去吗?” “当然。”他笑得更加可恶了,“黎之鹏可是有名的情场浪子,我总要把他这个特性诠释得尽善尽美。” “这么说你跟那些女人约会都只是为了工作需要?”她冲口而出,但立即明白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懊死!瞧他那副得意非凡的神情,想必认为她在吃醋吧! “我没什么意思,只是纯粹好奇……”她解释着,却明白自己正将事情导入更加尴尬的方向。 “别嫉妒,甜心,”他仿佛有意气她,“至少我今晚是跟你在一起,不是跟那些女人。” “别胡说八道了!”她反驳着,心跳却不自觉加速,“我为什么要嫉妒?你今晚陪不陪我又有什么关系?” “但你希望我今晚陪你,不是吗?”他笑得可恶,“为了你我还特地取消周末狂欢宴呢。” “什么周末狂欢宴?你在说什么?” “每个礼拜六鹏飞楼举行的疯狂晚宴。” “鹏飞楼?”袁真澄迷惘地覆诵。 “就是你面前这一栋。” 她调转眸光,这才发现车子正驶入一座小型庭园旁的车库。 “下车吧。”他将陷入怔忡状态的她拉下车,来到一栋建筑物前。 她仰起头,近乎着迷地打量眼前的建筑。说实在话,这并非什么了不起的豪宅,也不似她梦想中的城堡雄伟壮观,但雅致的三层楼建筑外观硬是流露出让人心整个温暖起来的馨和感。 “鹏飞楼。”她念着雕在灰色石板门檐的三个字,“这里是?” “我的……黎之鹏的房子。” “他的房子?”她怔怔地,随着他穿过门廊,踏入挑高两层楼的大厅,不可置信地望着阔朗的四周,大理石地面清楚地映出她震惊的脸庞,“他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 “事实上他很少住这里,这里是他专门用来举办周末社交宴会的地方。” “他不住这里?”她拉高语音,“这么大的房子光用来举行宴会?” “嗯。” “天,竟有这么浪费的事!”她紧紧皱眉,声调开始充斥强烈的不满,“他建这栋房子只为了办宴会?” “不,事实上我……他是为了替一个朋友实现对建筑的梦想。”他讶异于她的反应激烈, “对不起。”袁真澄终于察觉自己不善的语气,“我只是无法谅解世上竟有这种完全不必考虑经济压力的人。” 他怔然。 她则幽然叹息,蒙胧的眸光扫过周遭每一个最细微的角落,“好棒的房子,真是羡慕这些有钱人。” “你喜欢这里?” 她点点头,眸子仍无法离开天花板一座璀璨亮眼却又不失高雅细致的水晶吊灯,“嗯,如果有一天我有能力的话,也会为自己盖;一栋像这样的房子。” 她充满向往的神情让黎之鹏不住想皱眉,倏地撇过头不敢再看。 “带我参观这栋房子吧。”她忽然央求他,嗓音蕴着真正的兴奋。 他答应了她的要求。 于是,从每个礼拜六必用来举行晚宴的大厅开始,他带她一处处仔细参观,餐厅、厨房,甚至连宽阔的浴室都让她发出欣悦的赞叹。 二楼,是他的书房,以及几间用来招待朋友的客房。 “好棒的书房!天,全都是书柜呢。”她惊喜地喊着,目光凝定他从二楼直达三楼的一面墙,那面墙上嵌着一体成型的书柜,其间,满满的全是书,有中文的、英文的、法文的、日文的,甚至还有拉丁文古书。 大部分的书都不是他的。 黎之鹏暗暗汗颜。其实,当初依着严寒的构想请建筑师打造这面书墙时,他曾经在内心挣扎数秒。毕竟,他又不是那种爱读书的人,打造整面书墙似乎有些做作,不过当他转念一想,只要将他哥哥之鹤从小到大收集的书籍全部照数搬来,铁定也够把这些书柜装满了。结果,不但装满整整一面墙,之鹤甚至还留下一些自己特别钟爱的没寄放在他这里。 中文系教授就是不一样,果然学识渊博,不像他,除了商业方面的书籍其他没涉猎几本。 袁真澄拾着原木楼梯上楼,仔细欣赏了书房上层休闲的装潢,那里铺了一条柔软的绒毛地毯,有别于楼下的阔朗,经营出一个小小的、舒适的读书空间。 “这个男人好厉害,他不可能把这些书全部看过吧?”她从楼梯口往下喊道,语气满是赞叹。 “绝不可能。”他自嘲地回应,“你可以相信。” 袁真澄从楼上飞奔下来,“设计这栋建筑的人是谁?”她仰起一张写着钦慕的容颜,“我从没见过这么特别的书房。” “我的……黎之鹏的朋友。” “他真了不起,这栋房子不论是外观还是内部,全都是一级棒的,他肯定是一个很有才华的建筑师。” “这个嘛……”黎之睡瞪着她焕发着光彩的清秀容颜,心情不知怎地有些低落。 当然,他并不是因为她毫不掩饰地称赞严寒而感到不是滋味,毕竟连他自己都很欣赏好友这方面的才气,只不过他第一次见她对一个男人如此服气,偏偏那个男人又不是他。 他几乎不想带她去看严寒设计的主卧房了,虽然那是他今晚带她来这里的目的。 “我们再继续参观,应该还有主卧房吧?”袁真澄提起了他正极力避免想起的地方,“一定也很棒。” “是很不错。” “走啦,带我去看。”她软软地央求,接着就大方地挽着他手臂,半强迫地拖他上楼。 在二楼上三楼的楼梯,做了一个回旋式的处理,那并非纯粹为了求外形美观,而是拥有某种特殊目的。 丙然,当袁真澄拉着他转过那道螺旋式楼梯,来到楼梯最顶端时,严寒当初的设计完全收到预期内的效果——她整个人全呆了。 她惊怔地望着眼前一目了然的阔朗卧房,完全没有隔间,也没有任何一道阻挡视线的门扉,整个三楼就是一间主卧房。 对于这样完全开放的空间,黎之鹏起先有些不习惯,还曾向严寒开玩笑说这下他想藉着房门将不请自来的女人挡在门外都不可能了,但不久,他便爱上了这样宽阔豪气的感觉。 在这里,他可以感到完全的优游自在,而且也根本不需在此拒绝女人,因为他绝不让任何女人有机会上三楼。 这里是他完全私人的空间。 完全的、属于私人的空间,在每次鹏飞楼周末晚宴结束后,他的女伴总会渴望有机会见识的卧房,然而他却从不给她们任何一个这种机会。 那么,他又为什么肯让她来到这里? 黎之鹏自嘲般地微勾唇角。就连他自己也不太明白心中复杂的思绪,只知道那天在啤酒屋,当他听见半醉的她梦幻般地朝他描述憧憬未来能住进的房子时,就有股冲动想带她来看看鹏飞楼。 他肯定鹏飞楼会完全符合她的期望,甚至超越她的梦想。 莫名其妙!他皱皱俊朗的眉峰,他干嘛非得这样讨好她不可? “好棒的房间!”袁真澄转身摇晃他手臂的动作拉回了他的思绪,她仰望着他,星眸璀璨明亮,“记不记得从前读书时课本上有一篇《红楼梦》的节录文章?探春的房间就是这样的,完全打通所有的隔间,从那时我就梦想自己也能拥有这样的卧房。” “我不读《红楼梦》。” “我也不读啊!”她秀眉一挑,似乎为他的冷淡反应感到失望,“可是高中课本上有过这一段。” 有吗?他怎么不记得? “你没念过是吧?”她凝望他微微茫然的容颜许久,秀眉愈攒愈紧,眸中抹上类似同情的忧伤,“原来你那么早就失学了。对不起,我没想到……” 天!这是怎么一回事?他讶然瞪着她,她竟以为他穷得念不起高中,还露出那种同情的眼神。这个玩笑似乎愈开愈大了。 看来有必要对她澄清一些误会。这假装他不是黎之鹏的游戏已经失去了他原先想捉弄她的意义,反倒逐渐让他内心升起奇特的罪恶感。何况,假装自己是另外一个人也不是多好玩的事,他今晚就有好几次差点露出马脚。 还是对她坦承一切吧! 就在黎之鹏正想开口时,她清脆的嗓音却抢先他一步,“这就是黎之鹏?” 他眉宇微蹙,看着她拿起他随意摆在一张桌上的相片。 她仔细地凝视那张相片,黎之鹏有种错觉,仿佛她准备藉由这样的方式穿透他的灵魂似的。 他粗鲁地抢过相框,“别看了。” 她扬头望向他,眨眨清亮的眼眸,“他长得确实和你很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当然,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他再度想要开口,她却又先他一步,“可是他看来比你冷酷多了。” 黎之鹏瞪着她,只能半无奈地叹息。这女人怎么搞的?老是跟他抢话说。 “你有没有注意过?虽然他全身上下都透出冷酷淡漠的气息,可是那双眼却泄漏了他的秘密。” 他心神一凛,“什么意思?” “那是一种……充满寂寞的眼神,”她闭上眼,恍若全心全意感受着方才得到的灵感,“他在寻求着什么东西,或许是一个人,或许是一份情感……” 黎之鹏瞪着她,身躯无法抑制地震颤。 她怎么能这样?只是一张相片而已,一张好几年前随便拍下的相片,他甚至不曾仔细瞧过就将它放进了相框——她怎能从一张相片中看到这许多?仿佛要剥开他灵魂仔细审视似的。 “你演得一点都不像他,”她半责备的语音拉回他震动的心神,“应该更冷酷一点才是,至少不应该常笑,我猜那家伙一定不怎么笑。” 她说对了,那时候的他确实不喜欢笑,甚至连微笑都懒。 “他现在不是那样了,现在的他开朗多了。” “为什么?”她双眉挑起,掩不住真诚的好奇,“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他会从那种冷酷的男人变得开朗?” “你认为我应该知道?”他无法忍住讽刺。 “你不晓得吗?”她的面容和语气都抹上浓浓的失望。 黎之鹏心脏一紧,不知怎地竟无法忍受她那种神情,“我只知道他是为了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 他别过头,语气紧绷,“他很爱她,她应该也爱他,却选择嫁给他哥哥。” “为什么?” “因为他哥哥不喜欢她,而她无法忍受有任何男人不拜倒在她石榴裙下。”他咬着牙,“她是个极端虚荣的女人。” “为什么我有种感觉你仿佛在说自己的事?” 他一震,倏地转头凝向她。 她面容沉静,剔透的眼眸泛着异样光彩, 他立即别遇眸子,无法直她如此清澄的眼眸。 怎么会这样的?他竟会对一个女人透露早儿的事?他从来不愿任何人知道这些,除了思思跟严寒。 但他今天却向她吐露了。黎之鹏紧握双拳,不明白是什么让他一向的自制失控。 他努力镇定心神,“我的演技不错吧?”他重新凝定她,嘴角甚至拉起弧度迷人的微笑,“想想看,我技巧如此高明,而你刚才竟还嘲笑我演得不好!” 袁真澄愣了几秒,接着回他一抹甜笑,“确实演得不错,连我都被你唬倒了。”她举起右手,谐谑地行了个童军礼,“我为轻忽你的演技郑重道歉。” “无所谓。”他夸张地一摊双手,“我早习惯被你侮辱了。想想看,你上回还吐在我身上呢!” “啊,那次真对不起。”她半羞赧地笑着,“我不是故意的。” “你打算怎么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精神损失?” “严重的震惊。”他调皮地眨眨眼。 她瞪他两秒,蓦地轻启芳唇,泄出一串极为好听的清朗笑声。她不停地笑着,直到一阵悠然优雅的钢琴声自楼下回旋上楼与她应和。 “怎么回事?” 她迷惘的神情令他不觉微微一笑,“一个惊喜。” 她一怔,“惊喜?” 他微笑加深,拉她下楼,“你看看就知道了。” 她随着他下楼,脚步微微踉跄,一颗心却不自禁愈跳愈快。她有种奇特的预感,在楼下迎向她的,将会是让她无法承受的一切。 他在到达一楼大厅时松开她的手,“怎么样?” 怎么样? 袁真澄停在进入大厅的一道回旋拱门下,身子不自觉地一阵颤晃。 这已经超过了她梦想中的一切,她瞪视着厅内一切,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大厅里,熄了所有的灯光,从天花板的水晶吊灯,到巧妙地镶嵌在四壁上的艺术壁灯全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盏盏的蜡烛。 一面正对着庭园的落地窗沿线,凹落的圆形舞池周围,吧台边、方桌上,到处置落着一支支停在银色烛盏上的蜡烛,烛火在大厅内经营出温暖浪漫的气氛,空中甚至还流转着淡淡清香。 “这是怎么回事?”她怔怔问着。 他没有答话,轻轻将她身子推进拱门,踏进大厅,然后,温柔地将她脸庞转了个方向。 她呼吸一紧,这才发现大厅另一边的大理石壁炉正噼啦冒着柔和的火焰,一张小小的桌上摆着圆形的鲜女乃油蛋糕,诱引着人不觉想吐舌舌忝去。 她迟疑前进,低微的脚步声像害怕惊醒周遭的一切,她缓缓走着,直到停定白色姬百合簇拥出的花海中央。 “生日快乐。”黎之鹏朝她眨眨眼,低声说道。 接着,仿佛是应和他这句祝福似的,悠扬的钢琴声转成生日快乐的曲调。 “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她喃喃低问,呼吸急促,恍若不敢置信。 “不错,都是为了你。” 她倏地倒抽一口气,垂落头,右手捂住嘴唇。 “你不喜欢吗?” 她默然点头,好半晌,方逸出低低一句,“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别忘了,我调查过你啊!” 他语音中满蕴笑意,她却无法抑制眸中急速涌上的泪意。她拼命强忍着,不愿在他面前显示脆弱的一面,但终于还是仰起脸庞,眸中漾着清清泪光, “从我母亲去世后,就没有任何人替我庆祝过生日了。”她轻轻说道,语音黯然低哑,“谢谢你。” 她的眼泪与真诚的道谢颇令他手足无措,“别一副感动得乱七八糟的样子啊,这不过是一个追求者起码该做的事。” 她微微一笑,“我有过不少追求者,却没有一个为我做过类似的事。” “我是第一个?”他怔怔瞧着她,初次在她脸上见到如此温柔淡雅的笑意,那令他心脏莫名一紧。 “你是第一个。”她淡淡笑着回应,忽地走向他,伸手勾住他颈项在他左颊轻轻印上一吻,“不愧是专业p.a。” “我不是因为要演好追求者的角色才这么做——”他忘形地辩解着,却蓦地住口,怔怔地瞪视前方。 总不能告诉她他就是有种莫名其妙的冲动想哄她开心吧! “没关系。”她暖暖地在他耳边吹着气息,“不论你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么做,就算真是演戏也好,我都一样感谢。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为我这么做……” 他伸手转过她脸庞,微启的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心绪却在眸光与她柔媚的眼神交流时陷入迷惘慌乱的状态。 仿佛所有的理智都离他远去了。 在这一刻,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而他也毫不犹豫地付诸实行。 第五章 “你……想做什么?”袁真澄屏住呼吸,瞪着那张朝她逼近的俊逸脸孔。 “别紧张,宝贝。”他低声安抚着,脸庞却完全没有停止移动的意思。 袁真澄喘息一声,“你……不要靠过来。”她语音抖颤,双手推挡住他胸膛,试图阻止他的前进。 他微微一笑,右手拨弄她耳垂,袁真澄立即感应到那里的温度直线上升。 “你不喜欢我碰你?”他沙哑的语音般地拂向她,激起她全身震颤。 “我……”她想说不喜欢,想大声对他抗议别这样随便碰她,却无法说出口。 天,这感觉——太奇怪了,她的理智告诉她必须抗拒,可是内心里却又有一个部分强烈地告诉她她想要体验。 如果继续让他靠近她会发生什么事?如果让他的唇像那天晚上再度印上她的会怎样?天!她竟有股抑制不了的渴望想去探究…… “告诉我你的感觉,真澄。”他俯向她耳际,嘴唇近得像随时可以熨贴上去,但他没有那样做,停在只距离她不到一公分的地方温暖地吹着气息。 她双腿一软,得用双手紧紧抓住他胸前衣襟才能勉强令自己站稳,“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摇着头,语音像初生猫咪般细微而压抑,“别逼我。” 一阵低沉的笑声滚出他喉间,他伸手扬高她下颔,黑亮的眼眸圈住她,“你想要我。”他语声肯定。 “胡说……”她直觉地想反驳,“我才没有——” “你有,真澄,别试着想掩藏。” 她拼命摇头,疯狂地寻找着某个藉口阻止他的靠近,“我们先吃饭吧,你……一定有准备晚餐吧,我还没吃呢——” 他以一个大大的笑容令她蓦地住口,“我只想吃你。” “什么?”她失声喊道,体温立刻又飙升数度。 他眼眸熠熠生光,无视于她半迷惑半慌张的面容,双手拉下她抵在他胸前的小手,滚烫的嘴唇迅速贴上她的。 她倒抽一口气,还来不及发出任何抗议之声,神智便因他磨挲着她嘴唇的亲昵陷入迷惘。 他啄吻着她,灵巧的舌尖温柔地擦过,诱哄她开启芳唇。 她自唇间逸出一阵模糊的申吟,唇瓣不知不觉轻启,他立即长驱直入。 他怎么能够这样?怎么可以将舌尖侵入她口腔,用尽镑种方法逗得她芳心荡漾,毫无招架之力? 袁真澄朦朦胧胧地想着,脑中仅余的一丝理智告诉她再不阻止他,她多年坚守的贞洁就要毁於一旦了——但该死的!她不但没有把将她整个人抵在墙边的他推开,一只玉手反而不安分地穿过他两颗未扣上的钮扣间,腻腻抚上他胸膛。 原来触模一个男人的胸膛感觉是这样的,光滑、温热、性感,比她想像中的感觉完美好几倍,比她曾经在梦中伸手触碰那个神秘骑士的感觉真实好几倍。 一个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男人,一个比她想像中更加狂野而性感的情人。 袁真澄知道自己必须停止,不能再任由自己的双手探索他厚实的胸膛,更不能任由他的唇沿着她优美的颈部曲线,一路烙上她肩带已然垂落的圆润肩头,甚至袭上她莹腻的前胸。 她必须阻止他。 但怎么阻止?这感觉实在太让人心跳加速,太让人无所适从了,她不知道该如何抗拒他,甚至有股冲动催促他继续。 “拜托……”她低吟着,一面茫然转动着颈项,气息急促。 “拜托什么?真澄,”他低低问她,唇舌却丝毫没有停止逗弄她前胸,顽皮的牙齿甚至开始咬下她,“求我停止,还是希望我继续?” 这太不公平了。袁真澄想哭,她真的想,好想用某种方式抒发这种既像难过又像甜蜜的奇异感觉。一定有某种办法可以抑制它的,一定有某种方法可以令自己不要那么茫然失措,可以让自己冷静一点——就像他一样。 懊死!为什么在她如此迷惘的时候,他却依然冷静呢?只因为他在这方面的经验比她丰富数倍? “太不公平了!”她哑声抗议着,掩不住语气的怨慰,“你怎还能有心思逗我?你怎能如此……冷静?” 冷静?她以为他冷静?黎之鹏瞪视她,荒谬绝顶的感觉让他直想歇斯底里地狂笑出声。 在他几乎要被她逼疯了的时候,她竟还以为他很冷静? 在他抛却一切的道德、原则,一心一意只想将她诱上床,让她柔软甜蜜的身躯紧贴住他,与他火热纠缠的时候,她竟还以为他还有多余的心思去逗弄她? 他还能够控制自己当一个男人,而不成为一头野兽,就已经是万幸了。 问题是要保持自己神智清楚似乎愈来愈困难,特别是当她的小手不再怯怯地任由他紧握,主动上他的胸膛之后。 而她的嘴唇也不再安分,竟然选择烫上他锁骨。 懊死!她难道不晓得这样的举动只会令他变得更加危险? “别这样,真澄,”他全身僵凝,不敢移动分毫,“如果你还希望我停止,就不要这么做……” 她倏地扬起眼睑,氤氲着雾气的黑眸掠过一丝惊异,“你也会害怕?” 他抿紧嘴唇,“当然。” 袁真澄眨眨眼,唇边逐渐地浮上柔柔笑意,似乎为自己也有令他失去控制的能力感到得意。她凝睇着他,发烫的脸颊醉意盎然,樱唇亦红艳欲滴,仿佛渴求着他的撷取。半晌,她忽地螓首低垂,让自己深埋入他胸前。 她模模糊糊说了句话,他没有听清楚。 “你说什么?” “你的名字。” 他一愣,“我的名字?” “我想知道。”她语音朦胧,“我要知道今晚与我共度生日的男人是谁。” 他一阵震颤,倏地抬起她脸庞,“你的意思是——” 她点点头,蔷薇脸颊浮着羞涩。 “天!真澄。”他禁不住叹息,心跳狂野。 “告诉我你的名字。” 黎之鹏瞪着她氤氲着的眼眸,“lion。” “lion?” “是,lion。” 这不算欺骗吧?他的英文名字确实是那样没错,他只是没有选择现在告诉她他的中文名字而已。 那将会是个灾难。 而他现在不想有灾难,他最不想做的就是破坏现在美好的气氛。 “这是你的代号吗?” “代号?”他一愣。 “我是百合,你是狮子。”她语音沙哑,深深凝望着他,完全没有看出他内心的挣扎,甜美的笑意在眼底一点一点蕴积,逐渐浮上娇艳的唇边。 她轻轻叹息,下颔忽地抵上他宽广的肩,“第一次见面时我就想这么做了。”她柔柔说道,柔软的樱唇逐渐移向他耳际,“lion。” 他倒抽一口气。 她唤他的方式令他发狂。她怎能那样唤他?如此甜腻,如此温婉,像海中的女妖蛊惑着出航的水手。 “lion。”她再低唤一声,而这一次终于夺去了他早已残存不多的理智。 他倏地伸出双手,紧紧地、霸道地扣住她纤细的腰,性感的双唇毫不犹豫地印上她胸前。 她低吟一声,对他忽然转成激烈的索求丝毫不加抗拒,只有完全的顺服与热情的回应。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结束了吗? 结束了吧。 袁真澄紧闭眼睑,提不起勇气让自己张开眼眸重新看向这个世界,尤其是他。 真是——不可恩议!她作梦也没想到自己的第一次竟然是在一张地毯上,置身于姬百合环绕的花海中央。 她觉得呼吸困难,心跳失速,而那种强烈的悸动仍清晰地存在。 怎么会这样的?一切不是应该结束了吗?为什么方才的一切仍然如此清晰,激情的感觉不曾稍稍褪去? 她不敢看他,不敢开口说话,甚至不敢呼吸。 “真澄。” 他轻柔地唤着她,低沉的语音让她脊髓一阵战栗。 “张开眼,真澄。” 她咬住下唇,鼓起所有的勇气打开眼睑,在眸光触及他仍然赤果的身躯时立即一声惊喘,“你……还没穿上衣服。”她指责着,迅速撇过头去。 他仿佛颇为她的反应感到有趣,“你也是啊。”语音带着浓浓笑意。 “什么?”袁真澄一惊,瞬间领悟自己也同他一般赤果,“别看!”她尖叫着,伸出双手模索着方才卸落一地的衣裙,急急掩住自己身躯。 他毫不客气地纵声大笑。 “我叫你转过身去!”她锐声喊道,羞涩与愤怒交织出一张嫣红无比的美颜。 “是,是。”他恍若无可奈何地应着,一面转过身去。 她试着以最快的速度重新穿戴,但颤抖的双手似乎失去了平日的灵巧,让她足足花了五分钟的时间才装扮整齐。 “好了吗?” “好了。”确认穿戴整齐后,她长长透了一口气。 然而她很快便发现自己放松得太早了。 “你——怎么还不穿上衣服?”她忿忿指责着,却发现自己的眸光胶着在他性感的胸膛不忍移开。 “是,谨遵小姐吩咐。”他眨眨眼,眸子跃动着调皮的笑意,一面却俯来靠近她。 “干嘛?”她僵直身躯。 “喝一点吧,有助于你镇定情绪。” 袁真澄茫然眨眼,好半晌才发现他手上端着一只曲线玲珑的高脚杯,水晶杯里盛着酒红色的液体。 她怔怔接过,眸光直直盯着他胸膛,接着不自觉地下落…… “小姐,像这个时候你应该礼貌性地别开视线吧。”他半嘲弄的语声好整以暇地扬起。 她心神一凛,立即别过头,“快点。” “我知道。”他无奈地应声,接着,一阵的声音响起。 袁真澄紧闭着眼眸,直到周遭毫无声息。“好了吗?”她出声询问。 “ok。” 她转回头,缓缓扬起眼睑,将眸光焦距对准他。 他果然穿回原先的衣服了,只是衬衫的扣子仍然不肯乖乖扣上,敞出整个胸膛,迸出强烈性感的气息。 她悄然叹息,连忙将高脚杯送到唇边,假装自己没注意到那一点。 一直到温醇的液体滚落她咽喉,袁真澄方才觉得自己的情绪稍稍平稳了些,她扬眸望向黎之鹏,后者紧盯着她的幽深黑眸令她心脏又是一阵莫名狂跳。 “干嘛那样看我?” 他没有立即回答,默然盯视她数秒后才终于开口,“为什么?” 她秀眉一扬,“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她一愣。 “这是你的第一次不是吗?”他率直凝望她,“为什么愿意给我?” “那——”她梗住呼吸,好一会儿方低声说道:“除非我要当一辈子的处女,这种事……总有一天会发生的,不是吗?” “是啊。”他微微一笑,在她身边席地而坐,“但为什么我会是那个幸运儿?” 他干嘛非坐得离她这么近不可? 袁真澄不安地挪动身子,强烈感受到他袭向她的男性气息。 “可见你对我一定有某种特殊的感觉。”他继续说道,带着笑的嗓音蕴着让人气绝的得意。 她觉得愤怒,“你少自抬身价,我的第一次不一定非跟你不可,只不过你刚好及格而已。” “刚好及格?”他语气怪异。 “今天是我二十七岁生日,你刚好又在我身边,长得也还可以——”她蓦地咬住唇。 “继续说啊。” “我只是不希望自己到了这年纪还毫无经验。” “是这样啊。” “而且不一定非你不可。” “哦。” “只要长得不错就行了。” “嗯。” 袁真澄瞄他一眼,面无表情的他让她无法模清他内心的情绪,“调情技巧跟你一样好的男人一定很多。” “是吗?” “说不定他们可以带给我同样的感觉。” “不可能。” 她一愣,“什么?” “不可能。”他重复道,语音坚定昂扬,黑眸点燃璀亮的火焰,“除了我,不可能会有别的男人能够这样取悦你。” 她梗住呼吸,“你怎能确定?” “我就是知道。”他僵硬地说道,嗓音蕴藏着难以察觉的怒气。 “哈!怎会有你这种自以为是的男人?” “袁真澄!”他忽然唤她,语气严厉。 她心一跳,“干嘛?” 他握住她肩膀,转过她上半身,燃着火焰的眼眸定定圈住她,“除了我,不许你跟别的男人做这种事,就算只是念头也不可以。” 她全身一颤,“为什么?你凭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不许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别荒谬了。”她逸出一阵短促、微微带着歇斯底里的笑声,“你以为你是谁?你没权利如此命令我!” “如果我向你求婚呢?” “什么?”袁真澄惊喊,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我要娶你。”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别开玩笑,你不可能是认真的。” “我是认真的!”黎之鹏怒气勃发,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一想到她竟然觉得可以跟别的男人做那种事就莫名狂怒。 “你要娶我?你确定?”她一字一字缓缓吐出,仿佛努力要将冷静灌入他脑里,“为什么?” “因为——”他忽地一窒,瞠目结舌。 “说啊,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冒出那个鬼念头的?” 他不知道!黎之鹏有股冲动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他刚刚究竟说了些什么?娶她?他该死的怎么可能想娶她?这辈子他最不想的就是跟一个女人绑在一块儿。 他中了什么邪才会说出那句话?、 “该不会只是为了想延伸方才的乐趣吧?”她狐疑地问,“你曾说过可以为了性追求一个女人,该不会也要为了性和一个女人结婚?” “怎么可能!”他愈来愈无法抑制怒气,她怎么会天才到以为他黎之鹏是为了性才向她求婚的?“要性的话我多的是情人,何必特地找个老婆来束缚我?” “看吧。”她像完全没感应到他的怒气,嘲弄般地撇撇嘴角,“其实你根本就不想娶我,方才的话只是一时冲动。再说我才刚满二十七,还想多玩几年呢,谁愿意莫名其妙套上婚姻的枷锁?” 这是什么意思?她拒绝他的求婚? 黎之鹏瞪视她清秀容颜上的神情——不屑、无奈,还充满了深深的厌恶!这像是一个刚刚才和他激烈的女人脸上应有的表情吗?是他开口向她求婚吔,一般女人听到他求婚怕不乐得天旋地转、醉意盎然了,她竟然如此不当回事! 她不想套上婚姻的枷锁?她还想玩?跟谁玩? “干嘛啊?我说错话了吗?”他阴沉的脸色似乎吓着了袁真澄,她不觉往后倒退两步。 他则不客气地向前逼近两步,凌厉的眸光恍若雷电,殛得她动弹不得。 她停住呼吸,一双明媚大眼防备地瞧着他。 她害怕吗?黎之鹏微微颔首,总算感到稍稍满意。 她是该觉得害怕,他可不是能由着她玩弄在手掌心的男人。 “袁真澄,我告诉你——” 一阵柔和有韵律的电话铃声打断黎之鹏的话,他紧聚眉峰,看着她恍若听闻救星般跳起身子,“我的手机响了,我得先接一下。” 接着,她立即旋过身,像只受了惊的蝴蝶翩然飞向不远处躺着她蓝色背包的小圆桌,探手取出金黄色小海豚手机。 “喂,我是张家琪。”她语音清脆,蕴着轻微的甜腻,浓眉美好地弯着。 黎之鹏扬眉,一时之间陷入迷惑。 她怎能有办法如此迅速地转换角色?瞧她现在面上的表情、说话的神气,和方才的袁真澄判若两人。 他看着她讲电话,发现伊人唇角从原先微微噙着笑意到紧紧一抿,浓密的翠眉亦渐渐颦起。 他不禁跟着蹙眉。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他看着她静静听着电话,静静颔首,接着缓缓收起手机。 “怎么回事?”他问。 袁真澄扬起头,清亮的美眸逐渐覆上阴影,“她回家了。” 黎之鹏眉头更加攒紧,“谁回家了?” “张家琪。” “张家琪?”他怔忡数秒,好一会儿终于明白她话中含意,“你说张瑞元的女儿回家了?” “不错。”她点点头,嘴角忽地拉起一丝似嘲似谑的微笑,“那个男人收了她父亲的支票,答应与她分手,而且还亲自送她回去。” “张瑞元给那个男人钱?” “两百万。”她微笑加深,眸中掠过怪异的光芒。 “只因为两百万他就出卖了张家琪?” “对一个小白领阶级来说,这可以算是天外飞来的财富了。” 她话中浓浓的讽意令他一阵困惑,“你似乎很不高兴。” “我不高兴?我为什么要不高兴?这干我什么事?”她夸张地扬高语调。 “这一切不是在你预料之中吗?我记得上回你曾对我说过——” “我知道!”袁真澄锐声打断他,眼眸流转着奇特的光影,似乎想说些什么,接着,她忽地摇头,低伏眼睑,玫瑰唇角荡漾某种自嘲的笑意,“我只是觉得自己傻……” “你傻?” “我竟然傻到以为那个男人不会收下张瑞元的支票,竟然傻到希望他不会收下。”她咬着下唇,语音愈来愈细微,愈来愈抹上浓浓嘲讽,“到现在我还在作梦……” “怎么回事?真澄,”他心脏莫名一牵,不明白是什么让她的心情忽然低落,“我不喜欢你用这种口气说话。” 她没有立刻回应,好一会儿方重新扬起眼睑,眸光幽幽地射向他。 他不喜欢她的眼神——带着自嘲、领悟,以及某种决绝的眼神。 “这次的工作结束了。” “结束?” “扮演张家琪的工作。她既然已经回家,我就没必要再扮演她,而你……”她定定凝望他,“也不必再假装追求我。” 他忍不住皱眉,“我不是——” “等我拿到张瑞元给我的钱,就会立刻把你应得的五十万给你。”她一面说着,一面拿起蓝色背包就要转身离去。 “真澄!”他厉声唤住她。 她果然停住脚步,逸出口的言语却让他不觉一怔。 “你方才的求婚是谁针对谁的?” “什么意思?” 她回头望他,“是黎之鹏对袁真澄、黎之鹏对张家琪、或是lion对张家琪?” 他眉宇一轩,“那有什么分别?” “如果是黎之鹏向张家琪求婚的话,”她语音幽微,“我就可以拿到五百万。” “五百万?”黎之鹏抿紧唇,一股难以形容的怒气泛上心头。 “不错,五百万。” “你希望拿到那笔钱?” “当然。” “钱对你而言那么重要?” “最重要的。”她毫不犹豫。 那他算什么?她难道一点也不在乎他? “那么——”他咬紧牙,眸光紧盯住她,“如果是狮子对百合求婚呢?你怎么回答?” 她恍若身子一震,颤抖着眼帘,星眸变换过一道又一道雾彩,最后终于低低开口,“我拒绝。” “为什么?”他得用尽力气握紧双拳,才能克制自己不怒吼出声。 “因为我知道你不是黎之鹏。”她平静地回了一句,接着一甩亮丽的长发,转身大踏步离去。 黎之鹏没有留她,只是不发一语地瞪着她坚定挺直的背影离去。 第六章 因为他不是黎之鹏,所以她拒绝他的求婚。 可是他的确是黎之鹏啊! 如果她知道他果真是那个年轻企业家的话,是不是就会答应他的求婚了? 黎之鹏蓦地皱眉,握着水晶酒杯的手紧了一紧。 就算她答应他的求婚又怎样?莫非他想娶一个贪慕虚荣的女人?早在当年早儿背弃他的感情,选择嫁给之鹤的时候,他就对自己发誓今生不再和任何虚荣矫饰的女人扯上关系。 何况是娶袁真澄——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开口对那样一个女人求婚! 他根本就不应该再与她多所牵扯! 那么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他在内心里嘲讽着自己,一面强迫自己将眸光自私家侦探送来的报告中收回。 明明就不该再想她、再见她的,却还请人四处搜寻她的行踪。 黎之鹏摇摇头,蓦地举起酒杯,一仰而尽。窗外灿烂的阳光穿过透明的水晶酒杯折射出五彩光芒,逼得他瞳孔微微一缩。 他怔然许久,脑海有一大段时间只是一片空白。 接着,他再度将视线调往桌上报告,眸光凝定一张贴得整整齐齐的相片。 那是袁真澄,清丽容颜上架着雷朋深色墨镜,悠然仰躺在捆白的沙滩上,火红比基尼泳装裹着曼妙的身材。 看样子她这段日子过得挺开心的,居然跑到法国蔚蓝海岸去了。 蓝天、碧海、金色的阳光,还有俊美的男人。 黎之鹏面色阴沉,瞪着相片中在她身边拼命献殷勤的东方脸孔。这该死的家伙浓眉大眼,端正的长相丝毫不逊色于他! 而且,从他腕上那款闪闪发亮的劳力士表判断,这小子肯定有一点钱。 年轻、俊帅、富裕的富家子弟,想也知道那女人心里在转些什么念头! 他绝对不会让她顺利达成目的,绝对不会! 辨律的电话铃打断了黎之鹏的沉思,他反射性地拿起话筒,却在数秒之后发现原来响的是自己的手机。 他伸手探入西装内袋,掏出银色手机。“哪一位?” “是我。”低沉而充满威严的语音震动着他的耳膜。 “爸爸?”黎之鹏蹙起俊朗的眉峰,直觉必无好事。 “礼拜六晚上有没有空?回家一趟。” “礼拜六?” “取消你的周末晚宴。”黎宇命令着,看来他也了解自己的儿子有在周末举行狂欢晚宴的习惯。 “为什么?”黎之鹏眉峰纠结得更紧。 “你记得我上回跟你提过的,周叔叔的女儿吗?她从美国回来了。” 他握着手机的指节一阵紧缩,“那又怎样?” “我要你认识她。” “为什么?” “因为我要她当我黎宇的媳妇。”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我父亲一直急着想要一个媳妇。”餐桌对面的男人说道,唇边半抿着微笑,“偏偏我总是告诉他自己还年轻,事业第一。” “是吗?”袁真澄淡淡一笑,举起水晶香槟杯,让柔软的玫瑰唇瓣轻轻刷过杯缘。她低伏眼睑,让浓密的眼睫掩去眸中半嘲弄的神色。 由他眸中方才瞬间闪过的异彩,她可以清清楚楚地确定一件事——他己然完全迷恋上她了。 这样说来,这几天的工夫算是没有白费了。 其实本来就毋需她多加费心的,就算她不对他使出任何手段,他也早就抵挡不住她的魅力。从在蔚蓝海岸巧遇他那天开始,她就明白自己得到了一位裙下之臣,一路上紧随着她,直到巴黎。 明明是对艺术与建筑毫无兴致的,却殷勤地陪着她看遍了博物馆、圣母院、凯旋门,两人甚至还去属于印象派画家们的枫丹白露转了一遭。 他说事业第一,却连着几天放下手边一切工作,只为陪她。 “那我可打扰你工作了,品谦,”她闲闲地放下酒杯,抿着微笑的容颜适切地抹上一层淡淡担忧,“这几天一直拉着你陪我。” “无所谓。反正这次出差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赵品谦耸了耸肩,还她一抹潇洒率性的微笑,“不过是替我老爸和几个巴黎分公司的主管谈谈而已,没什么。” 巴黎分公司。而根据他所告诉她的,这还不是他们唯一的分公司。 袁真澄嫣然一笑,迅速在心里算计着——一家在巴黎、法兰克福、伦敦、新加坡、东京、上海都有分公司的香港企业,资产额一定相当庞大。虽然她对这些商场上的事没什么概念,不过赵家的财富肯定惊人,绝对比那家伙冒充的黎之鹏还要有钱。 那家伙。 袁真澄神色一黯,原先飞扬的心情不知怎地忽然低落,沉入深深谷底。 不晓得他现在怎么样了? 仍然在扮演着那个游戏人间的世家子弟角色吗?或者已经接了另一个case?也有可能跟她一样,正在享受一个美好的假期。 懊死!她在心中低咒一声,关她什么事啊?他在做什么,想做什么,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她已经与他毫无瓜葛了。 只是从那天她走出鹏飞楼后,他俊挺的身影便不时侵入她脑海,俊逸的脸孔总含着性感的微笑,偶尔在梦中,他会用那种让人心跳不已的慢条斯理点燃她蕴积心底的热情—— 可恶!他究竟还要纠缠她到什么时候?她究竟还要让他纠缠到什么时候? “真澄,怎么了?”赵品谦担忧的嗓音在她耳边拂过,她扬起眼睑,望向他因喝了过多香槟已然微醺的脸孔。 “我没事。”她勉力一笑,让再次举杯就唇的动作说明自己的安然平静。 “我送你回房吧。”他语气温柔,圈住她的眸光更加温柔。 她凝定他,许久,缓缓放下水晶香槟杯,由他扶她起身。 他绝对不会只是单纯将她从这家位于饭店顶楼的餐厅送回卧房的,她在他一双氤氲着蒙蒙情雾的黑眸底看到了更多。 她看到了激情与深深的渴望,不久前她才在另一个男人眼底见过的…… 当两人在她位于饭店十二楼的房门前停定,她让自己裹着圣罗兰黑色丝质洋装的身子背靠门扉。 他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伸手温柔地抬起她下颔。 “真澄。”他低低柔柔地唤了一声,“看着我。” 她看着他,心底掠过茫然的感觉。 “接受我。”他低喃一句,接着俯下头,冰凉的唇瓣刷过她的。 袁真澄凝定原地,既没有闪躲也没有迎合,她只是怔怔立着,一颗心像被人挖了个洞,莫名空虚。 他伸出左手揽住她的腰,右手搂住她颈项,加深方才蜻蜒点水的吻。 “真澄……”他喘着气,呼吸浓重不匀,显然已经陷入激情的漩涡。 回应他。袁真澄命令自己,回应他。 于是,她试着开启芳唇,而他也立即接受她的邀请长驱直入。 她可以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的舌,擦过她细细的贝齿,在口腔内卷曲着,在他接触到她时,舌尖尝到了淡淡酒味。 他用一只手定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开始不安分地解她上衫钮扣…… 他是来真的! 袁真澄身子蓦地一僵,脑海忽然迸过的巨响恍若暮鼓晨钟,“放开我。”她挣扎着,压抑着心脏因突如其来的恐惧失速的悸动。 赵品谦松开她,“为什么?”他语气中蕴着强烈失望。 她别过头,“对不起,我——” “答应我,真澄,让我留下来。”他热切地请求。 “对不起……”她语音低微。 “为什么?”赵品谦扬高语音。 是啊,为什么?就连袁真澄自己也不明白。 为什么不答应他?为什么拒绝他?她在心底不停地拷问自己,嘴唇却只能低低逸出一句,“我不习惯这种事。” “哪种事?莫非——你认为我们今晚只会是一夜风流吗?” 她咬住下唇。 而她的默然似乎令赵品谦感到激动,他转过她的头,用热情的眸光圈锁住她,“我爱你,真澄,我要的绝不只是一夜风流而已。” 她呼吸一紧,眸中抹上极度震惊,“你爱我?” “不错。”赵品谦肯定地回答,忽地抬起左手,取下中指上的蓝宝指环,“我明天会去补买钻戒的。”他眸中闪闪生光,“这一枚戒指就暂时充当我的求婚戒好吗?” “求……婚?”她惊怔了,几乎说不出话来。 “对,我要娶你,请你嫁给我。”他微笑着,“我要带你回香港。” 他要娶她?他要她嫁给他? 袁真澄心跳狂野,目光落向他试图套上她无名指的蓝宝石戒指。 一个将会继承几亿身家的世家子弟向她求婚?要她当那豪门世家的贵妇人? 这不就是她十几年来最大的梦想吗?嫁入豪门过衣食无忧的贵气生活,永远不必为经济担心,购买任何商品都不必在意标价。 她可以买上整间更衣室的名牌服饰,连眉梢也不必皱一下。 她甚至可以买下上回在车展一眼便看中,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富家千金订下的红色法拉利f40。 当然,入主一栋位于香港山顶、足以俯瞰整个维多利亚港的豪宅更是毋庸置疑。 还有,随时随地,只要她兴之所至便能拥有的豪华假期。 “嫁给我,真澄,答应我。” 只要她点个头,这一切就唾手可得了。 只要她点头就行了。 但为什么她就是无法点头呢?为什么在看着那枚蓝宝石滑进她指节时,她竟有一股想推开它的冲动? 而她真的做了。 袁真澄取下才套上无名指的指环放回他温热的掌中,“对不起,我不能接受。” 她哑着声音拒绝,转过身迅速逃入房里,重新锁上的门扉阻绝了他愕然的脸庞。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绝对不可以信任男人,真澄,绝对不要傻到相信世上有真正的爱情存在。” “为什么呢?妈妈,人家都说爱情是最美好的。” “那只是一群傻子胡说八道!看看妈妈就知道了。”躺在病床上的苍白容颜定定望着仍然一脸稚气的她,应当是憔悴的面庞在那瞬间却灼烧着让人不敢直视的火焰,“当初我为了跟随你爸爸不惜与父母翻脸,不惜与他过那无名无分、一切重头打拼的穷苦日子,甚至还怀了你——结果你看我得到了什么?”母亲自鼻尖喷出浓浓的嘲讽气息,喉间滚动着沙哑而奇特的笑声,“一个为了名利地位不惜抛下我们母女,另娶富家千金的负心汉;一副因为整天劳心劳力,虚弱多病的身子;还有永远贫穷困苦,有了这餐不知下餐在哪里的可怕生活……” “妈妈,爸爸他——” “不要提他!他不够格当你父亲,他甚至不晓得你的存在。” “可是……” “我受够了,真澄,妈妈再也受不了这种日子。”一阵严重的咳嗽传达了无限愤怒与悔恨,“看看我,难道你愿意将来过这种日子吗?” “我……不要,妈妈,我不要。” “说得好,这才是我的聪明女儿。”母亲冷冷一笑,“记住只有钱才是最重要的。什么爱情、什么婚姻,去它的!只要那男人有钱你就要紧紧抓住他,榨干他每一滴血,把他每一分钱抓在自己手里。” 她屏住气息,因为母亲激愤的语气,还有扭曲不堪的脸庞。 “绝对不要相信男人。只有钱才是最重要的,只有钱——” 只有钱才是最重要的,她是傻瓜,竟然白白把钜额财富推离自己! 她不是早已对自己立誓过了吗?这辈子绝情、绝爱,但绝不抗拒金钱。爱情只是欺骗人的玩意儿,唯有钱才是最真实的。 天!她究竟为什么傻到去推拒钜额财富? 袁真澄,你是白痴,不折不扣的白痴! 她自枕间仰起脸庞,怔怔看着明灿阳光筛过窗外浓密的树叶,温暖柔和地流泄入房。 已经天亮了。 她深深吐息,抬手抹去滑落脸颊的两滴珠泪。 真傻,竟然从梦中哭着醒来。 真傻,竟然拒绝有钱有势的富家子弟求婚。 真傻。 袁真澄怨着,即使经过一整夜的自怜自艾,她仍然不懂自己为何拒绝了赵品谦的求婚。 他说他爱她,要她嫁给他。 一个家财万贯的世家公子说爱她。 为什么不答应他呢?就算他是骗她的也好,就算他婚后不久就忘了曾经吐露过的爱情誓言,只要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她就有资格过那舒舒服服的贵妇生活。就算他要休她,也得要一笔惊人的赡养费。 她是白痴吗?竟然拒绝这么一份“划算”的工作,这份工作的年薪加红利绝对比得上她再接下一百个案子! 她是白痴,好好的赵夫人不当,难道还要回台湾继续过那苦哈哈的姬百合生活? 她是白痴! 袁真澄在心中第一百遍辱骂自己,痛责自己,直到门铃声将她从白雾迷茫的深渊拉回。 她轻颦秀眉,起身来到门前。 “哪一位?” “有你的传真,小姐。”门的另一边传来字正腔圆的英语。 传真?有人传真给她?谁会知道她在这里? 她拉开门,带着满心迷惑接过服务生递来的纸。 是一张契约书。她迅速浏览着传真纸上的内容,一个男人提供给她一份工作,要聘请她成为他的妻子。 要她假扮他的妻子?袁真澄挑眉,这倒是一份有趣的工作。 但当她目光瞥向契约书最后立约人的落款时,唇边微微扬起的弧度倏地一敛。 那个人——竟是黎之鹏!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鹏飞楼。 怎样也料想不到她竟然还有再来到这里的一天。 袁真澄伫立大厅中央,就像她上回到这里时一样,仍然忍不住以某种类似赞叹的眸光流转过精致细腻的天花板,顺着经过设计的漂亮廊柱,落向角落镶嵌着大理石壁炉的所在。在那方小小的天地,他们曾在温暖的炉火照拂下激烈地…… 一念及此,她蓦地双颊发烫,连忙推开不请自来的回忆,收回视线,神情凛然地凝定正前方。 而他就站在那里,站在回旋状的楼梯顶,深幽的黑眸静定地锁住她。 她倏地冻立原地,怔怔地望着那张该是十分熟悉的面孔,心跳逐渐加速。 是他吗?那张端正俊逸的容颜该是属于那个曾经与她在这里热情缠绵的男人吧?或者,是属于另一个男人? 袁真澄无法分辨,只觉得眼前的男人虽然熟悉,却又奇特地陌生。 他的唇不像之前总微微挑起,而是紧紧地抿着,而他的眸也不似之前漾满调皮笑意,黑黑幽幽地,让人无法看透。 是他吗? “lion?”她低唤一声,半犹豫地。 他没有回答,迈开闲适的步伐,挺拔的身子一步步朝她逼近。 她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慌,“lion,是你吧?” 他终于来到她面前,毫无表情的眼眸定住她容颜。 “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她紧张得语音微颤。 他不是lion,不是她之前认识的那个男人。他太冷漠,太面无表情,不像那个总爱挑起嘴角,闲闲嘲弄她的男人。 而她害怕这个男人。 “你不是lion。”她喃喃自语。 他凝视她良久,忽地嘴角一扬,“我是。” “你是?” “不错。” 袁真澄忽然感到松了一口气,“为什么这样吓我?”她瞪他,“知不知道你刚刚的表情多吓人?我还以为你真是那个黎之鹏呢。” “我的确是黎之鹏。”他平静地回了一句。 “什么?”她一惊。 “我是lion,也是黎之鹏。”他淡淡一笑,“站在你面前的和之前你所认识的是同一个人。” “你是——黎之鹏?”她清亮的眼眸写满无法置信的震惊,“可是你从前说你不是,你是p.a.,只是应聘假扮他……” “我骗你的。”他干脆地说出实情,“只是想整整你。” “为什么?”她拼命摇头,极度震撼几乎夺去了她说话的能力,“怎么会——” 他不理会她的震惊,迳自问道:“你收到我的传真了吧?” “是的,可是——” “你接受吗?” “我……” “你会接受的。”他替她回答,眸中掠过一道异彩,“因为你需要钱。” “我不一定要接受,”他笃定的语气激怒了她,“我还有其他的工作。” “都取消了。” “取消?” “你还不知道吗?你接下来几个案件的雇主都取消了聘请你的决定。” “为什么?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告诉张瑞元,我晓得你不是张家琪。” “你——什么!”她倒抽一口气,蓦地抓住他衣襟,激动莫名,“你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故意坏我名声?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等于是打击我这几年建立的专业形象?以后还有谁敢信任我?还有谁愿意聘请我?你凭什么这样断我财路?你知不知道我需要钱……” 他无视于她的激动,握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好整以暇地开口:“我当然知道。就是因为这样才提供给你这份工作。” 袁真澄一怔,“你是故意的?” “不错。”他闲闲地笑,“既然你即将成为我的妻子,就不应该再去外头抛头露面。” “你是认真的?”她怔然迷惘,“为什么?” “因为我要你。” 他要她!她蓦地咬住唇,无法抑制心脏狂奔。 “你……爱我吗?”她想起之前他曾在这里向她求婚。 他的回应是一串让人不舒服的狂笑,那宛若切割着金属的笑声也毫不容情地切割着她的心。 “有什么好笑?” “你太天真,真澄。”他终于止住笑,子夜黑瞳灿亮地凝定她,“你以为一个男人娶一个女人一定是因为爱吗?” “如果不是,那又是为了什么?”她茫然地间。 “你真以为我会爱上像你这种拜金女郎?”他语调讥刺,“一个因为我不够有钱,曾经拒绝我求婚的女人?” 她悚然一惊,迅速扬起眼帘凝定他,后者阴暗的脸色让她心跳整个狂乱。 她确实曾经拒绝过他的求婚,她也曾经说过唯有大量的金钱才能打动她的心,她说过他不及格,不会是她理想的结婚对象——他完全清楚她是个怎样的女人!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她?为什么还想娶她?像他这种世家子弟最恨的不就是像她这种贪慕虚荣的女人? “你究竟……为什么要娶我?”她深深呼吸,很不容易地自唇间挤出言语。 他静定地望她,凌厉的眼神激得她一阵冷颤。 “因为我要你。”他语调平淡,“正确地说,我需要你。” “你需要我?” “我需要一个妻子向我父亲交代,我不希望他老是为我的婚事烦心。尤其在我哥哥步入结婚礼堂后,他所有的注意力全转向了我。”他停顿半秒,唇角自嘲地弯起,“我承受不起这样的关心。” “所以你需要一个妻子安定老人家的心?” “不错。” “为了不让你父亲在你耳边叨念,你宁可让自己套入婚姻的枷锁?”她语气讽刺。 他一扬眉,“怎么可能?” “可是——”她不解地看着他,“你不是说要跟我结婚?” “结婚不一定代表失去自由。”他拉拉嘴角,“这不就是契约婚姻的意义?” 她一愣,“契约婚姻?” “你不是看过传真了吗?”他微微笑,右手扬起她下颔,“我『聘请』你担任我的妻子。” “聘请?” “直到我对你厌倦了为止。”黎之鹏冷静地述说,“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活,最优质的物质享受,你会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跑车,甚至自己专属的造型师,离婚时甚至可以得到我一半的财产。”他低声一笑,拇指轻轻划过她愕然微启的红唇,“除了没有爱,我提供你的正是一桩婚姻。” 她倒抽一口气,惊怔莫名,除了用一双不知所措的大眼凝望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对你而言,这该是一份极为优渥的工作吧?而且,不正是你的梦想?” “梦想?” “钓一个金龟婿,从此过安稳无忧的生活。”他低声说道,温暖的气息不停地拂向她,“想想看,只要你服侍得我满意,说不定你可以一辈子都顶着黎夫人的头衔。” 他在侮辱她!袁真澄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这一点,他正用某种包裹在糖衣下的刻薄言语侮辱她。 “这跟一个情妇有什么分别?”她心底燃起怒火,身体微颤,“你要我嫁给你,其实只是为自己买一个情妇!” “婚姻不就是那样吗?”他闲适地反问,唇边的微笑加深,“即便我是以爱情为名义向你求婚,有一天当我对你厌烦了,照样可以诉请离婚,而你照样可以聘请律师分我一半财产。那样的婚姻与我现在提供的有什么不同?同样是一纸随时可以中止的契约!” 袁真澄一窒。 他说的不错,一个真正的婚姻也不过如此。 就算再怎么深爱彼此的男女也有背叛对方的可能,就算再怎么坚实的婚姻也有决裂的一天。 对一个女人而言,做一个妻子与一名情妇其实是没多大分别的,同样是要去伺候一个男人,同样得想办法让那个男人开心。 只是情妇可以用一辆跑车打发,而妻子却要花去一个男人半数财产。 他说的不错,完全正确。 “我可以提供你婚姻,真澄,而我想要的,是结婚以后仍然可以保有自由。” “意思是你仍然可以流连花丛,不必实现对配偶忠实的誓言?” “不错。” 她恨他肯定自然的态度,“那我也一样吗?我同样可以不忠实?” “你不行。”他简单撂下一句。 “为什么?”她挑战地瞪视他。 他没有回答,俯下头在她颤抖的唇瓣烙上一吻,接着松开她,黑幽的眼眸璀亮得让人不敢逼视。 她呼吸紧凝,不知不觉垂下头。 他却抬起她下颔,强迫她直视他,“这就是豪门婚姻,真澄,男人有权在外头寻欢作乐,女人却只能在家里乖乖当一名贵妇。明白吗?” 袁真澄只是惊异地望着他,咬住唇默然半晌,“那个时候……你心里是不是就是这种想法?”她语音细微,犹如春花无息飘落。 他皱眉,“什么时候?” “你那天曾在这里向我求婚。”她轻柔地说,眸光定住他不避不闪,“那时候你就抱着与我来一场契约婚姻的念头?” 是她的错觉吗?还是那一瞬间他确实倒抽一口气? 但他回答的声气却坚定莫名,不见一丝犹豫,“不错。” 袁真澄心脏一牵。 原来他那时向她求婚不是因为一时冲动,更不是因为有一点点喜欢她,而只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妻子,需要一个婚姻来安定他父亲。 他其实从来不曾对她心动过。 而她还为了自己拒绝他的求婚感到心痛、愧疚,夜夜在梦中折磨自己! 真傻。 她是个傻瓜。 第七章 她是个傻瓜。 袁真澄默然瞪着落地长镜,看着透明镜面反照出一个雅丽飘逸的清秀佳人。 她身着一袭设计精巧的白纱礼服,头顶压着百合织成的美丽花冠,肩部、胸前、腰际、裙摆同样绲着细致的银色百合刺绣。 这是一套十分雅致高贵的礼服,将她整个人衬托得有如坠落凡尘的仙子。 她看起来很美——就连在最浪漫的梦境里,她也从来料想不到披上白纱的自己会是这样一副如梦似幻的模样。 她今天就要结婚了。距离黎之鹏将她从巴黎召唤回来不过短短两星期。 这就是豪门世家的办事效率吗?在短短两星期内筹办一场婚礼。 也只有金钱才砸得出这样的效率吧!袁真澄唇角讽刺地微弯,只有大量的金钱才能让一切在最短的时间内达到尽善尽美,甚至毋需当事人费一点心思。 说真的,她确实是一点心思也没用的,每日只要坐在鹏飞楼宽阔的大厅里,等着婚礼筹办公司派人向她报告一切细节,一面让专属造型师替她挑选婚纱试穿,然后由着他拿她一头乌黑的长发和一张清秀面孔变魔术即可。 大概没有比她更从容优闲的新娘了,就连婚纱照也以男主角抽不出时间为由省略不拍。 而黎之鹏……自从那日将她带回家给父亲过目后,他就不曾出现在她面前。 仿佛只要他父亲点头说一声好,他任务便了,从此安心等做新郎,啥事不管,就连自己的新娘也懒得来问候一声。 他住在敦化南路上的高级公寓,却把她一人抛在鹏飞楼,连电话也没一通。 啊,昨日他派人送来一大束姬百合算不算问候?总共一百朵百合花将鹏飞楼的大厅点缀得生气盎然,既雅致又漂亮。 不过那张随着花束附上的小卡就冷淡的教人生气。 明日婚礼见。 只有这五个宇!明日婚礼见——与其说是期待,不如说是某种威胁,他仿佛是要确定她这个契约新娘隔天必会出现在婚礼会场,不会临阵月兑逃,削了他这个新郎的面子, 她可以走的。 从在鹏飞楼再次见面那一天起,这个念头曾不下百次浮现在她脑海里。 她真的该走的,为什么会答应接下这份“工作”? 不错,他是提供了她理想中的生活给她,提供一桩即使离婚后仍然可以得到大量补偿的婚姻给她,保障她下半生经济无忧。 但那又怎样?赵品谦提供的难道不是同样的承诺?更何况人家还说了一声爱她。 虽然她的人生哲学高唱“绝情绝爱”,但有人既爱她又愿意保障她过优渥的生活,这样有啥不好? 而黎之鹏,什么也不曾对她说过,跟她结婚完全是为了堵父亲的嘴,还明明白白地表示这桩婚姻只是一纸契约,他有权在外头继续风流,照旧过他单身贵族的浪荡生活。 为什么她不愿接受品谦求婚,却宁可答应嫁给这种人? 这只能更加证明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要不,就是因为她犯贱。 袁真澄蓦地咬住下唇。 她是犯贱吧?因为她竟然贪恋他这种人的身体。 虽然她不愿承认,但当品谦热情地吻她时,她就是神智清醒,一点感觉也没有;而他却只需将嘴唇轻轻压在她唇瓣上,就够她意乱情迷、神智迷惘。 那家伙——不愧是调情圣手! 这几日不论是造型师或是婚礼筹备公司的代表,总在她耳边叨念她能嫁给黎之鹏不知羡杀天下多少痴情女子。 因为他颠倒众生的魅力,社交界甚至封他为头号情人。 而她,能套住这个不羁浪子,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炳!他们要是知道这桩婚姻只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怕不一个个张大眼等着看好戏? 她可以想见,到时仍旧流连花丛的黎之鹏会提供这个八卦圈多少让人兴奋的丑闻谈论。 而她,会成为众所瞩目的悲情女主角吧!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她是众所瞩目的女主角。 黎之鹏望着她向他走来,迷人的黑眸嘲讽地微眯。 她从回旋状的梯顶走下来,莲步轻移,每走一步裙摆上漾着银光的姬百合便会轻轻扬起,荡漾出美丽的波浪。 编着细致发辫的头顶压着百合花冠,带着缎质白手套的双手则捧着他刚刚请造型师送上的姬百合。 姬百合确实很适合她,将她整个人烘托得有如落入凡间的精灵。 她真美。 从第一次见到她时他就明白这一点,而当她每变换一次造型,他便忍不住赞叹一次。 这一次也不例外。 她纯洁新娘的扮相依旧足以迷死天下所有男子,瞧那些原本站在鹏飞楼厅内,捧着香槟谈笑风生的潇洒男子现在一个个全瞪大了眼睛,恍若被女巫下了魔咒,目光怎样也移不开她身上就可以清清楚楚地明白。 那些家伙八成正在心中羡慕他的好运吧!竟能娶得如此美娇娘。 如果他们知道他得用一纸写明离婚后可分得他一半财产的契约才能说服她点头嫁给他,恐怕眼珠子会迸落一地吧? 外表看来如此清雅动人,如此温婉细致的新娘竟会是那种贪恋虚荣的女子! 他们肯定不会相信。 但他可是清清楚楚明白的,就因为明白才会娶她。 她终于来到他面前了。 黎之鹏嘴角自嘲地挑起,掠过一抹淡得不易察觉的微笑,接着弯起手臂,圈住她玉臂。 他低头凝望她,而她,也正仰头凝睇他。 即便隔着朦胧薄纱,他仍可以认清她眸中的千变万化。 “你这副清纯的模样可骗倒了在场每一个男人。”他低低地,用只让她一人听清的声调说道。 “你也不赖。”她不甘示弱地回应,“瞧那些女人瞪着你的样子,就好像丢了什么心肝宝贝似的。” 黎之鹏浅浅一笑,“那是她们多虑了。” 那悠然自得的微笑似乎激怒了袁真澄,“显然是。”她闷闷地说道,撇过头,眸光直视前方。 他抬手转回她的头,“看着我,宝贝。”语气带着命令。 她翠眉紧颦。 “今晚你扮演的是我的新娘,只能看着我。”他性感的唇角可恶地扬起,“只能注意我一个人。” “笑话!”袁真澄轻声嗤道,转过覆着面纱的容颜,“我高兴看谁就看谁。”她高傲地说,“你能奈我何?” 黎之鹏低低一笑,展露两排健康洁白的牙齿,“我可以这样。”他以同样的傲然宣称,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掀开她面纱,在她两瓣柔软的玫瑰红唇烙上占有性的印记。 她惊怔了,愣愣地由着他辗转吸吮,不知所措。 而发烧的脑子里似乎隐隐约约回荡着连绵不绝的掌声。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天!现在每一个人看她的眼神都盛满浓浓的笑意了。 而她知道,那样的笑意是带着七分好奇,以及三分嘲弄的。 懊死的黎之鹏!竟在还没让她成为众所瞩目的悲情女主角前就先让她成了社交圈的笑柄。 他这样做让她还怎么有脸挽着他手臂一一向前来道喜的宾客们致谢?她连双眼直视他们都不好意思,更何况还要举杯回应敬酒外加吐出一串客套话? 而他却仍旧一副优闲潇洒的态度,将志得意满的新郎角色诠释得尽善尽美,甚至还不时火上加油地偷她几个香吻,故做亲昵之状! 袁真澄只觉体温直线上升,双颊的滚烫不曾稍稍退抑。 好不容易两人远离众人,随着华尔滋优美的旋律在大厅中央的舞池翩然开舞,她立即抓住机会悄声抗议:“你能不能别那样做?” “怎样?”他故做无辜地问道,晶亮的黑瞳毫不在意地回应她不友善的眼眸。 “不要动不动就……碰我。” “咦?”他浓眉一扬,“你不喜欢吗?” “当然不。” “别骗我,宝贝,”他不怀好意地笑,“你的眼神告诉我你着迷得很。” “什么?” “你的眼睛。”他微微笑着,拇指占有性地抚过她下颔柔美的线条,“它们可是意乱情迷得很,每次我吻你,就会忽然蒙上一层烟雾。” “你——胡说八道!”她咬牙切齿。 他不理会她的抗议,“那种烟雾该就叫做吧?” ! 她娇躯蓦地一凝,映在眼底的怒火差点席卷全身,连身上刚刚换上的苹果绿雪纺礼服也几乎燃烧起来。 。 她咬着樱桃般的下唇,忽焉燃起的怒火熄灭得也快,不到几秒,她滚烫的胸腔已然一凉。 他说的不错,她是对他怀有这种罪恶的情结,每一次眸光触及他粉红色的饱满嘴唇,她就有股冲动想凑上去好好亲吻,更别说当他钮扣半解,出宽广胸膛的时候了。 她当下就会成为欲求不满的老女人。 怎么办?就连现在脑海里忽然转起这些念头,她都觉得双腿忽然一软,得紧紧攀住他才不至于让自己像果冻般软倒在地。 “你怎么了?”黎之鹏察觉出她的异状。 不能让他发现,他会更加得意的。 袁真澄低垂眼睑,掩饰眸中神色,一面在心底祈祷着某人前来救她。 她的祈祷应验了。 一阵清朗浑厚的男声扬起,“喂,之鹏,你独占新娘也够久了,能不能让一让?” 她扬起头,眼瞳映入一张含着笑意的俊秀脸庞,一张几乎和黎之鹏一模一样的脸庞。 是黎之鹤,他的哥哥。 他的舞伴并不是她方才见过的“大嫂”——徐清晓,而是一个她不曾见过的女人,一个剪着俏丽短发的美人,凝望她的眼眸灿亮如星,隐隐送来一阵暗香。 她是谁?袁真澄几乎是着了迷似地回凝那女人璀璨的眼眸,不自觉地呼吸着那阵自她身上传来、淡得几乎无法察觉的清香。 “思思,你什么时候赶来的?”她听见黎之鹏讶然地喊着,嗓音掩不住强烈惊喜。 “刚刚。”女人清浅一笑,灿丽的眸子不曾稍离过袁真澄,“敝姓齐,齐思思,”她柔声打着招呼,“是他们兄弟的老朋友了。” “我们可以说是一块儿长大的青梅竹马。”黎之鹏补充。 “交换舞伴吧。” “交换?”对黎之鹤的提议,黎之鹏似乎有些犹豫,浓眉微微一紧,眸子悄悄瞥向齐思思。 “快!”齐思思抿嘴一笑,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我有话审你。” 他几乎是半被强迫地拉离。 袁真澄蹙眉,无法将眸光自逐渐远离的两人移开。他似乎很怕齐思思,对那个青梅竹马的态度完全不像对她一般潇洒自若,相反地,还有点小学生见了级任导师般手足无措的况味。 她心底一阵莫名的酸涩。 不论他们之间是怎样的交情,她直觉那是她无法了解的关系,他们共有的回忆与联系是她无法介入的。 “别担心,他们只是好朋友。”黎之鹤低柔的嗓音唤回她随着黎之鹏走了大半的心魂。 她蓦地回转眼眸,凝定面前轻轻揽着她,带领她翩舞旋转的男人。 这一个与那一个有着极为相似的五官,黑眸藏蕴的神气却不似他弟弟那般调皮不羁,而是温煦和婉的,静静地锁住她。 却同样让她透不过气。 就算他看着她的眼神毫无威胁,她仍不自觉地产生一种被看透的狼狈感。 她怀疑自己脸上的神气究竟泄漏了几分强烈在乎。 “我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本来就比较好,”黎之鹤微笑解释着,“但绝对非关男女情爱。” “他似乎有些怕她。”她低声一句,不敢看他的眼眸。 黎之鹤一阵朗然大笑,“之鹏的确怕思思。”他缓缓说道,语气有着不容置疑的嘲弄,“思思是我们当中看他看得最透的人,从小到大,他没一件心事逃得过她的眼睛。” 而她却总是弄不清楚他的意图,总是被他轻易玩弄在掌心。 袁真澄不觉咬住下唇。 她嫉妒齐思思,真的,就算她怎么拼命说服自己不必在乎,仍然无法阻止内心升起的酸涩感。 她嫉妒齐思思可以轻易看透黎之鹏,而他,也唯有在齐思思面前不敢造次。 她更嫉妒的是,虽然他面对齐思思时态度有些慌乱,却仍然因为见到她而喜悦至极。迟到的齐思思绝对是这场婚礼最受他期待的贵宾。 绝对是的,否则他不会对齐思思笑得如此灿烂——他从不曾在她面前展露如此爽朗愉悦的笑容。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你笑得像只偷腥的猫。”齐思思扬起螓首,薄薄的唇角衔着淡淡的嘲弄,浓密的眼帘俏皮地上下摆动,“想必现在得意非常吧?” 黎之鹏别过眼眸,“我得意什么?” 齐思思耸耸肩,“如果眼光可以灼人,我现在大概已经被烧得体无完肤了。” 她仿佛答非所问,但黎之鹏明白她的意思,嘴角半带得意地扬起,“你说她现在是不是嫉妒得想杀人?” “是不是想杀人我不知道,不过她显然对之鹤的魅力完全免疫,那双眼睛几乎没有认真看过他一眼。” “那当然。有我在她怎么还有心思去看别的男人!” “你倒对自己的魅力有自信。”齐思思嘲讽道。 “我知道她迷恋我。” “你不也同样迷恋她?” “我?”她好整以暇的宣布似乎吓着了黎之鹏,他双眸惊愕地瞥向她。 “若非如此你会甘愿娶她,为她套上婚姻的枷锁?”她闲闲地说道,“你不是一向最重视自己的自由,还誓言终生不娶吗?” “没办法,总要顾及老头的意愿。自从之鹤娶了清晓,他就把矛头整个对准我,谁受得了?” 她没有被他的藉口骗过,“若说黎伯伯催你结婚,三年前就已经开始了吧?为什么偏偏遇到她以后你才忽然动了凡心?” 他一窒,唇边微笑一敛。 齐思思嫣然一笑,“我劝你还是实话实说吧。” 黎之鹏沉默半晌,终于无奈地耸耸肩,“我什么也瞒不过你,思思。”他一面说,一面叹了口气。 “说吧!”齐思思觉得自己像小学老师诱哄着她的学生。 “其实我们的婚姻并非如你想像,”沉吟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缓缓开口,“是立基于爱情的基础上的。” 她皱眉,“那又是因为什么?” 黎之鹏咬紧牙,终于不甘不愿地招认,“她曾经拒绝过我的求婚。” “什么?”齐思思忍不住扬高嗓音。 “因为我不够有钱。” “你不够有钱?”她秀眉一扬,星眸燃起感兴趣的光芒,直觉有一段精采的故事可听。 他凝望她充满兴致的眼神,禁不住悄然长叹。 看来今晚他不将来龙去脉交代清楚,思思是很难放他清静了。他深吸一口气,认命道出事情原委。 一直到帕海贝尔的d大调卡农结束,莫札特第525号小夜曲响起,他才简洁叙述完毕。 虽然是言简意赅的解释,齐思思却一下子便切入重点,“所以你是因为她不肯答应一个穷小子的求婚,才回复富家公子的身分,并且故意用一纸契约引她入瓮,藉此修复你所剩无几的自尊?” 这女人说话简直该死的辛辣! 黎之鹏瞪住齐思思,眸光凛冽,带着浓浓的不悦。 但她根本把那两道足以让其他女人结冻的冰冷眸光视若无物,继续俐落的盘问,“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他无奈地大翻白眼,“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发挥你超级检察官的问案本色?” 她只是轻轻一笑,凝望他的眼眸璀亮,“你爱上她了吧?之鹏。” 他眉宇立即一轩,“才没有。” “你爱她。”她肯定地重复一次,“否则不会主动向她求婚。” “我说过那只是一时贺尔蒙作祟,我只是没想到她竟然会拒绝,而且是用那种理由——” “可是你的确爱她,否则不会用这种愚蠢的方式骗她答应结婚。” “那只是惩罚。”他迅速反驳,“我想惩罚她,我要教会她不是只要嫁入豪门生活就会幸福快乐的,人生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不错,你说得对。”齐思思不停点头,似乎颇赞同他,但随后加上的两个字立刻击败他,“爱情。” “思思!”他长长叹息,实在拿她无可奈何,有种想仰天畏啸的冲动。 “你不肯承认?” “你认为我会吗?”他哑声问道。 “为什么不会?” 黎之鹏深深凝望她,黑眸换过一道又一道雾彩,面色忽阴忽晴,“你认为有了早儿的教训后,我还会爱上这种贪慕虚荣的女人?”他摇摇头,嘴角半自嘲半讽刺地挑起,“我该死的是那种白痴吗?” 她没有说话,忽地若有所思。 “那种折磨我可不愿再来一次。”他语音喑哑。 “可是之鹏,”她低掩的眼睑倏地扬起,“爱情是很难掌控的,人总是爱上不该爱上的人。” 黎之鹏一凛,直觉齐思思会如此宣言并不单纯。他低头紧盯她,研究着她闪烁着某种异样光彩的美眸,她禁不住别过头。 他蓦地一惊。从小到大,思思还是第一次躲避他的凝视。 “怎么回事?思思,发生了什么事?” 她保持沉默,细白的贝齿咬住温润的下唇。 “这是你的肺腑之言吗?”他转回她秀致的脸庞,不让她逃避问题,“你爱上了某个人?是谁?” 她摇摇头,“我只是觉得自己好像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而你,或许掉入了跟我一样的魔障。” 黎之鹏心脏一紧,俊朗的眉峰紧紧纠结。 他不喜欢思思如此说话,那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而最可怕的是,她对他的事情总预料得十分精准。 他不觉调转眸光,找寻着那个近日来扰得他心神紊乱的女人。后者不知何时已换了舞伴,正与他另一个好友严寒跳着舞。 而她的眼眸依然凝定在他身上。 黎之鹏的心忽地一痛。 她的眼神——像是预知到自己混沌不明的未来,蕴涵着微微的恐慌。 如果她知道他将会如何待她,那双眼怕会抹上浓浓怨怒吧? 他真不想那样做,不愿意自己以那种方式伤害她。 可是他必须。 因为若不那样刺伤她,他就没办法保留自己一颗心完整无缺。 第八章 袁真澄觉得自己是个傻子,否则不会一直乖乖坐在房里等他,从子夜新月高挂天际开始,一直到东方熹微,绽出第一道晨光。 她仰起头,再度调转眸光凝定玻璃天窗。 第一次参观他这间独占一层楼的卧房时,她只忙着赞叹整个空间的阔朗豪气,却不曾稍稍注意到原来房里的天花板是可以向两侧滑开,露出完全用透明玻璃造成的拱形屋顶的。 直到黎之鹏第二次带她来到鹏飞楼,要她在婚前一个人住这里时,她才由床头柜边的按钮发现了这个别出心裁的设计, 她佩服设计这栋房子的人,这样的楼宇会是每一个女人的甜蜜梦想,尤其是那个用玻璃打造的拱形屋顶。 夜晚,不论是温柔的月华或者璀亮的星芒都会透过玻璃屋顶洒落,营造一室甜美浪漫。 她好喜欢那种沐浴在朦胧星光下的美妙感觉。 那是一种适合与最亲密的人分享的感觉,而她,却从来只有一人独享,不论是婚前或婚后。 袁真澄深深吐息,身子往后一倒,仰躺在舒适柔软的蓝色大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即便是两人婚后,他仍然将她一人抛在这里,就连婚礼当晚他都不曾与她同房,跟着一群世家子弟胡闹到天亮。 就连他自己的哥哥和他最好的朋友都看不过去,双双劝他少喝点酒,他却完全不理,喝得酩酊大醉,在送走所有宾客后,一个人沉沉入睡。 接着,便是数日数夜不见人影。 白天,是到黎氏位于仁爱路的总管理部上班,晚上则出入各家俱乐部,倦了,就回到他那层位于敦化南路的公寓。 她记得他说过鹏飞楼不是住的地方,是专门用来举行周末晚宴的。 他要她住这里,该不会也存着一星期见她一次的心理,其余日子照旧过他快乐逍遥的浪子生活? 那她和那种被金屋藏娇的情妇有何不同?而他,仍是不折不扣的单身贵族。 袁真澄明白自己无权抱怨,不应该怀有一丝丝委屈。 他们在契约上写得清清楚楚的,他不过是照着契约条款执行而已,只是她没想到他竟将契约上的条款实现得如此彻底! 他真可以如此毫不在乎地将她一个人冷落在鹏飞楼,问都不问一声?他真的对她一点感情也没有? 那又怎样?袁真澄忽地双眉一轩,对自己不满起来。 他们本来就是各不相干的,他不必在意她,她也不必多理会他。 反正是契约婚姻,他们用不着束缚彼此的情感,他过他浪荡的日子,她也可以过她逍遥自在的贵妇生活。 她为什么要乖乖待在鹏飞楼足不出户?为什么还要夜夜期盼他忽然出现她面前? 她要出门! 她现在有的是钱,不好好挥霍一番岂不辜负上天美意?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袁真澄疯狂地购物。 escada的套装、ysl的小礼服、hermes的丝巾、dkny的裙子、lv的皮包、catier的钻饰,她买到几乎每一间商家的售货小姐都视她为上宾,急急忙忙送上贵宾卡,欢迎她下次再来。 而每一次听到刷卡机刷过黎之鹏给她的金卡,发出俐落声响时,她心里就一阵难言的畅快。 那是一种类似报复的快感。 她甚至以黎之鹏夫人的身分打电话给台湾的经销商,要他们替她想办法弄到法拉利f40。 对方虽然忍不住讶异,却也恭恭敬敬地答应。 袁真澄关掉手机,金橘色的唇角今日第一次扬起。她侧转头,交代一直在一旁乖乖待命的私家司机,“你先替我把东西拿上车,我上楼找之鹏去。” 一睑忠厚老实的司机点点头,目送她窈窕的倩影翩然飘进电梯。 黎先生要知道他新婚夫人竟然是以这种速度在花钱的,那总是满不在乎的脸庞恐怕也会稍稍一白吧? 他手上提了两、三个大袋子,黑色轿车里同样塞满了购物袋,更别说还有许多夫人根本带不走的衣物,交代售货小姐派人亲自送到鹏飞楼。 扁是今天一整天她就刷爆了两张金卡,而这还只是他们结婚第一个礼拜呢! 他真不敢想像黎先生脸上会是怎样一副震怒的神情。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但老实的司机料错了,当黎之鹏看着新婚妻子挑衅地将两张刷爆的金卡送到眼前时,不仅面上神气不变,甚至连眉毛也不曾稍稍一挑。 他只是漠然扫了满睑得意神色的袁真澄一眼,淡淡一句,“今天玩得还愉快吗?” “愉快,当然愉快了。”袁真澄夸张地扬高嗓音,“我还从来不曾如此随心所欲地花过钱呢,今天我在买每一样东西前都没看标价。”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其实她都小心翼翼地看过,而且每看一次心跳速度就忍不住包加狂飙。 如果连她这个花别人钱的人都忍不住咋舌,他这个金主该心痛得要命吧? 但黎之鹏的反应却令她失望至极。 “又不是付不起钱,干嘛看标价?我黎之鹏可不希望自己的老婆是那种上不得台面的女人。”他不仅不生气,甚至还气定神闲地教训起她来。 “你不生气?”她难掩讶然。 他耸耸肩,“干嘛生气?” “我花了你那么多钱,甚至还要人想办法弄一部法拉利来。”她几近歇斯底里地提高声调。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黎之鹏一拍额头,“我本来就打算订一部跑车给你。老爸也说过,要送你一部名牌跑车当结婚礼物。你自己有喜欢的款式最好了,免得我还要费心去找。” 她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他根本——毫不在意! 她这样毫无节制地花他的钱,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而且还笑嘻嘻地说要订一辆跑车送她。 短暂的胜利感瞬间消逸,她只觉一阵难言的落寞袭来。 “怎么了?”他黑亮的眼眸兴致勃勃地盯着她,“你看来似乎不是顶愉快。” 她倏然撇过头。 “如果买得还不够过瘾的话,明天可以再继续,到好一点的店去。”他柔声建议,“挂我的帐就行了。” 她默然不语。 “我看就到东亚百货好了,那是严寒名下的产业,他不会不卖我面子。”他微微笑着,“过几天我再补办一张卡给你。” “不必了。”她一口回绝,语音低闷。 “是吗?”他凝视她数秒,微微扬起的唇角挑得更高了,“你来得正好,今晚陪我去一场晚宴。” 她蓦地转回头,“晚宴?” “没忘了你的身分吧?”他略带嘲讽地说道,“陪我出席必要的社交场合是你的义务。” “你的意思是,我除了扮演茶来伸手的贵妇人之外,终于有其他派上用场的地方啰?” “不错。” “可是我没有适当的礼服。”她扬扬眉,挑战似地望他。 “没关系,我已经替你挑了一套,等会儿我叫人送来。”黎之鹏毫不在意,淡淡接下她的战书,“你趁这个时候去整整发型吧!”他递给她一张名片,“到这家店去,就在这附近。” 她只能愣愣地瞪他,然后默默接过名片,莫可奈何地离去。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焙物、美容、饮茶、陪他出席社交宴会……莫非她袁真澄只有这些用处?她还不到三十岁,难道要这样像废物般莫名其妙过一辈子? 问题是——这不正是她一心一意向往的富贵生活? 她真不明白自己在怨些什么,又有什么值得不愉快的,她的人生不正朝着她理想的轨道行进? 只是她没料到这轨道与他交叉后便能激得她从来冷静的心湖莫名翻腾。 一切已经不在她控制之中了。没有一件事在她控制当中! 她无法抑制焦躁,而这可怕的焦躁在偶然遇到张瑞元之后更加席卷她全身。 那时,她正一人独坐在晶华饭店,一面透过落地玻璃凝视窗外,一面无聊地拨弄着盘中的食物。 这些日子来吃遍了台北每一家饭店的午茶,晶华算是其中不错的一家,至少就比凯悦合她胃口。只不过因为一个人来,又心情低落,自然对眼前精致的点心兴致缺缺。 她长长叹气,偏转头要经过身旁的侍者替她斟满咖啡杯,眼瞳却映入一张熟悉的面孔,而那面孔上的表情绝对称不上是友善的。 “张先生!” “真巧啊,袁小姐。”张瑞元夸张地扬扬眉,“刚刚陪外国客户在这里喝茶,没想到有幸遇见你。” 袁真澄蹙紧翠眉,看着他没有徵求她的允许便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在她对面落坐,“我也没想到会再见到你。”她淡淡应付一句。 张瑞元凝视她良久,终于扬起讽刺意味浓厚的嗓音,“恭喜你啊。袁小姐。虽然我没有接到邀请函,不过可听说黎家把婚宴办得很气派。” “是还不错。” “你可钓到如意郎君了。” “谢谢。”她勉力拉起嘴角。 “想必袁小姐计划这一切许久了,当时我请你扮我女儿,可把黎之鹏迷得神魂颠倒。”他手指不规律地敲着桌面,嘴角拉着怪异的弧度,“会不会那时候黎先生就忍不住意乱情迷地向你求婚了?” 袁真澄面色一凝。 她想起那晚在鹏飞楼黎之鹏确实曾经开口向她求婚,不过可不是张瑞元所想像的,因为意乱情迷的关系。 “之鹏是什么时候向我求婚的,张先生管不着吧?” “但他什么时候知道你不是家琪,我就管得着!” 袁真澄的眼皮因他激动的语气一跳。看来今日她是很难躲过一劫了。 “张先生,请听我解释——” “你不必对我解释。”张瑞元举起一只手阻止她,“我知道你们这种女人,日思夜想则还不就是嫁入豪门。为了这个远大的目标,牺牲一点工作道德又有什么关系?”他的话十足讥刺。 “你误会了,张先生,我这人绝对重视工作——” “你敢说你从来不曾存着钓金龟婿的念头?” 袁真澄呼吸一紧。 她确实存着钓金龟婿的念头,嫁入豪门当少女乃女乃一向就是她最大的梦想。 她无法否认。 “看来我是戳破你的心事了。”他皮笑肉不笑地,“怎么样?顺利达到梦想的滋味如何?” 她没有回答,端起侍者刚刚斟满的咖啡杯,藉着啜饮的动作掩饰面上神情。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吧?”他低低一句,忽地进出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 她当然知道他话中有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袁小姐如此聪明,我不说你也明白吧?”张瑞元悠然地答腔,“千方百计攀龙附凤,却被人当作瓷女圭女圭供在家里,照样游戏人间,过他逍遥的单身贵族生活。”他微微一笑,“有老婆等于没老婆,我可真佩服黎之鹏的忘性。” “你——”她脸色一僵,修长的手指紧紧勾住咖啡杯,用力得指节泛白。 “我想想看,前几天仿佛是听说他跟一个香港女明星一起上酒馆,昨天好像又跟一个刚刚窜起的模特儿混在一块儿,还听说某建设公司老板的千金也迷上他了。”他摇摇头,夸张地叹息,“左右逢源,真是羡杀我们这种上了年纪的老头啊!” 被了!她不能再继续由他侮辱。袁真澄决定反击。 “我早告诉他人长得帅就有这种坏处。”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张瑞元嘲讽的眼眸,甚至在唇边漾起温雅微笑,“尤其他又有钱,这辈子注定绯闻缠身。就算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人家也会说他艳福不浅。” “你的意思是那些女人都是主动送上门的,黎之鹏根本对她们一点意思也没?” “或许是他拒绝得不够明显吧。”她故做无奈地摇摇头,“他就是不忍心伤害女人。” 张瑞元瞪着她,似乎不敢相信她在听闻这些后竟还如此平静,“你一点也不在乎?” “我相信他。”她淡淡微笑,接着立起身,“很高兴见到你,我今天还得陪之鹏出席一场晚宴,先走了。” 在张瑞元阴暗的眸光注视下,她镇定自若地离去。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其实她一点也不镇定,一点也不! 因为她一点也不相信黎之鹏,傻瓜才会相信他! 傻瓜才会认为他跟那些女人没什么,什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全是她编出来唬张瑞元,顺便让自己从容下台的台词而已。 他绝对跟那些女人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她绝对相信。 不说别的,单就他明明带着她一起出席宴会,却还照旧对其他女人展露他大众情人的魅力就可见一斑了。 他根本就是任情任性地招蜂引蝶,完全不避嫌。 有她在场他都敢这样了,更何况当他一个人出入俱乐部、酒馆时。 肯定是玩疯了。 袁真澄凝立原地,面色铁青地瞪着他跟一个据说是某建设公司老板的掌上明珠翩翩共舞。 那个年轻女孩该不会就是张瑞元口中那个对他迷恋至极的女人吧?瞧她仰着头凝睇他的模样,瞧他低着头对她微笑的模样! 懊死的!他竟然当着她的面和别的女人调情,究竟置她于何地?他玩得如许开心,根本无视于他刚刚过门的妻子已逐渐成了会场的笑柄。 真的,袁真澄可以感受到好几道集中在她背后的灼烫视线。 他们都等着看好戏吧?想看看她作何反应? 她要让他们看戏吗?当然!她天生就是出色的演员,有了舞台岂能不好好发挥演技? 而且,要演就要演得天衣无缝,精采绝伦,才不辱没她顶尖p.a.的名声。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懊死的!她究竟搞什么鬼? 黎之鹏面无表情——天知道他花了多少气力才能勉强维持面部肌肉毫无一丝牵动——瞪着他那宛若花蝴蝶翩翩飞转于会场镑个男人怀间的妻子。 他的妻子!他嘴角讥诮一弯,那是假设袁真澄还记得她的身分的话。 事实上,她恐怕早已忘了自己是个有夫之妇,专心致志地演起高级交际花的角色来。 就算最顶尖的交际花也未必如她一般大胆,敢在自己的保护人面前与别的男人调情——唯有她! 他面色一白,不觉收紧手指,掐得拥在怀里的女人肩膀一阵激疼。 “好痛!” 一声尖锐的娇呼唤回黎之鹏心神,他俯下头去,“怎么了?” 她皱眉,“你的手掐得我好疼。” 他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连忙松开她的肩,“对不起。” “没关系。”她柔柔一笑,仰望他的脸庞在去除痛苦后再度恢复迷离,“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没什么。”他淡淡回应。 她耸耸肩,没再逼问他,双手欲重新搭上他宽厚的肩,他却忽然失去了跳舞的兴致,躲开她的手。 “晚了。”他简单地一语带过,“我想我该走了。” “晚了?”她怔怔一句,难掩震惊神色,“现在还不到十点!” “我累了。” “累了?”她更加不信,“一向精力充沛的大众情人也有疲累的时候?从前鹏飞楼的周末晚宴,你一向最有本事玩通宵的!” 他只是微笑,“今非昔比。” “因为婚姻?”她锐声问道,眸光朝远处正与一名男子共舞的袁真澄飘去,“因为她?”语气抹上淡淡的妒意。 他随着她调转视线,下颔肌肉不觉一牵。 “我还以为婚姻对你没多大影响呢,这些日子你不照旧出入俱乐部,夜夜笙歌?”她挑挑修得细致的柳眉,“你玩你的,她玩她的,不是吗?” “她玩——她的?” “不是吗?”他怪异的语气让她眉毛挑得更高了。 “她不能玩。”他冷冷地宣称,冰冽的眸光激得眼前的女人一阵颤抖。 “她不能玩?”她茫然地重复。 “不错。”他肯定她的疑问,接着微微欠身,“今晚能与你共舞是我的荣幸,我先告辞了。” 语毕,他便坚定地旋身,毫不迟疑地朝他那个不知检点的妻子走去。所有打算与他打招呼的宾客在瞥了一眼他面上严肃的表情后都识相地打消了念头,自动分出一条路让他通过。 不到一分钟,他便来到袁真澄面前,几乎是半强迫地托起她的手臂,“走啰,真澄,别忘了我们晚上还有事。” 袁真澄只是不悦地瞥他一眼,“我还想跳舞。”她语音清脆,蕴藏强烈挑衅意味,“此外,我也记不得我们晚上还有什么重要的事。” “你记得的。”黎之鹏语音轻柔,圈住她的眸光却冷冽而危险,“别告诉我你忘了。” 我是忘了。 她很想对他这么说,但在眸光与他的交接后,她决定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的眼神太冰,太冷,她从来不曾见识,以后也不想有机会再见识。 惹他生气不会有好结果的,她聪明地作出判断,自从他那天在鹏飞楼表明真实身分后,她便直觉这男人掩藏了她不熟悉的一面,必要时他可以是非常冷酷的。 于是她默默点头,收回另一只搭在男人肩上的手,决定乖乖随他离去。 但那个与她共舞的男人却十分不识相,拉住她抽离的手,“之鹏,何必那么小气?你妻子跟我跳得正尽兴呢。” 他微微一笑,目光直视黎之鹏,眼神带着某种挑战意味,而黎之鹏回视他的眼神同样不和善。 两个男人几乎要激荡出火花的视线让袁真澄心中一颤,她浅浅一笑,试图打圆场,“很抱歉扰你雅兴,曾先生,不过之鹏跟我真的有事,下次有机会我一定会留一支舞给你的。”语毕,她礼貌地朝他点点头,挽着黎之鹏的手臂就要离去。 她本想就这样抽身而退的,但男人在他们身后扬起的嘲讽语音却留住了黎之鹏的脚步。“我听说了,之鹏,据说黎氏最近运气不怎么好啊。” 黎之鹏旋身,眸光锐利一闪,“什么意思?” “你们在东南亚的投资因为外汇操作失利损失了好大一笔,不是吗?”姓曾的男人姿态优闲地说道,“准备在大陆进行的投资计划又在万事俱备时,偏偏欠了政府吹的东风——地也买了,厂办也盖了,连路都铺得差不多了。唉,”他摇摇头,像是同情又似嘲弄,“这下亏大了。” “黎氏最近确实不太顺利。”黎之鹏语气淡然,“但还不至于让你为我们操心吧?” “我只是好奇。”男人耸耸肩,“或许你就是因为业务不顺,今晚脾气才特别大。” “我可以保证,就算我真的火气不小也绝非因为黎氏。”他微微一笑,眸光若有所指地扫视了有意朝他挑衅的男子全身上下一圈,接着转向在一旁呆立的袁真澄,“走了,真澄。” 她点点头,愣愣地随他离去,满脑子回荡着那男人刚刚所说的话,完全没注意到大厅里朝两人集中投射而来的好奇目光。 一直到上了属于他们的私家轿车,司机也发动了车子,她才被他一句冰冷言语带回现实。 “你今晚玩得挺愉快嘛!” 她微微蹙眉,“不行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蓦地偏转身子将她定在椅背,眸子点燃火焰,“你是故意的吧?” “是故意的又怎样?”她坦然承认,强迫自己不准回避他逼人的眼神,“只许你一个人玩得尽兴,就不许我也自己找乐子?” “我说过,我黎之鹏的老婆不许在外头勾引男人!” “我没有勾引男人!”她不觉高声反驳,“只是跟他们跳舞而已。” “跳到几乎整个人腻进人家怀里?”他咬着牙,“就算交际花也没你如此放荡!” “我放荡?”她语气更加高亢了,“不过和几个男人跳了几支舞就叫放荡?那你自己又怎么说?跟会场里每一个稍有姿色的女人调情!她们哪一个不是腻在你怀里?哪一个不是搂得你紧紧的?莫非她们全是交际花?” 他一怔,眸中愤怒的火焰忽地一敛,转为充满兴味,“你嫉妒?” “我没有!”她直觉且迅速地反驳。 “你有。”他饶有兴致地宣称,嘴角邪邪一弯。 “没有没有没有!”她恨他如此从容自大的表情,别过头去,“你少自以为是。” “你是嫉妒。”她愈是不敢直视他眼眸他便愈确定,方才席卷他全身的怒气不知怎地消褪无踪,嘴边的笑意却不断加深,“承认吧!” 他不生气了,她却气得浑身发颤,黑眸灼亮地瞪视他,“是!我是嫉妒怎样?哪个女人受得了自己的丈夫当着自己面和别的女人调情?你一整个晚上故意当看不见我也就罢了,还非得和那些女人卿卿我我的气我吗?” 他只是淡淡地笑,一手挑起她线条倔强的下颔,语气慢条斯理,“所以你是因为气不过,才故意像只花蝴蝶似地飞来飞去?” 她高傲地别过头,“我演得不错吧?” “相当好,不愧是顶尖p.a。” 他忽然低哑的嗓音激得她脊髓倏地窜过一道暖流,身子不觉一软。 他仿佛感受到她敏感的反应,嘴角再度挑起性感的弧度,大拇指轻轻按抚着她的下颔。 “别这样碰我。”她抗议着,语音却是连自己也不敢相信的软弱。 “为什么?”他好整以暇地问,“我高兴碰你就碰你,你是我妻子,不是吗?” “我只是你名义上的妻子。” “那并没有什么不同。”他笑,“我不是说过吗?即使我们签了那纸契约,我们仍然是正式夫妻。名义上是,实际上也是。” 只是加了一项离婚后会分她一半财产的条款而已。 袁真澄在心中默默加上一句,半带苦涩地。 这正是婚姻——她一向如此认为,不是吗?而且比一般的婚姻还多上几分保障与福利。 他所要求的不过是婚后仍然流连花丛的权利,以及不许她采取同样举措的附加条件而已。 就算他们是所谓因爱结合的夫妻,这样的情况仍然可能发生的,不是吗?为什么她要如此气愤、如此不安、如此急躁? 为什么看着他对别的女人微笑会让她的心莫名抽痛至此,甚至几乎失去理智? 是他太过分,或是她太强求? “真澄,”他低沉的嗓音温温柔柔地拂过她耳边,“你在想什么?” “我什么也没想。” 不该想的,多想只有让自己更加茫然无措而已。别试图去厘清自己的想法,最近的她已经愈来愈难以了解自己了。 可是为什么——明明要自己别再想了,为什么心脏仍是如许绞痛,心绪仍是如许慌乱? 为什么心底会莫名地涌上一阵酸意,一股奇特的热潮悄悄漫上眼眶? “你哭了。”他突如其来一句,发现了她不受控制悄然坠落的泪珠,定住她下颔的手指一紧。 她一惊,这才察觉泪水不知何时蓦然坠落,连忙伸展衣袖拭去,并立即偏转身子背对他。 “为什么哭?真澄,是因为……我吗?”他低低地问,嗓音奇特地带着某种迟疑,又像压抑着某种情感,涩涩、干干的。 她摇摇头,连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只觉心头像压着千万种无法甩月兑的委屈与自怜。 “别哭了。”他语音喑哑,伸手转过她身子,深不见底的黑眸紧紧锁住她,“别哭了。” “别管我。”她倔强地说,纤细的双肩仍是不停打着哆嗦,像遭受狂风无情摧残的花蕊。 他凝视她良久,忽地长叹一口气,伸手抹去她颊上泪痕,“别哭了,你哭得我受不了。” “为、为什么?”她气息仍是不稳。 “因为我心疼。”他坦然承认。 她倏地一惊,扬起清清秋水怔然凝望他。 他没有回避她清亮的美眸,只浅浅一笑,接著俯下头,温柔攫住她艳红菱唇。 她想躲避的,她不该让他在整晚无视于自己的存在后,又给他随时可一亲芳泽的权利。 她不该屈服于他的魅力之下的,她的自尊不允许她如此轻易弃械投降。 但她仍然投降了,或许是因为他细腻的亲吻太温柔,或许是他身上传来的气息太迷人。 她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能想,只能嘤咛一声整个人偎入他怀里。 第九章 他爱上她了。 黎之鹏熄了引擎,怔怔地望着前方。 车子早已停在鹏飞楼前,他却迟迟不敢下车。 真是莫名其妙!这是他的房子啊,为什么他要进门还得如此犹豫不决? 但他就是不敢轻易打开车门。 因为他发现自己爱上她了,就算他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他的理智也不容许他再逃避现实。 从那晚激情过后他更加确认这一点。 这些日子来他一直告诉自己对她的感觉并不是爱,只是莫名的占有欲,他之所以娶她也只是想乘机教训她眼中不该只有金钱。 他想让她知道,为了金钱嫁给一个男人是多大的错误。 他要她认错,要她明白世上最重要的不是金钱,要她承认他本人比金钱更吸引她,他要她——爱上他。 因为他管不住自己已经爱上她的心。 黎之鹏长长叹息,嘴角拉起一丝不甚明显的苦笑。 为什么会如此轻易又爱上一个女人呢?他明明已经发誓今生绝不再动情的。 是的,当他从剑桥留学回国那年,发现了自己最深爱的女人竟然嫁给自己最敬重的哥哥后,他就逐渐体认到爱情其实是一种让人无法负荷的折磨。 爱一个人愈深,这样的折磨就愈加苦痛。 尤其是爱上一个贪慕虚荣,爱自己比爱任何人更多的女人。 齐早儿——他曾经深深爱过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人,爱她的艳丽出尘,爱她的任性自傲。 思思、晚儿,虽然她们也都是从小苞他一起长大的,虽然她们出色不逊早儿,但只有早儿这朵带刺的高原玫瑰迷惑了他整颗心、整个人。 从小,他的眼中便一直只有她,眸光总随着她转。 他真的爱她,而且一直以为她也同样深爱他。 但他错了。 她爱的是自己的美貌、自己的才气,爱的是周遭所有人都以她为中心,那种倍受瞩目的感觉。 因为之鹤是唯一不将她放在眼底的男人,所以她无法忍受,不计一切诱惑之鹤娶她,甚至不惜背叛两人之间的感情。 她不爱他,她真正爱的只是自己。 她爱的是虚荣,是能衬托她的身分地位。 黎之鹏蓦地握紧方向盘,用力得指节泛白,指尖掐入掌心带来一阵痛楚。 这小小的刺痛所带来的苦痛及不上他数年来一直缠绕心头的悔恨之万一。 他无法不悔恨,竟然为了一个这样虚荣的女人浪费了二十年的光阴,浪费了二十年来一点点累积、一点点加深的感情。 所以他立誓绝不再动情。 思思说他傻。 “我了解你,之鹏,你是那种一爱了就义无反顾的男人。”她这么说。 “是吗?”他不愿承认。 “没错,就算你爱上的是再怎么不适合的女人,你也无法轻易收回自己的感情。” “你说得我像是个傻瓜。” “不是傻,之鹏,”思思淡淡地笑,“是执着。” “我不会再执着了。这辈子休想我对任何女人认真。” “爱情要来不是你能挡住的。”她若有深意。 “我会挡住的。”他自信满满。 “那我们走着瞧吧。” 走着瞧吧。黎之鹏苦涩地摇摇头,没想到言犹在耳,他竟然再度成为一个傻瓜。 他又让自己爱上了一个女人,而且……或许是一个不该爱的女人。 他再度叹息,想着那天早晨在清晓的第一道阳光还未自薄薄的云层透出时,他便自床上起身,一个人穿过落地玻璃窗,来到房外的露台。 他点燃一根烟,双手随意搭在白色栏杆上,默默地凝望远方还蒙着淡淡迷雾的山头。 他只是想令自己心情平静的,整夜的激情不但没让他疲倦得立即沉沉睡去,反而在她入睡后依然清醒得合不上眼。 最后,他只得宣告放弃,认命起身。 没想到他的动作惊动了她,不久后她便跟着出现在露台。 “你这么早就醒了。”悠悠柔柔的语音在他身后扬起。 他心一跳,“你也醒了?” “嗯。”她轻轻悄悄来到他身边,学他半靠着栏杆,星眸却凝望着他的侧面。 他皱眉,“看什么?” “你心情不好吧?之鹏。” 他倏地一惊,转过头,“为什么这样说?” 他略显尖锐的嗓音似乎惊怔了她,令她呆愣了几秒,“是因为黎氏吗?” “黎氏?”一时之间,他弄不清她指的是什么。 “昨晚曾先生说的,”她提醒他,“他说黎氏企业发生一些问题。” “所以你认为我是为了公司烦恼?” “不是吗?” 不是的。 他默默在心里回答,放任自己的眸光扫过她全身。 她穿着白色的棉质睡衣,柔亮的长发微微凌乱地披在肩头,一双漂亮的眼眸像还未完全清醒,氤氲着一层薄雾。 她仰头望他,清丽的脸庞在晨光的掩映下显得更加纤细秀美,逗得人意乱神迷。 就像一朵姬百合,一朵清丽的、纯洁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好好呵护的姬百合。 但她真如此无邪吗? “你担心吗?”他问,语气漾着嘲讽。 “担心什么?”她茫然地反问。 “担心黎氏会撑不过难关,甚至破产。” “黎氏会吗?”她眼眸圆睁,难掩高度震惊的神色。 她果然是担心那个。 他忍不住失望,语气不觉冰冷,“会又怎样?” “又怎样?你怎能还如此轻松以对?这是很严重的问题吔!”她提高语音,似乎有些歇斯底里,“你怎么还如此漫不经心?” “你似乎比我还担心。” “当然!发生这么大的事谁不担心?” 他凝望她两秒,再无法维持神情漠然,“放心吧,就算黎氏再怎么困难,我也不会动用你那一半财产。” 她闻言一愣,“什么意思?” “不懂吗?”他挑挑嘴角,极尽讽刺之能事,“我是在告诉你,就算我再怎么不济,也不会少了答应给你的酬劳。” “你……”她面色一白,“你以为我担心的是那个?”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她激动地否认,“我是为你担心啊!” 她担心他?真的担心? 至今他仍深深记得当时心中掠过的一阵狂喜,那狂喜让他得费尽千辛万苦才能勉强保持镇定,“真的吗?” “真的!” “你爱上我了?” “爱?”她蓦地怔住。 “否则为什么要为我担心?” “我……”她犹疑着,忽地转头逃避他炽热的眼神,“我不知道……” 他凝望她慌乱不知所措的神情数秒,“让我这么问吧。如果我破产了,你还会留在我身边吗?” 她倏地扬起眼睑,“你说什么?” “如果我破产了,只是个一文不名的穷小子,你还愿意跟着我吗?你还愿意做我黎之鹏的妻子,跟我同甘共苦吗?” “我……”她嘴唇微启,怔怔地瞧着他。 他是在对她示爱,这几年养成的坚定防备让他无法轻易说出爱这个字,但他这样的邀请便是示爱,他在请求她与他共度一生,难道她听不出来? 他咬住牙,勉强自己再问一次,“你愿意吗?那时你跟着我只能受苦,我不能供给你锦衣玉食的生活,只有起码的粗茶淡饭。” 她的回答是倒退数步,望向他的眸光充满了不确定。 这就是她的回应?他难忍心痛,原来到现在他仍然没有改变她多少,到现在他仍然没能令她义无反顾地爱上他。 他只能旋过身,留下一句,“你好好想想吧!我过几天再来找你。” 所以他今晚来到这里。 黎之鹏合上眼,向后一靠让背部深深陷入柔软的椅背。 他来这里听她的回答,而他害怕——怕听不到自己想听到的,怕听到自己不愿听到的。 别可笑了,黎之鹏,难道你连这样的勇气都没有? 像个男人吧! 在一阵激烈地嘲弄自己后,他终于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下车。 但映入眼底的一幕却让他整个人冻在原地。 她竟和另一个男人并肩走出鹏飞楼,而那男人的手臂还占有性地环着她! 黎之鹏眯起眼,在一阵锐利的打量后终於认清那男人就是他曾在照片上看到的,那个与她在巴黎相遇的男人。 那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竟敢旁若无人地搂着她? 他静立一旁,看着男人在她额上印上一吻,接着上了一辆雪白发亮的宾士离去。 他究竟是怎样的傻子啊?竟然现在才发现鹏飞楼门前还停了一辆不熟悉的名贵跑车! 这是那辆车第一次停在这里,或者已经好几次了? 他咬紧牙,看着她站在门前目送男人离去,接着转过身来。 她终于看到他了。他阴沉地发现她窈窕的身子竟然一晃。 “那是谁?” “一个……一个朋友。”她花容惨白。 他却毫无心思同情她,一步步逼近她,“什么时候?” “什么、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你和他勾搭在一起的?”他终于来到她面前,双手攫紧她肩膀,眼眸像要喷出火来。 “你误会了,我们没有……”她似乎被他凌厉的神色吓呆了,语音发颤,“他是我在巴黎认识的朋友,打听到我住这里所以来找我……” “为什么他要来找你?他跟你什么关系?” “我说过我们是朋友啊!” “胡扯!”他激烈反驳,握住她肩的手指一紧,“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在巴黎时一直对他卖弄风情,千方百计想勾引他。” “干什么?好痛!”她不禁一声惊呼,拼命想挣月兑他的手,“你放开我!” “不放!除非你回答我的问题。”他语气激动严酷,阴暗的神色更是吓人,冷冷逼来的锐利眸光刺得她眼皮直跳。 “我不是——”她语音梗在喉咙,说不出话。 “你敢说你那时不是千方百计想钓他当金龟婿?” “我是那样想过……” “怎么?他现在又回头来找你了,而你忍不住心猿意马——” “我说过不是那样!” “那是怎样?如果不是你默许,他怎么敢出入鹏飞楼?怎么敢那样搂着你?”黎之鹏激狂地质问,“这是我的房子,你是我的女人!” “之鹏,讲点道理……”她试图想令他冷静,“我只是请他帮忙……” 他却像完全听不进去,“告诉我,是不是因为我快破产了,所以你才马上琵琶别抱?” “什么意思?”她蹙眉,尝试解释,“之鹏,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没误会什么!” “你明明有!”她反驳他,“我知道公司的事令你心烦,可你也不应该胡思乱想,对事情妄下断语。” 他没说什么,瞪视她数秒,忽地仰头大笑,笑声是让人不忍卒听的尖厉。 她咬住下唇,“之鹏,你真的误会了。我刚刚是和品谦谈关于——” “住口!”他厉声喝止她。 她身子一晃,一阵酸意袭上鼻头,眼眶不知不觉开始凝聚泪水,苍白的唇瓣抖颤着。 “我是白痴。”他却只是冷冷瞥她一眼,“竟然在乎你这种女人。” “你——什么?”袁真澄张大嘴唇,极度的震惊让她脑海忽地空白,想不出任何该说的话。 而黎之鹏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前,便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 她神智一凛,连忙追上去扯住他衣袖,“别走,之鹏,你误会了。” 他用力甩开她的手,脚步不停。 她却仍然紧紧攀住他,从来不曾如此心慌意乱,“之鹏,真的不是你想像的那样,品谦跟我不是——” 他倏地旋过身来,凌厉的眼光逼得她双手不觉一松,“放开我。” “之鹏,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她低声哀求着,滚烫的泪水爬满整张脸庞,“我只是请品谦帮我一个忙,我告诉他你的公司遇到困难,他答应我会考虑。” “你要他帮我?”他一字一句。 “对。”她语音颤抖。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见黎氏遭遇困难……”袁真澄试图解释,却在瞥了他一眼后倏地住口。 他的眼神实在太可怕了,像是激烈的憎恨,又像完全的绝望,让人……让人只看一眼便不忍再面对…… “你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不想见到黎氏破产,”在足足瞪视她十秒之后他终于开口,嘴角甚至拉扯一丝诡异的冷笑,“你不想见到我一文不名。” 她不明白他口气为何如此阴森,她是想帮他啊!“这样不对吗?” “这样不对吗?”他低低重述一次,望着她的眼神阴暗。 她慌了,直觉自己应该解释些什么,“你听我说……” “你要我听你说什么?” “我——”她张开嘴,脑海一阵茫然。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不明白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她真的不晓得今夜这一切争吵究竟是怎么回事。 黎之鹏凝望她两秒,“如果你真要说的话,我只想听一句话。” “什、什么?” “就是那天早上我问你的,”他语音与神色同样冰冷,“假如我黎之鹏只是一个一文不名的穷小子,你还会愿意跟着我吗?” 他为什么那样说?为什么那样问? 她慌乱地摇头,“不,不会的,之鹏,你不会破产,黎氏企业不会有事。我一定会说服品谦想办法帮你——” “我不需要任何人帮忙,”他激动地截断她,“尤其是他!” “之鹏……”袁真澄被他的态度吓到了,不禁倒退数步。 “钱对你真如此重要?” “你、你说什么?” “我说钱!”他大声吼着,“钱、名利、地位,对你而言人生难道只有这些?” “那……那有什么不对吗?” “我只知道金钱不是最重要的,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用钱来解决!” “那是从小衣食无忧的富家子弟才会说出来的话!你们从没吃过苦,当然不会明白金钱的重要性,你知道那种有了这餐,不知道下餐在哪里的感觉吗?”她咬着牙,莫名的委屈袭上心头,让她好不容易稍稍干涸的泪水又重新泛滥,“如果你曾经跟我一样,如果你体验过那种生活……” “真澄。”他语气忽地一软,似乎想说些什么。 她却不让他有说话的机会,“我想过好一点的日子有什么不对?我想拥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车子,要能随心所欲地购物,要豪华糜烂的生活,那有什么不对?” “那不是最重要的。” “对我而言那就是最重要的!”她语气激动,“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辛辛苦苦扮演各式各样的角色讨生活?” 他深吸一口气,“这也是你接下我妻子这个角色的原因?” 她因他失望的语气一愣,却仍倔强地回应,“不错!” “因为你以为我快要破产了,所以转而向赵品谦求助?” “我是想请他帮忙。” “原来你是这种女人……” 袁真澄全身一震,双眸不敢置信地瞪向黎之鹏。 他为什么这样看她?为什么他看她的目光像在注视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如此轻蔑、如此不屑、如此冷漠? 她心跳忽地狂乱,全身窜过一道冷流。 她是那种女人啊,她从不讳言自己拜金,他也一向明白这一点不是吗?为什么还要如此逼问她?为什么要忽然表现出如此不屑的态度? 为什么他那种眼神会让她自惭形秽到抬不起头来,仿佛她一下子成了最低贱的生物? 不,他没有权利如此看轻她,没有权利质疑她的人生哲学。 她要怎么想是她的事,他凭什么管?他不过是她名义上的丈夫而已! “我是拜金怎么样?”她爆发了,“你不是一向就明白我是这种人吗?你不就是因为我喜欢钱才跟我定下这样的契约婚姻吗?我不明白你哪来的资格责备我!” 他先是倒抽一口气,面色在一阵激烈的阴晴不定后终于回复原样——不,不是原样,不是他原来那种要笑不笑,总爱逗她闹她的赖皮模样,而是一种完全的冰冷,完全的漠然。 是那个她所不熟悉的黎之鹏。 “我是没有资格。”他终于开口,阴冷的口气慑人,“我现在才明白自己做错了许多事。”他默默瞪视她数秒,接着忽然迈开大步,一口气抱起她身子。 她一阵重心不稳,直觉地紧紧攀住他肩膀,“之鹏,你做什么?” 他没有答话,抱着她来到庭园正中央的水池,接着重重落下。 沁凉的水流湿透她衣衫,激得她一阵冷颤。“你做什么!” “我要你给我清醒一点!”他怒声指责。 “清醒什么?”她气愤难抑,“该清醒的人是你!” “对!我是该清醒。”黎之鹏握紧双拳,全身激烈颤抖,“我才是那个不折不扣的傻瓜!到现在才明白原来你跟她一样,都是完完全全贪慕虚荣的女人!”他语声冰厉,一字一句敲入她心坎,“我黎之鹏是白痴,才会明明在有了一次教训后还重蹈覆辙!不过你放心,这一次我可不像上一次那么蠢,不会让你有机会耍得我团团转!” 语毕,他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没有一丝迟疑。 留下她痴痴凝望他挺直的背影,既狂怒愤恨又心碎难忍。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他恨她。 袁真澄倏地深吸口气,眨眨蒙胧的眼眸。 没关系,反正她也恨他。 她努力平定着呼吸,拼命告诉自己别在乎这些,继续收拾行李。 但收拾的动作仍然是狂乱的,而脑海里仍旧不听话地一幕幕重新放映她与黎之鹏在鹏飞楼庭园里最后那一次会面。 他说他在意她。 炳!他怎么可能会在意她? 如果他真在乎她,为什么与她婚后还要夜夜出入俱乐部,为什么还要与别的女人纠缠不清? 如果他在乎她,为什么会当她面与别的女人调情? 袁真澄忽地重重扣上行李箱,走到客厅酒柜为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威士忌,一仰而尽。 他不是曾经说过吗?他对她的感觉只是贺尔蒙作祟。 就像他们第一次结束,他也曾突如其来向她求婚,这一次一定也是同样的理由。 他根本一点也不在乎她!如果真在意她,那晚在鹏飞楼就不会如此毫不容情地指责她。 他说自己不会再让她耍得团团转。 到底是谁被谁耍得团团转?真正被耍得团团转的人是她吧!从认识他第一天开始,她便像只陀螺似地被他旋转在掌心。 真正不懂他的人是她,真正迷惑的人是她。 她从来就弄不清他对她的想法,从来便弄不清他暧昧的态度。 他像是有些在乎她,却经常嘲弄她,有时对她温柔,有时又严厉冷酷。 但他现在却恨她。 真讽刺,她第一次弄清他对她的想法,却恍然察觉他极端厌恶她,因为他认为她是一个极端拜金的女人。 她本来就是这种女人,他早该明白!他根本没资格那样指责她,没资格以那种轻蔑的眼神看她。 在她拼了命请求品谦帮黎氏企业的忙后,他竟然还憎恨她! 袁真澄蓦地深吸一口气,激烈颤抖的手腕不自觉又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再度一饮而尽。 没关系,反正她也恨他,而且她就要离开台湾了。 自从那场激烈争吵后,她便连夜搬出鹏飞楼,回到自己的家。 她想远离他,愈远愈好,她一分钟也不能忍受再住在到处可感觉到他存在的房子里。 可是该死的!就算她迁出了鹏飞楼,他的身影却还阴魂不散地纠缠着她,夜夜出现在她梦里。 她恨自己每一夜都因为梦见他而必须哭着从梦里醒来。 她也恨自己,就算他那样对待她,她仍然不忍他一向视若珍宝的黎氏因为此次危机而崩毁于一旦。 “真澄,要我帮他可以。”在她与之鹏决裂隔天早上,赵品谦打电话给她,“只要你愿意和我回香港去。” 她差点握不住话筒,“可是品谦,你明知我已经是黎之鹏的妻子……” “但你过得不幸福。据我所知,他并不尊重与你的婚姻,他根本不是个好丈夫!” “我知道他不能算是好丈夫,但我也不是个好妻子……” “那么就跟我走,真澄。何必强求这种婚姻?” 是啊,她何必强求?别说他们根本不是因为爱情而结婚的,他甚至一点也不喜欢她。 他恨她。 “好,我跟你走。”她答应了品谦的要求。 她决定和品谦一起到香港去。 所以今晚,是她留在台湾的最后一夜了。 袁真澄心脏蓦地一阵抽痛,苍白的手指紧紧扣住玻璃酒杯。 她将离开台湾,或许从此再也见不着之鹏,再见不到那个自以为是、教人憎恨的男人。 而她竟忍不住心痛。 懊死的! 她重重摔落酒杯,透明玻璃霎时粉碎满地,反映着柔黄色灯光的碎玻璃同时反照着她破碎的心。 懊死的!她明明已经决定切断与他所有的关系,甚至还请律师送上签了她名字的离婚协议书。 为什么还要想他?为什么还要如此放不下他? 她恨恨地咬住唇,直到一阵清亮的门铃声阻止她继续虐待已然泛出血丝的苍白嘴唇。 “是你!” “嗨。”门外的人柔声打着招呼,清清亮亮的嗓音拂过袁真澄耳际,她迷惑地眨眨眼,直直望着那对清澈眼眸。 “你怎么会知道这里?” “当检察官就是有这种好处。”齐思思耸耸肩,清雅的面上漾着淡淡笑意,盈盈眼眸静静地圈住她,像是看透一切般清澄。 为什么她总是如此从容,仿佛一切尽在她掌握之中? 她愈是从容淡定,袁真澄便愈觉得自己显得无知慌乱,不禁深深叹息,“有什么事?” “听说你准备与之鹏离婚?” “他告诉你的?” 齐思思摇头,“我只在你们吵架当晚见过他,隔天他便去大陆了。” 原来那晚他去找了齐思思。她忍不住靶到嫉妒。他说了些什么?当着齐思思的面数落她?说她是让人瞧不起的拜金女郎? “他没说什么。”齐思思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哦?” “他只是自责不该再让自己当一次傻瓜。” “那是什么意思?”袁真澄扬眉。 “你想知道吗?” 她瞪着齐思思,美眸变换过无数光彩,最后倔强地别过头,“我不想。” 她不想再听到有关他的任何事,她不在乎! “我要离开台湾了。” “为什么?” “为什么?”袁真澄扬高语音,歇斯底里地,“因为我不想留在这里,因为我没必要留在这里!” “你恨他吗?” “当然!他没资格那样对我,没资格那样指责我。他以为他是谁?没人能干涉我袁真澄的人生哲学!”她怒喊着,愤怒重新袭上她心头。 “可是你在意。”齐思思静静应了一句。 她一愣,“什么?” “你在意他对你的看法,所以你才如此气愤。” 袁真澄一窒。不知怎地,她仿佛有种错觉眼前的女人看透了她,甚至比她自己还看得清楚。 她呼吸抖颤,不觉低掩眼睑,想逃避齐思思的目光。 她仿佛有些明白了,为什么之鹏会那么怕她。 “你想听听之鹏对你的想法吗?”齐思思忽然问她。 “不想。”她闷闷地拒绝。 “你想。” “我不想!”她尖锐地反驳,“他怎么想我是他的事,反正我们要离婚了,很快就各不相干。” “你真的不想听吗?” “我不想听。”她倔强地回应,明知自己在欺骗自己。 她想听,她在意,她渴望探索之鹏的内心,想弄清楚他真正的想法。 她想了解他,从好久好久以前心底便蕴藏了这股渴望,而这渴望深切得令她心痛。 齐思思似乎明白她内心的挣扎,淡淡开口,“他爱过一个女人。” 她心一跳,迅速抬起眼眸,“什么?” 齐思思默然凝望她良久,接着轻声叹息,“之鹏他——曾经深深爱过一个女人,很深很深的,就算为她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的那一种。” 袁真澄心跳加速,顿觉头昏脑胀,她眨眨眼,看着齐思思清澈的瞳眸,“他……爱过女人?” “不错。” “很爱很爱她?” “对。” 袁真澄倏地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她忽然有一种心脏强烈抽痛的感觉,连呼吸也无法轻易平稳。 她双手紧紧交握,拼命告诉自己别在意,拼命告诉自己这不干她的事,但话仍是冲口而出,“那个女人是谁?” “是晚儿的姊姊,早儿。” “早儿?” “齐早儿。” 第十章 齐早儿。 原来他曾经深爱过她,原来他曾经那样深深爱过一个女人。 原来他并不是一直如此玩世不恭,一直如此浪荡于情场,视女人若无物。 他曾经深爱过齐早儿,曾经为她心痛心碎,为她镇日买醉,甚至为她封闭起自己,在自己的心门外再加上几道紧密的锁。 所以那张相片才会看来如此寂寞。 袁真澄想起第一次到鹏飞楼时,她曾无意在他房内瞄到一张相片,深深为其中男人的眼神而震动。 “那是一种……充满寂寞的眼神,他在寻求着什么东西,或许是一个人,或许是一份情感……” 她曾经那样说过。 而他的确在寻求着什么,他在寻求的是一份真挚的感情,纯洁真诚、不夹一丝杂质的感情。 她是傻瓜!袁真澄嘴角拉起苦涩的微笑。 她是傻瓜。 他是那样一个至情至性的男人,而她却用那种方式伤害他。 她忽然明白那晚黎之鹏为什么会问她那些问题了。 他想知道她对他是否存在着感情,他想知道如果他破产了,她是否还愿意与他维持婚姻。 她心脏忽地绞紧。 他想知道的原来只是这些,他只想知道她爱不爱他而已,她却抗议他没有权利质问她。 只是一个男人在爱上一个女人时想要求的回应而已,为什么她会反应如此激烈?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他会从那种冷酷的男人变得开朗?” “为了一个女人……他很爱她,她应该也爱他,却选择嫁给他哥哥。” “为什么?” “因为他哥哥不喜欢她,而她无法忍受有任何男人不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她是个极端虚荣的女人。” 而她和齐早儿有什么不同?同样崇拜虚荣! 只是齐早儿爱的是众人团拥她的高高在上感,而她爱的是大量的金钱。 她们在本质上是一样的。对她们而言,爱情永远不会是最重要的,她们会为了自己的虚荣不惜伤害一个男人—— 一个深爱她们的男人。 可是她不想的,她并不想伤害之鹏,从来不想。 “我不想伤害他的,妈妈,因为我爱他。”袁真澄深吸一口气,晶莹剔透的泪珠伴随着这句告白不停坠落。 狂风席卷着她站在母亲石灰色墓碑前的颤抖身子。 这是十几年来第一次,她在不是母亲忌日的时候来到这里。 她一向要求自己坚强,不论遇到怎样的挫折都不许前来母亲墓前诉苦,但这次她却违背了自己的誓言。 因为她需要母亲的谅解。 “我爱上了一个男人。”她颤然低语,“你会原谅我吗?” 因为母亲临死前曾要她立誓不许爱上任何男人,尤其是那种一文不名的。 “可是我决定一辈子跟随他。”她喃喃低诉,用衣袖抹去颊上泪痕,语音坚定,“即使他真的破产。” 她蹲,在母亲面前留下一束洁白的姬百合,接着转身离去,步伐如风。 她必须在之鹏签下离婚协议书前阻止他。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黎之鹏瞪着静静躺在他办公桌上封缄的文件,没有费事打开它。他知道装在里面的是什么,不需要加以确认。 那是她派律师送来的离婚协议书。 没想到这竟然会是他从广州回来后所要面对的第一件事。黎之鹏自嘲地扬起一丝苦涩的微笑,更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不想面对这件事。 这是怎么回事?他明明就认清了她是怎样一个虚荣的女人,为什么到现在还想与这种女人纠缠不清? 他应该干干脆脆签字离婚的,履行当初合约分她一半财产,从此和她各不相干。 就像他去大陆前那晚在思思面前立的誓,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摆月兑她。 “可是你爱她。”思思只说了这一句。 “她不值得!”他激愤地低吼,“她跟早儿没两样。” “我觉得她不像那种女人。” “你不了解她。”他冷哼一声。 “或者。”她淡然回应,“可是我见过她看你的眼神,那不像完全没有爱。” “或许她有一些在乎我,但她最爱的永远是钱。” “你怎么知道?” “我试过她!我告诉她黎氏快破产了,你没见她脸上那副震惊的表情。” “或许她只是为你担心。” “她更担心自己拿不到钱。” “之鹏……” “我决定了!我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摆月兑这种魔女!” “如果你真放得下,当初就不会娶她了。” “什么意思?”他蹙眉。 “你娶她的时候不早已心知肚明她是哪种女人?”思思轻声提醒他,“可是你依然决定要她。” 他不禁愕然,“我……” “我说过了,之鹏,你是那种爱了便义无反顾的男人。”她静静凝睇他,神色哀伤,“如果你真能轻易收回自己的感情,当初就不会为了早儿封闭自己好几年。” 他无法反驳。 懊死的他无法反驳思思的每一句话,因为她总是直言不讳,句句敲入他心坎。 思思说的没错,因为他该死的就是那种傻瓜! 他是那种提得起,却放不下的傻瓜。 黎之鹏忽地长声叹息,旋过身,额头抵住冰凉的玻璃。 就像他年轻时候曾经深深爱过早儿一般,他现在也已深深爱上真澄。 “这是你对我的报复吗?早儿。”黎之鹏喃喃地,对着一个早就不存在世上的人说话,“因为我终于忘了你,所以你特地派遣另外一个和你如此相似的女人来折磨我?” 他瞪视大楼底下缩小的街道数秒,忽地握紧拳头,重重捶了坚硬的防弹玻璃一下。 他绝对不允许!不允许自己再被女人耍弄第二次! 他猛然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文件袋,用力撕裂封口。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我要见之鹏!我有紧急的事找他。”袁真澄扯住黎之鹏秘书的衣袖,抑制不了狂乱的语气。 “冷静一点,黎夫人。”秘书拼命安抚她,“黎先生真的不在办公室。” “他怎么可能不在?思思告诉我他今天回台湾的。” “他是回来了,可是刚刚又出门了。” “他去哪儿?” “好像去找方律师了。” “方律师?” “黎家的家族律师。”秘书解释着,一面飞快地在一张纸绦上写下方律师事务所的地址与电话。 袁真澄抓起纸条,匆匆忙忙抛下一句“谢谢”,便如一阵狂风席卷离去。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两个小时后,她发现自己傻傻地穿梭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不知所措。 之鹏不见了。 她找遍了所有的地方,他办公室、方律师事务所、鹏飞楼、以及他在敦化南路上的私人住宅。 她甚至拨了他的手机,对方却告诉她收不到讯号。 她完全寻不着他的踪影。 他会不会已经签好离婚协议书,送上她聘请的律师那里了? 一切——会不会已经来不及了? 不,不会的。她蓦地咬住下唇,不愿相信这种可能性,如果他真的签了协议书,也应该先送给自己的律师,可是方律师今天并未收到他任何消息。 他究竟上哪儿去了? 她合上眼,拼命平定着紊乱的呼吸,抑制着想哭的冲动。 她想见他,好想见他。 她必须跟他道歉,必须告诉他她爱他,愿意一辈子跟随他。 她倏地仰头望向灰暗迷蒙的天空,“我想见你,之鹏,你听见了吗?” 而回应她的呐喊的,却是突如其来飘落的雨丝,她没有躲避,任冰凉的雨滴落上她脸庞,沁入她发丝、衣襟,乃至于一颗慌然迷惘的心。 今天她本来该和品谦一块儿搭机去香港的,可是她知道自己走不了。 就算赵品谦因此不谅解她,不肯帮助黎氏导致之鹏破产她也不在乎。 因为她现在终于明白了,对之鹏而言最重要的不是黎氏是否能度过这次危机,而是她愿不愿意陪他度过。 她愿不愿意一直留在他身边支持他,即使在黎氏真正破产后也愿意跟随他? 她愿不愿意与他共度一生,即使只能粗茶淡饭? 他要的只是她一句话而已,为什么那天晚上她不肯给他? 为什么她那时候不肯给他承诺?她明明早就已经爱上他了啊! 如果不是因为爱他,在法国时她不会拒绝品谦的求婚,却反而答应他定下这桩契约婚姻。 其实她要的根本不是那纸契约的保障,她要的只是他。她在意的不是这桩婚姻能带给她什么,而是它让她能够有藉口留在他身边。 在他送她几张金卡随她心之所欲地消费时,她感受到的不是一直以为的逍遥喜悦,而是莫名的失落空虚。当他留她一人独住鹏飞楼,不来打扰她日常生活时,她感受到的不是期待的自由自在,而是无边的寂寞孤独。 她要的原来一直不是华衣美食的生活,而只是他的疼惜与陪伴啊!她要的不是一桩互蒙其利的婚姻,而是一个立基于爱与信任的婚姻。 为什么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一切会不会已经太晚了? 他是否早已对她完全的绝望,早已签下离婚协议书,决定这辈子不再见她,不再想她?就像他曾经立誓彻底忘了齐早儿,而也的确将她完全推离心房。 他是不是也决定不理会她? 不!她不要,她不要之鹏将她推离他的人生,更无法忍受有一天他会完全将她逐出脑海。 她不要他停止爱她, 直到如今她才恍然大悟,她可以不要锦衣玉食,不要奢华糜烂,不要安定无忧,却不能不要他。 她不需要花园洋房,不需要名贵跑车,不需要珠宝美钻,不需要精品衣饰,却绝对需要他一心一意的挚爱。 如果他真的决定停止爱她——那她该怎么办? 袁真澄抬手拭脸,早已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泪,只能机械化地抹拭着。 很快地,她便发现这样的动作只是徒劳,因为雨水绵密不停,她的泪水同样流泄不止。 但她仍重复着这样的动作,只因为一旦停下来了,她一颗心便会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重复着这个动作,一次又一次,直到一个朦胧黑影夺住她所有的心神。 她拼命眨着眼,拼命想认清眼前的人影,直到她的心与灵魂都清清楚楚地告诉她,眼前的男人正是黎之鹏。 他——竟就站在她公寓大门前,一身黑色西装,背脊极端挺直。 虽然他一样被突来的骤雨淋得狼狈,但那张端正的脸孔仍然英挺,挺直的身躯也仍然保持一贯的性感。 他看着她,墨黑的眼眸深深幽幽,让人无法轻易看透他情绪。 她想飞奔入他怀里,真的好想。 可是她不敢。 她冷凝着身子,站在离他数步之遥处,怔怔地瞧着他。 “我有话跟你说。”他首先开口,低沉喑哑的嗓音刺得她心脏狂跳, “不,你能不能听我先说?”她慌乱地,生怕他一开口便是自己最不想听的言语,“只要一分钟就好了,请你听我说,我求你。” 他静定数秒,在她即将感到绝望时终于开口,“好,你先说。” 她能够先说?可是……她该先说些什么?袁真澄脑子狂乱地运转着,拼命思索着什么话是他最想听的,却又怕他其实什么也不想听了。 “之鹏,你听我说,”她呼吸急促,身子不知是因为寒意或是害怕而不停地发颤,“我、我爱你,真的爱你,所以你……那天问我的问题,我的回答、回答是愿意。我真的愿意,我希望一辈子在你身边,我不想离开你,真的不想。你、你听见了吗?” 她颤抖地问着,拼命眨着眼,拼命想认清他的反应,他方才像是极端惊愕地震动了一下,却又像一直面无表情,直挺挺地站着。 她等待着,他却一直迟迟不说话,迟迟不肯给她回应,而她心跳愈来愈快,呼吸愈来愈急促,直觉眼前的世界逐渐转成令她无法承受的暗黑。 泪水再度占领她眼眶,“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一切可能已经来不及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她抽着气,语音低微而破碎,“其实我好早以前就爱上你了,我是因为爱你才答应嫁给你,我其实并不在意那些钱,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不是那些……是你,一直是你,我竟然现在才了解,我真笨——” 为什么他毫无反应?为什么他一句话也不说?莫非他不信她,或者他已经认为这样的告白太迟? “请你说话,我求你,求你……”她狂乱地恳求着,冰寒的雨水击打得她神智迷茫,她摇晃着身子,感觉自己即将晕倒。 他在她即将倒下的那一刻及时上前接住她。 她顿觉一阵暖意裹围,虽然仍旧是站在雨中,虽然雨水仍是毫不容情地冲刷着她,但他的胸膛如此厚实,如此温暖,足以隔绝那让人无法停止颤抖的寒意。 她扬起脸庞,痴痴地凝望着他朦陇不清的面容,“请不要停止爱我,之鹏,求求你不要停止……” 好半晌,他终于开口了,第一句话便几乎夺去她心魂,“我从来——不曾停止爱你。” “真、真的?” “真的。”他紧紧拥住她,揽着她来到公寓门前檐下,“看。” 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转动视线,赫然发现地上躺着一大束清丽洁白的姬百合。 “这是……给我的?” “不错。” “为、为什么?”她忍不住茫然地抬眼望他。 黎之鹏深深凝视她,“我今天来,其实是想告诉你黎氏的状况并没有你想像中严重,它并没有到必须宣告破产的地步。” “是吗?” “只是大陆的投资计划出了点问题而已,我跟广州那边的人谈过了。” “你已经解决了?” 他微微拉起嘴角,半嘲讽半苦涩地,“其实问题从来不曾像你听说的那么严重,我是故意误导你的。” “为什么?”她不解。 黎之鹏默默凝望她一会儿,“我想试你。”他坦然招供,“想试试看我如果告诉你黎氏即将破产,你会怎么做?” 她怔怔地,好半晌终于领悟,“我明白了。” “你怪我试探你吗?” “不。”袁真澄凄楚地摇头,“我能了解你的用意,你不过是想知道我是否爱你,金钱对我而言是不是比你还重要。”她深吸一口气,“我了解的,我不怪你误导我,只怪我自己。” “对不起。”他揽住她的双臂紧了一紧。 “那么你今天是来讽刺我的?” “讽刺?”他一愣。 “没关系,我不怪你的。”她轻声一句。 她怎么会怪他?怎么有资格怪他? 即使他今天真的是来讽刺她,讽刺她竟然真听信他的试探,真选择了离他而去,讽刺她竟然傻到真的放弃一个不折不扣的金龟婿,只因为她误解他即将破产——她也绝不怪他。 她明白的,她可以明白他为什么想要如此做,若他俩立场相反,她大概也会这样做。 因为这是他唯一能报复她的方法。 她明白的。 但他却低声否定了她的猜测,“你误会了,我并不是专程来讽刺你。” 她猛然扬起眼睑,掩不住惊愕,“你不是?” “我不是。”他低声回答,调转眸光望着远方,仿佛不敢接触她疑问的眼神。 “那么你是……” 他没有回应,眼眸一迳盯着远方。 袁真澄蓦地心跳加速,她瞥了一眼静静躺在地上的姬百合,接着转头凝睇眼前这个显然在门口等了许久的男人。她脑子疯狂的运转着,愈想就愈觉得不可思议,愈想就愈觉得无法置信,愈想就愈觉得心痛莫名—— 她终于凝聚全身勇气开了口,“你……是来挽留我的?” 她可以感觉到他高大的身躯一阵震动,但他仍然保持沉默。 袁真澄不禁屏住气息,“是这样的吧?之鹏,其实你是来挽留我的,你、你是来——” “我来告诉你我爱你。”他低低一句。 她顿觉心魂震荡,“你……”她双唇发颤,无法逸出任何言语。 “虽然我一直告诫自己不要来,虽然我明白来了或许只是自取其辱,但我……”他忽地转头看她,目光狂烈炽热,“我没办法不来,没办法就这样放你离开,尤其我听思思说你决定离开台湾,我……我不能——”仿佛是感应到自己过于激动,他忽地顿声。 她禁不住爱怜地伸手,柔柔抚上他脸颊,“之鹏。” 黎之鹏怔怔地握住她的手,紧紧贴住沁凉的脸颊,“我还以为已经来不及了,我以为你已经走了。”他语音低哑。 她迅速摇头,“我怎么会走?我根本舍下得走。我原本答应了品谦要跟他一起走——” “你什么?” 他握住她的手忽然一紧,绞得她手腕疼痛,但她没有抱怨,只朝他微微一笑,“品谦答应我只要我愿意跟他走,他就肯帮你解救黎氏。” “我不需要他多管闲事!”他瞪她,激动地提高嗓音,“我自己可以处理黎氏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她放柔语声,试图安抚他激昂的情绪。 然而黎之鹏却仍然无法平静,紧紧拽住她的手,眸光热烈而慌乱,“不要走,真澄,不要走。” “我不会走。”袁真澄语气坚定,“我已经决定了,就算品谦因此不肯帮你而令黎氏破产我也不会跟他走。因为我决定留在你身边,”她嗓音低柔,凝望他的眸光深情款款,“不论未来是贫是富,我要一直在你身边爱你、支持你。” 他倏地深吸一口气,再度双臂一紧,紧紧拥她在怀里,仿佛害怕稍一放松她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无法抑制感动,下颔抵住他肩头,泪珠串串坠落,“之鹏,我不值得你如此爱我。思思说的不错,你是那种爱上了便义无反顾的人,即使明知对方是一个不该爱的人……” 他一阵短促的笑,“你说得我像是个傻瓜。” “你不是傻瓜。”她反驳他,从他怀里扬起头来,灼烫的眸光紧紧圈锁住他,“你只是至情至性。” 他望着她,忽地微微一笑,“幸亏你跟早儿不一样。” 她怔怔地回凝他泛着浅淡微笑的脸庞。 是的,幸亏她与齐早儿不一样,否则他又会承受好几年有如地狱炼火般的苦痛折磨,因为他就是那种男人,即使明白她不值得爱,他仍会深深地爱她。 袁真澄摇摇头,感觉鼻头又是一阵酸涩。 她怎么值得他如此深爱呢?如果她将整个人、整颗心、全部的灵魂都交给他,是否就能回报他的深情? 他似乎没有察觉她内心的挣扎,只是深深凝望她,嘴角微笑的弧度拉得更高了,“你知道吗?在我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天晚上,思思正巧对我说,总有一天我会碰上一个让我无可奈何的女人——她说对了。” 她忍不住也跟着微笑,“你很怕她吧?” “不错。”他坦然承认,“因为她的预言总是该死的正确。” “她很聪明。” “太聪明了。” “我觉得她的眼睛像看透了我的内心。” “你也这么觉得?”他忍不住讶然, “她看透了你爱我,也看透了我其实也是爱你的。”袁真澄摇摇头,“我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像个傻瓜。” “我也常常这么觉得呢。』黎之鹏忽地仰头大笑,而那爽朗的笑声震动了她整个心灵。 他应该常常笑的,从他嘴唇逸出清朗笑声是一件多么正确的事,而他噙在嘴角的笑意又是多么动人。他该是那种率直、爽朗、调皮、风趣的男人,他该是她所熟识的那个黎之鹏,那个总爱衔着气人的笑意,逗弄得她不知所措的黎之鹏。 那样的他才是真正的、毫不做作的他。 她——能够令他永远快乐吗? 她痴痴地望他,一颗心逐渐收紧,紧到几乎令她无法负荷,紧到她的泪水又不争气地泛上眼眶。 而他终于察觉了她痴情的凝视,收住了笑声,幽深的黑眸定定地回应她笼着烟雾的美眸。 好半晌,他忽然松开她的身子,拾起了地上的姬百合花束,一把塞入她怀中。 她怔怔地捧住花束。 他微笑凝望她数秒,接着伸展双臂,一举抱她入怀。 她忍不住轻声尖呼,“之鹏,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抱着她前行,在滂沱大雨中迈着坚定而深情的步伐。 他要带她上哪儿去?在这样的绵密雨幕中,甚至看不清前方朦胧景物,他要抱她走向何方呢? 她没有问,也不在乎。 天堂也好,地狱也罢,无论哪里她都愿意与他一起前行。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定情花1:折翼天堂鸟 定情花2:清纯素心兰 定情花3:绝爱姬百合 定情花4:午夜迷迭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