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关于一对同居情侣》 第一章 那个午后,天空是一片晴朗的蓝,间或飘过几白白的云,云淡风清。台中大肚山上这所占地极广的大学。似乎也感染了这份清新的、干净的气息。 他们同是美术系的新鲜人,虽已过了半学年,同学们却才刚开始熟络起来。仍保有赤子之心的一大伙人,大约十来个,坐在斜角教堂前的大草皮上围成个圈子。 赵大川,因为吨位超群,被挂了个浑号“赵大胖子”。吉他弹得还不错,正轻快的拔弄吉他,弹一首通俗的民谣。 江以菱孤独的坐在距他们身后不远的一棵凤凰木下。她迅速的梭巡了这群同学一次,雅真和阿秀背靠着背随拍子和着,李逸民、珊珊、阿浩、朱曼、张兴欣(绰号猩猩),以及另外两个不熟悉的男同学,跟着大胖的吉他声,又是唱又是笑,又是笑又是唱。 年轻应是青春与欢笑,加上偶尔写赋新词强说愁的一些愁吧!但对江以菱而言,青春与欢笑,似乎是一种奢侈。现在和这群同样年轻的人在一起,心却比他们苍老太多。她是一个不可能过分纵容自己的人,虽说唇角也挂笑容。眉梢总有遮掩不去的轻愁。 你和他们是格格不入的,她告诉自己。要不是雅真硬拖着她来,说是联络同学间的感情。要不是怕老扫雅真的兴,她是不会来凑这个热闹的。她不习惯这样的场合,也不习惯这样的气氛,不是不喜欢,只是不习惯。 小时候,她总觉老天爷是厚此薄比的,待她尤其薄,给了她不受重视的生命,让她自觉卑微;又给了她太多自尊,让她心情永远不能平衡。她是个弃婴,一出生就在孤儿院长大,虽然有个亦师亦友的院长高婆婆待她如自己的儿女般,开道她、启发她,但内在的自卑及外在的自尊仍使她变得孤高不合群。 她不讳言有时也会嫉妒雅真或别人有正常的家庭,知道逃避不了这种既定的宿命,又不能免去心中的惶惶不平。唉!除了孤儿院中那年事已高的院长外,有谁能体会她内心的孤苦无依及那份不安全感呢?就连现在,她仍得半工半读的付这所私立学府高昂的学费。有时间坐在这片大草坪上,享受一下阳光、歌声、友谊,真是种奢侈呢! “嗨!以菱,十块钱买你的思想!”她回过神来吓一大跳,雅真已由兴高采烈的圆圈中退出,走到她身旁,也注意到她的安静。 以菱徐徐而笑,干干脆脆的回答,“哦!有人把我的脑袋当成廉价商店,而我的思想是才值十块钱的廉价商品,十块钱?吃碗红豆刨冰都不够呢!” “嘻!”雅真也回她一笑,“你呀!外表文文静静的,说起话来却得理不饶人,亏我还想改变形象,学学你的样子!” “学我?何必学我!我还想学你呢!”以菱有点怅然的看着很有精神的雅真,在内心补充道,学你永远无忧无虑的样子。 “学我,你有没有搞错啁?!”雅真稍稍压低声音说:“你没听刚刚那个死赵大胖子说我的穿着啊!男不男、女不女。个性啊!中不中、西不西。又说我再不‘快马加鞭’、‘迅速改进’的话,据他估计,我大二就该提早拉警报了!杀千刀的赵大胖子。” 她又加了一句骂才说:“谁要嫁o哼?’’ 以菱瞧她那傻大姐样儿。嘟嘟哝哝的,不禁嘴角微弯的笑了起来。雅真哪!雅真,真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圆圆的脸,矮矮的身量,永远开开朗朗、高高兴兴的样子,不是很漂亮,却有很精神、很活力的美感。反过来瞧瞧自己。一下子兼家教,一下子上民歌厅演唱打工,只弄得一脸苍白。还有一大堆繁重的课业。美术是需要灵感,更需要耐心的一门学问。 喔!真是快疯了,她真不知道还能再这样掌多久?搞不好不用四年,她便筋疲力竭、未老先衰而亡了。 轻叹一声,她烦怒的咬咬嘴唇。“喂!喂!又神游到哪里去了?!”雅真手像钟摆般在她眼前晃动,露出好奇的眼光。 “没有!”以菱掩饰住苦恼的神色,没有必要先杞人忧天。她甩动及肩的长发。抓起雅真的手转移她的注意力。 “你看他们在玩什么?咱位加入他们去。及时行乐是也?” 雅真边跟上她的脚步回到人群中,嘴又嘟哝着, “真不了解你这个人,一会儿发呆,一会发疯!”了解,谈何容易?以菱在内心轻叹。轻叹声才歇下,她这才发觉自己成了大家起哄的目标。回到人堆中席地坐定。 朱曼就开口说:“江以菱,唱首歌吧!上回我无意中听见你在‘粉红格子’演唱,唱得真不错!听他们说起那首‘都市女子的心情’是你自己作词作曲的。很棒呢!我听得都好感动喔!” “对啦!为我们表演一曲吧?”雅真也推波助澜。“好啦?唱啦广一群人又用人海战术,一个接一个鼓噪着。 以菱愕然的着朱曼、雅真及同学们充满希冀的目光,有些不肯定。他们知道我在歌厅唱歌?她还没想完,同学们已经送上一个爱的鼓励,她一直畏惧热情的人,盛情难却之下,她只好成为这个余兴节目的主角。 她静静的接过李逸民递来的吉他,她衔接到他沉默却饱含情意的眼光。她迅速垂下眼脸,长长的黑睫毛在苍白的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隔开了这种默默上演的开心及情感。试了一下音,吉他声铮锵响起,柔美清晰的歌声也由她的喉间倾泻而出—— 传说、传说都市的霓虹最闪烁 传说、传说都市的女子最快乐 也许在为某事等候一种美绝的邂逅 或者爱情早已干涸只剩糖衣的包裹 而传说总归是传说啊! 都市女子的心情愈来愈见斑驳 传说、传说, 都市的风情最迷惑传说、传说 都市的夜幕最温柔 但为何人们用冷漠装扮自己的生活 想拥抱夜的温柔寂寞 却强自出头 而传说总归是传说啊! 都市女子的心情终究无可奈何 掌声响起,以菱的女同学们则个个若有所感。当吉他声嘎然而止时,另一个低沉而富磁性的陌生声音却响起了,这个声音奇异的使以菱平静无波的心湖,泛起阵阵涟漪,她为自己这种怪异的感觉警觉起来,手臂上也浮现鸡皮疙瘩。她抬起睫毛、眼睛望向声音出处。以菱不认识他,他站在他们这群人的外围,用充满兴味与问号的晶亮眼睛看着以菱。这个陌生的男孩子,是江野,一个改变江以菱日后生命的男人。这年。她二十岁,他二十三岁。不知道是谁先认出他的,当大家把他围住时,他鹤立鸡群似的变成在圈子的中央。以菱则变成圈外人,好玩的看着吱吱喳喳、七嘴八舌的同学们发出问题。“江学长,你今天有课吗?很久没看到你了!” “学长,林教授说你那幅‘baby’寄到国外去参加秋沙龙了,不知……” “学长……” “江学长……” 她觉得这景象可以列入万物奇观,而这个同学口中的江学长则是万物之首—一—‘圣物’是也。她听到阿浩正不知为何在损张兴欣,“猩猩先生。人家学长是个人才,你啊!顶多是个‘奴才’。少泡妞、少打柏青哥,我看也是‘按呢’,没什么长进啦!” 以菱抱着吉他有趣的听着,亏这个张兴欣脾气顶好,若有人这么说她,吉他早砸过去了。 不过她还是好奇不过的再瞄了这个“江学长”一眼。 被逮个正着。 当他从容又从容的带着笑意任这群小鸡伏头在他跟前打转时,他仍能用若有所思的跟睛盯着她瞧。瞧得她心陡的一跳,自己在内心嘀咕:“哪有人这么没礼貌的盯着人看的?” 江野,她知道了,这个男人就是同学‘嘴里很神的学长,一个她久已耳闻却不曾得见的男人。她再次鼓起勇气看向他,失望的发现他已掉开眼光,正专心的回答朱曼提出的问题。江野,她再次观察,一个神采奕奕的男人,加上天生的气质与一身的教养,这种人注定要做领袖天物。姑且不论出众的外表,像阿浩及李逸民也都潇洒,却缺少他那股浑然天成的迷人气度。多数人有傲气却乏骨气,他是两者兼而有之。骨气是天生,傲气则自然而然随侍于他身侧。 想到这里,以菱抿着嘴微笑起来。怎么,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呢?他有什么气关系卿底事呢?直到她知觉再次撞上江野那对犀利又充满探索的眼睛时,她浑身再度透过一阵暖流。她得对自己承认,不知为何在他的眼光下,她就像一座不设防的城市。 她开始惊慌的想逃,想一走了之。 念头才闪过,来不及了,他已排开众人向她走来,再次用他低沉的嗓音向她催眠,“唱得好!可以喊安可吗?” 可以喊安可吗?以菱错愕的看这个自大的男人,他丝毫不掩饰对她感兴趣的眼光。在这么多同学面前,她感到不安,她不喜欢成为焦点,尤其在江野明目张胆舶烘托之下。 见以菱没有回答,江野转回头,寻求学弟妹们的支持,“学弟妹们,我想我们可以再继续刚才的节目。”江野再次面,对她,眼神执拗,“我想请这位——嗯……应该是学妹吧!再为我们唱一支安可曲,大家有意见吗?’, “好啊!以菱,学长这么欣赏你的歌,就在为他唱一首歌!” “对啊!难得和学长同乐。” 大家又开始七嘴八舌。以菱忽然有点头痛,厌恶感油然而生,人都以强迫别人为乐事吗?她尤其不服气被这个自认是受人爱戴的神祗的人强迫,也厌恶那些把他奉为神祗的同学。老天爷,其实她是在抗拒他对她的吸引力。 彷佛看出她的不悦,江野靠近她,黑眸紧紧锁住她幽幽的眸子,不让她有丝毫逃避的空隙。他悄声说:“给我一个面子吧!我喜欢听你唱歌。” 再不唱,似乎真不识抬举了,他已以夸奖过两次她的歌艺,难道还要等他夸第三次吗? 唉!她轻叹,眼光再次轻掠过她的好同学们一次,掠过雅真若有所思的表情,掠过李逸民惶惶不安的表情,掠过同学们好奇的表情,也掠过江野可以洞悉人心的犀利眼光。她再次垂下眼睑,握好吉他,心情不定的拨弄琴弦。袅袅的唱出凄凉的“荒城三月。” 吉他在以菱的手中无意识的拨弄,却奇迹似的+每个音符都正确的跳耀出来。 这一天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以菱都浑浑噩噩、恍恍惚惚的过掉了。她内心不想承认,却切实的知道,自己突如其来的恍惚及对后来的—切活动都觉得索然无味,是因为那个学长如来时那般突兀的离去,留给她神秘莫测的眼神,也留给她难以解析的迷样心情。 律雅台,.lyt99** 当日子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一个礼拜、两个礼拜都过去了,那个江野就像偶然出现在以菱面前的过眼云烟,消失了,无影无踪了!以菱却更常分析自己的内心,她身不由己,有所企盼,也知道自己不该企盼。 她无奈的叹口气,抓了一件工作服套上,上面颜料斑驳,就像她的心一样。自认不是一个重视物质享受的人,但每每必须为维持起码的生活而透支体力,又让她疲倦不已。有个家的感觉一定很好吧?!她想到雅真、想到李逸民、想到朱曼,想到许许多多不必为基本生活而奔波忙碌的人们,甚至她又再次想到江野。他们都是天之骄子,有父母、家人供应他们优渥的生活,优渥的环境还可以造就出他们杰出的人格和才干。而江以菱,从出生就注定什么都没有! 你又开始有酸葡萄心理了,以菱收回漫游的心,并告诫自己不要再自艾启怜,这是无济于事的。她发觉自己这一阵子变得很爱发呆,雅真就曾意有所指的对她的心小在焉做试探。 也可能是因为江野那天太过捧场,雅真最近老是有意无意的在她耳边提起江野及同学们对他的传说。而她只能装成若无其事的把雅真的话照单全收。她努力回想着雅真描述的一些片段。 “哇!听赵大胖子他们说,江学长是个世家子弟、书香门弟,他家是台南望族呢! “哇!还听说江学长从小对绘画就有异常的天赋,他的女乃女乃甚至连他幼稚园所画的画都收藏得极完整,我的天哪!搜集到现在,,江学长都可以开好几次画展了! “洼!又听说江学长有个今年要参加大专联考的青梅竹马喔?还听说他这个小女朋友人不但长得漂亮,和江学长还是门当户对、门第相当的邻居呢!这赵大胖子真是个包打听,连那个女孩子姓‘马’他都知道,青梅竹马的‘马’啦!他还说,那个马小姐对江学长——好得不得了——事事关心、百依百顺、面面俱到。”说到这里时,以菱记得雅真一脸向往的表情,追加了一句,“羡煞人也。” 结果,雅真没有办法从她这里套出什么心事,她却由稚真口里的听说、又听说、还听说、再听说里得知江野的家庭环境与他的青梅竹马,想到这里,她的胸口还是会闷闷的痛。 犹记那日,听江野的要求唱完“荒城之月”,他曾很大打的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晃了晃问:“学妹贵姓大名?”…派温文的样子,至今仍令她印象深刻,而他略微振动的大手修长丽温暖,害她被包裹在他掌握里的手有点颤抖。她记得当时她只是表情淡淡的;不形于色的回答他,“我是江以菱,江水的江,可以的以,菱角的菱。很高兴认识你。” 当时他用很古怪的表情看着她说:“五百年前是一家?” 她也古怪的回他一瞥,“五百年前是一家!”她肯定,他则突然的笑开来,露出一口健康的白牙及右颊微陷的酒窝。兴奋的绕在他们周围的同学,丝毫不掩饰对这种对话的好奇。看江野笑了,他们也跟着笑了。以菱也笑了,可是她更眩惹于江野那个乐然而充满生意的笑容。她从不知道一个男人的笑容可以这么迷人,甚至,这么迷她。 只是,在她尚未从这一笑中恢复前,江野已如来时那般突然的走了开去,他的理由是忙碌。 也许,忙碌早已使他淡忘这个因他一时好奇而注意到的女孩子吧! 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她振作的拿起一条截断的丝巾绑住头发,再拿起墙角那幅未完成的油画架在画架上,画中题材是‘干枯’。画布中一排倒挂在晒衣绳上的玉米,玉米粒已从金黄逐渐被晒成褐色,她拿起画笔在调色盘上调出适当的色彩,专心的把注意力集中在画布‘干枯’的玉米上。 第二章 这一晚,是四月中旬的——个夜晚,江以菱来到,粉红格子”表演。最近每周三、五、六、日,晚问七点到九点两个钟头,她都固定在这里演唱。弹奏吉他、演唱歌曲或接受点歌;在她感觉是比较不用那么耗费心力的工作。她毕竟是肉做的,不是铁打的。系上愈来愈重功课,使她不得不重新安排自己的生活方式。辞掉收入所得不多的家教。她是松了一口气,家教有时还得做她最不拿手的人际关系,常常令她无所适从,如果再加上一些刁钻或古怪学生时,更令她感觉筋疲力竭。 幸好,她的歌唱得还可以。吉他也弹得不错,她的自弹自唱在这一带文教区还颇获好评。当另外一家“茉莉花园”也对她的演唱青睐有加时,他便毫不犹豫的接下二、四、六日四场的表演。至少,唱歌这种方式让她心理压力不再沉重,也可以当成一种心情的抒发。 以菱站在表演台旁隐在大钢琴后,看看手表,演唱时间到了。她注意到店里的兼职dj——一老板的弟弟。向她打了一个手势。于是她从上表演台,开始了漫长的演唱…一首接一首,间或传来几张点歌条。她一经心无旁骛的表演着。台下则间杂着不太热烈的掌声。她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知音难觅。不是吗? 当唱完一首台语点唱曲时,以菱舒了一口气也暗笑自己几乎是一部万能点唱机了。幸好她从小对闽南歌曲也小有兴趣,不然岂不被钉死在台上?唉!一下子国语、英语、粤语、闽南语歌都点过了,希望下一首点的可不要是非洲土语歌才好!才思及此,她就有点忍俊不住,幸好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溜下表演台,她站到角落,眼光忍不住轻掠过这间民歌餐厅,她已经在这边驻唱将近三个月了,对它的布置及规矩都很清楚j它的布置是欧洲中庭式的,几座看起来还不错的雕塑散置在各个柱子旁边,到处是一盆一盆的室内盆栽,绿意盎然的营造出每张卡座间的空间感及隐密性。另外几张开放式的圆桌,比邻接踵的放在靠近表演台前较高阶的地板,桌上是抢跟的一只白瓷描蓝花瓶,其上只有一朵微微怒放的长茎红玫瑰。据她观察,这只花瓶里的花每天在变,有时是一枝郁金香,有时是一株清淡幽雅的皱菊,有时则是白色的香水百合。可见经营者用心之一般了。 放松神经,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一种怪异的感觉再次涌现。最近,她有些预感,也许就是人家所谓的第六感。她总觉自己太过期待某些事发生,至于期待什么?或期待某人?期待……以菱落寞的笑笑。她的第六感应该是缘于她的期待吧!难怪这种预感从没灵验过。她的脸再次闪过若有所失的微笑, 中场二十分钟的休息,在她的胡思乱想中度过了。当播放的音乐声戛然而止时,她已再次坐在表演台中间的椅子上。一个小弟递过来一张点歌条,上面龙飞凰舞的写着一行字—— 再唱一次校园中那首歌,可好? 一个喜欢喊安可的人 以菱有一刹那的愕然,再急切的看一遍纸条,心早巳莫名的激烈的跳动起来。他来了!她的眼光不由自主的四处搜寻找到了,他就坐在距表演台不远一张稍被树影遮住的圆桌旁。他眼光深邃而闪烁,眨也不眨的接住她讶异的眼睛。呆看他几秒才回过神来,察觉自己的失态。 喔!该死的莫名其妙的江野,怎么真的跑来了?喔!该死莫名奇妙的我,怎么又诅咒人了?她脸红又心虚的在心里嘀咕‘童言无忌’。急急诉自己要镇定一一镇定。接下来的另一个小时,以菱应在这种昏昏然、醺醺然的状态下唱完最后一苜歌,拨完最后一个音符。 江野一个人安静的坐在圆桌旁。桌上一杯咖啡,手上则是一根点燃的香烟。他的眼睛忙于在烟雾后捕捉江以菱脸上因为歌曲不同而多变的表情,有时笑容可掬。有时又幽怨哀愁。他的耳朵也不曾空开,记忆碌于聆听她那如泣如诉的歌声。 他换了个较舒适的坐姿,眼睛则继续打量她。今天她穿了一件款式不算新颖的蓬袖细紫格子洋装,白披领,裙子长得当她坐在表演台的高椅上时,仍能盖住她的脚踝。颇具古典美的白净脸庞只在唇上抹了淡淡的唇膏,在特别打到她身上的灯光照射下,看来就像一朵秀气月兑俗的紫色莲花。江以菱,他在内心沉吟,心中有些怛侧——自从三个礼拜前遇上这个乍看柔美似水却心事重重,有时更浑身像刺猬的女孩子之后,一些很奇怪的情绪一直在他心中徘徊不去。可能是因为他见过的像她这种年龄的女孩子,大抵都无忧无虑的,甚至是嚣张的在生活着,没有人有那么一张多变又易感的脸孔。江野在这三个礼拜曾反复思量,他一直一直在避免自己踏入爱恋某人这种窠臼,或为了某种感动去接近女孩子。这三个多礼拜他却否认不了对江以菱的念念不忘。“感动”,也许真的是为了这两个字,他的生活太缺乏可以感动人的人物,而这个小女子,真正是他少见的类型。 几天前,他终于捺不住好奇,由一些不太露骨的打听及’侧听旁敲中,知道江以菱的身世,也感觉自己竟能体念她那种极欲求生存却很挣扎,极欲保有自尊却又很自卑的心态。他怜惜她,他知道自己今天是用这种心情坐在这里,至于以后的发展呢?江野深吸一口香烟再吐出烟雾,想道;谁也不能预言! 拨完最后一个音符,一首老歌。向起,“今夜你寂寞吗?”看着漫步走向自己的江以菱,江野不禁想杜牧诗中的两句形容?“娉娉袅袅十三余,豆寇梢头二月初”。女子,真可谓风情万种,他在心中轻赞道。 当她在他的桌前站定,他早已一派绅士的站起来为她拉开对面的坐椅,江野微嘻的问:“嗨!今夜你寂寞吗?” “相当寂寞!”她回答他,一句听似由衷却不由衷的话。坐定后,她黑白分明的眼眸直视江野,并开门见山的问:“为什么来?”, 江野沉默半晌,坐好后才耸耸肩回答,“我也不知道。” 两入又对峙了几秒,江野伸手招来小妹,她点了一杯蛋蜜汁。 “你是一个特殊的女孩子!”他突然开口,并找到一种很奇怪的形容,“就像一幅用喷枪喷出来的画,是点构成线、面的细腻组合。远看很写实,近看反而变成蒙蒙胧胧的。” “喔!这是赞美吗?我正巧最讨厌喷画的呆板。今天也是我的解剖日吗?你是不是正巧看到你对面坐着一个长了角或触须的外太空人?你也常把某个女孩子比喻成高更的画、塞尚的画,或梵谷的画吗?”以菱尖酸的嘲弄道。不知道自己的脾气怎么说来就来了,但当面对一个能轻做出诗篇歌咏女人的漂亮男人,她不得不自卫。 看她平静婉约的脸突生嘲弄之色,言语又带嘲讽,江野感觉有点好笑,回她说:“嘿!你在生气吗?现在我不觉得你是幅画,倒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猫了。听好!第一,我头一次用画来形容女孩子,谢谢你告诉我高更、塞尚或者梵谷的画可以用来形容女孩子,也可以夸她们长得像满脸胡碴的高更,或者少了一只耳朵的梵谷。”看她唇角微抿的露出一丝微笑,他得理不饶人的继续说:“第二,我才不必用这种……嗯……怎么说……喔!对了,我才不必用这种‘逊死了’的方式追女孩子或交女朋友。第三,我想,我是对你好奇,也是关心你,至于为什么关心?关心些什么?我也说不上来。”说到最后他说不下去了,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狼狈的热情,苦恼的猛吸了一口手中香烟,一句‘自讨没趣’随着烟雾逸出。 看着他的样子,以菱不好意思的嗫嚅着,“对不起,我可能是太累了,脾气比较大,请原谅!”她真的感觉倦意突如其来的席卷而过,疲倦的支着头,感动于他的关心,也失望于他对她只是好奇心。 一只手伸过桌面轻握住她的手,她抬起支着的头,一脸苍皇的瞪着江野,他则轻拍她的手,满脸怜惜。“累了吗?要我送你间去休息吗?”他想从坐位中站起来。 “不,不用急着走,我很少有机会坐在台下悠闲的喝杯果汁。”她的小手在他的大手中有点颤抖,像雏鸟的羽翼。 “好吧!”他坐下,才恍然的放开她的手,心想。她的手好小却很粗糙,是一只工作的手。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脾气来了就不太给人留余地,你——不怪我出言不逊吧?”她有些缅腆的轻声解释,祈求谅解的眼在灯光下闪烁。 “算了,人都有脾气不好的时候。”他大而化之的说,端起冷了的咖啡喝了一大口,咋咋舌放下杯子。“没有比冷掉的咖啡更难喝的东酉了。对咖啡有研究吗?”他问,她摇头。江野再次发觉,从认识她以来,她刚刚生气时说的话应是最多的了,真是个大问葫芦,而且戒备林严,他无可奈何的继续说:“我手里这杯是蓝山咖啡,刚端出来的时候,盘底还用酒精加热,一来增加香味,二来增加美观。以前在南部,认识一个退休的老酒保,咖啡煮得一级棒。他教我认识及品尝咖啡中的极品,淡又保有香醇。听过爪哇咖啡没有?味道浓郁,我喝不习惯,总觉有股怪味!还有巴西咖啡……维也纳咖啡……” 以菱心不在焉的捕捉他的声浪,并着迷于他说话的唇蠕动的方式。他有一张很漂亮的嘴,如果……如果和他打个kiss,不知会是什么滋味?她幕然脸红了,在心中斥责自己的不害羞,赶忙将心思专注回他所说的话上,她惊觉自己一定漏听了不少话,此刻他正无银三百两的说:“……冰咖啡则很冰,热咖啡就很烫嘴。” 听完她扑哧一声笑出来,这是什么深奥的咖啡学问哪,“瞎掰!冰咖啡很冰,热咖啡很烫嘴,这也是很高深的学问吗?” “总算有听到我说些什么?你很心不在焉喔!在想什么?”他嘴角微扬,好奇的追问。 以菱的脸颊这次真的严重的发烧起来,她支吾的说:“没什么,江学长。” 江野怀疑的看看她、“对了,有件事必须修正一下,我以后就叫你以菱,你会不会嫌冒昧?学长长学妹短,有点像演古装戏,有时一大群人在一起,都搞不清楚谁在叫谁,谁又是谁?” “一,好,不冒昧。二,你太夸大其词。三,那么我该叫你什么?江学长——“’她故意慢条斯理的回答了一些奇怪的答案,并强调“学长”两个字。 江野歪歪头,对她的回答有点丈二金钢模不着头脑的感慨。当他想通时已三十秒后的事了,他笑了起来说:“你的反应未免太快了吧!一下子就丢给我两个答案外加一个问题。”他露出一口白牙,咧咧嘴,继续说:“我也没想到我的一段话里就有三个问题!” “现在还是存在一个大问题啊!江学长——”以菱调皮的再次拉长声调。 “好,好,我投降,叫江野,好叫江野,好叫又啊亮——”他自我揶揄。 “你本来就够响亮的!”±她吸了口蛋蜜汁后说。江野正用莫名的眼光看她。“你知道吗?我常听系上同学谈起你。”她解释。 “哦!他们谈我,谈我什么?”他把玩着桌上的打火机饶富兴味的问。 “哈!你很在乎吗?”她轻声嘲弄。 江野放下打火机,头往椅背一靠,闭了闭眼睛说:“不,我不在乎他们说我什么。”然后他睁开眼睛古怪的朝她一笑,“我在乎的是听见他们说我什么的人。” 以菱有刹那反应迟钝,她不敢去猜测他后面那句话的意思,沉默半晌才说:“他们说的是褒而非贬。他们说你是我们这一系的骄傲,所以,我总以为你既骄且傲。没想到……” 江野坐直身体,望着她在微暗的灯光下还明显可见的配红双颊,他做了个手势表示对她的话不会在意,“我和你想像的不一样?” “当然。”他又懒懒的往椅背一靠,深思的看着她,并欣赏她多变的脸此刻展现的温柔。“你为什么不相信奇迹?你不是时常上教堂的吗?” “二十年来,我的生命中从未出现任何奇迹。若有,也都是经过努力,这我就不把它算是奇迹。”她低下头故作忙碌的让指头在粉红格子布上画来画去,而后惊觉什么事似的,她谨慎而困扰的抬头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时常上教堂?” “或许,”他闲闲道:“我也是听人家说的。” “哦!我不知道也有人谈论我!”她天真的说。 “你不知道你出名了啊!甭独侠!”他的表情好像是在和空气说话。 “算了算了,”江野呵呵一笑,故意用不耐烦的口吻说:我也不希罕做什么奇迹或骄傲。你也别扣大帽子给我了。”“你不会觉得被冒犯了吧?”她严肃的问。看她担忧的样子,他夸张的拍拍额头,”有人开始关心我的情绪了。你可别太担心。其上别人恭维我,我还是照单全收。只是有时得虚伪的谦虚一下,其实我才没有他们形容的那么好,在南部家里、我可是一个混世大魔头。”他笑了,眼睛因谈到“家’而闪闪发光。有家真好,以菱落寞的想。 “怎么了?”±江野注意到她的眉头微蹙。 “没有,没有。”她摇摇头,急切的想甩掉突然产生的落寞感。“我只是很想听你谈谈你的家人、你的生活。对了,刚刚听你说什么………混世大魔头……”她用一种期待他接下去的口吻说。 “女乃女乃叫我混世大魔头、我的小妹则是混世小魔头。只要她愿意,可以刁钻得让人向她嗑头,至于我老爸,可是南部颇有名气的律师,他在法院里那股咄咄逼人的劲儿,才叫撒旦!”他脸上露出一个罕见的稚气笑容,“咱们家唯一有光圈的,应该是我的老女乃女乃了。” “真好,魔鬼和天使都有了!那你妈妈呢?你们怎么形容她?”以菱兴致高昂的问,却发觉他脸上的表情—一有点僵。 “死了!”半晌他才硬硬的、闷闷的说。 “对不起!”以菱发觉今晚她已说了相当多句对不起。 “罢了,我们别谈这个!”他甩一下头,仿佛想甩去感伤的话题。“谈谈你的工作吧! 又是一个伤感情的问题。 “为了现在的生活,以及将来更好的生活。”她有点萧索的回答。 “不反对我再抽根烟吧!你抽不抽?”看她摇头,江野把剩下的烟蒂丢入烟灰缸,再点燃另一根烟后说:“很幸苦吧!一个人。” 她骇跳了一下,“你都知道些什么?” 江野望着她脸上变幻的表情,突然动情的把手再次伸过桌面,握紧她的手。“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他清清喉咙继续说:“孤儿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况且你那么努力,总有一天,你会生活的比别人好。至少,你现在就比我们这些寻常的孩子活得有尊严多了。” “谢谢你的安慰。”她你低语,急忙把手从他手中抽回。 看她急忙忙收回自己的手,江野抬起手又猛吸一口烟,他一直忘了她不习惯这种忘情的肢体语言。看了看手表,再看看有点弱不禁风的以菱,他说:“快十一点了,该走喽!介不介意陪我去吃个消夜?我的晚餐是两杯咖啡和许多尼古丁。”他有点可怜兮兮的说。 “什么?你是说你没有吃晚饭?”她表情一变,焦急的站起来,差点弄翻椅子,嘴里还婆婆妈妈的叨念着,“为什么刚刚不点东西吃呢?这么大个人,连吃饭都会忘了吗?”- “我是饿得有点昏,不过这里的东西我吃不习惯、”说得怪委屈似的,但他站直六尺高的身体,看起来可一点都没有俄坏了的迹象。他偷瞄了她那担忧的脸庞一眼,觉得自己有点卑鄙,竟使这种手段让她操心。 “走吧!去吃消夜!”他眼明手快,先她一步拿起帐单,顺便握住她的手走向柜台付帐。 走出门外,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深吸一口新鲜空气,由冷气房里走出来,一身怪味道。江野还是握住她的手不放,走在微微转凉的夜色中,就像是一对相识已久的情侣。 “有没有什么比较偏爱的食物?”他微侧着头问她。 “没有,没机会挑剔,我什么都吃。”她浅浅一笑发觉在这种夜色里,他看起来十分高大而且迷人。她还心跳快速的感觉到他正漫无意识的用拇指悄悄的揉抚她的手心。 他像识途者马般拉着她过了一个红绿灯,转进一条巷子,里面有一家门口挂着两只大红灯笼的古代牌楼,灯笼上书写着“度小月”。他拉着她走进去,她则惊愕的发现这间看起来很古典味道的店竟用自动门,里头还放着冷气。一个担仔面的台子,放在入门的地方,蒸蒸上窜的热气和较里头的冷气,形成一股奇异的空气对流。一个圆脸、笑容可掬的欧巴桑,边切着小菜边招呼道“欢迎光临,请里面坐。” 江野又像火车头般抓着她的手直冲入内,找了一个最后面靠边的桌子坐下。以菱正庆幸摆月兑掉那种忽冷忽热的空气时,又有趣的发现他们现在坐的桌椅竟低低矮矮的,还是用原木做成的。才坐定,又发现江野的长腿有点憋扭的弯曲在桌下。 “你常来?”以菱好奇的四下张望。 “嗯!”他把脚伸展到一个较舒适的位置。“我家住在台南,吃惯了家乡的担仔面,来到这边有时不能忘情,就跑来吃它一吃,口味还不错,卤味也香,就是没台南地道。”他把音量放小,怕被老板听到不好意思。 很快的,面送来了,小菜也送来了。 “好香。”江野搓搓手,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抓过一双筷子给以菱说:“开动!” 江野连续吃了三碗面及解决掉大半盘子的卤味,才开口道:“你怎么吃那么慢?我再帮你叫一碗。” “不了,”一口面梗在喉里,她囫囵吞下,脸胀得绛红。“吃不下了,还有这么多东西没吃完,你继续加油吧!” “难怪你这么瘦,怎么吃这么少呢?”他不以为然的摇摇头。 “吃多了胃不舒服,我少量多餐。”她解释。 “你有胃病?”他关心的问,直觉的知道少量多餐一定是肠胃不太健康。 “上半学期,胃有点轻微溃疡。”她呐呐的说。 “胃溃疡?年纪轻轻就得这种病!”他开始像老爸爸了,她想笑又不敢笑的聆听他接下来的训斥。“胃痛时就找医生,不要乱吃成药,打电话给我也可以。” 打电话给他?打电话给他干什么?以菱怀凝的想着。他已由衬衫口袋拔下笔来,又由裤袋掏出一本小记事簿说:“我抄我的电话给你,你住的地方有没有电话?” “不用这么麻烦!”她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月兑口说出这句有连心意的话? “不麻烦,小姐——电话——”他拉长声音,专制的说。 “好吧!但电话是公用的,接通时要等人叫一下。”他干脆的说出电话号码,顺便接过他递来的小纸片看了一下,还是龙飞凤舞的字迹。 “晚了,我送你回去!”他收拾好纸笔,看看也吃得基本多了,拉起她便往外走,还边掏皮夹子。 “江野——一”以菱立定不动,知道他又要抢着付帐了。“这次让我付,一人一次才公平。”她执拗的说。 “小姐,别扭了!我是个大男人,你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面前抢着帮我付帐吗?我是很爱面子的。”他软言软语的哄她。 看看周围正好奇盯着他们看的人,她屈服了,却感动的体会到他是故意抢着付帐的。他知道吃这顿消夜所费不多。,但也足以增加她的一些负担。改他去吧!今天欠他的,又岂是这些钱而已?走出面店门口,夜真是很深了。 “会冷吗?”他体贴的问,手还是紧握住她的。 “不冷!”她看着地上两人在路灯照射下,拉得长长的影子,以及影子里交握的两只手。她突然感觉极端的幸福,有一个人陪你走过漫漫长夜的感觉,就是这样吗?更何况伴在身旁的人是一个这么出色又这么美体人意的男人啊!她一个人过怕了,多希望能有一双强壮的臂膀可以依靠啊!如果—一如果这是一个可以永远不醒的梦境,她也愿意这样一生一世的走下去。 江野任由她带着,两人慢慢的拐过几条巷道。她的住处就到了。好梦由来最易醒,钟将敲响十二下,灰姑娘的南瓜马车及英俊王子,都将消失于眼前了。以菱不由得开始遗憾自己为什么不住远一点?她的梦境才刚开始编织啊,竟就醒了! 到了门口,她由洋装的口袋里拿出钥匙开门,江野这才发现她意连个皮包都没有带。 门开了,她安静的注视他几少,然后问道:“上去坐坐吗?” 江野看看通往楼上老旧而狭小的楼梯说:“晚了,下一次吧!”他缓缓的举手轻拨垂在她肩膀前面的发梢说:“夜深了。早点上楼去睡吧!” 她用轻雾般的谜样眼神再次看着他,幽幽的说:“谢谢你,为今晚的一切,再见!” “再见!”看她毅然的走入门里,把门轻轻合笼,江野站在门外若有所失的瞪着门,一句再见也不知道说给谁听。他甩甩头,想甩掉这种陌生政复杂情绪,手中好像还留有她手掌的余温,他再甩甩头、反身走向大街,走向他停放摩托车的地方!夜是深了,是该回住处睡觉去了,他想。 第三章 江以菱睡不着。回到宿舍,她所该面对的就是一大堆的作业。累呀!每天总是必须和这些作业玩时间竞赛,她即奈的想过,一天二十四小时对她而言根本不够用。若可能,她想向老天爷抗议。 而今晚,最让她难以入眠的原因是江野。江野、江野、江野,她在内心低喊。喔!这是怎样一个开始,又会有怎么样的结束?会不会在开始时就已经结束了呢? 知道自己又开始犯杞人忧天的毛病了,这是从小养成的性格,改也敢不掉,她是一个缺乏乐观因子的人。她耸耸肩,拿起炭笔,在画架上那幅画好轮廓的素描上涂明暗。 老天爷为什么做怎么样的安排呢?就看造化了。她只知道自己从不曾为一个男孩子如此折眼、心动过。唉!处境艰难。她为自己的情窦初开感到心烦。 江野、江野,遇到他是幸运还是不幸呢?江野、江野,他竟还关心到她的胃。江野、江野,这个才见过两次面的男人,多么就这样深植人心呢?以菱愈想愈迷惘。顺手拿起橡皮擦掉她心不在焉时画出的一撇。人生,真的是难以预料,不是以就像——现在画架上快糊成一片的素描!以菱对自己做了个鬼脸,要求自己把心收回到画纸上。 江野也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干脆站起来打开窗口,让夜晚的空气进入房间里。照理说四月天并不热,也没有开冷气的必要,他只是心浮气躁。承认吧!为的是那个有张苍白的脸孔,有对深幽眼睛的小女巫——江以菱。 江以菱、江以菱。他抓抓头发,暗自嘀咕,自遇见江以菱以后,抓耳挠腮快变成他的嗜好了。从在床沿,他瞪视着床头柜上的闹钟,凌晨一点半。唉!睡不着就算了。他干脆走进小客厅,到了杯水咕噜喝下,再抓了一件背心套上,走向阳台。这间套房式的公寓约十五平大,最好的一点就是有一个将近三平大的阳台,白天视野极佳,面对着一块广阔的草地。阳台上则放置着一套三件式的藤桌椅,他挑了靠门的一张藤椅坐下。拿起桌上的香烟点燃,凝视着黑暗中的夜色。 今夜有风,窗台上挂着的铜制风铃铿当、铿当的响着。他深吸一口烟,再任白色烟雾飘于黑暗中。 江以菱、江以菱,她莹莹然如秋水的眼睛及倔强的脸庞一直在他的脑海里辗转。一个不是很耀眼,但如果开始留意地,会发觉再也不能忽视她的女孩子,一个兼具韧性、倔强、已柔、老弱多项矛盾特质的女孩子,一个他想据为己有的女孩子。 据为己有?江野皱了皱眉头,对这个形容词既觉陌生又用熟悉,既爱又怕。记得在一个多月前回南部老家时,正巧碰到他的好友,也是他的准妹婿向伟强,两人一见面一抬杆不知怎么就扯到江野对恋爱的看法。当时向伟强对他那种爱情观就不以为然的批评是偏执、是一竿子打死一船人。他还回送给他一段结论是这么说的,“江野,如果把我们都比成马,你可算是一匹黑马,要找到一个和你匹配的人,并不容易。你会是个占有欲和保护欲很强的情人或老公,将来你的另一半。个性一定很有特色才能吸引你,而且又能接受并容忍你的保护欲及占有欲。喷!难喽!江心的红娘梦我看是即将破碎了。她那个叫马伶俐的好朋友,漂亮是漂亮,可惜连吸引你的条件都没有,唉!真的太难喽!” 向伟强这番分析,并种带给他多大冲击,感情上的事,他一向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他甚至也不想去追问向伟强、那几句“难喽,太难喽!”是什么意思,现在回头想想他的话,好像一种预言,也很有些道理。 就在他和他对话后不到两个礼拜,他就遇到江以菱。先是被她的歌声吸引,后又被她的忧郁吸引,现在她则像一块磁石,她全部的思想言行,他都想去探索。甚至,他还有一股想把拥入怀里,抱她、哄她、爱她、保护她的冲动。 天!丙真如向伟强所说,他的心是注定被这样一个刁钻又别扭的女孩子捕捉的吗?他不禁又是一愣,感觉这种想法,有点令人起鸡皮疙瘩。这就是他矛盾的地方,他又爱又怕。 四年的大学生活,他一直保持感情生活的空白,因为他不想招惹无谓的困扰,况且他下意识里是不是想爱人的,在好的事是,他没碰到一个能完全吸引他的女孩。他也曾私“想过,若不是没那种慧根,而且怕老女乃女乃受不了打击,他谈有可能去做个游方和尚了。谁知,就在他以为将为四年的大学生活画下完美的句点时,跑出来了一个江以菱。 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况且,他不能否认,她已激起他许多动物本能,命名如保护欲、占有欲及……。 他总觉自己每每靠近她,便浑身警觉的紧绷,偶尔无心的摄 入她身上淡淡的女性清香,那种感觉更像生命在复苏,整个 人都冲动起来。 对一个才见过两次面的女孩子,产生失控的退想,他真的感觉不可思议。尤其,我是他们心目中的好学长,他不禁用这句话来嘲弄自己。 只是,感情的事谁又能按常理论断呢?反正一切随缘吧!他心想。 熄掉烟蒂丢向烟灰缸,他坚决的走回屋内,真的该睡了。 律雅台,.lyt99 第二天,江以菱上了整整七堂课,一些基础课程,如素描、油画、西洋美术史,拜教授们的调课所致,她觉得疲倦异常。如果床铺就在旁边,她可以马上卧倒大睡一顿。可惜晚上还有‘茉莉花园’的一场表演。她无奈的揉抚酸涩的眼皮,边找了一株有较大树荫的树,靠着树杆先闭目养神一下。这所校园好就好在占地广大,相对的花木扶疏,随便都能找到一个不受干扰的休憩场所。 才想到这里,睡意已渐弥漫的她,就被一个陌生的男性声音干扰,“嗨!你就是江以菱吗?” 她奋力睁开不受控制的眼皮,只见一个陌生的男孩子正站在她的跟前打量她,并继续说:“抱歉,找扰你了,你是不是大一美甲的江以菱学妹?” “哦,是,我是,请问你是……”以菱慌忙起身,感觉有点头晕的支着树干。“你还好吧?“他看她点个头,就直接说出来意,”我是美术系三年级的杨思光,我受江野江学长之托送这些东西来。给你。”他解释着,有点好奇的打量她,仿佛在臆测什么?“江学长今天没课,他在住处准备毕业展的作品,因此没能亲自送这些东西来,请你见谅!” “谢谢你!”以菱客气的回答,还在心中衡量该不该接受这项礼物时,那个杨思光已经递过来一个印刷精美的纸制提袋。以菱想问他里面是什么东酉,可是看情形他也不知道,只好作罢,心里直七上八下的猜想江野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而她的磕睡虫也跑得差不多了。 “那么,我走了!”杨思光点点头,反身迈步走开。以菱跨了几步再次道谢,他则回身摆了摆手。 提袋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她满心怪异的期待,信步走回宿舍,然后迫不及急待的打开纸袋,里面有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再找开包装纸一看。一盒巧克力,一盒瑞士卷。是吃的。她有些失望,盒里连只字片语都没有。就只是这样?她抓起纸袋无聊的想把它折叠好,一张小纸卡,此时才翩然落到地上,她捡起来,情绪稍显兴奋的阅读着。 以菱: 两盒朋友送来的喜糖及蛋糕,我吃不完。请你帮忙消化! 江野 就只是这样?她莫名其妙的气馁,然后自嘲的想。他能想到你,已经很好了。勉强压抑住失落感。在内心盘算该不该打通电话去道谢?不过他说“帮忙消化”,会不会他是把自己当成某个垃圾废弃场般的把这些食品丢来给她?若真这样,还去道谢,那就未免傻不隆咚了。她有点气愤的想把它们真当垃圾般丢到门外去,再看看那些漂亮的包装及里面的东西去买应该花掉不少钱吧!她决定明天带到学校去,让雅真分给同学们大快朵颐。如果难真追问原因,她也绝不会透露半句。做好决定,她微带怒气的把两盘东西丢回袋子里。 第三天,她从房东术太手中接过一袋东西,据说是某个人送来要她转交给江以菱小姐。她回到房中把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倒,天啊!镑式各样的小蛋糕、小点心,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蜜饯礼盒。里头仍是只有一张顺便倒出来的纸条,上面还是简单的几个字。 以菱: 家里送来的,太多了,分一些给你!别介意! 江野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不是一束鲜花?以菱觉得自己像个大傻瓜,还是江野觉得她像个大饭桶?她再次压抑住想拨电话给他的冲动。别介意?她介意的很。她打定主意,要看看他会再搞什么名堂?也打定主意,明天把这一大袋乱七八糟的东西送去给雅真她们打牙祭。 第四天、第五天平静的过了,那个搅乱以菱心湖的男人没有再送来什么可以让雅真她们这群饿鬼欢声雷动的食物。他回想雅真那狐疑的眼光及狐疑的问题,她可是轻松自在的告诉雅真,“我中了统一发票,买些好东西来和好朋友分享。”等雅真她们啧啧有声,展现满意的群猪吃相时,以菱才知道这些东西可都是来自很有名的食品店,而且都相当昂贵。她心中闪现一种奇怪的想法,直到隔天,她才证实了自己想法的正确性。 第六天下午,以菱由“粉红格子”下班,才踏入房间,房东太太就在楼下尖声叫她下楼签收东西。 等她看到要签收的东西时,不禁在内心低叫一声我的天啊!这回竟是水果店送来的一大篮水果。这算什么呀?她问送贷小弟是什么人送的?结果小弟由篮中抽出一张卡片,上面还是江野的字迹。” 以菱: 去店里买水果,不心心买太多,所以叫他们送一些过去,笑纳了! 江野 以菱真的胡涂了,这个江野到底在卖什么狗屁膏药?她问送货小弟能不能退货?小弟则急急收了签单直向后退说:“钱都付了,付钱的人指定要送到这里,我只负责送来,可不负责退货。” 怕挨着板骂吧!以菱体谅他的说法,只能无可奈何的看着他开着货车疾驰而去。回头还看见房东太太好奇的在探头深脑呢! 她摇摇头苦笑,从篮里拿了一堆苹果和水梨送给房东太太。房东太太则一改容颜,笑容满面的主动在帮她把水果抬入房里。 而此刻,江以菱正坐在床沿,对着一篮水果及三张字迹龙飞凤舞的纸条发呆。他简直把她当成果子狸了。还有人买水果会一不小心买太多的?!她恍然大悟的笑起来,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再拍拍自己的脑袋,笑自己实在笨透了。用手指头都可以想出他是蓄意要买来给她吃的,搞不好,连那些巧克力、蛋糕、蜜饯都不是什么喜糖、喜饼,也不是他家里送来的,而是他花钱去买的。而她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只是,她想不透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做这些事?他并不需要讨她啊!如果——如果他是想追求她的话,也只要一把鲜花就足够了,以菱羞涩的想着。而且,他还荒谬的把她当成大胃王了,那些蛋糕和水果,都可以让她吃到发霉、发烂还吃不完呢! “胃”,以菱抓住了这点灵感,江野会不会是为了她的胃病着想?忆起自己曾对他说过要少量多餐,送来这么多吃的,竟会是他怕她饿着了……想到自己还觉得他莫名其妙,她不自觉又筹尔起来,心中却感动不已。江野啊!江野,他是怎么样一个男人呢了心思竟如此之细腻,还真难为他得想那么多借口送来这些…… 想到这里,以菱冲动的走到房门外,门外放置一具投币式的电话。投下硬币,拨通她早已在脑海里复诵千万次的电话号码,心脏则快速的跃动起来。她在吗?他会不在吗?他在吗?他会不在吗?电话接通了。 “喂!我是江野,请问你是谁?”话筒彼端传来低沉而清晰的男性声音。 “喂!我是江以菱。”她略微一咳,清清喉咙。 “以菱?你在哪里?”他略带惊讶的问。 “我在宿舍,我……谢谢你送来那以多东西。”她语气梗塞了一下继续说:“下次别再花钱去买那些食品,我吃不了那么多,丢了可惜。” “那没什么,”他轻掠过这个话题,在电话彼端说:“你现忙吗?” “不,不忙!”她回答得太快了,而后呐呐的说:“我刚由餐厅下班。”,“今天是周末……”他沉吟着,“晚上还要上班吗?” “没有。”她回答的漫不经心,心却略略的跳起来。 喔!他是在开口邀她共进晚餐呢?这是另一个开始吗?江以菱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或许她可以为他做一餐饭,一餐能吃得开怀自在又不必花费太多的晚饭。 “我有个意见”,以菱兴高采烈的询问他,“你住的地方可以开伙吗?我会做简单的寿司,我们还可以做几道小菜!” “可以啊!”江野一听她的建议,在听筒的另一边乐呵呵的笑着说:“我可有口福了。” “方便吗?”她突然想到刚刚的提议会不会太莽撞。 “别想收回你说出的话,有什么不方便?就我一个人住啊!”他愉快的警告,然后说:“我半小时以后去接你,可以吗?” “可以啊!”她轻快的回答。 电话收线后,她发了一会儿呆,这个提议好像还没经过大脑就月兑口而出,而江野也好像很为这个主意高兴,这样莽莽撞撞的就到他的住处去,会不会太不庄重?得了,得了,她提醒自己,都什么时代了。收回心,她还是充满喜悦的等待江野的到来,并开始盘算该做哪几道菜? 一个半小时后,两个人已站在江野的套房里面,江野急忙把刚才超级市场去采买的大包小包放在鞋柜上面。 “里面很乱。”他孩子气的吐吐舌头,手忙脚乱的移开占据客厅一大半的画板、画架、几幅油画及两座圆雕。 “没关系!”以菱客气的回答,拘谨的站在门边。 江野看她不自然的样子,微笑起来,露出一口像注册商标一样的洁白牙齿说:“不要那么拘束,我屋里只养一只德国小牧羊犬,没有什么其他怪物,像你这样,待会儿饭菜煮砸了,我可是会很失望的喔!” “我的小牧羊犬。”他摊摊手,停止手上整理的工作。“它一向很热情,见到人也不管是谁就又舌忝又咬,我怕吓坏了小姐您,所以暂时把它关到阳台上的笼子里。” “可以看看吗?”这种叫声让她想起在孤儿院时养的小土狗阿吉。那是她唯一养过的小动物。 “好啊!它一定会喜欢这么漂亮的小姐来看它。”江野情不自禁的注视她,她今天穿了套式样简单的石洗牛仔布衣裤。合身的衣裤使她的身段十分纤合度,粉红色调更衬托出她因他的夸赞而微红的脸颊,看来光洁又细致。 女人是需要赞美的。他叹道,恋恋不舍的移开目光,领着她往阳台走去。 站在阳台上,以菱惊讶于一间套房竟能拥有这么大的阳台及好视野。向晚的和风正轻拂过,教人感觉神清气爽。 她打量一下只放置一组简单家具的阳台,眼光就被在笼子里活住乱跳、汪汪乱叫的小狈吸引住。她蹲注视它。江野把它照顾得很好,它的毛发光泽而蓬松,看来十分干净又讨喜。以菱注意到它正微吐粉红色的小舌头及猛甩尾巴向她示好。她看着、瞧着,不觉笑出声来,兴奋的低嚷“好漂亮,不是吗?” “你也好漂亮,不是吗?”江野低语,没取让她听见。 他一直在控制自己不要去触模她那头长而乌黑的秀发,它们披泻在她纤弱的肩上向他招手。他赶忙在地旁边蹲下说:“它叫诺丽,诺言的诺,美丽的丽,我父亲的一位狗类育种专家送我的。” “这么说它是个女孩子罗!诺丽,名字很好听。”她张大眼晴,天真的偏头看看他,然后回过身去逗弄诺丽趴在笼子上的爪子,还说:“诺丽,咱们做个好朋友,握握手!” “女孩子?嗯!对!它是女孩子!”江野抿着嘴微笑。几乎所有的女孩子都有喜欢小动物的本性,尤其是猫啊狈啊。但他还是头一次听人形容狗是用“女孩子”的呢! “现在为什么不放它出来呢?它可以跟我们玩啊!”以菱不解的问。 “我也很想放它出来,不过它还不是很懂规矩喔!你不怕它一把屎一把尿的破坏我们的晚餐的话,那我就放它出来!”他恶作剧的唬她。 “哦!”她禁声了,想一想也对。再看一看天色已渐渐暗下来,她猛跳起来说,“晚餐?我差点忘了要做晚餐!” “别急,别急,反正今晚有的是时间,可以慢点吃!”他站起身,体贴的先走回客厅打开电灯。 以菱直到现在才看清楚这是间颇为宽敞的套房,一厅一房一卫浴,再加上那个阳台,算一算也有十几坪大!这就是金钱的好处吧?!连住都可以舒适多了。她再端详一下室内,东西虽放置得凌乱,室内却相当干净,一张日式的四方桌放在墙角,旁边散置两只体积庞大的靠垫,墙上挂了几幅镶了框的油画,内容都是小孩子的各种姿态及表情。这大概就是雅真提到过的那一系列有关“baby”的油画,她虽不是一个很内行的鉴赏家,但也可以看出画者的用心和基础技巧的纯熟。江野画得相当传神。 “听说你参加了国外的秋季沙龙?”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墙上的画。 “嗯!就是这一系列有关小孩子的画题,我寄了一幅过去。”他轻描淡写,仿佛这微不足道。 “你很喜欢小孩子?”她转移话题,回头看他。 “是问!”他表情微嘻,神态变得年轻而脆弱。“谁能不喜欢小孩子呢?尤其像这么一丁点大的小孩子,更是纯真的令人向往。长大了人,也长大了烦恼,婴童时期,是老天爷赐给人类最好的一段时光。 以菱忘情的凝视他,他应该不是一个太复杂的男人。他也热爱生命中一些单纯而显现的美好事物,并且不忌讳谈论它,更能勇于表达它。换作某些人,可能就会觉得这种绘画题材及感情表达,是一种稚女敕的行为呢! 不知何时,江野也陷入她流转的眼波里,两人眼光交会,那就像一种魔咒,两人被定住,两颗脑袋各自怀着心事,却是怀着相同的心事当壁钟当当的敲响六下,以菱首先从魔咒中惊醒。她呼吸急促的仓皇而逃,丢下一句,“我去做饭。” 江野则心绪复杂的靠在墙上。轻呼出声。 当菜一盘一盘端上来时,江野不禁目瞪口呆。虽然他不是煮食专家,却是个美食专家,在台南老家,他们的吃是很讲究的。桌上有一大盘排列美观的蛋皮寿司及紫菜卷寿司,一盘香菇丸子,一盘皮蛋豆腐。一条糖醋鱼及一锅馄饨汤,最后端上桌的是一盘青翠的空心菜。 他夸大的吞烟了一口口水说。“以菱,你是个魔术师。” 她双颊微红,摇头表示该没有什么。江野拿出他收藏的一瓶日本清酒,挑衅的问她说:“为了这一桌好菜,敢不敢喝一点?” “有何不可!”她可不是被唬大的。 于是,两人果真自在开怀的吃着,不只清酒引人微醺,整个餐桌的气氛都引人醺然欲醉。 “你的菜怎么做的这么好?”他突然问,却感觉她一僵。 半晌她和面无表情的回答,“因为我是孤儿。” 她的话简单而不带感情,却叫他的心狠狠的抽痛了,这句话的内容虽是他早已知道的事实,陈述的却是她心中永远的伤痛。“孤儿”这两个字,造就了她多层面的个性,也解释了她何以对生活小心翼翼的态度啊! 江野看着她微微低垂的头,忽然有股冲动想现在就拥她入怀,让自己的胸膛成为她疲倦时可以休憩的港湾。另一个声音却在叫他逃离她,他开始害怕自己默默对她所撒下的情网,最终只会在她已有伤痕的心上,雪上加霜。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绪。在挤压、在拉扯他的心。 他沉默着不敢言语,言语有时侯并不能具体的传达感受。 以菱先开口,她已抬起的头表情没变,仍然平静而温婉,语气却略带尖酸,“别可怜我,江野。我并没有太多时间自怜。有些事当你不得不做好它时,你便会想尽办法去做好它,而这未尝不是一种对自己人生有助益的磨练。至少,我的烹饪技术让我现在没饿着,还可以使你开口夸奖几句呢!” “谈一谈你毕业以后的计划吧!”她举杯啜了一口清酒,转移话题。 “考上预官,就只有去服兵役了!”他沉静的开口, “你在担心什么?”她一语中的问,”或许……是怕和社会月兑了节吧!”他迟疑的回答她。 她则同情又了解的点头,很多即将入伍的人,都会有这点担心。“有没有想过服完兵役后出国去?”她继续关心的追问。” “没有。”江野夹起一个寿司、沾上芥末酱,停在碗里说。“出国并非唯一的出路。服完兵役后,我想我会在国内找出一条路,好好奋斗几年,看看情形再说。” 她赞同的点点头用崭新的眼光打量他,并为他的想法在私心底下如释重负。她知道以他父亲的财力及他的在校成绩,想申请到国外就读是没什么问题的。尤其现在的大学毕业生,一有机会便个个往外跑,江野想法算是很特殊的。 当每一道菜几乎盘底朝天时,他们两人才发觉这一顿饭将近尾声了。 “你很捧场哦!”以菱叠着盘子,边拿纸巾擦拭上一污渍,嘴角染上一朵以盈盈可人的笑。 “我该赞美我的胃,”江野顽皮的拍拍肚皮,让它们砰砰作响,继续赞道;“但我更该赞美做了这顿好饭菜的人。” “你吃得尽兴,就是最大的赞美了。”她略带羞怯的说。 “难怪有人说,要管住男人的心,先管住男人的胃。”他取笑道,露出颊上的酒窝。“更无怪乎,所有结了婚的男士,体重都会急骤增加。” 听到“心”啊!“结婚”啊这些暗示亲密的字眼,以菱又结实的吓了一跳,瞄他一眼,发觉他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语病,也可见他是无心的月兑口而出,她再次提醒自己别胡思乱想。 以菱收拾好桌子,江野便自告奋勇要清洗碗盘,她无可无不可的答应。 她注意到一座靠墙的书架!罢刚进门时她并没有注意到这座造型美观的贴抽木皮书架,架上的书凌乱的东叠一堆西叠一堆,她好奇的走过去并着手整理。 江野看的书很杂,美术方面就有一大排,包括了极写实的宫廷画家和一些印象派画家的画册,并有多本建筑史、建筑之美、花卉、造园、景观透视等关于建筑方面的书籍及机本世界文学。 她的眼睛快速跳过这些琳琅满目的书,最后停在最下层种类繁多的相书上。她有趣的检阅着:星座、占卜、紫微斗、奇门遁甲、手相学、面相学、血型学,另有几本厚厚更复的易经及禅学入门。她好奇的拿起几本翻看书的扉页,他果真每本都看过,书上还有重点与眉批,看来这些书不是买来充门面的。 以菱咋咋舌,如果他真的把这些相书全研究透彻了,那他可以去摆个测字摊了,而且每个人在他面前将无所遁形。想像自己在他跟前像个透明人般被瞧得一清二楚,并不是太愉快的事情,她急急抛开这个念头。 一个能这么广泛涉猎书籍的男人,应是颇有野心吧! 她边收拾边想,瞧着那么多相书,不禁对着它们微笑起来。 很难想像江野在地下道入口摆着测字摊,身着长袍马褂,头戴瓜皮帽,一手拿笔龙飞凤舞,一手抓着某人的手看相,悬着三寸不烂之舌口沫横飞。也许,桌前还横着布条,上面书着“铁口直断”呢!想到此,她噗哧笑出声,这种想像似乎无关“野心”两字吧! “哈罗!炳罗!你很自得其乐嘛!”江野用指头轻敲她的肩膀,打断她的痴想。 “吓我一跳!”她惊魂甫定的哺哺抱怨,她那优雅的蹲姿差点成了不雅的坐姿。 “我发觉你在这边盯着书架至少笑了十分钟,什么事这么好笑?可不可以说来与我分享?”江野干脆伸手拉起她。 能说给听吗?她再次莞尔,笑自己过分发达的想像力及他被想像成的样子。 “姑娘,你这样盯着一个男人笑,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哦!”他故意用不甚标准的国语装出轻桃的语气。以菱却注意到他松开握住她的手时快速得犹如怕被火烫到。 她迷惑的笑着问:“我不是故意要盯着你看的,我只是在疑问,你看这么多有关相学的书籍,将来是不是打算以此为生啊?” “不,我从没有打算以此为生!”他回答的极为缓慢。 “为什么对这种书这么有兴趣?我大略翻过,你几乎每一本都看得很仔细。”她满脸疑惑,感兴趣的追问着。 “这说来话又长了,先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对我所看的书感兴趣?”他一本正经的问,眼中却闪着促狭的光。“是想多了解我吗?” 以菱署然脸色潮红,无言以对,她没想到翻看他的书也会侵犯到他的隐私。 他看着她发窘的样子,突然哈哈一笑说:“这是一个玩笑题,你可以不答。但如果你对我个人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来问我,那些杂七杂八的书,不尽然能给你我完整的个人资料。” 以菱微嗔的瞪着使坏的江野几秒,然后抓过一只大靠垫靠墙坐下,问道:“你说说来话长是什么意思?难道有什么原因推动你去看这些书吗?” 江野看看她,对她一直追问自己去看这些书的动机感到有趣,也许这就是江以菱与从不同的地方吧!她会想去探讨一个人做一件事的内在动机。换成是别的女孩子,早就要他帮忙算算将来如何啊?爱情会如何啊?婚姻又会如何啊?等等的。想一想,以菱的建议也不错,帮人看相是个有潜力的行业。他思及此,对自己补充了一句,她的建议好是好,可是像这样追根究底的人,也是最伤人的人。但江野还是决定让这个将来在他的生命中不知会扮演何种角色的女孩子知道一些事,一些在外人看来或许微不足道,对他个人的一生却影响甚巨的事,而这些事也是促使他对命相学产生兴趣的关键。 他抓过另一只靠垫,在距以菱一箭之遥的地方靠墙坐下,他开始述说:“记得十七岁时,那正是一个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我有一个相交甚深的朋友,他是十分多愁善感型的人,时常向我倾吐父母婚姻不和谐所带给他的伤害,也时常抱课业压力的繁重,他甚至早熟到异性朋友对他表示好感都觉得无趣而厌烦。他告诉我他知道她们想要什么,只是他不想给。他真的是早熟得惊人,而他也真的是一个厌烦一切的人,有一天他也厌烦了自己的生命,只留下一张纸条在书桌上,多潇洒,只有寥寥数字,我厌烦一切,我只爱海。”然后他就终身去与海为伍了。唉!这不是一个美好的回忆。” 他轻叹,无意识的瞪着自己手掌,以菱看着他落寞的神情,不自觉的跪坐到他身旁,她的眼光一遇是同情与了解。 江野再也控制不住的把手拢在她的肩上,微施压力直到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窝上,他感觉到也紧绷着身躯,几秒钟之后她逐渐放松,他才轻轻的嗅着她发上的幽香继续说:“这是我第一次对生命产生质疑,有一阵子我变得沉默而且惯常的胡思乱想,我会反复的想一个昨天才在身旁跃动的生命,今天怎么就沓无踪影了呢?有时面对大海和苍穹,都会神经质的追问,你在哪里?是的,人生不只有太多无能为力的问题,也有太多不可解的问题。我的反常,女乃女乃和爸爸看在眼里想必也担心在心里。三个月后,我遇到了另一个人,他解除了我的桎梏,也解除了爸爸及女乃女乃的忧心忡仲。” 他停顿一下回相着,手则忘我的摩挲她的长发。 “那是一个秋天的午后,我又单独一个人到朋友跳下去的海边凭吊,当时我看到一幅很奇异的景象,许许多多拄着拐杖、坐着轮椅的人全聚集到海边,老天!那时我猛眨眼、猛甩头,才发觉那并非梦境,等我向前去一看,才知道是某个社会福利机构为残障人士所办的活动,“看海”。也就在那一天,我认识了一个令我终生难忘的残障朋友、当时我第一眼就注意到坐在轮椅上,下半身萎缩而且脸色白中带青的他,第一个感觉就是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看起来刺眼而且不协调。 我靠近他时,他没有回头就说了一句吓我一跳的话,“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海。” 为了他的这句话,我当下感到凄凉不已,这是怎样的一个人?又拥有怎样的人生? 他一回头发现陌生的我还缅腆的笑说:“对不起,我以为你是社工人员,这是第一次看见海,所以忍不住有些兴奋。” 你不知道,我头一次在一个人的笑容里看到那么多这寂寞、那么多无奈,于是,我坐到他身旁,两个人面对海交谈了三个小时,这三小时里,我知道了他有肾脏方面的毛病,也知道他见过海之前,已经苟延残喘的生活了二十五年。 他还告诉我,不论他还能把有多久的生命,他都会勇敢的生活下去,不只为了他自己活,也为了陪他与病魔缠斗了二十五个年头的坚强父母活。” 他舒展了一下双腿,深思着说:“我想‘这就是每一个人面对事情的不同态度吧!一个是如此宿命,宿命到觉得自杀才是最好的道路!一个是不向命运屈服、而愿意用残革的身躯来与命运一搏。后来,我有幸认识了一位父执辈,他专门研究紫微斗数,我对命理开始产生兴趣也是因为他的启蒙。我曾告诉他我这两位朋友的故事,我也问他这和一个人为生辰八字有没有很大的关系?他令我惊讶的告诉我,不论专家们对命理再多的研究或解析,它都只能算是一种统计学,简言之,这些画里所说的。但都只是统计出来的大概结果。对算命这回去事,我们只能姑妄听之”姑妄信之。他还解析了一种冰山命理给我听,他说人一生的际通,不但须有先天的条件、后天的努力。也与阴阳宅及风水有关。因此,人太宿命是不对的。” “你都透彻了吗?”以菱听了这么多,忍不住有此一间。 “透彻,谈何容易?这不是看过几本书就能拿来用的字眼啊!人生太深奥了,就算看得破生死关,我可能也看不破情关。”他在她头顶上意有所指的说,却又不愿更明白的点破。他忍不住逗弄的问她,“还有问题吗?” “是还有一个问题。”她抬起头俏皮的伸一伸舌头。 “你的问题一直很多。”他故作生气的拉扯她的长发, 江野又沉默了一下才说。“他三年前就去逝了!不过走得很安祥。” 以菱也静默了几秒,低声自语:“他的父母一定很伤心!” “伤心是不可避免的,毕竟自发送黑发人!”他严肃的说:“他的父母是虔诚的基督徒,虽然不舍,但在心里早有准备的情况下,他们也能用平常心看着儿子蒙主宠召。对了,为什么想见他?” 以菱看他好奇的扬了扬眉,她用迷惘的语气说:“我也不知道自己这种想法正不正确?当我听说了这个二十五岁还必须由人推着轮椅去看第一次海的人时,我觉得自己的一切遭遇并不算是最不幸的。也许,是出于虽不同病却相怜的心态吧!” 江野赞同的点点头,以菱这种想法是可以理解的,她原就是一个心思敏锐又细腻的女孩子啊!他不自觉动情的收紧臂膀,这种由安详一变而成亲呢的怪异气氛,让以菱像突然记起什么似的从他臂弯挣月兑而出,她倏地站起身掩饰羞红了脸说:“说过要帮你整理书架的,只是不知该怎么归类,你的书太杂了?” “别浪费时间整理它了。”他好想把她拉回怀里,又怕会吓着她,只好心不在焉的说:“你整理过后,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复原状的。以前也有像你这么重视整洁的女孩子来过,她们一进门就是看不惯这座凌乱的书架,结果她们整理过几次就打定主意不再理会我这无可救药的书架及我这爱乱丢书籍的无可救药习惯,用此往后她们每次来都会眼不见为净。” 她们?每次来?女孩子? 他常带女孩来吗?是什么样的女孩?以菱感觉心逐渐往下沉!难怪他那么轻易就答允她的自愿晚挂,摆明着他很习惯女孩子来光临他舒适的套房嘛!包难怪厨房里什么都不缺,应该也常有女孩子志愿来帮他做晚餐吧!除了这些,他还和他们做什么?而该死的江野,竟敢堂而皇之的在此刻和她讨论别个女孩子,就在经历刚才那种心意相通的交谈与拥抱之后。老天爷!会不会连他刚刚说的事都是用来博取她的同情的故事呢?更该死的是,她主动提议帮他做什么晚餐啊!你是个小傻瓜!她心碎的想。 以菱不知道她的思绪已经反应她的脸色上,她只感觉呼吸的不顺畅及奇异的心痛,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挤压她的心,想把她已开始脆裂的心捏成纷纷碎片。 江田看着沉默许久的她,也看到她逐渐转白的脸及逐渐退缩的眼光,为了什么?他努力因想自己刚才心猿意马时到底说过什么子让她又恢复了疏远的防备神态。 “以菱,你怎么了?”他干脆发问,省得像他一样光运用_想像力而不求证、搞不好想像力推敲出来的东西错得一塌胡涂。” “我没有怎么了。”她简短的回答,僵硬的把眼光调往外面已变黑暗的阳台。她知道自己在抗拒他的魅力。 “你是有怎么了。”江野讨厌她都种可以气死人的语调。他冲动的拉着她转身面对自己说。“你为什么突然沉默?只因为我说有女孩来过我的住处,你就可以定我的罪吗?” “也许,我可以改善‘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这种状况。”他恶狠狠的接近她,相会那漠然的眼神,也无意控制自己的怒气。“也许,我也可以变成你想像中的大,嘿嘿!你可得小心了。你可算不准我几时会原形毕露,几时会扑上去咬破你的喉咙。” “若我不放呢?”他的语气变成吊儿郎当。 “我——你……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她的声音中突然多了一份哽咽,眼中也蒙上一层泪雾。 “我……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气你、气你对我这么有信心,把我看成超级大情圣了!”他气馁的松开她的手,疲倦的说:“我说的女孩子是指江心和马伶俐、我的妹妹和我的邻居、况且她们是一起来的,一对兄妹加上一个邻家小妹在一起,我们能做什么事?当然,她们连煮一顿饭都不会,只能帮我收拾书架。” “你……并不需要对我解释。”她白着脸怯怯的看着江野。 “你看来一副怕死了的样子,万一让你夺门而逃,那我岂不是更难堪!”他又绷起脸说:“你的想像力实在丰富。” “我不怕你!”她强调,然后红着脸转过身背对他悄声说“我只是怕我会——太喜欢你了。” 江野听明白了,听清楚了,虽然她说得极小声,他的心还是忍不住一阵狂喜,唉!女人,怎么说出来的全是出乎人意料之外的话呢? “以菱,转过来好吗?”他柔声说:“没有罚你面壁啊!” “不要!”她别扭的说。 “以菱……”他轻叹一声,使力转过她的身子拥入怀中结实的臂膀紧紧的拥住她。她长开的头发在灯光下闪着青玉般的光泽。他微松开她,她的双手正停在他的胸膛上、眼中奇异的闪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好像哭了,眼睛正努力眨呀眨,希望把眼泪眨回去。 “我觉得很丢人,对你乱发脾气,又对你胡言乱语。”她吸一吸鼻子说。 “你的意思是指‘你喜欢我’是胡言乱语罗?”江野慢条斯理的问,眼睛则锁定她的唇;她的唇饱满优美,在他的注视下微微颤抖动着。他再次拥近她,也不待她回答便兀自又说:“我是十分真心想改善我们这种‘普通朋友’的情形。” 才说完,他毫不考虑的俯身噙住她的嘴。他轻轻吸吮,却发现她全无反应且毫不罗曼蒂克瞪着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自己。她被他的突来之举吓呆了吗? 江野觉得好笑又蠢蠢欲动,因为他才刚浅尝过她柔软文诱人的唇,他想要更多。 无奈的松开她的嘴,他滑稽的说:“以菱,没有听说人是张着眼睛接吻的!为我闭上眼睛好吗?我想再吻你。” 她配红着脸紧闭上眼,紧得长又黑的睫毛都因她的用力而微微颤动。江野整颗心都在为她的纯真而充满喜悦,他再次抬起她的项,嘴像被另一块磁石吸引般贴住她柔软又美妙的唇。 微试探的,他只让唇印着唇,而后感觉不够似的开始吸吮及轻咬。 以菱想像自己可能是触电了,从未想像过亲吻竟是这种浑身发软,满脑子浑饨的怪异想法,唯一的感受是一股电流贯穿全身,在体内奔窜。 这就是接吻了!她的初吻呵,竟是给了江野。她可以感觉他的嘴唇柔软又坚定的辗转吸吮她的唇瓣。或许,美梦终于成真了!她知道自己恋爱了,知道自己深深爱恋着这个吻她的男人,一个才见第三次面的男人。啊!在他的怀抱里,她可以忘怀万事万物。 在浅尝过她唇的甜蜜之后,他悄悄的伸出舌头轻撬她的唇瓣,害她又猛吓一跳,微张的嘴给了他可乘之机,他利用机会让舌头探入她的口中,感受她嘴里的芬芳。他的舌在她嘴里探索、嬉戏。 几秒钟之后,她停在他胸前的双手情不自禁的攀爬至他的脖子圈住,并热情的加入他的唇与舌的爱之舞中。 第四章 江野感受到二十三年来第一次对产生了真实的反应。在两人分享这个热烈之吻的当头,她引爆了他蠢蠢欲动的内在,他想要她——江以菱。他要拥抱她,紧到两人之间不留一丝空隙;他要挤压她,让她的每一寸肌肤都能感受到他赤果的。可是,不行!他脑海里较清醒的一部分正拨开迷雾在警告他:你是一个不想给任何女人承诺的男人,你不该和她玩这种爱的游戏,因为你根本不想陷入情网,也不想爱她,又何必编织这种情网,让她陷落?何况,她是一个这么单纯的女孩子,你不能因为私欲而毁了她。 一想到这里,他急急拉开自己的唇,喘息的望着因吻而双颊嫣红并呼吸急促的以菱。他把她推开一臂之遥,稍稍平息了自己的之后他改握住她瘦削的肩膀。她正张大迷源的双眼直视他,嘴唇因他的吻而微肿发亮,看起来既年轻又柔弱。她真的是太年轻了,年轻到完全不了解一个人的多么容易被撩拨,又多么难以控制。他克制住想拥她回怀里的冲动自问着:这个才相识不久的小女人,到底对自己施了什么魔法啊! “我去喂诺丽晚餐之后,我们出去看场电影吧!”江野突兀的划破两人之间的静默,声音干干的。“市区有一家电影院在演老片,奥玛雪瑞夫主演的‘齐瓦歌医生’,去或不去?” 江男语气欠佳的问着,他懊恼自己卑鄙的想把新发掘的。转变成怒气,加诸在她身上。” 以菱柔顺的回答说想再看一次齐瓦哥医生,太柔顺了!也太谦卑了!这语气!他好像在看一个神智不清的人一般看着她。她柔顺得让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她?也许,神智不清的人是他。 律雅台,.lyt99 他的脾气让她感觉莫测高深。以菱坐在江野的机车后座时,思绪也茫然的转个不停,她不自觉的轻咬嘴唇,这是她有烦恼时惯常出现的动作。她甚至不知道,以他们现在这种情形,她该不该搂住江野的腰,以免摔下车去?幸好她模索到车尾有根杠杆可以抓。而江野对她如何保持自己不摔下车去,似乎也没有兴趣知道。当两人在戏院里专注的盯着银幕时,以菱却心思散漫的想起这件事及江野这种忽冷忽热对待她的方式。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看待这种情形?她可以清楚明白自己对他的爱,这是一份连她也感觉又突然、又冲击、又震惊的爱,这份爱在她二十年的成长岁月中,犹如初春的惊蛰,她希望这种惊蛰能带来心灵的复生及滋润。可是江野又是怎么想的呢?他吻她之前曾说过,“我是真的想改善我们之间这种‘普通朋友’的关系。”而这种‘改善’真的会比较好吗?他会不会是在戏弄自己啊!她痛苦的想到当自已开始口吻他时,他变得退缩及其后的冷漠。 以菱对他的态度是百思不得其解,等她醒觉自己根本不能专心的看电影而只能瞪着银幕胡思乱想时,电影已接懂尾声了。 散场走出戏院时她舒一口气,扭一扭微微发酸的脖子,发觉戏院旁的霓虹灯已经减少了很多。” “夜深了,我送你回去吧!”江野的声音在她的身旁响起。他好像回复正常了,她在内心揣测着。 这是江野第二次送她回到宿舍,他还是没进会!在送她回来的途中,一轮满月高挂在天际,一直追随他们上了大肚山,而现在这轮满月的光正笼罩着她,她安静而略带探询的瞅着他。江野终于按捺不住的拉过她,在皎洁的月光卞轻现她的额头,然后漫不经心的问:“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去美术中心看展览可以吗?” 哦!我俩还有明天?她对他只亲吻自己的额头相当失望。又暗笑自己的大胆、在这么明亮的月光下又能要求他做什么亲密之举呢?而他的提议,让她的心又一半雀跃、一半惋惜。 “我明天下午三点还有一场表演。” 她差一点咬住自己的舌头,多想把握住能和他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可是她不是一个不负责任,一个能够把工作随手一丢而去享受短暂快乐的人。但她多么希望自己可以这么率性啊!她轻叹,一脸怅然若失。- “没关系,我们明天早点出门。”他看出她的失望了,“吃过中饭,我就送你回去表演。不会耽误的。” 看她蓦然又亮起光的脸庞,他压抑自己想再次亲吻她的冲动发动引擎,并朝她挥挥手说:“我明天早上八点来接你,上去就早一点睡!” 他还是细心的等她进门、关门,然后心里五味杂陈的让 机车掉头往住处的路上驶去。 律雅台,.lyt99* 假日的美术馆几乎是可以用“人群拥挤”四个字来形容。 以菱迷惑的看着周遭的人,不是说台湾有相当多的人口并不热衷参加这种提升文化水准的艺术活动吗?难道,剩下的那些喜欢这种活动的人口,今天齐聚一堂了?参观的人真可谓形形色色。最引人注目约是带着小朋友来“共襄盛举”的父母了。以菱看着那些人群里在奔跑穿梭或在楼梯口忙碌的跃上跑下的小萝卜头们,他们肆无忌惮的追逐嬉戏,把展览会场变得有点像儿童乐园了。这种参观方式,也是另外一种台湾文化吧!她不禁莞尔,也羡慕这些一代比一代幸福的孩子们。 “怎么,这根门柱这么有趣吗?”江野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她占据的这个休息位置旁正好有一根柱子,而他看见她正朝着柱子赵笑。 “没有啦!只是觉得今天的美术馆和平时不太一样。”她总有所指的看着室内航人群, 江野带着明亮的笑容审视她,首先察觉刚刚去接她时没注到的事,她昨夜可能没睡好,眼眶下有淡淡的黑圈。他不自禁的把眼光再次轻掠过她纤细的身躯,今天还是衣着简单。一件淡藕色的t恤,一条蓝色牛仔派头发在头后松松的绑成一束,看起来清丽动人,略微苍白的脸及眼下失眠的痕迹,又使他看起来楚楚可怜。他困扰的爬梳头发、希望自己能不去探究她失眠的原因。 “其实,应该说今天的美术馆很正常。你可能没有假日来美术馆的习惯,假日的美术馆,也是亲子之间培养感情与活动的好地点,所以,你不能失望于有这样的情境产生,虽然有点像赶集,可是我们也该体谅台湾的人们,活动的空间是愈来愈少了。”江野耸耸肩,见怪不怪的说。 “也对!”她皱皱眉,然后调侃的说:“我们也是来赶集的吧?”“是啊!”江野拉着她离开座位说:“懒虫,我们该继续‘赶集’去了。” 她只好由他拉着,快速的浏览过场内一幅又一幅的现代抽象画。以菱发觉江野在研究画中的色彩,她对这点感到有趣,也好奇的对他发问。 “我对抽象画的感受性不是很强烈,反而比较欣赏具象一点的作品。”江野回答她。 “例如古典主义画派以一些后期印象派画家?”她记起他画格上的画册。 “对的,记得我开始接触美术时,一度十分热衷于模拟某些宫廷画家的画,并觉缅于他们细腻的笔法及写实的画风。” “那现在呢?”她好奇的抬抬眉毛问。 “现在?绘画是世人共同的语言,谁也无法论定画风的优劣。只不过我还是较偏爱后飓印象派画家的作品。例如莫内画中光与影的变化,以扩梵谷那些鲜丽大胆的色彩瓷宴。使你不得不去想像及感受他画中所辐射出来的热情。”他的表情充满向往。 “是啊!我就相当喜欢梵谷那幅海滨小船。” “哦”很多人都欣赏他的“丰收’。可以听听你喜欢这幅‘海演小船’的原因吗?”他滑稽的耸起一边眉毛问道。 “喜欢只是一种感觉,并不需要太多原因吧!我只是感觉那幅画的构图及用色都给人极大的徜徉空间,颇有助想像力,因此我十分喜欢。”她还不经心的让眼睛掠过一幅巨幅抽象画。 江野发觉她此刻脸上的表情,犹如海边无拘无束飞翔着的海鸟。他轻笑,有点迷惑的问她,“你很喜欢想像吗?” 以菱也笑了,记起他昨天才指责她想像力太丰富,今天他就问她这么有趣的问题,而她也无法否认自己的想像力确实太发达了,她站定。仅装正经八百的回答他,“教授没告诉过你想像是创造的原动力吗?更何况,想像力是唯一可以不用花费金钱就能取之不竭的资源。像我这种一穷二白的女孩子,当然必须常常使用它来满足幻想。” 她说话的语气仿佛在讲一个笑话,而他仍可听出话中的苦涩。他沉默着,不知该接什么话? 瞥一眼他严肃的表情,她还开步伐并继续说:”其实,想像力不仅仅止于满足幻想,它还帮我实现满多梦想。记得我大约十一、二岁左右吧!看电视时常被抱着吉他自弹自唱的歌星那种潇洒自若的神态给吸引!于是,我开始幻想有朝一日,自己也能站在表演台上自弹自唱。高一时,我由台南某旧书摊上得到我的第一本吉它乐谱,吉他则一半是自已打工赚钱,另一半由孤儿院的院长高婆婆帮忙出资买来的。” 她回想着,边朝他露出个微笑说:“那一阵子我疯狂的练习弹吉他,废寝忘食不说,还常弹得指破血流,连一身疼我、定俄的高婆婆都忍不住要数落我‘玩物丧志’呢!不过,我这不服输的个性,终于让我很快学成吉他。” 她再次停顿,微顺着头在思索,眼睛透过他们止步的一扇落地窗,落向渺远的回忆,这情境使她的脸庞显得温婉而美丽。 “后来,再经电视瞧见国画大师的挥毫,我又立志当画家了。这些都得感谢电视这种大众传播工具,让我得以清楚着出简单几笔就能挥洒出一幅一幅远近有致的山水画。我以为这比练吉他容易了,当时我向同学借来画幅临摩,也记得那本可怜的芥子园画谱快被我翻烂了、我才感觉自己的画稍微可以上台面。”她顽皮的伸伸舌头又说:“其实,学什么都是满难的,尤其像我这种无师自通的人。只是不知道当我镇选大学志愿时,被迷了什么心窍会转填西画,一切只好从头开始罗。也许,我本主就是个爱自我麻烦的人吧!” 江野心折的看着她。他很少听她谈论自己、尤其是这么多剖白,他不由得赞美道:“你对自己的期许,也几乎都做到了,例如唱歌,例如学画,你都直朝着自己的理想迈进了。” “不,你错听我的活、”她回过头看他,眼中闪着少有的锐利的光芒。“我只能说这些事是因为想像才因缘际会的实现,这并不代表它们是我非得去实践的理想。人们可以想仍自己漫步在草地上,并联想到脚心的搔痒感觉,这是简单又可实现的想像,可是有那么多想像就只是想像;例如我幻想自己是某个国家的公主,每天锦衣玉食,由一大堆人簇拥着国回到现实我根本不可能是个公主。例如我想像自己到了云层,躺到云端,把云当弹簧床在上面弹跳,或者把云当棉花糖吃掉,这些都只是漫无边际的想像,如果我真傻得去站在云上,那只会两会脚踩空,摔下云端,呜乎哀哉了!”她边说边松开略微凌乱的头发重新绑过。“至于唱民歌和画画,我从 来没有帮它们设定某种目标,我不想强迫自己五年后一定要成为名歌星,或十年后要成为名画家,看来我并不是一个太有是野心的人。” “我想——我懂你的意思。”江野自然的说,并拉着她在落地窗前一张空着的长椅上坐下,他渴望听她谈更多的自己。 “其实,很少人想懂我在想什么。”以菱苦笑着凝视江野,手不安的轻抚自己的手指说:“你们可能不易体会一个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在没有正常的亲情润泽下,他或她的行为会有多怪异。你去过孤儿院吗?” 她突然有此一问,令他窘迫的移了一体。“没有。”他据实回答。 “那么,你还有药可救!”她认真的说。 “为什么?”他惊诧于她的回答,他以为自己将面临她的指责。 “我从懂事开始,就不喜欢这些社会上所谓的‘善心人士’光临我们孤儿院,”她追起两道秀眉,解释着缘由,“在孤儿院里,转道理说墙都是了孤苦无依,理当相依为命才是,可是孤儿院就像一个被孤立的小社会,里面竟也有一个一个的小集团,他们几个人或十几个人组成一个小圈圈,等他们画出自己的地盘,就不准别人参与或介入。当时,还是孩子的我们,就懂得在这个小社会里勾心斗角,而直接造成我们这种错误人格的就是那些人,那些平时对我们不闻不问,逢年过节才记起我们存在的人们。起先,我也是很感激送来衣物、食品,在童稚的我的心中,那些饼干、糖果、蛋糕一向比任何东西更具有吸引力。后来,我年纪愈大,愈感觉伴随这些好东西而来提他们频仍的施舍、怜悯的异样眼光。还有孤儿院里的小孩子们,愈来愈常为自己分得什么、别个小孩分得什么而私下比较、抱怨,甚至抢夺。”说到此,她的视线模糊,表情则是深切的痛苦。 “我痛恨所谓善心人士那种年度大拜的心态,也痛恨他们在小孩心上种下人性贪婪的根蒂。你知道吗?像我读书时,每天同学们便当内都是大鸡退、大卤蛋,零食是一块块香浓的巧克力,看他们边努力往嘴里送,还边抱怨他们吃腻了那些东西。哦!那时候的我是边吞咽口水,边无端的埋怨起我那很不值得思慕的父母。直到上了高中,我才渐渐挣月兑物质对我的控制,高婆婆曾在彼时夸奖过我,说我真的长大了。”她惨淡一笑,加了一句,“当个弃婴的滋味还可以!” “你曾想像过你的父母吗?”江野顿了顿,冲动的又问:“你恨他们吗?” “父母似乎是我想像力最弱、最缺乏的一环。”她狂乱的摇摇头,否定什么似的说:“我无从恨起。因为他们是不具体的两团黑影,两团偶尔压在我心版,叫我喘不过气来的阴影。我永远看不清楚他们的脸孔,我无从恨起!” 这种自白让以菱感觉冷,刚刚摩军手指头的双手改为快速摩擦她的双臂,她真的冷! 江野开始不忍了,他但恻而怜惜的搂住她微微抖着的身躯,感觉她的不胜寒苦。他知道这一段在大庭广众嘈杂声中只说给他听的独白,对她而言是不容易的。 律雅台,.lyt99 看完版画展,已近午餐时间。两人直走到停车地点,江野开口道:“饿了吧!走这么多路,又吸收这么多东西,还用了这么多脑力。” “从认识你至今,每每见面你都会问我至少一次‘饿不饿’”以菱唇角留着笑意,抱怨道:“好像我是索马利亚跑出来的饥民。” “我是关心你的胃。”他眼中光芒一闪,温柔的说着,唇际还涌现一抹难解的笑容。他刻意强调,“只是关心你的胃。” “最好不要太关心我!”以菱突然收回笑容,平静而冷淡的说:“不论是我的胃或者是……我的心。” 江野被她的话弄得哑口无言,也对她瞬息万变的个性无可奈何。他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话才不算失言,或者什么话之中可以不带关心?他硬着头皮问:“为什么?” 她警觉的看着他,平静的外表下是双惊弓之鸟。“我怕……我还不起你这份情,更怕……会太习惯这份情。” “怎么说?”江国干脆靠在机车上交叉双臂发问。 “真想听?这又是另一个差劲透顶的故事!”以菱看他没有发动车子的打算,只好靠着另一辆车边准备讲故事。 她思索一下子,开始不带感情的述说:“有一个小女孩,她独自成长在一座孤独的园子里。这座奇怪的园子里没有花朵或绿树,它甚至连根绿绿的小草都没有。园子里的土地确实太贫瘠了,提揭黄黄的,龟裂又没有半点生机的上地。 有一天,园子里突然出现一个堆着满脸笑容的阿姨,她的笑容灿烂得使小女孩产生错觉,小女孩认定她是圣经上提到的有乐圈的天使。她带着小女孩喜爱的饼干、糖果、玩具,及教人炫目的笑容,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迷惑了这个小女孩。 小女孩轻易丢掉背负多年的孤独,轻易的向天使倾诉她所有的寂寞与不安全队还有更多的心事与小秘密,小女孩忘形的缠着她的天使。然而,黄昏很快便向她们靠近,天使必须回到她自己的国度去了,临走时天使用她过多的笑容保证这,她会再回来看她,她要让小女孩的贫瘠园子布满香花绿树。天使一再的保证, ———她一再保证的。可是——她从此没有再回来过,没有再回来看项用心等在贫瘠园子里的小女孩。而小女孩的园子,永远不曾变成她一心想望的花木扶疏的美丽园子,它们直至她长大、成人、懂事,仍连一林绿绿的小草都没有。因此小女孩从当时起,使禁锢起自己的心。不再相信任何带着灿烂笑容的天使,也从此不再轻易向人吐露太多心事。” 听完故事,江野惯常的沉默着。他明白眼前这个小女人就是故事中的小女孩,也明白再多的语富、任何的语言对她而言都是多余的。他只能沉默的看着她易感的狲却无力的,了解到他无法看顾她脆弱的心。 她乏力的按压额角说:“这就是我们这种孩子的悲哀,不知道该把自己的心交给谁才正确?你们这种正常家,庭里长大的孩子,轻易就能拥有‘爱和信任’。而我们——谁保证能给我们永远的爱和信任?” 江野除了沉默,还是沉默s只是手不党的拥紧以菱那瘦弱又单薄的肩。他感觉她像双身负压伤的小鸟,在正午的骄阳下,竟厉害的颤抖着。这么一副柔弱的肩,由小到大扛了多少重担啊? “如果可以,让我帮你扛一些吧!你肩膀的负担太多、太重了!”江野忘情的加重在她肩膀的手劲。月兑口而出。 以菱倏地鼻头一酸,眼眶就不争气的潮湿起来,她知道他的意思,但她仍须理智的泼他冷水,“你—一能帮我扛多少? 又想帮我扛多久?”她眨回即将落下的泪水,勇敢的望着他说:“我不否认很希望有双强壮的臂膀可以依靠,只是——我求你,如果你做不到或者只想分担一点点,都不要开口问我需不需要你的分担!” 她的眼光透过他,再次落向不知名的遥远地方。“我会害怕,我会悬着心。你看过挑扁担的人没有?他的扁担下若是两只篮子,会比较容易平衡,如果仅剩一只篮子,你可以想像这只篮子的下场。我害怕到时侯你帮我扛了一半才挥袖而去,到时侯我会像少了一只篮子一样。啊!如此我宁可一个人扛得摇摇晃晃,扛翻了还可以自嘲咎由自取。” 江野了解她的意思,太了解了!她这段话是在警告他说:“江野,如果你不能给我全然的爱和信任,那么就远远的滚一边去二别来招惹我!”是的,她不要一半的爱、一半的信任。她能接受的是能全然臂膀及永恒的爱与信任! 你能给她多少?江野自问着,连都无法保证他能给她多少阿!他本是个一心对婚姻、承诺这些字眼避之犹恐不及的人,他连开导她的权利都没有,更何况面对这两个如此严重的形容词——爱与信任。 他悲哀的想着。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以菱失望的接受他沉供所代表的含意,在心沉到谷底时,她毅然而然的开日说。”我今天话很多,感谢你不厌其烦的聆听,你是一个很好的听众,真的谢谢你!” “感谢”?他又降级成“听众”了?野突然想大笑一场的冲动。默默的观察着她又变口初识时那个客气、冷漠的江以菱,他知道自己的缄默重创了她。 江野沉默的载着她出了停车场去吃饭。吃过饭又沉默的送她至“粉红格子”表演。而当他再次默默的坐上老位置聆听她的歌声时,他心绪复杂的分不清这是临去的恋栈?还是某种程度的不舍?他抽着一根又一根的香烟,一次又一次的透过烟雾看她,看她面无表情的唱过一百又一首轻快或悲伤的歌。而现在,她正唱着: 谁捡到这张纸条,我爱你 谁捡到这张纸条,我需要你 我甚至连个讲讲话的人都没有 所以,无论谁捡到这张纸条,我爱你 听到吉他声夏然而止时,他也看见地闪着泪光的眼睛,在灯光下,在烟雾中,深深幽幽。泪水使占们像一潭黑暗中闪动鳞光的湖水。 而他突然心慌意乱的感觉自己是个行将溺水的人。他想夺门而逃,又舍不得现在就弃她而去。直到他提醒自己当舍则舍,难舍时亦得合;直到他提醒自己非得等到伤害形成更深时再舍吗之后,他才毅然决然的打开椅子大踏步向柜台买单。 江野不曾再听清楚以菱唱什么歌了!她的音浪在他推开餐厅的门时被门外骤来的大雨遮盖了。池吁出一口气进入雨中,这是一阵适合情人分离的骤雨,突兀又狂暴。他俩能算是“情人”吗?他落寞的在雨中微笑,并回想两人之间那唯一的吻及她的“爱与信任”。一切都错了吗? 举步艰难的江野走在雨中,不想理会路人异样的眼光。他 的脑海里重复着以菱带泪的眼睛,也重复着那几句歌词: 谁捡到这张纸条,我爱你 谁捡到这张纸条,我需要你 我甚至连个讲讲话的人都没有 所以,无论谁捡到这张纸条,我爱你 第五章 大肚山上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坏天气,连续多天的霪雨霏霏,梅雨季节今年出现得特别晚,却又出现得切合江以菱的心情,一个快要发霉的人的心情。 而偏偏今天又是个适合胃病发作的用木,她只好让今大的工作像窗外的雨“泡汤”。胃病,这种还是好不了、死又死不了的病,吃下再多药,也无法根治。她蜷缩在自己用藤制席子铺成的床铺上,抱着一粒厚厚大大的枕头压在微微抽面的胃上,刚刚吃下的胃药终放开始发挥效用了。 咳!另一个卖火柴的女孩。江以菱依旧是无依无靠,而江以菱的白马王子也早已有了另一个白雪公主。笨女孩!她暗骂自己、眼睛又蒙上泪雾。以菱不知道老天爷赋予她生命(她从来不想把赋予自己生命的责任牵连在父母这种名词上,因为她是个父母不详的孩子。)到底有什么意义?她苦苦的熬过二十年,却还是不清楚自己可以追求什么?又能追求到什么?二十岁是年轻的吗?她却觉得自己好老好老了,老到什么沧桑都经历过了。若能,她想死。她想起江野所说的那个故事,那个十七岁就跳了海的男孩子,他比自己更年轻于是吗?她也想起另一个二十五岁才看第一次海的生命;没经过几年,他也走了不是吗?那么,宿不宿命、与不与命运搏斗,都已无关紧要了,她如今终以明白一个与命运搏斗的生命,背后是须要多少只手、多少颗心的支撑啊!可是她什么支撑都没有,现在的她只感觉自己是一面即将原纪的破法。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以菱怔忡的回过神,她起先以为自己听错,等另一阵‘笃笃……”声响起,她才肯定是敲在自己的门上,会是谁呢?房东太太吗?她揣测着,不想出声,只无奈的起身打开门。 站在门外的人是——江野。 是吗?她微晃了一体,感觉一阵晕眩向自己袭来。没错,亮晶晶的眼,带笑的嘴,还有嘴角那个过分迷人的笑窝。她发觉自己在他的注视下,心就像复燃的死灰,开始咚咚乱跳。天哪!江以菱,不要那么没有原则!她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抓紧门把镇定自己。 江野用晶亮的眼睛扫过她开了一半的门,然后把眼光停在占据着敞开一半门口的江以菱,她明显的瘦了,本来就够苗条的身材,现在真的只能用“瘦伶伶”三个字来形容。一双眼笼着雾气、眼眶微红,明显的刚哭过,头发还是长长的披在身后,和她身上的衣服一样凌乱,看来又苍白又脆弱。江野的心子陡的一疼,这是遇见她以后常有的习惯了。她为什么哭,又为什么消瘦呢?会是为了——自己吗?罪恶感油然而生,他知道自己对她不闻不问已经有一个月了,而这一个月里,他也不好过。他看着她本来惊愕的脸孔逐渐转为面无费情,他急急扬起手中的盒子柔声说:“不请我进去?我买了一个海鲜披萨,我想你应该还没吃晚饭……” 江野停住话,看她没有让他进门的打算,两人僵了几秒,他懊恼的摇摇头说:“唉!算了,我就知道有太多事是行不通的!”说完就要往楼下走。 他又要再次走出她的视线,他又要再次一甩头就走出她的世界,这种想法让以菱一阵心慌,再也顾不得什么自尊、什么原则的叫出,“江野……”等他转过头看她,她狼狈的退后。让出位置让他进门。而当她察觉到江野的视线不曾须臾离开自己时,她才想起自己一副邋遢的模样,她慌乱的顺了顺头发,拉了拉皱了的棉布衣裤,然后手不知道放哪里似的绞着,她呐呐的说:“里面很乱……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江野轻轻的把门关上,旋过身毫无预警的跨过两人间的距离,他攫住她的眼睛,看她躲避似的跄退一步,他嘴边露出个苦笑说:“我去餐厅及咖啡shop找过你,他们说你请病假,因此我猜想你应该在宿舍里。你的胃病是不是又发作?” 她为他的苦笑动容,也为他的眼神吸引,但她已经开始后悔让他进门,因为他又开始小题大作的冰心她的胃。而且他挺拔的身材,使好发觉自己的宿舍是多用以小而寒他,简直和这个公子哥儿不搭调。她简单的点头、表示回答他的问题。 江野审视以菱冷淡的表情几秒,反身了巴装技萨的盒子和另一个大袋子放到室内仅有的桌子——她的书桌上。然后眼睛梭巡着窗擂,看到一个句子时,他满意的把手神进那个大袋子里乱七八糟的翻了一阵,找出一个盒子拆掉包装,轻手轻脚的抓起一串东西挂到句子上。那是一串风铃,一串由许多小风铃串成的大风铃,江野满意的看着;主串由水晶玻璃组成的风铃,他轻轻摇晃,让风铃在这个过分寂静的空间发出清脆的响音。而后他又飞快的把以菱桌上的所有物品、书籍全搬到另一个墙角,做完这些事后,他疯了似的拉开窗户,雨丝急速的窜入窗里打湿书桌,风也不留情的灌进屋里,风铃 急促的随风摆动起来,不但再次一起清脆的铃声,风铃也因为风的扰动而施出莹亮剔透的光泽……。 以菱迷惑的看着旋转的风铃半晌,回过头带着气愤的质问江野,“你到底在干什么?” “挂风铃啊!还有拉开窗户让新鲜空气进来!”他轻松的回答,有点僵硬的身子却泄漏了他的不这。“你这么苍白,是需要一点新鲜空气的。” “你以为你是谁?”她厉声问,然后又觉得自己有点反应过度,她疲倦的放软音调,“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江野干脆旋身靠在桌上,交叉起双臂放在胸前,平静的反问。 “你为什么又来?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指指风铃,浑身像竖起刺的刺猖,眼神充满戒备的瞪着他,声音则尖锐的像刮过玻璃的风。 两人对峙着,如果眼神可以交战,他们现在已经打得难分难解了。这种对峙续了几秒钟,最后竟是江野先认输,他轻叹一口气,头微侧的看看风铃,认命似的低声承认道:“我——我想念你。我来的原因是因为我想念你。我发觉我无法放弃你。至放风铃——”他抬手轻扯风铃的尾端说:“是我买来想讨好你的!” 他想念她?以菱先是愕然,继之想大笑。她视而不见的瞪着风铃及扯我铃的那双修长的手。他还买风铃来讨好她?她的思绪停顿了一下,在那差点被感动的混饨时间过去几秒后,她就想到雅真说过的事,她直觉的反讽,“你想我?你无法放弃我?你还买了个风铃讨好我?你老实告诉我——”她的嘴角露出一个混合挑战与悲哀的奇异笑容。“你对多少个女孩子说过我想念你、我无法放弃你这种话?或者,你还曾经买过不少礼物讨好任何你想念的女孩子吧?!” “江以菱,你——你气死人了!”江野开始厌倦她那种冰冷又事不关己的说话方式,他攫住她的手臂,像老鹰抓小鸡一般的拉近自己,而后阴沉的问:“又是谁给你这种想法?还是你的想像力又在作崇了?你最好有证据证明我是一个公子,否则别摆出一副遭人蹂躏的圣女样子。” 他恨得牙痒痒,想摇晃她,晃得她齿牙动摇,也可以敲昏她,免得忍受她这么些荒唐的欲加之罪。可是她一脸苍白,白得带青,她微咬着的牙根及抵在胃部的手,让他隐约知道她的胃又在折磨她了。唉!扁这一切就叫他下不了手。拉了室内仅有的一张椅子到她跟前,他硬着声音说;“坐下,你脸色太差了!” “我一时还死不了的。”她倔强的回答,但还是虚弱的往椅上一靠。 “再嘴硬,我看你很快就会被你的胃折腾得翘辫子了。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去看过医生?”江野极端厌恶这种保母角色,可是看她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又放心不忍。 “我吃过药了!” “为什么不去看医生?”他像恶霸压境似的粗声粗气。瞥见她正拿卫生眼丢自己,他突然咧嘴一笑说:“还会瞪人,应该没什么大碍!” 看他自得其乐的打趣,她沉默着。过了一下子,他才记起什么似的收起笑脸,正经而严肃的间:“证据呢”? 以菱正着迷的看着他那足可当演员的表情,翻脸像翻书。所以没想清楚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就胡里胡涂的 回应道:”什么证据呢?” 江野一脸不耐烦,像在回答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的无聊问题,“就是证明我是一个公子的证据啊!” “没人说你是公子,”以菱也不厌烦的回答。 “你的想法及说法就是,从认识你到现在,你就是这么认定我的。”他眉头蹙起,恶狠狠的欺近她,仿佛她判他这种罪,他很不气。 “两个礼拜前雅真说……你同学说……我听说……哎呀!反正是听说你父亲早已帮你作主,订下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小姐!”在江野的瞪视下,她开始有点语无伦次,然后她掉开双眼望向窗外,语气及眼神都变得没有生气,“你既然已经有朵名门之花,还有什么青梅竹马;就不要再来招惹我!我只不过是……我只不过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傻瓜,我……我是很容易认真的。”以菱哽咽的说完,泪水又冲向眼眶,她迅速垂下她密长的睫毛遮住泪光,她不要江野老是看见她软弱的一面。 江野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谣言传到她耳中,父亲帮他订了一门亲事?他怎么都不知道。他好笑的想着,并看了看坐椅子上那个爱吃干醋又容易受伤的小傻瓜,她竟在为一个不存在的女人神伤。这可有趣了,他得至新考虑为她那么丰富的想像力叫绝,还是敲她一记脑袋瓜。该怪自己,足足三心二意、左思右想了近一个月才提起勇气再度出现在她面前,也是一阵奇怪的释然。他绝不会再轻觑她对他的吸引力! 罢起头时,他认为他对婚姻的排斥会使他很快摆月兑对这个女孩的悬念及爱的幻想,但今天他承认一树以菱对他的吸引力击溃了他认为应当放弃她的许多理由,只使得他更牵挂她。更惦记她,更——想要她,这是爱吗? 唉!爱情对他俩而言是陌生的。 而他得坦承。他不只想看看她或只和她谈话,他仍想念她的拥样一她的吻及她的一切。他也怀疑他终究会愿意为了这种两人间的特殊化学反应付出任何代价。 可是江野的当务之急是先解释清楚另一件以菱正误解着的事。他拥近地,眼神变得极为温柔,他说:“傻女孩!没有什么门当户对的小姐,没有什么青梅竹女孩。真的,我不知道这些传言从何处衍生;我也不想知道,总是有太多吃饱没事干的人,而我不能—一在他们的嘴巴上装拉练,如果能的话我会去做,而且操控拉练开关的权利我可以免费奉送给你。”他干脆开起玩笑,并用手温柔的把她掉到前面几根不听话的发丝拨到她的耳后。 以菱在他的掌握下本来十分拘促不安,但他脸上的温柔神情及他提起那种十分有趣的想像的口气,使她不禁破涕为笑,她还是不安又缅靛的问。“你的意思是说,那些话只是谣言?” 江野的眼神转变成慎重,他严肃的说:“是谣言,我以自己的人格担保。” 她几乎忘记哭泣的抬头与江野对视着,之后她伸手攀住江野的脖子,身子再次软软的偎进他的怀里,她害羞的合上眼却不害羞的说:“你……愿不愿意再吻我一次?” 江野深吸一口气,燥热的感觉再次往上窜升,他看着她微微叹起的唇,变得迫不及待。他的手指急速的深入她的秀发中攫住她的头,偏头亲吻她。起先他只是印着她的唇,然后他开始用自己的唇描慕她可爱的唇形,一下子之后。嬉戏 变成强猛的吸吮。她饱含柔情的回应他。更加热情的贴近他以便感受电光火石般的热力。 我要她!我要她!江野的内心在嘶吼,则像一只急欲窜出胸腔的野兽。 他的手顺着欲念搜寻到她棉质上衣的衣摆并伸进去。他轻轻搓操她的胸部,眼见她没有推拒,他便大胆的模索她胸衣的勾扣,生涩的解开。他迫不及待的罩上她的胸房,并感觉她小而饱满的酥胸在他手掌盈盈一握,他揉抚她,并奇异的感觉她浑圆的柔软在他的揉弄下微微颤动并急速挺立。 他终放无法按捺跳月兑理智的熊熊欲火,把她的棉质上衣往上一翻,低喘一看着在眼前女乃油色的无瑕肌肤及半圆球上的粉红色蓓蕾。 深呼吸一下,他大胆的俯下头,忘我的吸吮、轻舌忝她那甜蜜的胸房及其上的蓓蕾,就像一个贪求母亲蜜汁的小孩。 她全身乏力的合上眼,她惊诧又好奇的感觉他抵在她腿间的某种陌生悸动。而同时他的舌舌忝过她的发鬓,停在她耳边吹气。她是全然无助的了。她顺眼的靠在他身上,浑身泛起一阵又一阵的兴奋的疙瘩。 轻舌忝了一下以菱的耳垂,江野满意的感觉她的轻颤。他由睫下窥着她,她双颊配红,她的唇也因他的吸吮闪着诱人的红艳光泽。她是一个热情的小泵娘,也许,一些小小的游戏就能为她带来健康!他微放松搂住她的臂膀,看着她本来苍白的红晕脸颊,内心评估着。 可是,这对他容易吗?他能只满足于小小的游戏而不时展到完全占他的便宜吗? 不可能的,江野了解他的已被严重唤起,他不可能只满足于亲吻搂抱而不进而占有她。尤其在知道她会有这么热情反应之后,他更想就地把她压在席子上,体会她包容他时是什么感受? 他荡然的瞪视以菱,他不喜欢不能控制自己的感觉。 江野看着以菱不知所措的双眼,才知他的失态,他勉强自己放开她,无力的说:“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臂察他已经变冷的表情,以菱默默的旋身扣好并拉正衣服,羞赧的抱起枕头坐上席子。 她惊讶放自己对江野的热情反应,井畏惧他那由火热急剧变冷的表情。这种表情她见识过两次,另一次是在上次亲吻之后。她举手轻咬手指甲,暗叹这个才第二次吻她就教会她为何物的男人,心绪如此教人捉模不定。 沉默持续了一小段时间。 许久后,以菱抬起头,小心翼翼的接触他的眼光,语气是十分谨慎及重要的,她追问道:“你刚才说的话是真实的吗?” 他囫囵吞掉手中一小块比萨,却慢条斯理的抓起餐巾纸擦擦手,才有点气人的问:“哪一句?” 以菱用力捏了一下衣衬,把它当成江野的脖了,她闷声重复,“关于那个门当户对的小姐,真的只是谣传吗?” “你还在担心这个,你不相信我对门当户对,青梅竹马这种关系并不感兴趣吗?你希望我指天而誓吗?”他语带戏谑,却暗暗诅咒自己的话意又开始夹枪带棒。 “不、不用,我还不是你的什么人,你没有必要对我行誓旦旦。我只是必须肯定一下,免得我做出任何伤了别人的行为却不自知。” 江野看她平静的说出这些活,感觉哭笑不得,两人的感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她还说她不是他的什么人,他很想伸手模模她是不是发烧过度了?“你只怕伤害了别人而不怕伤害到自己吗?如果我蓄意欺骗你呢?如果我的人格不值什么呢?”江野把强烈的情绪隐在淡漠的面具下,由侧面看那张俊脸十分冷酷。 “怕,我就是太害怕了,所以才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所以才要向你求证,你知道我这种人并不是很能负荷伤害。”她有些颤抖的站起来,将比萨及鲜女乃原封不动的放回桌上,背对他说:“如果……如果你还是安心要伤害我,那我会认命,如果……如果你有一天会为了怕伤害别的女孩子而来伤达我,我真的会认命,因为……谁教我胡里胡涂的就……就爱上了你。”她几度中断,一口干舌燥的让这些话月兑口而出。她从没有任何一刻这么想帮自己找个地洞钻进去过,知觉自己竟不知羞的说出爱他这种话,知觉身后的江野对她这种话竟无任何反应,她开始感觉冷,由窗外灌进来的风及雨丝正在肆虐着窗棱上的风铃,也在迷茫她的脑袋及她冷冷的身躯、冷冷的心。 以菱环起双臂想停止颤抖,风却突然停止了,风铃也不再在风中疯狂的旋舞、疯狂的叮当响,江野一把拉上窗户,正带着灼人的月兑光站在她的身侧。他暗哑着声音命令,“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次!最后一句!” 以菱看着突然静止的风铃,在心里想着,好吧!豁出去了,反正话都已经出口了,收也收不回来,何况她根本不想收回来,好吧!吧脆一吐为快,把自己内心对他的感情都抖出来,就算他再把它掷回她的脸上也认了。 她相信他对自己至少有一些感情吧!不然他不会一次又一次的招惹自己,不然他不会说他想念自己、想讨好自己。 想到这里,她又略感安心。下定决心后,事情变得容易多了! 她让自己换上一副冷静的面孔,转身面对他,坚定的说;“我爱你!我刚才说我爱你!”以菱看见他眼中有一抹异样的光一闪而过,她提起勇气继续说:“有些心里的话,我不能不表达出来,就算你对我没有相同的感觉,请你也把它听完,然后就当作是一个痴人在说梦吧。”她哀恳的瞅他一眼说:“我想向你坦白—一这一个月以来,我是多么疯狂的在想念你,我是多么不由自主的爱上你。这种发现很不好,说真的,我不喜欢也不想习惯相思或者……单恋,这种感觉真的很差劲,碍健康!”她古怪的一笑:“第一个礼拜,我满怀期待的度过,虽然你在‘粉红格子’不告而别,但我想你吻过我,这对你我应该具有某种意义,放是我怀着期待度过了。第二个礼拜,我还是有浅浅的希望,只是不敢再具体告诉自己希望什么。第三个礼拜,我不敢再有任何想望了,雅真告诉我那个店言,我只是开始恨,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傻,这么自不量力,也很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让我有被戏弄的感觉。其后的时间我不想吃。不想喝,我只想死,你会笑我很懦弱吗?你会说我太宿命吗?我曾猜想,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不会偶尔想起我、偶尔恁吊我?” 以菱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哀愁。“我不该爱上你的,如果那个午后我没有去参加聚会,如果我不增遇见你。我应当还是一个心无障碍的江以菱吧!” 听完她这一段话,江野面容凝肃起来,他感觉心情沉重的无以复加。对这么一个至情至性、心思敏锐的女子,你能给她什么?他又开始茫然的分不清是该和她继续编织情网还 是马上松开放掉她?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江野想现在就做一番衡量,心里却因知道太迟了而纠成一团乱。以菱已承认爱上他,而他也不想放开她,他不是没有挣扎过,可是他的心还是坚定的呐喊着他想要她。只是,你能给她什么?快乐?幸福?爱情?婚姻?这些你能给她多少?他自问着,还得考虑这些条件是相辅相成的。如果只有爱情而没有婚姻,她可能会拥有快乐却不会觉得幸福!而承诺婚姻,却是他现在最不可能做到的。罢了,罢了,江野甩甩头,决定把选择权留给以菱。 稍微理清思路后。江野小心的斟酌自己的言语,“这一个月以来,我也十分挣扎,”他别扭的承认。 以菱扬起两道秀眉看着他,仿佛很吃惊。 两对眼睛无所遁形的相对。“这种挣扎并非针对你个人,而指向我自己。”如果你知道够多关于我的事,甚或你那个包打听小姐—一这四年内我并没有招惹过哪一个女孩子。原因并非我有某个藏在暗处的未婚妻或是没有人对我表示好感,而是我不想被捕捉,我不想陷入爱情或者婚姻这种牢笼里,你是这么多年来我唯一动心的女孩子。”江野润润唇,脸色微红的承认道:“我确实希望自己别对你动心,我必须逃避。尤其在我吻过你及听过你那一些孤儿院的往事之后,这两种力量形成一种拉锯,它们在互相拔河。一边顽劣的我告诉自己,江野,你想要江以菱,也许等和她玩一段爱情游戏之后,你能再次轻易了解爱情只不过是人类的空口白话,之后就可以拍拍轻松的走人。另一边较具良知的我却深知给你爱情并不代表能给你承诺,你是一个这么渴望爱与信任的女孩子。”江野的眼眸变深,他静默好半晌,手举到以菱的肩上微微拨弄她的发梢。“也许我可以给你‘爱’,但最重要的事是我并不知道我值不值得你‘信任’,我认为自己让你失望及受伤害的机率大过一切。”他艰涩的说道。 以菱被感动了,她略微颤抖一下,心头涌一卜一股混杂着兴奋和惊惶的情绪,江野的自白说明了他为何会在每次的情感行动之后都会有反而漠然的奇怪行,这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方式。也是她自己惯用伎俩。只是,江野为什么会说爱情是空口白话,难道——他受过爱情的伤? 不待她追问,江野就先开口解释道:“你可能会想,我对婚姻及爱情为什么抱着怀疑的态度?原因无他,找有一个不如你们想像那么完美的家庭,它甚至不够完整。”他的声音变得冷硬,又沉吟半晌才轻描淡写的说:“我母亲并非死了,她丢下我爸、我和我妹妹,跟另一个男人走了!” 以菱惊讶的看着面无表情的江野一眼,心疼的想着这个生活看似幸福、单纯的男孩子背后却有多少复杂的故事在进就他多变的个性。她甚至能体会他说出这件事需门多少气力及其后的痛苦,虽然他面无表情。以菱但侧的把脸颊占放在江野的手背上,做无声的安慰。 “这件事情,对我的成长过程影响太大。她走时,妹妹江心才四岁,什么都不懂,而我已经十岁了,我什么都懂。你想,会是什么样的女人,才会做出抛弃丈大及幼子这件狠心的事?我不会原谅她!也不相信婚姻能有多少好的本质,它只不过是人们为了延续浪漫从唯美的想像所产生的怪异行为。我不想要婚姻,因此,我也不想误入情网或者谈爱。” “你太以偏激了!”以菱辩道:“并不是所向女人都和你的母亲同出一辙,你不能一竿子就打死一船人,也下能因为这样就否定爱情与婚姻的神圣。” “不,爱情太容易变质,尤其在走进婚姻这个胡同时,”江野冷冷的说?抿紧双唇。 “那么,你要怎么样来进行我俩的下一步?各走各的?还是回到开端做一对永远的普通朋友?”以菱为他的坚决语气感到不安和悲惨。 “由你决定!”他压力沉重的举手轻抚她的脸庞,低叹一声说:“我不想要爱情,你却可能是老天爷派来要整治我的,我不能违心的承诺一定给你婚姻,却也不能违心的不承认我喜欢你。你是这么多年来最让我心动的女孩子,我不想放你走!”他用双手抬起她的脸颊,眉心微轻的看着她的眼说;“你喜欢偶尔赌一赌吗?我很自私的希望你在我身上下注。给我时间适应我们的爱情。可能有一天,我也能适应婚姻。” 以菱咬着下唇回视他,她沉默的评估他话里的可行住,她苦笑的告诉自己,她怕的不只是江野的力量,也许怕自己的。这就是症结所在,她知道自己会答应下注的,就如同她知道自己渴望拥有江野的爱及他所愿意给她的一切。 一大段沉默过后,以菱把手叠在他放置放自己面颊上的手徐徐摩学,半甜半苦的柔声说:“你十分自私!对我而言,你是一个非常危险的男人,理智告诉我,和你保持适度的距离才是上上之策。从小到大我最怕做没有把握的事,我真怕了你,我知道我如果下了这个赌注,不是赢得自尊荡然无存就是输得尸骨荡然无存。我还得担心,如果多年以后你对婚姻还是抱持这么消极的态度,我们的爱情也会因为年久失修而没有维持的本钱,真的,我们无法预知将来的事。如果我够理智,我不会考虑你的提议。”’她很理性的分析着,并感觉江野的无言及凝注在她脸上莫测高深的表情,只有他逐渐紧绷的身子泄漏出他极力克制的紧张。 以菱在此刻才肯定他是真的看重自己,这大大的提升她对即将做下的抉择的信心,她用严肃的口吻继续剖析,“可是你说我是这么多年来唯一让你心动的女孩子、这句话对我真是很大的恭维。我不否认这种虚荣诱使我不想断然拒绝你的提议、经过我感情与理智短暂作战的结果是——”以菱看看江野那种聆听宣判的表情,她的手滑上他的脖了圈住,再朝他无力的一笑。温柔的轻暗道:“理智输了!我下注了!谁教……谁教我爱你呢!” 江野松了一口气,放松紧绷的身子,他从未如此紧张过,仿佛生杀大权操在另一个人的手上;也从未如此轻松过,轻松得他想放怀高歌。谢天谢地,他一直对自己这种自私的想法不确定、不乐观,没想到以菱却真的愿意把自己这么托付给他,他奇异的感觉心被填得满满的,又无比的沉重。 “谢谢你,以菱。”他沙哑的说,眼睛不由自主的沉溺在她盈盈流转的眼波中,更被她含笑的唇吸引。他俯下头,饥渴的将吻细细腻腻、缠缠绵绵的压在那朵笑容上。 这天之后,他俩的感情正式谱上序曲,以菱深刻的享受拥有爱人与被爱的欢欣。 江野宠她,对她无微不至,虽然他从未如她坦承爱 他一般的对她说过一句“我爱你”,可是以菱直觉的安慰自己,那不是他习惯的方式,她会耐心守候到他愿意说这三个字。 而在她情有所钟、心有归依之时,她多情的想为这段感情开端留下一点纪念,破是她灵感泉涌的作了一首歌,一首仿佛在询问江野什么,也在向自己保证什么的歌。 如果爱情像人们所说是连串的奇迹 你会不会更珍惜 想和你谈一次恋爱使脸上笑容可掬 朋友们说我找错对象 早晚将变成爱的奴隶 唉!我信仰了爱情也信仰了你 爱如潮涌时 如果爱情像人们所说是偶然的堆积 想和你谈一次恋爱却害怕只是梦吧 唉!谁让我信仰爱情也信仰了你 情意精魂时 本来,她想把这首歌分成三个段落,可是她又矛盾的留下一段,这一段想写江野和她的结局,也许这将是多年以后的事,但她仍固执的留下此段空白给“结局”,不论它是喜剧或是悲剧。 她把这首歌定名为“缠绵曲”。 第六章 当江野开着红色的跑车进入这座位放台南乡下的仁爱之家的院落后,吸引了不少院童好奇的围观。 以菱甚觉荒唐的坐在车内,想到三个钟头之前,江野开着这辆拉风的红色跑车来接她时,她当下吓了一跳,并傻不得登的告诉他下次别跟人借车,尤其是这么一辆看来所费不发的名贵跑车,万一出了毛病可能赔人不起。谁知江野竟面色微赧,油油的笑着说,车是他爸爸提前送给他的毕业及生日礼物。以菱冷淡的在心里嘲讽着,有个有钱的老爸真好,可以二十三岁大学未毕业就变成有车阶级,这辆跑车看起来不便宜,她坐在里面更是另扭得很。 沿路她就一直在思考该用什么话阻绝他再把金钱花在自己身上。尤其花的如果是他爸爸的钱时。以菱看着自己身上高雅的淡紫色洋装及白色皮包,是江野买来送她的。她曾问他是不是觉得她寒地?他就一遇笑着抚慰她的自尊,并说明他希望送一些小礼物给自己亲爱的人。仿佛能猜透她的想法,他也说明了他买礼物的钱都是他打工赚来的。以菱变成无法拒绝觉他送的任何“小礼物”,而这些小礼物包括吃的、用的,甚至鞋子、皮包都设想周到。她深觉和江野谈恋爱以后,自己变成要大费周章的做人。有时看着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她也不确切自己是拥抱着他的关怀,还是怀抱着受伤的自尊在接受他给予的一切。 他总是有办法安抚她受伤的自尊。可是,她不由得会怀疑一个男人能对一个女人表示这种关爱多久? 以菱略微苦笑,眼睛看向江野,正好接触到他若有所思的眼光。 “在想什么?”他问,眼睛漫不经心的掠过她的脸庞,看向车窗外驻足的小朋友。 “我在想——自己有点近乡情怯吧?”她心虚的解释。脸也转向车窗外向一个认识的小朋友招招手。看他仿佛很惊讶的认出自己,然后又叫又跳的跑住院长室的方向,以菱的心又怪异的瑟缩了一下。佛要金装,人真的需要衣装,不是吗?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交了一个阔气的男朋友,然后开着跑车回孤儿院招摇。 “再怎么情怯,也要下车啊!”他伸手拍拍她的手背,微撇嘴角,有趣的看着外面愈聚愈多的院童说:“再不下车,我们就可以开始收门票了。我从没想到自己这么有看头,会吸引这么多小朋友的好奇心。我长得这么有趣吗?” 以菱看着他戏德的脸,低声嘟哝着,“谁教你开这么招摇的车?!”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没什么,下车喽!”她突兀的打手车门。 江野如获大赦的随后下车,他知道以菱为了这辆突然出现的跑车心里不平衡,而他也尽量少在她面间摆阔。只是,物质生活差异极大的两个人,对金钱的运用总有很多不同的见解。 他拉起后车盖,提出预先准备的大包小包,以菱无可无 不可的过来帮忙提着,他沉默的看着她微颦的眉,仿佛他也是如她所的说“无可救药的自以为是的社会善心人士”。他是同意她的看法,但那是站在她的立场,来这里之前他不得不两难的考虑孩子毕竟是孩子,他们需要能看得见、模得着、用得到的东酉,他总不能两手空空的来吧?那孩子们将会多么失望是可以想见的。有谁不喜欢收受礼物呢?除了江以菱。 江野无奈的摇摇头盖下车盖,讶异的看着以菱放下手提袋,高叫着奔向某个人并拥抱。他几乎没见过以菱对别人有这么直接的热情举动,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的表现出来更令他惊讶。他惊鸿一瞥见以菱拥抱着的是一个头发斑白、又瘦又小、穿着朴素的老人家。 他微笑的走近她们,沿途还伸手模了模那些探头探脑的小脑袋。 走近时他肯定他是以菱口中的高婆婆了。江野看见的是一个和自己的想像截然不同的老人,她留着一头齐耳的短发,身高仅及他的胸膛,最引人注意的该是她仍然宏亮的声音及精神至铁的眼睛。 他听见她哺哺念着,“我的小女孩长大了,也更漂亮了,你忍心这么久不来看婆婆幄!” 斑婆婆拥抱过以菱后,疼爱慈蔼的审视半晌才回过头微笑而热忱的打量江野说:“不帮婆婆介绍一下这位英俊潇洒的男士?” 以菱嘻笑出声,声音清越的像铃铛,她说:“婆婆羞羞,不卖文诌诌的文章!”她转向江野嘲笑道。“这位英俊潇洒的男士,麻烦你自我介绍罗!” 江野微晒,真的自我介绍起来,“我是江野,江水的江、旷野的野,常听以菱提起高婆婆您!”他谦,克有礼的说着,并手忙脚乱的腾出手握住斑婆婆伸过来的手摇了摇。又说:”‘这些东西是给小朋友们的一些小礼物。”。“以后来就来。别这么大包小包,是自己人,就不用刻意客气。以菱哪!最受不了爱送礼的人。”高婆婆笑着说。 江野瞄了在一旁做鬼脸的以菱一眼,心想高婆婆倒真的很了解她。他又发现以菱回到这里变活泼了——一些平时不常见的小动作也出来了,例如高声叫着拥抱个人,例如放情的笑,又例如做鬼脸。 “婆婆,您不知道,他最爱和我作对了,明明知道我不喜欢收受贿赂。又最爱收买我!”她拉着高婆婆的手,身子撒娇的扭来扭去,像个小女孩。 “羞羞哦!收受贿赂又被收买还敢大言不惭哦!”高婆婆取笑的刮刮她的脸,凑到她耳畔悄声问:“他都用什么收买你?收买些什么?” 以菱蓦然脸色潮红,捂着耳朵低嚷道:“婆婆。你为老不尊,哪有人问这种问题?” 斑婆婆呵呵笑着,江野感动的看着这一幕,深深体会这个老人才是以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帮江野接过几包,摇摇头叹道:“以菱这丫头实在太任性了,江先生可别介意啊!来来,太阳愈来愈大,进屋里喝杯茶。” 等放下物品,江野才轻松落坐,并愉快的打量起室内。这里应是一间办公室,简单的木造房子,里头陈列数量可观的奖状、奖杯、奖牌、锦旗。墙上仅有两幅简洁的字画。江野坐着的这套本质茶几组合是放在办公桌的右侧,这便是屋内仅有的摆设。值得一提的还有一盆放在门边的荣莉花,它们 正散发着迷人的清香。“江先生第一次来台南吧!您是哪里人?”高婆婆边递茶水边问道。 “高婆婆,你别忙。”江野慌忙起身接过茶杯说:“我是道地的台南人,台南市。” “好巧。”高婆婆笑着说完,两人就不约而同被门外的笑声吸引。 以菱紫色的身轻轻盈的带着一串小朋友们移向树荫下,她纤细的胳臂上还抱着一个年约两岁的孩子。江野的心倏然深一紧。早上去接她时,乍见她穿着这袭飘逸的紫色洋装,那股占有又突然衍生。若不是因为她一直那么在意那辆跑车,他早把她拖入车内好好吻个够。此时此刻他不由得会遐想,和以菱生几个可爱的宝贝应该是不错,他更向往制造的过程,只是,一想到婚姻这个步骤,他又不敢任性而为。他略微烦躁的掠掠掉落额前的头发。换个坐姿。 斑婆婆早由以菱身上收回眼光,她暗中观察坐在自己对面的男孩子,她已盯着以菱有一分钟之久,眼睛不曾须臾离开。而那种眼神高婆婆认得出来,是充满占有的情人眼神,她满意的想到以菱的终身若有这个看来这么出色又正派的男孩子可托付,那她也可以安心了。她深知以菱如果不是真的喜欢或爱上某个男孩子,她不会把他带到自己跟前。只不知道这个男孩子到底对以菱用了几分心? 仿佛感应到高婆婆探索的眼光,江野回过神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自然的掩饰自己的失态说:“孩子们都很可爱。” “也很可怜,”高婆婆很快的接口,慈蔼的双眼变得犀利。“江先生,我可以冒昧的请问你两件事吗?” “你请说。”江野坐正身子,不安的揣度高婆婆的问题。 “以菱的个性我相当了解,这个孩子如果不是认真了,她绝不会带你来和我见面。但她突然带你来到我面前,着实吓了我一跳。”高婆婆真挚的望着江野接着说:“你可以告诉我你和以菱是如何认识的?你又对她知道多少吗?” “她是我的学妹,我们在一次聚会里认识的。至放您所谓的知道,是指她的身世或性情吗?” “哦!我指的是身世。唉!其实以菱也没有什么身世可言,连我都不知道她的父母是谁?从什么地方来?她才三个月大就被丢在院门口,身上只有一张纸条,上面是‘江以菱’三个字。现代人有办法生却没办法养,真是造孽啊!可是以菱是我带大的孩子里最善体人意也最善良的一个,也许她有一些倔脾气,却是我最钟爱的孩子。”高婆婆略微停顿,试探性的看江野一眼,又说:“如果能,我希望她可以有个美满的未来。” 门外又传来一阵笑声,江野茫然的顺着笑声方向抬起头,他知道高婆婆在某种程度的试探,他却陷入无法拒绝她的垂询又无法直接告诉她他和以菱所做的约定的两难情况。我的天!他在内心轻声哀嚎,每个人都沉湎于白马王子和白雪公主那种只到“从此他们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的期望中,却没有想到白马王子和白雪公子还有其后的大半辈子要过。而他,也没有办法为以菱的将来保证什么啊! 想到这里,江野月兑口说:“高婆婆,我无法保证将来!但目前我们两人都十分用心经营我们的感情。” “你说得好,孩子。”高婆婆有点悲伤的承认,“我只是觉得自己老了。不知还能再充当以菱的支柱多久,你看来是这 么优秀又这么懂事,足以帮她挡风遮雨。而她也难得喜欢一个年龄和她相当的男孩子,唉!我的以菱是个死心眼的女孩,吃的苦也够多,我走后,她真的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斑婆婆哺哺诉说着,开始显出刚才没有的疲备。江野有点伤感的沉默,不知是否该说一些虚无的话来安慰她,因办她一下子好像就老了几十岁。 门外又传来一阵儿歌声及笑闹声,两人眼光又不约而同的望向门外那紫色的身影及围绕着那个身影的几个小身影。 “留下来吃个便饭吧!下午叫以菱带你到处走走,这里是她仅有的家,她会想让你看一看的。”高婆婆终止两人之间的沉默,又回复热忱的笑着说。 只是江野的心情和来时不再一样了,高婆婆对他的期望虽然没有说明白,却也够清楚了。如果以菱真的这么死心眼,再如果有一天他负了她……天啊!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这段对话之后不久,以菱进来加入他们,江野再一次感染以菱的活泼自在,他从没看过以菱的这一面,因此有些惊奇。 吃饱饭后,以菱就充当义务向导,带着他参观院里的设施及格局。 “你对院里的建设有什么看法吗?”以菱头微偏的问。 “很简朴!”江野回过神,努力追上她说的话并回答。 “高婆婆已经很努力的想让院里变得更舒适,只是,经费老是缺缺唉!”她微摇着头,眼睛望向万里无云的天空,侧面看来柔美又荏弱。“现实与理想的差距是很大。” “希望会支撑我们朝理想迈进的。”他严肃的说。 “希望!是啊!”以菱继续在秋迁上优雅的摆荡,她的笑容在唇边扩大,双眼因某种回忆而兴现光芒。“记得我还很小的时候有过一张图片,那是一张外斩风景图片,图片上纵横交错许多道路,道路两旁则密密麻麻的布满不规则造型的房子,有趣的是那些房子都是木造的,且每栋都仅有两、三层楼高。更有趣的是每栋房子乍看都级为相似,仔细看造型却又各个不同。我心中就涌现一个愿望,将来长大·我的王子必为我建造一座这样的家,而我会努力把它布置成我俩爱的宫殿,之后在里头养几只猎、几只狗和……几个孩子。”说到这里。她缅腆的微闭双眼,享受秋迁晃动时迎面而来的微风。“很傻吧!年事渐长才知爱情是不能附加任何条件的,尤其是物质条件。”’ “那张图片你还保留着吗?”江野不知何时由秋迁架起身走到她的身后,并停顿了她的摆动,她敏感的知觉他站在自己背后轻拂她被风吹得凌乱的发丝。 “不见了!怎么不见的我不清楚,只记得自己伤心了好长一段日子。毕竟我们拥有属放自己的东西很少,而那张图片在那一段时光里是我的珍宝,它对我而言不只是一张图片,它代表着一个希望。”她头向后倾靠在他身上,陶醉的轻吸着他身上的味道、那是一股清新的古龙水味。 “是的,那也是一个希望。”江野附和她,眼睛也深思的望向朗朗晴空。 遍程时,江野的心是很矛盾的。 他一方面觉得自己的心涨得满满的,深觉今日所体会到的爱与被爱的时刻比今生任何时候还多。相对的,他也觉得自己的心被掏空了。是的,他的心在面对高婆婆、以菱,甚至小芳及阿杰和其他院童时被掏空了。他们都是值得爱与被 爱的人,只是他的爱太狭小也太少了,无怪乎他有被掏空了的感觉。也许,这就是每一个来到孤儿院的人的感受吧! 律雅台,.lyt99* 就在江野大学的毕业典礼这天,以菱的心却出了一点无关生死的小意外。 这天的午后十分炎热,以菱停驻在校门口看着突然衍生的多家摊贩,他们贩卖的全是花,一束一束包着彩纸及束着彩带的花。玫瑰、波斯菊、火鹤、康乃馨、郁金香、百合等等,林林总总,美不胜收。 以菱眼花撩乱的看着,听着那一声声,“小姐,来买花,这束漂亮,那束好。”弄得她的心有点慌乱。 不知该选择什么花送给江野才好?大学毕业,毕竟可以说是一件大事,也无怪乎学校允许这么多摊贩在校门口大做生意。 “小姐,你要哪一束?我帮你拿。” 她愣得的望着不知何时站在身旁的这个头戴斗笠、肤色薰黑的中年妇人。她淳朴的脸堆满笑容、并露出满嘴银白相间的牙齿。 “我再看看。”以菱慌乱的回答,努力的把眼光集中及可供选择的花束中。 她终效选中了一束贵族百合,它们很情趣的簇拥在一张精美的玻璃纸及一段结得十分精致的缎带中。 “小姐很有眼光图”卖花的妇人在她付钱时又用那种特殊的国语腔调说。 以菱口她一笑,看看手表,典礼快开始了、她加快脚步步人校门。 “以菱,以菱,等等我!” 是雅真,这么大的叫声她永远不会错认。以菱微笑的慢下步伐等她。 “哇!这花好漂亮,送江学长的吗?”雅真又来一声大大的惊叹号,吓得以菱差点握不住花。 “哎呀!你这颠丫头,你老是这么夸张,早晚会吓掉我的三魂七魄。”以菱埋怨着。 “你是很认真的唆!”雅真突然闪着声,没头没脑的丢给她这句话。 “大家都在谈江学长和你的事。”雅真审况她。 “谈?”以菱一时反应不过来。 “背后谈,也就是说有些闲言闲语。”雅真加重语气。 “喔!吃饱饭没事干的人太多了,不是吗?”以菱轻描淡写的说。 “别人说什么是不用太在乎,但是——你有把握吗?对你和江学长的感情你有把握吗?则难真严厉的问,神情十分肃穆。 “我——说真的我没把握!”仿佛感染了难真的问题的严重性,以菱逃月兑了雅真逼视的眼光,却诚实的回答了雅真的问题。“谁又真能对感情有十足的把握?我知道的,人事变迁,物换星移。就算是结了婚的人都可能离婚,我又怎能对未来的事有十分的把握?” “唉!头壳坏掉,我一直在想会谈恋爱的人一定头壳坏掉了,不然每天不是痴痴呆呆,就是又爱哭又促笑,这有什么 乐趣可言?雅真摇头晃脑,状若百思不得其解, “有一天,你就会懂的。”以菱在内心轻唱,并有点悟出爱侣间不论有没有承诺,也都只如江野所言,是下一种赌注,一种不是两者皆胜就是两败俱伤的赌注。 “我希望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雅真敬谢不敏的吐吐舌头。又问:“你要参加典礼吗?” “没有,我只是送这把花去,表示一下祝贺之意,稍晚我还有表演。”以菱说到这里,猛然记起自己站在这里和雅真不知又谈掉多少时间。她哎呀一声往前急走,并边说:。你来不来?我快迟到了!江野今天邀请了他妹妹来观礼,迟到不太好意思。” “哦!丑媳妇还没见公婆,小泵就来做先遣部队了!”雅真自言自语,然后半是好奇,半是想保护以菱免遭炮火侵袭,她坚决的用她的短腿追上以菱的脚步。 律雅台,.lyt99* 大老远,雅真就瞧见江学长那鹤立鸡群的身影。他穿着一袭宽大的黑色学士眼,头顶着学士帽,看来气宇轩昂又玉树临风。雅真在找到这么些形容词时也不免要欣羡以菱的好福气。不过这欣羡没持续多久,雅真就惊奇的发现那个挂在江学长臂弯里的冶艳女子。 这女子有可能是他的妹妹吗?走近之后,雅真不禁揉了揉眼睛。我的老天!真是个天生大尤物,凹凸有致的身材上只裹了一件简单的红色紧身洋装,长仅及大腿根下来一点,该这的是都遮住了!雅真不客气的评断道。眼睛则直溜溜的溜上她那上了五颜六色的脸庞。 她的五官分明的像外国人,十分漂亮又抢眼,雅真不禁从头到脚打量她。幄!她浑身上下皆经过刻意的修饰,尤其那头及耳的卷发像刚出炉没多久,相当不自然。不过她聪明的用那对晃动的大耳环,掩饰了她头发的缺陷。 这个有可能是江学长的妹妹吗?雅真心怀不轨的质疑。 不对!不对!雅真的眼光转向另一边帮江野及冶艳女子照相的女孩子,她比较像江学长的妹妹; 雅真由头到脚看过去——她的头发剪得极短,如果不是她身上那件红底白点的吊带裙,极有可能被人误认是个漂亮的小男生。对了!对了!那个笑容活月兑是江学长的翻版,连颊上的酒窝都长在同一地方。 只是,那个吊在江学长臂弯里的女孩子又是谁? 当雅真分析得七荤八素时,以菱也有同样的疑问,她是谁?以菱脸色有点刷白的看着红衣女郎和江野的亲热模样。她不知在咕味什么,而江野则侧头微笑的倾听,她勾往江数的白皙手臂不曾须臾放开,那股亲热劲儿绝不像是兄妹。 以菱踌躇着,不知进或者该退? 江野眼尖,先看到她,他拉下那个女孩子的手臂,几乎大步跨过来,也不避讳的就握住她的手说;“你来了,找帮你介绍一下我妹妹和她的好朋友。” 以菱直视他的眼睛]他的眼中倒是一片坦然,以菱松了一口气,软软的说:“雅真也来了。” “学长好!”雅真调皮的行了个军礼,仿佛也感染了以菱松了那口气。 “你好!你好!”江野友善的朝雅真笑了笑,露出一口健 康的白牙。 “学长,我有一点建议——你可去卖黑人牙膏、”雅真突然就迸出这么句怪话。 “哦!意思是我太黑吗?”江野先是一愣,然后玩笑的问。 “不,是你牙齿太白了。”雅真一本正经。 一串笑声恁空逸出,江野的妹妹及另一个女孩子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后,而这些对话也全被她们听进去了。 以菱朝她们微笑着点点头,又突然记起江野正握住她的手,她避嫌似的想挣月兑,江野握得更紧。 “这是我妹妹,江心,以及她的好朋友,也是我的邻居马伶俐。”江野用空着的手亲爱的拍了拍江心的短发,然后指向浓妆艳抹的马伶俐。再介绍说:“江心,见见这位陈雅真陈姊姊及江以菱江姊姊。” “陈姊姊好!江姊姊好!”江心眨眨眼,露出一个极为甜美的笑容。 “哦!好!好!”雅真被叫姊姊不太适应。庆幸马伶俐没跟着叫,否则她还真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以菱朝她们点头笑了笑,并尴尬的发觉她们两人好奇的眼光直盯在自己身上,尤其是盯在她与江野交换的手上。好雅真!她机灵的找了话题转移江心和马伶俐的注意力。 “这束花要送我的?”江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嗯!”以菱漫不经心的注视雅真和那两个造型极端新潮的女孩子交谈。 “很漂亮,是百合花的一种吗?外型看起来和百合相像。”他早就发觉洋装永远最适合她,因此买了许多件送给她。她的脸上还是脂粉未施,只在唇上涂了淡色口红,赏心悦目的让他想一口吞了她。 “这叫贵族百合,也叫葵百合,向日葵的葵。”以菱慢半拍的回答,一边推掉他放在她腰上轻轻划着的手指,低市警告说:“别不正经,你妹妹及朋友都在这里呢,还有这么多的人来人往。” “有什么关系?我就是要告诉全世界江以菱是我的女朋友购!”江野恋恋不舍的松手,又靠向她的耳边吹气,“我好想你!将近二十四小时没见你,我好想你。你想不想我?” “不想。”她瞟他一眼,脸开始转红。 “说谎!”他忘形的盯视她脸上诱人的红晕。 “江哥哥,谁说谎啊?”马伶俐唐突的插话进来。“哇!好漂亮的贵州百合。江姐姐送的吗?” 江野点头。 “真有眼光,你们知道吗?这花在古时可是百合的上品喔!”马伶俐提高声音,连带吸引了正在交谈的雅真与江心的注意。 “江哥哥,你喜欢这种百合花吗?刚才我进校门的时候没见到有人在卖,不然我也会选这种花来送人的。”马伶俐拽着江野的手臂摇晃着,无形之中显现出小女孩的憨态,虽然和她的打扮及穿着不搭调,却也迷人了。 “玫瑰也很好,你们送的我都喜欢。”’江野陪着笑。 雅真冷眼旁观,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女孩子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所表达出来的是什么——一她喜欢江野。不然哪有人一下子江哥哥长江哥哥短,而且老在找机会把自己吊在别人的膀子上。 她瞄了一眼僵立一旁的以菱。傻瓜!雅真暗骂,男朋友 的手臂上挂了个漂亮的女孩子,她还呆在一旁傻笑,笨哪!雅真摇摇头,不平的出声,“花就是花,男人只要不花,哪管女人送什么花?”说完她还冷哼一声。 听了雅真意有所指的话,江野尴尬的笑了笑。 马伶俐可不服气了,她冷冷的说:“花才不只是花。花有百百千千万万种,你数都数不清,认都认不完。就拿百合来说好了,光改良品种就有几十种,在古籍上记载的百合有我们常见的‘席香百合’及‘卷丹百合’,而你能确实说出它们之间的不同吗?你知不知道现代人栽培的‘葵百合’、‘姬百合’、‘香水百合’,它们的外形、色泽和气味有哪些不同?你又能不能说明这些现代百合和古籍上的百合有什么渊源?其实,花也和人一样,有百百千千万万种的不同。因此,对任何人事物,你都不要妄下断语。” 雅真被马伶俐的咄咄逼人、伶牙俐齿说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江心则激赏的凝视自己的好友,她一向欣赏的就是马伶俐这种反应敏捷又直言无讳的个性,虽然她有时也会咄咄逼人、气焰高张得气死人。不过,私心底下,江心一直希望她能由好友变成大嫂,也知道她一直对哥哥江野情有独钟。 江心的眼睛不由得转向那个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微笑的女孩子,她叫江以菱,也姓江!她长发垂肩,明眉皓齿,乍看虽没有马伶俐醒目,却白白净净、钟灵统秀的让人舍不得移开眼光。若说马伶俐是林红艳的玫瑰,她倒可以形容是朵清丽的百合,只不知马伶俐了不了解她,知不知道她可以归为哪类品种?古代的“,香百合”、“卷丹百合”或者现代的“姬百合”、“葵百合”、“香水百合”抑或是“纯百合”?江心想到马伶俐的“百合论”,不禁失笑。 收回思绪,江心才发现她大哥正手足无措的不知如何打圆场,她那个斯文哥哥没有见识过两个女孩子针锋相对的场面,她再不出面,不知会不会演出全本铁公鸡喔?” “好了,好了,马伶俐,对陈姊姊不可无礼。你的”百合论’大概只有花卉专家及你这个怪人懂。我们下次再谈这些花有何不同。”江心转向雅真说:“陈姊姊,别介意,伶俐这个人就是直脾气。”然后又转向站在一旁的哥哥和以菱说:“我们再不进礼堂,毕业典礼就甭参加了。” “对了,我和雅真也该走了,”以菱看看手表说:“江野,待会儿典礼结束,你先带江小姐及马小姐到‘粉红格子’来喝点饮料,表演结束后再一起去吃晚饭!” 江野紧握了一下她的手,点点头。 “陈姊姊、江姊姊不参加毕业典礼?”江心迷惑的问。 “嗯!”以菱微微一笑。“雅真有事,而我要演唱。” 以菱再朝她们一颔首,拉拉雅真的抽子,两人消失在小径上。 “什么是‘粉红格子’?江姊姊为什么要演唱?”江心满脑子疑问。 “毕业典礼完了再带你去见识一下。到时候不就知道了花”江野朝江心宠爱的笑了笑。 律雅台,.lyt99 这边,以菱和雅真走到校门口,摊贩已逐渐撤去,只剩零落几摊还在努力吆喝着。 “落荒而逃。”。雅真闷闷不乐的说。 “不要想那么多了。”以菱轻轻的拍了拍雅真的手。 “我就看不惯女孩子这么主动,哪有人明知别人有女朋友了,还像八爪鱼一样老把身子往别人身上贴!”雅真义愤填膺的说:“还有你,男朋友有臂弯吊了个如花似玉的人儿,你还能若无其事的在一旁微笑。换作江学长是我男朋友,我早扑过去把马伶俐的眼珠子挖出来了。” “我不知道你也使用暴力。”以菱发笑。 “你真好脾气得让人生气,你知不知道?”雅真快要跳脚了。 “你是说,我真的该扑过去抓破她的脸或挖出她的眼珠了?!”以菱有趣的重复。 “算了,算了,你是不可能做这种事,她那一大篇什么百合不百合的论调,让我们败了一回合。”雅真气馁的说:“江心说马伶俐是她从国小到高中的同班同学,我的天啊!那个女孩把自己打扮的就像是朵高级的交际花,打死我都不相信她才高中刚刚毕业。” “雅真,你就是嘴巴不饶人!想她能说出刚才那一番话,必定也是个思想不俗的女孩子,别乱栽形容词在人家身上了。”以菱功道。 “也对!”雅真不情不愿的承认,“待会儿我要去书局一趟。” “做什么?”以菱对雅真这说风就是雨的个性感到无奈。 “去解开‘百合之谜’啊!”雅真耸耸肩。突然想到什么 似的又说:“马伶俐刚才一直对我强调她和江学长、江心三人 是青梅竹马。马伶俐又姓马。她应该是众同学口中江学长那位姓马的青梅竹马。” “可能吧!”以菱无聊的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附和着。 “以菱,无风不起浪,这个马伶俐,你可得留神着点。更何况,她还占了一个优势,那就是江学长的妹妹是她的好朋友,你……”, “不必再说了!”以菱打断雅真的话。“江野对我的心,只有我最清楚。况且,很多事不是我想如何就一定能照着走,人生并不像下跳棋,可以精准的预先算出走几步对自己最有利。果真如此,人生又有什么情趣可言?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 “罢了!罢了!我不过要你未雨绸缪嘛!你干嘛每次都用千百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否定我的忧心?罢了!罢了!算我鸡婆。谈恋爱的不是我,交男朋友的不是我,最后受伤害的也不是我,我干嘛自讨没趣?”雅真说着,嘟起嘴便往停车场走去。 “雅真!”以菱急急拉住她,有点失措的司:“你真的生气啦?别和我计较嘛!我知道你关心我,也知道你怕我受伤害,可是……只是……我总不能揪着马伶俐叫地不要靠近江野啊!” “好了,好了!瞧你,急得话都说不轮由专。”雅真眼珠子调皮的一转,嘻皮笑脸的说:“你这人心软和是经不起唬。若真要赔罪的话,今晚你们的聚餐我可去定了。” “好啊!”以菱眼睛摹然一亮‘“我还在想,我该怎么面对晚上?!” “少来了,你是在想,我一个人怎么应付得了男朋友的妹妹及一心想抢我男朋友的美丽女孩。”雅真一针见血的说。然后拍拍胸脯,豪爽的又说:“我陈某人,为了好友,今晚两肋插刀,无怨无悔,死而后己。” 以菱失率而笑,“喷喷!真夸张,演平剧啊!是请你吃大餐,不是赴鸿门宴。不过——还是感激你的光临,这将是我的荣幸。” “嗯,这还算人话。”雅真得意起来。 “好了,我该走了!”以菱看看腕表,又看看天色,“两个钟头后,到‘粉红格子’等我。我叫小艾帮你带位子。” “ok!”雅真比了个手势。 “还有,”以菱边走边回头说:“你不用去书局找‘百合之谜’,晚餐时我再帮你解答。” “解答?”雅真一愣一愣的,原来,以菱也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百合花差别在哪里?真不够意思,刚刚竟不帮我解围,这算什么朋友?雅真在心里犯摘咕。不过,一想到晚上也可以将马伶俐一军,让她知道不只她一个人懂得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一定有趣极了。思及此,雅真乐呵呵的办自己的事去了。 律雅台,.lyt99 当江野带着江心和马伶俐步入“粉红格子”时,引来不少客人的侧目,毕竟,他们都是那么出色漂亮。 名唤小艾的小妹受以菱之托,已经帮他们预留了一个可以看见以菱表演,又能保持有安静的隐密桌位。 雅真早已坐在桌边。笑容可掬的等他们落坐。 “喀!欢迎不速之客吗?”雅真促狭道:“以菱再半个钟头就可以下班了,我们等一下吧!江学长,麻烦你们先点饮料!” 江野由小妹手中接过menu递给江心及马伶俐,然后朝雅真露齿一笑,“来多久了?待会儿一起去吃晚餐。” 雅真皮皮的耸耸肩说:“感谢你的邀请,我会去的,我一向关心以菱的福祉。” “吃饭和福拉有什么关系?”马伶俐耳根子顶尖的发问。 “有时候是没有什么关系啦!只不过,今晚关系可大啦!”雅真拖拖拉拉的挖苦。 马伶俐苦有所悟,双目圆睁。江心已忙着打圆场。 挑起战端江野并不清楚这两个女孩子为什么一见面使气氛火爆,剑拔晋张。他决定不理会她们,眼睛专心的搜丁他刚刚进来到现在都没空搜寻的身影。 其实根本不用搜寻,以菱正坐在最显眼的表演台上,嘴里唱着一首不知名的广东歌,眼光则停在江野脸上,两人有默契的一笑。 这是他第三次来到“粉红格子”,虽然坐的不再是相同的桌子,对表演台上的女孩子的感情却一次深过一次,拥有她的也一次强过一次。 江野知道如果他安心想要以菱,以菱是不会拒绝的。唯一控制他不去侵犯她、占有她的只是他的良知,他不能卑鄙到在还没有给她任何保障之前占她年轻与纯真的便宜。唉!前面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 台上的以菱双眼迷朦的凝望江野,吉他弦音一转,以菱的新作“缠绵曲”的前奏响起,他侧耳专心的间听书,对被歌词深深的撼动了。 直至吉他声休止时,江野再也没舍得把眼光离开以菱。 一旁的马伶俐迷惑的由台上那个看来仿佛风一吹就。会消无踪的纤弱女孩身上转头看向江野那如痴如醉的脸庞,只傻瓜才看不出江野脸上的表情代表的是什么? “我信仰了爱情也信仰了你”,果真是缠缠绵绵的一首缠绵曲”。是新歌吗?马伶俐搜遍脑海却遍寻不着对这首歌没任何印象。她和江心自认对流行音乐有过耳不忘的本事,她们自诩走在时代尖端。不过对这首旋律优美的曲于,她却找不到任何记忆。不可否认,唱歌的人功不可没,江以菱把它拴释得十分动人。 而马伶俐更怅们的明白一件事——江野的心是属放台上那个名唤江以菱的女子的。也许打从瞧见他亲呢的把手放在江以菱的手上及腰际,她就明白了。而那个和她卯上了的陈雅真,只是代江以菱出头争风吃醋罢了! 马伶俐心烦气躁的想着,她多不甘心从小到大一心爱慕的江哥哥,转眼成了别个女孩子的情人。她一直认定她占了与江心是好朋友;与江野是青梅竹马的优势。连江心不也以为江野大学四年里没交女朋友是在等她长大吗?谁也没想到在她大学毕业这一天,却带出了个程咬金。 除了震惊,她还有一股面子挂不住的气愤。 我要争取,马伶俐压下满腔怒火的想着。至少也要搅搅局,她不动声色的下定决心。 坐在马伶俐身边的江心一会儿感到有趣,一会儿又忧心忡忡。她瞧了瞧“粉红格子”周遭的环境,格调高雅得叫人印象深刻。至于坐在台上表演的那个仅比她和马伶俐大一岁的江姊姊,就更令人印象深刻了。 她坐在高脚椅上,抱着吉他自弹自唱,昏黄的聚光灯照射在她身上,使长发飘逸的她看来更是如梦轻灵。 像江以菱这种女孩子本身就是一大特色,当人们看着她的脸庞及那对善于说话的眼睛,就像看到一个甜美的梦境,而没有人是不喜欢沉溺于甜美梦境中的。还有她那甜蜜徐缓的女性歌声,连女孩子都会溺死在她的歌声中,更何况是个男人?瞧瞧老哥那副呆样,就像想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口吞掉台上那个如梦似幻的人儿一样。 “哥,你还没点饮料。”江心轻踹了江野一脚,递过mill。”她唱得很棒,不是吗?”江野怔仲的说,心中布满酸楚的柔情。看见等在一旁的小妹正吃吃窃笑、他才不好意思的递回没翻过的mane说。“‘给我一杯蓝山咖啡。” “你还有这许多客人,不是吗?”江心瞟了正在生闷气的马怜俐一眼,用谴责的语气在自己哥哥耳畔轻刮。“好歹尽一下地主之谊,马伶俐毕竟是我的好朋友,不要太怠忽人家。” “嗯!”他漫应着,提起精神和三个女孩子聊天。聊了半晌他发觉马伶俐及雅真都是颇有深度的女孩子。尤其马伶俐,在对事物的看法上都有很独特的见解,难怪江心会如此看重她这个朋友。此刻她正谈起他们小时候的一些趣事江野专心倾听着,也第一次正视坐在自己身旁这个浓妆艳抹的小女孩,难道涂这么多的五颜六色在脸上也是她表现自己的特色的一种方式吗?他也第一次发觉,马伶俐是有魅力的、她的一颦一笑都可以使男人趋之若骛。他比较着以蒙和她、她们是两个极端不同的女孩子,却各有引人入胜的特色,他不禁赞叹起造物者的神奇巧思。 以菱鞠躬步下台时,看到的正是某个使她的心像掉下万太深渊的镜头——江野和马伶俐两颗头颅凑在一块,马伶俐正眉飞色舞的对江野说悄悄话,那妩媚的神态犹如一朵娇艳欲滴的夏日玫瑰。而一旁的江心及雅真则有一搭设一搭的聊着。两人的表情有着天壤之别,雅真不高兴的带着批判的眼神,江心却是形于色的欣喜,一双眼骨碌碌的注意她哥哥和马伶俐的交谈情形。 以菱的心黯淡了一下,雅真的直觉是对的了江野、江心和马伶俐及他们上一代的交情是一条坚固的阵线,任何想突破这条阵线的人无异是自讨苦吃。以菱自和江野开始交往到现在,从无任何一刻比此时更觉得自己是个无足轻重的人。也许,江家早认定马伶俐才是他们理想的媳妇,也难怪江心一直在搓合他们两人。可能在江心的心中,也早已认定也马伶俐才够资格成为她的大嫂吧! 那么,你算什么呢?以菱自问着,突然心生一股想转身逃逸无踪的念头,另一方面她又为自己衍生的自卑及不安全感深恶痛绝。 悄悄的,她落坐在江心及雅真之间的坐位上。那会是江心和马伶俐为自己留的吗?以菱涩涩的想着。 幸好,江野很快的便把注意力转到坐在对面的以菱身上,虽然以菱得悲伤的数过这期间的一分钟。 也幸好,江心机智过人的对以菱发问,化解了这略显尴尬的时刻,她说:“江姊姊,你最后唱的那首歌十分动人,歌名是什么?主唱人又是哪位?市面上不知有没有卖这张唱片?” 她突来的问题,叫以菱不知如何回答。支吾半晌,以菱才羞涩的在众多眼光下答道:“这首歌是我最近的作品,只是随性唱唱!” 其后,以菱发觉自己莫名奇妙的成了中心人物,所有话题老绕着自己转。尤其经本来在一旁猛攻水果闷闷不响好久的雅真一吹嘘、一瞎捧,她惊讶的发觉连江心都用崇拜的眼光在看自己。更糟的是雅真在一吹一捧时,猛强调着,“不信你们问问江学长。” 这下可好了,这句话摆明着说江野和江以菱的关系有多亲近,甚或者“亲密”。而江野只一迳露着他的招牌笑容笑着附和。叫以菱只能哭笑不得的瞅着江野,并揪着雅真的衣服暗示她不要再胡夸乱夸了。 而雅真那沾沾自喜、又眨眼又耸肩的滑稽样子,真让以菱没辙了。至于马伶俐则已默不出声好久了,一副快七窃生烟的样子。以菱担忧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深觉自己本来正常的心脏快被吓出心脏病来了。 就在江心和她努力的融洽桌边的气氛时。这个突然雅真又用突如其来的怪问题想突显以菱的“博学多闻”,也终于造成“东窗事发”。 事情是这样发生的。当大伙正在聊某件事,雅真不知怎么又把话题扯到马伶俐说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百合花上面去,并要求以菱解释它们的不同,好像看准了她是个花卉专家。 以菱噤声不语,她本打算用餐后抽空私下跳雅真谈那些百合花的不同之处,谁知她竟沉不住气,当着马伶俐面前又挑起这个话题。 雅真满心期待以菱能利用现在一雪中午被马伶俐唬得面红耳赤的耻辱,谁教她不懂这些百合花的差别呢?只好仰赖以菱来一雪前耻了。 江野和江心正饶富兴味的望着以菱,江野可不明白以菱几时变成花卉专家了?他得随时准备伸出援手打圆场。 碰到雅真这种朋友,有时以菱也只能徒呼奈何!若不是因为马伶俐随后一段极冲又极自以为是的话激怒了她,她本是想打哈哈便算过去了。 开端是马伶俐听雅真说以菱也知道那些百合花的区别在哪里,马伶俐就用带着明显轻蔑的语气说:“哦!江小姐也明白那些百合花的差别吗?真难为你了,想必你整个一下午都泡在书店里研究花卉专辑吧!” 以菱知道马伶俐一开始对她就十分感冒,也许是因为江野吧?!她一开头就不把以菱当朋友,而是当情敌,以菱对这种情形也不知该如何处理,毕竟她没有和人争夺男朋友的经验。 这会儿雅真恼怒的鼻翼一歙一合,以菱在桌上拉了拉她的手,要求她稍安勿躁。 随后以菱转向马伶俐,认为该给她一些教训。 她朝马伶俐一笑,好整以暇的说:“马小姐太抬举我了,看书虽是很好的嗜好,可我是个没有太多空闲的人,更逞论去书局看整个下午的书,这点你也可以向江野求证。” 她保持住和缓的笑容,停顿一下又说:“我之所以对百合略知一、二并没有什么特殊原因,两年前我曾整个暑假在花店打工,这使我对花卉的认识受益良多。马小姐想必知道‘卷丹百合’还有许多别名,什么‘虎皮百合’、‘倒垂连’、‘卷帘花’,古书上还有人称‘番山花或珍珠花’。苏东坡诗中有‘堂前种山丹,错落玛瑙盘’等句子,都是歌咏它。至于‘葵百合’、‘姬百合’应是‘卷丹百合’的现代名称或是改良品种了。还有,我们日常所见朴素雅致的白百合,就是古代所称‘麝香百合’。现代人喜爱的香水百合想必也是此类的改良品。马小姐看过更特殊的百合吗?时下有一冲十分有趣的品种称为‘蜘蛛百合’。” 她停顿一下,望了望桌边几张燃着极高兴致的脸,除了红唇微噘的马伶俐,她显然相当不高兴又被抢了一次锋头。以菱朝她露齿一笑,好脾气的继续说:“它虽漂亮,却被改良得几乎看不出是百合,它们的花瓣卷曲,外表看来更像个镂空了的球。” 再次慢条斯理的转向马伶俐,以菱严肃的导入重点,“因此,我觉得马小姐和雅真下午的话都对,也都不对。花可以只是花,花也可以不只是花,但我是赞成马小姐所说的花就如同人一样,有百百千千万万种!我不知道马小姐是否自拟为奇花异卉,但姑且不论奇花异卉也好,平淡无奇的野花也好,老天最公平的是赋与每朵花一个‘花心’,也不多不少赋与每个人一颗心,我想强调的是,人既知把自己知性的比拟为花,何不用更多的感性来‘将心比心’呢!” 这一顿抢白,只惹得马伶俐更懊恼,她不是滋味的抓住以菱的话尾,神情挑衅、皮笑肉不笑的反驳,“江小姐,虽然你说得头头是道,可我觉得你还是唱了高调。古人说“道不同不相为谋’。而人与人要谈到‘将心比心’,是需要具备某些条件的——例如‘共识’。像欠这个人就挑剔得紧,是怎么样的人,我就比怎样的心。没有半点‘共识’的话,我根本不会用心。” 听完这段话,雅真怒由心生,马伶俐摆明着是不屑与以菱成为朋友。 满脸错愕的江野不知该说些什么,江心也蹙着眉头不解的看着好友,马伶俐平常说话不会这么毒的。 几个人之中倒只有以菱镇定如常。她不喜欢这种话中夹枪带棒、互相较劲的感觉。可是马伶俐并不想握手言和。 以菱微蹙着眉,想了想说:“有原则是一件好事,马小姐!但‘共识’如果是建立在单方面就不叫‘共识’了,刚刚我说‘将心比心’绝非唱高调,它是知交朋友的绝佳方式。刚刚那些话我也不是在教训人,你可以说它是我在试着和你达成某种‘共识’,进而成为朋友。然而马小姐的话像当头没了我一大盆冷水!我想,马小姐你从小生长在富贵之家,因此‘条件’成为你交朋友的必备内容。说穿了,我们这些在市井中挣扎的小民要符合你的‘条件’而后与你达成‘共识’,必定难如登天。”她眼光澄然的直视马伶俐,又说:“你让我产生了一个有趣的联想!此时此刻的我仿佛是个想开口向你借钱的人,虽然我们谈的是交朋友与如何对待朋友!借钱有多少方式,马小姐能说得具体吗?我想你或能优越得连向人借钱的经验都没有吧?记得小时候,大约是国中的时候吧!甭儿院里的经费时常不足,院长在东拼西凑之后,总会带着我由南北上去找她的朋友借钱。当时院长像在筹划什么阴谋,十分差于启齿又怕启齿之后遭人拒绝的那种窘迫心情,至今我仍印象深刻。后来,我看过一篇更有趣的报导,它是教人借钱的方法,它们有太多技巧,最基础的是‘攻心为上’。首先,我必须评估你的财力,跟你借多少才算合理?之后我还必须盘算以何种理由来开口你最容易接受?当然,如果可行还少’不了巴结、谄媚、逢迎!” 小妹添水杯的动作打断了以菱的谈话,桌边几个人像极了在听说书人说精彩故事,仿佛等续集似的目不转睛的盯着以菱,表情各异其趣。以菱苦哈哈的笑着继续说:“相对的,我一旦开口向你索借,你必定会审慎的过滤我的理由、并思考这些理由有几分真实性?再来是评估我的信用度如何?你该借我多少才不会冒太大风险等等……人人皆怀着鬼胎打如意算盘。”以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润润喉;做了个结论,“马小姐,你交游广阔吗?你想过若在你结交朋友的过程中,无时无刻存在着想让你吃闷亏、占你便宜的人,而你又无时无刻得‘辎珠必较’,你会快乐吗?你不嫌累吗?‘将心比心,用心对心’,不是容易多了吗?” 哑口无言的换成马伶俐,她沉默半晌,才面有愧色的环视桌边的人坦承道;“我从没想过一层,我……我为我刚才那段任性的话道歉!”。这时雅真也呐呐的说:“马小姐,我也十分抱歉,一开头我的语气就不太好,是我不对!” 以菱几乎要为她们两人喝采。她们不只不失率真本性,还勇放认错。 情绪最复杂的人该是江心了。她激赏以菱的犀利言辞及平和的人生观,可是又为这两项矛盾的特质困扰不已!她不清楚哥哥对江以菱了解多少,起码应该知道她是孤儿院长大的孤儿!虽然这在年轻人之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可是一到了面子重于一切的爸爸面前,可能就会是大问题。而哥哥明显为她神魂颠倒的样子令她忧心不已。 江心感觉好笑的想着,怪了,她现在可一点都不担心马伶俐成不成得了她的嫂子,想想,她甚至开始喜欢这个看来柔弱却辩才无碍的江以菱成为她的嫂嫂。她讶异她才见江以菱第一次,就对挚友马伶俐临阵倒戈。她更担心的是父亲和女乃女乃在得知哥哥和以菱的恋情时会是用什么态度来面对?她不乐观的预期这个心思过分细腻、敏锐的女孩子一遇到那个八股女乃女乃面前就会被打回票,原因是她也姓“江”。至于用“面子”广结善缘的父亲怎么看待出自孤儿院的江以菱,她就更没勇气往下想了。唉!她只好走着瞧罗! 话说江野,在她领教了不能轻易把小老虎似的以菱当病猫挂号之后,在几个女孩终于稍微纾缓心结之后,他提议请小姐们去吃一顿丰盛的大餐。这顿晚餐果真稍稍消弭女孩子之间的尴尬。 这事件过后很久,以菱仍常反醒自己如此挞伐马伶俐是对是错?她颇能体谅马伶俐对她的敌意,也知道“炉火”是源于“爱情”这两个不可捉模的字眼。 算来马伶俐是很通达事理的人,不然她绝不会轻易听进那一段话,并马上承认错误及道歉。 以菱现今又多了个愿望,她祈求全能的上苍,往后在江野和她的感情路上,千万别再安排像马伶俐如此强劲又出色的对手,一个就够她吃不消了。 然而上苍真能庇佑什么吗? 第七章 一年十个月的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 江以菱站在这间江野入伍前移交给她的套房前的阳台上发愣。一样宽阔的视野,一样一组简单的三件式藤桌椅,一样挂在窗棂上的铜制风铃,一样铿当铿当响的风铃声。还有一如最初江以菱爱着江野的那颗“心”。 以菱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可能是在脚边兴奋得汪汪叫、团团转的牧羊犬诺丽吧!江野临入伍时除了交给她这间套房的住宿权,也嘱咐她照顾诺丽。而诺丽经过这近两年的时间已长成快比她还重的大狗了。 还有什么事变了呢?是江野对他的心变了吗? 以菱感觉虚弱的靠近藤椅坐下,并漫不经心的抚着挨着她磨靡蹭蹭的诺丽。 江野的心是否变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的一切行为及态度都有疏远她的倾向,而这让她心慌意乱。 记得两年前她初见江心及马伶俐时那种压迫感,也记起江野入伍时,她去训练中心会晤江野,当值星班长指着江野的方向,当她看清江野的周遭围着的都是他的家人,还有马伶俐时,她不禁落荒而逃。后来江野问起,她只是支吾的说她胃病发作。 也许,江野曾经怀疑过她不去的动机。可是他从不曾追问。那一次也是她唯一有机会在江野众亲友前亮相的一次,只不过机会一错过,江野就不曾再提起要带她回台南老家去见他的家人。 以菱不否认她感觉松了口气,又有些不明所以的失望。她依稀记得那天看到的除了江心及马伶俐外,还有一个仪表儒雅的中年人及一个白发极多、梳着发智的老太太,不难猜出中年人就是江野的父亲江英涛,而老太太应该就是江野那个头上有光圈的老女乃女乃了。 以菱自卑的想着,自己和他们一家人多么格格不入。她眼前闪过那天的马伶俐,她自在的和江野的家人谈着、笑着、闹着,一点都没有唐突感。更令人惊讶的是那天她脂粉未施,以菱乍见还没认出她是马伶俐了呢? 江野和她到底哪里出差错了呢? 以菱纷乱的把思绪跳回自己和江野现在的状况上。有可能江野这么忙是在忙着和他的青梅竹马重新培养感情吗?中心结训后的江野,很幸运的移防到台中某著名的空军基地,而那基地离这间套房也不过二十来分钟的车程,难道他就真忙得两个多月没时间来探望一下自己吗? 也许,他真的是在和他的青梅竹马培养感情吧!就她所知,江野入伍前那个暑假,江心像雅真讲的,马伶俐在用什么心,明眼人一看便知。而感情这种事,总是那么令人无可是的,不能怪马伶俐,也不能怪江野,那么应该怪自己吗?她何尝不清楚江野逐渐疏远她只肇因于一个简单的理由—一他想要她,却又不敢要求她全然的奉献。 江野教会她亲吻、拥抱这许多爱情游戏,却一直克制着不敢喻越她的防线。这是不是所谓——欲求不满? 好努力回想每回江野亲吻她之后,压抑的表情及额角沁出的汗水,还有上一次,他冲动得冲入浴室猛冲冷水澡以及冲过冷水澡之后的落荒而逃。 她并不清楚一个男人的可能将他推向怎样水深火热的境地,但她明白一个欲求不满的男人,是有可能另结新欢s 马伶俐会是那个新欢吗?似乎再没有比她更适当的人选了! 一想像到江野有可能对马伶俐重复在她身上所有的行为,她就心痛如绞。 这一层适时的体认,叫一向不齿以换取爱情的以菱心生决心。也许,唯一打破僵局的方法,便是把自己给江野。而既然她无法轻易舍弃她唯一的爱情,只好抛掉莫须有的犹豫与矜持。更何况她和江野是先有感情后才有,和他发展更深一层的关系,也是十分自然的事! 想到这里以菱松了口气,一旦理清烦乱的思绪,一旦做下决定,她会让一切该发生的都发生! 律雅台,.lyt99** 切好一道凉拌芦笋,以菱看着整齐排列于盘中色泽鲜绿的条状蔬菜,满意的撕一块保鲜膜包好,送入小冰箱的冷藏室里。 今天是江野的生日,也是她疑定实行诱惑计划的一天,他早答应今晚出营来和她共进晚餐。 江野会喜欢“她”这项“生日礼物”吗? 罢一结束“曼陀罗”一的表演。她就急匆匆的走出那间充满异国情调,她新近才加入的民歌餐厅,赶回套房拿出昨天预先买好的菜洗切下锅。 随着夜晚来临,时间脚步的加近,以菱却开始心慌、心虚。心慌的是她该如何进行所谓的“诱惑计划”。心虚的是她特意筹划的晚餐像个陷阱,而江野正是将步入陷阱内的猎物。 可是不这么做又似乎找不到任何可行的方法。 她逃避似的抓起准备换洗的衣服冲入浴室,努力排遣这种因设计了什么阴谋而衍生的罪恶感。 扮演诱惑者?她对镜中的自己慢不经心的一笑,脑袋瓜也漫不经心的自我安慰着——也许,她根本不用太伤脑筋,性是种动物本能,只要两人之中有个人少点理智、多点,应该不难达成“目标”。 老天!目标?又是一个莫名其妙的词,以菱再次对着镜子吐了吐舌头,这并不是形容此一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神秘事物的好句子。 才冲好澡,门铃就响了起来。 以菱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蓦然剥离,起而代之的是大脑里一刹那的空白。 江野来了!这想法让她的心跳漏了好几拍。 飞快的套上衣服,梳拢还湿着的头发,在抹上淡色唇膏,她看向镜中雾朦朦的自己,她像一个诱惑者吗?她不觉露出一个看似性感神秘,其实却带着神经质的笑容。啊!她发觉她更像一只把自己送入屠宰场的羔羊。 门铃声大作,掀门铃的人似乎不耐烦了!再瞥见了镜中的自己一眼,以菱提起勇气快步走出浴室去开门。 门外,仁立着穿一身简单牛仔便衣裤的江野。 打量着他,以菱不由自主的加速心跳。 在军中服上下班制预官的江野,皮肤并没有晒得很黑,反倒变成健康的麦色。而军中正常的伙食调养,他依旧挺拔,依旧神采飞扬,只是变得更魁梧了一些。喔!我的江野!以菱在内心暗叹。 “怎么?才两个月没见面,就不认得我了!”他咧着嘴笑,洁白的牙齿几乎闪出光。 “请进。”以菱怔仲一下,急急后退让他进门,脸上显现一股乍见他的羞涩与骛持,什么诱不诱惑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的表情,他看得分明,但他无心再应付她的疏远。递过一个小包裹给她之后,他自动自发的月兑鞋入内,才抽出室内拖鞋穿上,便往桌边几只小椅垫上一躺。伸着懒腰自在的说;“今天累坏了,画了一大堆无聊的海报。” “喔1你先歇着,想先洗个澡吗?肚子饿了吗?马上可以开饭了!”她一迭声问着,并开始张罗。 “不急,澡我洗过了,饭菜不急——一”他拉过正团团转的以菱在身旁坐下,端详着。才两个多月没见、她似乎又瘦了,却更见清丽,尤其身上那件秋色的洋装,让好像极了一只鼓动薄翼的小粉蝶,那纤细的腰肢,还有随着她走动轻盈摆动的裙摆,他不自觉的为她找来许多形容词,并把眼睛注在那一直让他情不自禁、怦然心动的唇上,发着呆。 以菱被他看得颊上生晕,江野这才突兀的问:“这两个多月来,你想过我吗?” 抬起流转着水雾的眼睛,以菱反问:“你呢?你可曾想过我?” 想你!江野在心中苦笑,想你岂止千次、万次,只是表白似乎无济于事!“你知道我很忙!” “是的,”以菱带着一丝飘忽的痛苦对他微笑,“你很忙,我也很忙,由此可证,我们忙得没有时间互相想念。” “以菱!”江野欲言又止、知道自己的话又伤了她。 她拉开他的手,站起身冷淡的说:“该吃饭了。” 以菱自持的走向流理台,拿起锅铲并倒青菜下锅,心却无力的想,他来了,你盼望了那么久,他终于来了,你还是用这么冷淡轻忽的态度对他,你还是让他一句话便打倒了你,唉!无用,无用的江以菱,刚刚那些什么诱惑计划呢?你真安心想把他推出你的生命之外,拱手让人吗?她在内心忐忑着,并恼恨自己的决定似乎在转瞬间便行不通。 无心无绪的江野也躺不住了,他闷闷的走向阳台。那一套他熟悉的藤桌椅不曾移动过,而铜风铃也依旧铿当铿当的响,仿佛在欢迎他的到来,连被关在笼里的牧羊犬诺丽,也像认出他而汪汪叫着,并猛摇尾巴。 江野眼睛阴郁的投向夜空想道,你终于禁不起她辐射的强大吸引力,再次出现在他跟前,也发觉她有些苍白、有些忧郁,然而,你还是只有无能为力的看着她苍白、看着她忧郁。见面,于事无补的,你总不能占有她又不给她承诺,而承诺——你给不起。 现在,他也能体会“相见不如不见”这句话所包含的深深无奈。 “来了!”他回答,情绪低落的漫步入室内、看见满桌e香味俱全的菜,他提起精神说;“嗯。好香!”他再深吸口气坐人她对面的椅垫上说:“我饿了!” “男人——一胃口真好,只要闻到香味就能挑起食欲。”以菱像已前嫌尽释,故作轻快的说。 气氛开始胶着,江野拿起饭碗猛扒几口。以菱着着,沉不住气说:“吃菜啦,不要光扒饭,不吃我煮这么多菜干嘛?”她舀了一匙咕脑肉到他碗里,绷着的声音里出现软高,“吃哪!这是你最爱吃的,清蒸鲈鱼也多吃一点,比较补,还有,这个绿芦笋很鲜女敕,沾点沙拉酱滋味很棒……” 她又忙和起来,把菜在他的碗中叠得像山一样高。 江野一脸挫折的看着笑容可掬的她,心痒难搔“你不生气了啊!” “我有说我生气了吗?”以菱眨眨眼,很讲理的反问。 江野好气又好笑的糗她,“你不知道你是个闷葫芦啊!生气老问在心里,看也看不出来!是老兄我太了解你,不然那天你直气起来,我怎么死的我都不知道呢!” 卟哧一声笑—一她露出迷人的编贝齿。江野着迷的看着,两人终于能在稍微缓和的气下进餐。 “菜还可以吗?”以菱担心的问。 ““很好,你没有看盘底都快朝天了吗?”江野山声安慰她。 可能是因为两人各怀心事吧!盘底最后还是没有朝天。以菱边收拾,边洗耳恭听江野又来训她一篇什么的,“你还是吃这么少,像小猫咪一样。”他还有意的瞥了她的身材一眼,刺激她说:“难怪瘦不伶什的,都快皮包骨了。” 待她收拾好桌子,她点亮烛台关掉电灯,室内气氛一刹那间变得罗曼蒂克起来,空气却反常的紧张而凝肃…… 默默的和以菱互瞅半晌——江野不发一言,逃难似的反身走向阳台,仿佛那是最最安全的地带,能确保以菱不受伤害,也能确保他不伤害以菱。 他靠在墙上,习惯性的伸手模出上衣口袋里的烟点燃,并深吸一口。 “江野,”以菱无声无息的走到他身边,学他背靠着墙,语意识真的问:“我真的瘦骨伶仃吧?我是不是很丑?” “你在说谎吧!每次听你形容我,我就觉得自己既丑又没人要!”她模模自己的瘦削的脸颊,可怜兮兮的说。 无法控制的,江野伸手轻触以菱又长又黑的头发。“没想到我的话竟误导了你,你知道,在我眼里、你是最漂亮、最独一无二的。”他直觉想咬住自己的舌头,却在内心加了一句:我怕你太漂亮了,漂亮得我无法让自己的心须臾离开你。 “真的!”他声音暗哑,缩回在她头上轻抚的手。 仿佛和谁赌气似的江野猛吸了几口烟,最后他无奈的叹口气,音调中有种倦意,“我们都有错,最近我时常后悔当初和你做那个约定,是我一个粗心的男朋友,我甚至两三个月才都来看你一次,而每次再见。你总是又消瘦几分,我不知道维持这样的感情对你有什么好处?”江野手由她的脸颊下滑至她的发梢轻拨,眼中同时闪着真热与问号。 以菱开始心惊肉跳,他会是协议要分手吗?他会是想就此消失于她的生命中吗?难怪他可以几个月不来看她、疏远是道别离最简便的一个开端;也难怪,进门连个吻都免了,难怪……诱惑,她茫然的记起自己的诱惑计划,却惊慌的不知如何开始——终于,她气急败攻心,翻腾扭绞的思绪让她发出声,“休想,你休想就此走出我的生命!”她贴近他,咬牙切齿的说:“你别老当圣人,别老替我决定什么对我好,什么为对不好,我的苍白消瘦全因为你,既然你要我下注,就不能现在叫我收回赌注,我爱你,今天我愿意下更高的赌注,我……我要你爱我。”她渐渐声如蚊蚋。“江野,我是你的,教我爱。” 江野不再看她,他呼吸不顺畅的放下在她发梢的手,两眼熠熠望向阳台外的夜空。她就在唾手可得的地方,身上有檀香皂的味道,小嘴吐气如兰,而她在要求他什么?要求他爱她,他那羞涩腼腆的小学妹竟会对他做这种大胆的提议!好半晌,他才向她求证,“你知道你在要求什么吗?” 咬一咬牙,以菱霍出去了,“我要你—一和我。” 他身体不动,心却狂猛而剧烈的跃动起来,多诱人的提议,他的心智在迷雾中挣扎。 “你真的知道你在要求什么?” “知道。”她干脆的回答。那几手之后,我更确定我可以很快学会那些你和别个女人——一或者妓女做的事,搞不好我青出于蓝更胜于蓝,你甚至连嫖妓都免了。” 江野为她的口不择言气结,他额暴青筋,拳头松开又握紧,她在不讲理时总能引出他最坏的情绪。他干脆反身用双手把她钉在墙上,恨声开口道:“你是个不知死活的小傻瓜也许我该多教你一些你才会学乖。” 垂下睫毛,以菱决心不看他那充满恫吓的脸孔。 他粗野的托起她的头,叹声说:“头抬高我才可以吻到你!“’ 她僵硬的抵着墙,下颚微昂,呼吸急促,眸中亮着倔强的光。 我快要向的力量屈服了,他神志迷茫的想。随即迅速低下头噙住她的嘴。等她柔软的唇毫不勉强的为他开启时理智也霎时消失无踪。她的唇柔软又甜蜜,一如以往,他肆无忌惮的将舌探入,撷取她唇内的芬芳,他双手滑下她纤细的颈背,直下背脊,最后落到浑圆的臀上将她整个压向墙面。他稍稍托起她,让她的柔软抵着他悸动的男性。 以菱双眼微闭,手狂乱的攀紧江野的脖子,并在他颈着他紧密的摆动时申吟出声。这不算陌生的接触方式仍让她浑身兴起一阵颤厉,月复中彷如有一簇怪异的火苗窜起。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他嘴抽离她问道。身体仍和她紧紧胶合并磨蹭着,眼睛因而变得深邃。 “不知道。”以菱恍恍惚惚的睁开眼,脑了浑沌得不知如何穿透江野所编织的之网。“教我!”她轻哼! 啊!她那青玉般的发丝散在他的胸膛上,啊!她的声音徐缓如和风吹拂,还有她熨贴着他的女性柔软身躯,更教人愉悦与陶醉! 你这是在做什么?一个警告划破江野的沉醉!他迷惆的放下她,慢慢的拉下她圈在他颈上的手臂,大梦初醒的记起这是在阳台上。 甩甩头,他呼吸困难的吸一口冷凉的夜空气,找回失控的理智及自制后,便急匆匆的往内走去。“我该走了,今晚营里还有事等我回去办!” 靠在墙上的以菱,仍兀自陶醉在江野燃起的兴奋中,乍然听他说要走,就像被猛泼了盆冰水般脸色时刷白。 “不要,”’好张皇的走向前拦住他,用深幽却仍闪着欲焰的眼睛狠狠的盯着他说:“别走!江野! “我说过我有事,你讲理点好不好?”江野烦躁的用手爬梳头发,绝望的想抓住两个人的理智。 “你根本没什么事,对不对?你只想逃开我,对不对?你不用否认,你只要跟我说一句,明明白白的说一句——你……你不要我,我就会让你走广她起先咄咄逼人的语气逐渐转为微弱,她哽咽着重新聚拢勇气哺哺的说:“只要你说一句你不要我,从今以后,我会安安静静的走出你的生命,不再烦扰你。” 江野沉默的盯着她那充满决心的脸庞及微微抽搐的身子,她又哭了!罪恶感及一股令人震慑的柔情令他举步艰难, 他的真的分不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了。 “留下来,今夜就好!”以菱往前倾,带泪的眸子勇敢的 探向他那僵硬又犹豫的挚爱的脸庞。她再次拉下自尊及羞耻 心求他,“我不会太贪,今夜就好,今夜我愿意为你成为一个女人,我……我一个人实在过怕了。” 听她说了这么许多,她最后一句话,狠狠的抽动他内心最纤弱的一根神经。虽然,理智仍在和缠斗。 “这真是你要的?”他古怪的问。 “是!”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 “你确实明白我不会给你任何承诺?”他下颚肌肉抽搐一下,为这个残酷的问题! “明白!”语气还是一样肯定。 他凝视她的美眸半晌,最后屈服在她明明白白的眼光下,他旋身抱起她轻盈的身子轻叹一声说:“那我们还等什么呢?” 律雅台,.lyt99 这种以菱产生一股朦胧的喜悦。他就像抱着新娘过门槛的新郎,而她是他的新妇。虽然现实和幻想的差距如此遥远,她仍坚决的相信自己的决定。 是的,她会硬撑到底,她将完全属于江野并拥有他,如果对他而言,的结合是和感情的牵系同等重要,那么,她会把他所想要的全给他。 他虽然从未说过爱她,也一直强调没有承诺,可是他确实受她吸引并想要她。一旦他们结合,有朝一日,他会坦承爱她的,甚或者他也会给她承诺。 在他扯开薄被将她放在床上时,她微抖着身躯,仍乐观不已的想着。 “以菱,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喔!”他轻松的站在床畔俯视 她。心里轻叹,她美极了,我不该给她时间后悔的。 “不!”以菱勇敢的说,仿佛她懂的只有这个字。 从起身,她主动伸手抚过他的胸膛,然后把他衬衫上的扣子—一解开,手掌悄悄探入模索他结实的胸膛。他的肌肉平整光滑,紧张的紧绷着。她大胆的手向下滑至他的牛仔裤。 倒抽一口气,江野错愕的抓住她的手,“慢下来,太快了!” 以菱惭愧的低下头,一脸羞窘,“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也不很知道!”江野尴尬的说,脸竟闪过一抹狼狈的殷红,“我们一同来学习。” “可是……你不是……”以菱有点不知所措,又有点想笑。 “别把我想像成狂或性学大师好吗?”他低吼,看着她闪着笑意的脸,忍耐的招供,“近几年aids这么流行,我才不会随随便便和人上床。” 听到这,以菱芳心暗喜,却忍俊不住抿着的唇弧度愈扯愈大,最后只好用手堵住自己的唇,笑得肩膀一耸一耸。老天!她的江野竟是个二十六岁的在室男。 “真没风度,不准笑。”江野傲慢的吼着,瞬间把她按倒在床上,威协道:“再笑,再笑我呵你痒。” 以菱仍感觉不可思议的笑得满床翻滚。 江野把她固定在身下,凝视她仍兀自笑个不停的脸庞,他动情的低喃:“我好喜欢、好喜欢你啊!” 以菱倏然止住笑,震慑他温软的话中。眼下有这句话,她似乎该满足了!江野!我好爱、好爱你呀!她在内心重复,拉下他的头。他的唇就犹如羽毛般在她额上、颊上、嘴上轻点。 好一会儿他加重压力,她的唇如花瓣朝他盛开,让他轻易把舌伸进去和她的交缠。他的舌尖深深的探入她温暖如蜜的口中。缓缓的,一声低柔的申吟自她喉中逸出,她抬高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开始积极回吻他。 不知何时,江野一只手轻轻滑上她的胸脯,轻轻揉抚。他放松吸吮她的唇,下滑至她的颈项,然后隔着衣物轻舌忝她的胸部,他的气息急促的吹在她的衣服上,她不觉月复部一紧。 他试着解开她洋装前的开扣,手微抖。好不容易解开月兑下,他把它丢向一旁的椅背上,继续进攻她式样朴素的内衣裤。 “你好美!”他跪坐在她身畔轻哺,感觉如排山倒海般席卷而至。 以菱并不习惯身体那股凉飓飓的感觉,她害羞的抓过薄被往身上盖。 “不,别盖,我想看你!”江野阻止她,边扯掉被子。 “我不习惯!”她争辩。两个人好像在拔河。 “很快你就会习惯!不是说好要学习,盖着棉被就没戏唱喽!”江野邪门的笑着,嘴巴俯向她白皙修长的颈项,热情的咬着、吮着,直到她颈上产生红色吻痕才满足的把头往下移他的舌找到他胸部上的粉红色端点,一边吸吮,一边画着圈圈。 “江野!”她惶惑的低哺,并畏惧那股像电流般穿透躯体的感觉。她的手狂乱的在他身上模索,带着一种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空虚和迷惘。 江野粗喘一口气,整个身体仆伏到她身上,隔着牛仔裤他的男性部位野蛮的和她紧密相接,紧密到她的月复部隐隐作疼。 听见她的低呼,他才稍微平息自己的,并轻斥自己的粗野。侧躺在她身边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之久,他又按捺不住,手由她身侧抚向她欺霜赛雪的肌肤及优雅的曲线。直下到大腿根部的一个点揉压她,并观察她的反应。 她双颊殷红,绝望的抓紧床单,奇异的快感冲击着她,就像荡秋迂时,愈荡愈高,高得好像即将飞出秋适架的那种快感。而那感觉一直在凝聚,她随着他手上的旋律拱起下半身,喘不过气似的发出一声破碎的叫喊。 看她虚弱的躺在床上喘息,一手还羞涩的遮双眼,黑而长的发凌乱的散在床上,江野不禁再次敬畏起造物者的神奇,他从来未真正体会激情是如此骇人的力量,这股力量让他一向自制拘谨的小学妹产生多大的变化啊!而他爱极了这种变化。他再次梭巡她泛着粉红的曼妙身躯,也再次感觉困扰他相当久的狂猛欲焰窜过全身。啊!他急于把她拥在身下,一次又一次的爱她! 一想到此,他顺从自己狂野的想像,他选择快速起身摆月兑自己身上的衣物。 以菱不知道床垫为什么往上弹,直到发现他一丝不挂的站在床侧,她十分好奇的瞥他一眼,并在知觉他用充满火焰的眼神看她时,羞红脸翻过身去背向他。 回到床上,他由背后搂住她;终于肌肤相亲了。他轻吁出声,提醒自己放慢步调。他在她耳畔吹气,轻声嘲弄她,“你不是希望我这么做吗?你又害怕了吗?你又想退缩了吗?” 她羞赧的微转头,眼中带着迷朦的雾气直视他说:“我……。我不知道。我不敢确定……我甚至还没画过全果的男性素描,我看过米开朗普罗的大卫像,是……有相像,又……又很不一样。”她嘴唇发干,喉头发紧,费力的解释着。 江野憋着笑,听她这段怪异的解释。因憋而震动的胸膛正好在她的颊旁。“这就是!”他托起她的下颔,严肃而真确的说:“这也是你主宰、你引发的,你若不帮我平息,我会满痛苦的。” “那……我该怎么办?”她不确定又疑惑的快速瞄了他身下一眼,眼光又急速的转向正前方僵着。 “先这么办!”江野为她的表情莞尔,他抓起她的纤手,把它安置在自己的胸膛上。她的手本能的移动,感觉他胸膛的坚实平滑,也感觉他的心脏在她摊开的手掌下怦怦的急促跳动。 “江野!哦!江野!”抬高手指缠人他的发丝。她主动拉下他的头亲吻他,一股爱意充塞在她的胸臆间。 “江野,爱我,让我属于你!”她揉着他的肩膀,声音闷在他的胸口。 江野抱紧她,反过身把她压到身下,他的手急切的回到她胸前摩挲,饥渴的嘴覆住她的。他们继续探索彼此,直到江野热血沸腾的沉体与他密合。 她羞涩的感觉江野的悸动毫无阻隔的压在她的柔软上,他强健有力的大腿沉重无比的介入她的双腿间,他调整自己磨蹭她,直到感觉她的身体准备好接纳他。 他放开她被吻得嫣红的唇,头抵着她的头悄声道:“现在你我都没有办法打退堂鼓了、会有一点痛,别怕,我会轻一点、慢一点,你只要接纳我,只要接纳我!’” 以菱眼中闪着水雾看着他,里头有些许的疑惧及更多的坚定。 降子,江野用手撑住自己的重量生涩的轻探,进入一点点之后,他的额头及唇上渗了汗珠。 她微微打个哆嗦,紧绷的肌肉抗拒他。“会痛!”她低呼,瑟缩一下。 “一下子就不会了。”他安慰她。 “如果……”以菱在他身下扭动,好象极欲挣月兑他的掌握。“如果我现在叫停,你……你会停下来吗?” 她不安的扭动加剧了他的之火。他申吟一声说:“我停不下来了!” 江野拒绝以菱的抗拒,嘴回去到她嘴上,舌头探入缠绕她的舌头,身子有力的向前一挺——他冲破她那层细致的障碍,暂时停留在她体内不敢妄动。 她痛的一僵,一句叫声变成嘴里的闷哼,泪水顺颊下坠,她理不清自己是为了痛才哭泣,还是为了那刚失去的一切。 “很痛吗?”江野怜惜的轻拭她的泪水,仍静上在她身体里。他觉得他的大脑似乎不管用了,他像只野兽,在她又热又紧的身内时,他只想沉溺于自己最美的感官快感中,几乎想不管她的痛楚,把自己推得更深更深。他轻舌忝她剧烈跳动的颈脉,然后上到她耳边吹气,呢哝着一些他自己也听不分明的话,期望这可以麻醉或转移她的疼痛。 以菱知道江野极力在克制,尽量减少她的痛苦。在稍稍适应他的侵入后,她举手抹去他额上的汗水,并轻轻扭动下半身,开始本能的渴求一些她自己也不懂的热情。 受到鼓舞的江野,缓缓推入她体内更深处,开始舞动。 她的手紧紧攀着他的肩胛,随着他的动作摇摆,体温激升,身体烫热。啊!她几乎停止所有思想,只心念着自己坐在小时候最爱的游戏——旋转木马上,一直旋转、一直旋转、直 到旋过某一个界线。 他的心也在胸腔内猛烈跃动,愈跳愈快,愈跳愈急,一股原始而狂野的兴奋控制住他的身体,他加快旋律,直到她奇异的表情涌现时瞬间爆发,他也舞过中一个界线,随着爆发而来的是行将虚月兑的快感。 他瘫在她身上许久,才默默的翻身下床进浴室拧了一条湿毛巾。 回来时看见她拥被坐在床沿,眼光木然的愣在床单中央——那里有她失去的纯真。 “还很痛吗?”江野嗄声问,顺手把毛巾递给她。 “不……不很痛。”羞赧的丢下话,随手抓过他宽大的衬衫裹上,一溜烟进入浴室。 随着发泄后而来的是愈见清晰的理智,而颓丧的是理智总是使思绪更形矛盾紊乱。 江野瞪视天花板,懊恼的想着一直在避免的事仍旧发生了、而且美好得令他更觉罪恶感。 两年多来,他一直在抗拒和以菱之间这种的吸引力!结果,他还是做了!两、三个月来刻意保持的距离,特意维护的埋告,在她的泪眼下,刹那间就瓦解得烟消云散。 江野吁出口气,眼前的以菱又像个出浴的美女,腋下仅圈着条大浴巾,露出线条柔和和浑圆的肩膀、半截大腿有弧度优美的小腿,娉娉袅袅的走向他。他只能张大眼睛,像个色,情狂般感觉自己又蠢蠢欲动的身体。 “饱暖思婬欲”,他苦笑着提醒自己不可需索无度,眼卜还有许许多多的问题该解决。 “以菱,你……你有没有避孕?”江野的语调可不太自然。 以菱拿着梳子的手僵在半空中,支吾好一会儿才说:“没……没有,我没想到……” “天啊!”他严厉的打断她的话。“你是几时决定让这件荒谬的事情发生的?老天,你没有采取避孕措施!”他换成低声咕哝;“而我竟没预先防范,真被冲昏头了。” “不要用荒谬来形容我们之间所发生的事!”以菱挑剔的挑起眉毛,而后在床沿坐下,无力的争辩着。“我是不敢确定它会在今晚发生,况且……我……我不懂该如何避……预防!” “无知!”他低吼,从床上猛跳起来。“你难道真的无知到不明白做了这种事会有怀孕的可能性?” “我……我知道!”她呐呐的看着他气急败坏的脸色,又惊又急。 “你知道,那么你是故意的罗!”他讥讽的撇着嘴冷笑,愤怒让他口不择言。“最好别想用这种老掉牙的方式套住我!怀孕的时候记得通知我,我会乐于拿笔钱叫你去处理掉。” “江野,你这么说未免太没良心了!”以菱的心霎时变冷,泪盈于睫的看着这个平日呵护她无微不至的男人,为他莫名所以的指责感到悲哀,而他的残酷令他陌生。 “心?!我的心十几年前就被某个恬不知耻的女人打碎了!炳!那个女人竟是我的亲生母亲呢!”江野表情狰狞的靠近她。仍赤果的身躯充满成协。“至于你呢!笨得坚持和一个没有心的男人发生关系,后悔了吧!” 她掩面啜泣。 江野厌恶的叹口气,他更厌恶自己的恶棍行径。他翻身下床穿好衣眼,站到她面前低声说了句,“我很抱歉”,转身又往门外走去。他觉得自己仿佛被束缚住了,需要一点自由的空气。 “不要!”她扯住他的袖子,凄凉的哽咽着说:“别走!说好今晚要留下来的。”她泪如泉涌,露出个可怜兮兮的笑容又说:“只一次,没有那么容易就……就怀孕的,我们……我去找医生,我去问问医生有什么方法……呃!可以避免怀孕,我只是爱你、爱你、爱你……” 以菱没有半点尊严,结结巴巴的求他,但她不知道自己没有想像中的幸运?她的一生在这个阶段——一和江野相识相知的阶段——竟是需要靠虚无飘缈的运气来堆积;而这一切肇因于一个原因———她爱他。无可救药的爱他。她此刻只能痴傻的抱着乐观的想法,也许,让这种生活待持续一段时问,她可以有较充裕的时间拼凑他被母亲击碎的信心,就算不完整,至少他应会了解她的爱并接纳她!以菱充满希望的含泪寄望不久之后的将来。她唯有如此,也仅能如此了! “以菱!”江野动容的跪坐到她身前,头埋在她的膝上,心中苦楚的说:“我现在什么都不清楚了,我甚至不清楚该如何对你,我只会惹你伤心、惹你哭!” “别这么说啊!发生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抚着他浓密的微短短的黑发,她收起伤感,故作开朗的拉起他说:“你先到客厅等我,我们还有一个小小的庆祝会。” “什么庆祝会?”’他苦笑着看她走到衣橱旁忙碌的东翻西找。 “庆祝你即将退伍,还有—一你的生日,”’她回眸朝他嫣然一笑,仍围着浴巾的身躯纤柔而匀称的在他眼前晃动。 轻拍她的臀部一下,江野极不情愿的松开她说;“穿好衣服吧!我到客厅等你。” 以菱踮起脚尖,主动的点了一下他的唇,急急回身故作忙碌的又在衣橱里东翻西找。 江野轻笑的走进客厅,直到压下音响调频台的开关,他才皱起眉头。里头正拨放一首他并不特别喜欢的哥,一首nana演唱的有关于母亲的哥。她唱得极好。嗓音浑厚清晰,他唯一不喜欢的原因是歌词中[mamal这个字眼,这是他有太多年逃避去听、逃避去想的字眼,或者,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一个女人生了他又遗弃他,一个女人因为爱他而把自己给了他——的日子里,他该去回想一些事,并给这个爱他的女人一个解释。 江野感动的看着今晚的另一惊喜——十寸的什锦水果蛋糕,两只高脚杯摆放在一瓶色泽晶莹剔透的香槟旁。他低喃: “你像个小魔术师,永远给人层出不穷的惊喜。” 以菱靠到了身边坐下,头自然的抵着他的肩膀,略显娇憨的说:“你在我心中,才是一个真正的魔术师,从相识以来,不知给过我多少惊喜!” “包括刚刚在床上做的那件事吗?”他低下头靠在她发上悄声说,声音贼兮兮的。 “坏人!”她爱娇的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里。 “坏人!”他学她软软的腔调,舌头舌忝上她的脸颊,弄得她痒兮兮的四处闪躲,还直说:“坏人专偷吃冰淇淋喔!这口是香草的,这口是草莓的,还有这口是巧克力的。” “别啦别啦!你知道我是怕痒的!” “哈!不打自招。怕痒是吧!反正我是坏人,叫,叫我几句好听的就放你,不然……”江野的手改伸到她的胳肢窝里,她吓得往椅垫上滚,笑得浑身发软,脸颊发酸。 “亲爱的……亲爱的好人,别呵我痒,我怕……怕死了!”她喘不过气的笑着说。 江野俯身看笑得花枝乱颤的以菱,她的长发凌乱,眼中闪着脉脉柔情,不点自黛的樱唇微启。 “你又在诱惑我了广’他嘁声申吟道,嘴又不受控制的移向她颖细的颈项,轻啄她细致的皮肤。 真香!他边吸吮边想,直到瞥见她脖子上因他刚才热情吸吮而留下的红色吻痕转为微紫色,他才倒抽口气控制自己,抬起头苦哈哈的说:“我看等一下回营算了,不然,今晚做的大量运动会害死我们两个。” “不行啊!你蛋糕还没切,我正等着吃呢!”他喜孜孜的感觉他对她的立即反应,唇角不觉漾上一朵羞涩又顽皮的笑容说:“而且……而且我满喜欢你和我一起做的运动呢!” “真不害臊。”江野刮刮她的脸柔声道:“羞羞!” 两人静静的吃蛋糕时,以菱一直梗着不敢追问江野吹蜡烛时许了什么愿望? 待两人举杯轻碰时,江野才用慎重的眼神,隔着杯沿锁住她的眼睛问:“刚才发生的事,你后悔吗?” 江野缓缓的摇摇头,拉过她的手指柔情的轻吻着。“你大概不相信,我是多么高兴拥有你!但你必须明了—一你是吃亏的一方,你我谁也无法预料我们将来会如何结局?目前不能给你任何承诺,我是既自责又痛苦。” “我并不曾要求你什么。”以菱严肃的强调。 “我知道,就因为你如此的付出,我更需为我的自私解释,至少,我欠你这个解释!”他放下高脚杯。感觉如咽在喉般的难以开口,“你—一知道我母亲的事吧!” “只约略听你提过!”她点头,也困惑的放下洒杯。 “她——是跟一男人跑掉了,在我十岁的时候。”江野开始平铺直述,眼中蕴藏着深沉的悲哀。“真的。我至今仍不明白她为什么选择放弃我们这个外人看来既甜蜜又温暖的家。我一直觉得父亲很爱她,连当时是个小孩子的我都能感受父亲那股深情,及充满爱意的目光无时无刻追随着她。你知道我父亲是个律师,在法院里骠悍无情,可是一见到她,他就变成绕指柔,仿佛她掌握住他生命中的喜乐。我想,没有一个有‘心’的女人能不感动于父亲这种无微不至的爱。可是——”江野的声音变得冷硬而恶毒,“她作贱自己,每天把自己搞得像个怨妇、心事重重,不苟言笑。我常自问,当一个女人已有一个如此爱她的丈夫,她怎能抛下他跟另一个男人走掉?那是怎样铁石心肠的女人才会有的行径?真的很难想像一个有着优渥生活。还有一对稚龄儿女的母亲,要怎样才能狠下心来抛夫弃子,无牵无挂的走掉?除了心智不健全,只有一个答案了——她不守妇道,水性杨花。”江野激动的捶一下桌面,桌上的杯盘一片震动。 用双手包住他紧握的拳头,以菱温柔的功解,“你不可以这样说她!她毕竟是你的母亲。也许,她有什么苦衷也下一定。” 神色充满阴鸷的江野轻哼一声:“谁希罕那种母亲,光想到她丢下才四岁的江心我就恶心。你知道吗?她临走时不敢让我知道,只在我脸上又亲又吻说:‘小野,妈妈爱你、记得,妈妈永远爱你。’是的,我一直记得、一直太记得这种空口无凭的爱。她走了,留下女乃女乃和一个老佣人抱着哭闹不休的江心又摇又哄,江心哭得摧肝沥胆,我缩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而爸爸?!爸爸只是木然的呆坐在他和她共有的大房间里抽烟、喝酒、凭吊。一个家刹那间乌烟瘴气。”江野旋着洒杯停顿一响又说:“这一团乱,还是我那看来好脾气,骨子里却极为坚强的老女乃女乃帮我们一个一个把碎的心灵打点起来。父亲能再振作,我好高兴。那种女不值得他浪费一生,那种婚姻,就像海市蜃楼,只不过是一种压力与失望的结合。” “也许,她真的有苦衷。”以菱固执的强调。 “你知道吗?你本身并不是一个有多少乐观因子的女孩,对别人的事,却抱持乐观的想法。”江野的口气不太好。 “这样不好吗?”以菱朝他柔柔一笑。“其实,你该知道,我之所以能再对人生抱持乐观是因为你奇迹的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哇噻!有人在背台词!”被她这么一夸,江野也不好再绷着脸,他微哂的说:“我没你想像的那么好。” “就有!”以菱直率的表达自己的想法。“你其实是个热情善良又能体谅人的男孩子,否则……否则我不会那么轻易的把的心交给你。” “别把我形容得那么好,有一天你会失望的。”江野语重心长,有意忽略她的表白。“我是一个十分自私的人,也许, 他把自己说得好残酷,好像看看她会不会吓跑。“不谈这 些了,谈谈你退伍以后的事。”以菱轻松的带开话题,眼中却 啊现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江野赞同的点头,抓起蛋糕上已燃过的蜡烛在手中把玩,若有所感的说:“瞧,一个人的青春是很有限的,我才读完大学,服过兵役就二十五岁了。孔夫子说:‘三十而立’。要在五年内教我闯出一片事业的天空,似乎是不太容易。”他自嘲的笑舌,“幸好我还有一个有钱又交游广阔的老爸。” “怎么?你爸爸帮你投资事业!”以菱愣了愣。 “不,暂时不,你可还记得我在学校时,曾帮人画过一些建筑的景观及室内设计的施工图。我、我对这方面很感兴趣,建筑业也十分有潜力。更好的是我父亲有这方面的朋友。我想,我会先和他们学习一段时间,了解实际的建筑及施工,估价等情形,可能过个三、四年,存一笔钱,再加上祖父留给我的一笔信托基金,我可以找几个朋友或看看父亲愿不愿投资一家建筑公司,盖一些自己理想中的房子。” “很好!”以菱崇拜的看着江野,举起手中的香槟说:“你一直都那么有见解和主张!预祝你成功!” 江野豪迈的举杯同她一碰。“祝我成功!”’ 律雅台,.lyt99 就这样,江野和江菱的日子全新展开。感情一旦迈入崭新的亲密境界,走来似乎平顺多了。 江野退伍后,以菱也将升上大四。 当江野选择了他父亲介绍的某家位于台中市区的建筑公司做他的起步时,以菱大大的松了口气。她一直以为江野的父亲会坚持儿子回台南工作,而有时,她不禁会自苦的暗忖。如果江野的父亲得知江野正和一个女孩同居着,就算他是个再开明的父亲,想必绑也会来把他绑回去! 退伍之后的江野,明正言顺的搬回小套房里。从两人初识云雨之后,他们像一对恩爱小夫妻,如胶似漆,正正式式的同居起来。 虽则以菱知道同学间对江野和她的关系传言不少,小饼在尘埃落定之后,她也都能—一坦然面对。其中令她对“同居”一词产生敏感的是面对李逸民那略带谴责及忧伤的眼光时,至于朱曼及一些较豁达的同学,倒是抱着乐观其成的笑容。 而最伤透脑筋的该是如何躲避雅真那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追问,后来以菱干脆三缄其口,只带着她回他们的窝里吃了顿火锅。乖乖,这顿火锅吃出雅真的兴致来,她笑着糗江野和以菱说;“看来谈恋爱的好处真不少,既‘浪漫’又可以亨受‘家庭温暖’,人看来也‘健康一点’。” 说得江野不禁调侃她,要升大四了。该拉警报了。 也许是受了这一点刺激,这年暑假,雅真做了一件让大家吃惊的的伟大事情来。 雅真转学了,而这一转竟转到美国洛彬机。她走得相当匆忙,只寄了一封信及喜饼、喜糖到住处,信上说: 以菱: 这整个暑假都不知道你在忙些什么?当然,你也不 知道我在忙些什么、给给一个惊奇,我在忙着谈恋爱。 他叫王壮为,别把他想像成是个白马王子或黑马王 子之类的。只是我爸一个美国华侨朋友的儿子,他正巧 回台湾做生意考察,而且正巧碰上了本姑娘。至于若拿 他来和江学长相较,真的是十万八千里,人说:“龙配龙 凤配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我这位王先生是个长相 和我“速配”的平凡男人。因此当他向我这个平凡的女 人求婚时,我便平凡的答应了。 我匆匆订婚,也将随他匆匆回美,届时,我将在美 继续学业,并于毕业后结婚! 总面言之,赵大胖子嘴中的男人婆,将会是我们班 首入礼堂的。哈!他们知道这个消息铁定傻眼。帮我好 好看着他们的表情。最好预备照相机。看看能不能偷拍 到美国后,我会写信告诉你我的地址,余言再叙! 雅真匆笔 ps;叫我那正巧姓江的学长,要不就好好爱你!要 不就离你远一点!再要不,就等我回去找他算帐!ok? 以菱看完信,顺手把信拿给江野过目,他对雅真那段p,s,不予置评,反倒赞叹起她为爱远赴异乡的勇气。 直到见她一副嗒然若失的样子,他才不正不经的说:“放心,我会如雅真所愿,好好爱你,把你爱透了!” 说完,反手就抄起她身子往床上一丢,两人便难分难解的在床上滚成一堆。 第八章 以菱算着日子一天一天溜去,更觉自己愈来愈依赖江野。自从上班收入稳定后,他开始要求她辞去固定两家餐厅的演唱工作,要她把心思贯注在学业上。当时。她曾力争说:“我总不能用你的钱来完成学业吧?” 江野就曾用不耐烦的语气回答她:“你真是客气,就算普通朋友也有通财之义,更何况我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还有你不觉得很吃力吗?大四该忙的事更多,又是毕业展、又是论文,你还是专心上课,不然大四被当掉就难看了!” 瞧他玩笑似的说,虽然不无道理,可是心中难以平衡的以菱,顽固的不想赞同。 最后江野无奈的妥协在她昂扬的下巴上。“好吧!顽固的女人,别等到为你的顽固付出代价时才后悔,干脆就说学费是我借你的吧!将来你变有钱人时再还我,这总可以了吧?!” 以菱似笑非笑的瞅着他说:“如果我永远都成不了有钱人呢?” “那就永远不必还了!”他故作大方的说。她则杏目圆瞪的啐他! 棒天,他武断的陪她辞去工作。她只有屈服的份。 律雅台,.lyt99 四季的交替十分快速。恋人的日子过更是特别快。 当春天悄悄降临大地,江野已经是建筑公司中的大忙人,他愈受公司器重,两人相处时间愈少。 这天,他到工地去做实务施工,拖了一身灰尘,奇迹似的在正常时间下班,神采奕奕。神秘兮兮的对在厨房料理晚餐的以菱说:“待会儿给你一个惊喜。”匆匆偷得一吻,便钻进浴室去了。 晚餐过后,两人坐到小客厅,以菱扭开新添的电视机、江野看看又走过去按掉开关。“无聊,看这种肥皂剧。” 这似乎不是一种好夜晚的开始。以菱撇扭的说;“你才知道我无聊,我就是靠看这种肥皂剧打发无聊的。” 江野嘲弄的看看她,“火气这么大。” 江野抓过她的手,让她跌坐在自己腿上。“小姐,我知道最近我忙得少时间陪你,不过,你该讲讲理啊!我是在工作,不是交女朋友。你瞧,我整天忙得脏兮兮、累兮兮的,你以为我喜欢这样子啊!凡事开头难,我现在不加紧努力,过十年我都无法实现自己的理想。” 她软软的倚在他身上,半晌才怏快的说:“我真的很不讲理哦!” “没关系,只要不变成习惯就好!”他摩挲她的掌心,宽宏大量的问;“最近功课上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她边说边轻抚他下颔胡碴,猛记起什么似的兴奋的说:“对了,你刚说有什么惊喜要给我!” 他笑笑的模模她的脸颊。“差点忘了。” 还是神秘兮兮的,他踱到制图桌上拿起一圈图回来坐定。 “这是什么啊?你的建筑图吗?” 再次把她揽人怀中,江野得意的笑说:“还记不记得你曾拥有过的那张图片吧?还记不记得你提过的那一间一间造型各异其趣的房子啊?这张景观图是我利用上班空当画成的。当初你拥有的是图片,而今我可以把它变为真实。以菱……”他语带狂热的拥紧她,“我会帮你造这么一座宫殿,也许它称不上富丽堂皇,但它可以永远为你这风挡雨。可以使你不忧不惧的在里头等我—一” 以菱感染了他的兴奋,眼眶却突然湿润起来,喔!江野,你又在为我创造另一个奇迹了!可是,现实和理想的差距是遥远的,她不免会忧心这只是个狂妄的梦想。她问:“你哪来那么多土地和金钱呢?” “别担心,我爷爷是个精明的投资者,他临终前两年买了好几笔土地,离这里不远就是一块占地约两千坪大,至于资金,我说过爷爷留给我一笔为数可观的信托基金,可以拿出来用,如果再不够,可以找我父亲投资一些,这样算算,应该够了!”江野兴致高昂的分析着。 “不行——你若真只为了我而造这么一栋房子,我承受不起,我宁可住这又小又温暖的公寓。”她执拗的环视室内。 “这当然也是为我自己啊!假设我们将这两千多坪盖个几十栋别墅,推出后如果得到好评,那我们不但有自己的房子,还可以赚回一笔钱,甚至可能打响我在建筑界的知名度,之后,我便能展开连串的建筑事务,这不是一举数得吗?”他指了指画面,有条理的分析给她听。 以菱默望他良久,感叹道“你口才这么好,该再兼职做房屋销售员了!” “说不过别人就挖苦人,女人——”江野摇头叹息。“难怪,孔夫子说‘唯小人与女人难养也’。”话声方落,以菱粉拳已经捶了下来。 他抓住她的手,箍紧她,并快速在她嫣红的唇上印下一吻。 “江野,你觉得你快变成黑人牙膏了!”以菱在终于能够顺畅呼吸时说:“既然你如此热爱建筑,当初就该学什么土木工程或建筑工程,干嘛读美术系?” 深思半晌,江野才徐徐的说:“也许,这和你当初与我谈过的一席话有关,问题就出在现实与理想的差距太大。当然,如果我想在纯美术发展出自己的一片天空,未尝不可,反正我不愁吃、不愁穿。但上次送那幅‘baby’去参加法国秋季沙龙沙龙锻羽归来之后,给了我某种启示——纯美术的路子不是人人走得起。除了有钱有闲,还得天赋加努力。走上建筑这条路子,并不代表我放弃纯美术,只是深感我除编造空中楼阁之外,还可以制造一些具体的楼阁。”他幽自己一默,然后拿她打趣道:“你不能否认一个学过纯美术的人。审美观念往往会比较提升,到少,你是我读美术系时,审来最美的小东西。” 说着,他的手已用她无法察觉的快速度轻解她的胸前的扣子。 以菱拍掉他的手,笑着闪躲。“又不正经了,我们正在讨论事情呢!” “正经事讨论完,当然该讨论一些不正经的事罗!”江野再次抓住她紧楼在胸前,一手轻搔她的后颈,一手在她胸前逗留。 以菱浑身虚软的贴向他,不再反抗。 律雅台,.lyt99 一眨眼,凤凰花开,毕业季节又将到来。 野心勃勃的江野,正如火如茶的展开他的建筑计划。他本想先带以菱去看看那一片土地,但由于她毕业这一段时间实在太忙碌了,于是他决定把惊喜挪后。 而当他绝口不再提盖房子的事情,以菱也不去问他,反正一切他自会安排,她自知这些事不是她能力所及的。 这期间,以菱仍一直拨空回仁爱之家探视高婆婆。她几乎不想承认高婆婆几近风烛残年,健康更是每下愈况。江野后来只曾再陪她回去仁爱之家一次,高婆婆却一直好记性的反问她:“那个江先生怎么没有一起来啊?!” 而她总是回答她;一他忙!” 最近几次高婆婆更是会忽然用那双满是皱纹和老人斑的手颤巍巍的握住她的手说:“婆婆大限将至,能看你完成大学学业也该心满意足了!那个江先生人看来很好又优秀,如果你爱他,可得好好把握啊!” 每每听完高婆婆这段得复的话,她心中就涌上一片苦涩,她爱他,他可不尽然爱她,虽然经过这许多年,感情已培养出某种程度的默契,他仍是连开口说一个“爱”字的诚意都没有,而她一直觉得江野对她有所保留,或者因此她才更觉神伤吧! 当下她也曾不依的用玩笑语气对高婆婆说:“我爱他,他可不尽然爱我,您别乱点鸳鸯谱了。” 婆婆总用令以菱惊讶的肯定语气说:“他是爱你的!你们现代的年轻人,个个看似耳聪目明,其实,每个都像活蹦乱跳的睁眼瞎子,没什么事婆婆婆不是看得明明白白。”她斩钉截铁的拍拍她的手说:“倒是你,在孤儿院里脾气很扭了,可别用忸脾气把这么好的年轻人给吓跑了。” 以菱沉默着,不想再泼她的冷水。 这便是一个多礼拜前,以菱和高婆婆的对话。 而这天,她老是觉得眼皮东跳西跳,心神不宁。她不安的上完课,迫不及待的回到住处,电话声正尖锐的响着。她几乎被吓得跳起来抓电话。待发现没人应声电话就断了,她神情怪异的放下话筒,按下电话答录机,先是江野的留话,说他不回来吃饭;接下来是一段不太熟悉的声音。“喂!我找江以菱小姐,这边是台南xx爱之家,麻烦的转告她,高院长已于日前去逝,近日将举行公祭。高院长临终前有交代物品要给江小姐,请江小姐尽速与院方联络。谢谢!” 以菱仿佛被雷殛般的失了神智,她瞪视那具没有生命的机器,它们正在传达某个曾经存在的人的悲哀讯息。 斑婆婆死了、高婆婆死了,她唯一的亲人死了,虽然早知道这一天的迫近。但她怎能一下子就接受高婆婆死亡的消息。不、不、不,她就是执意不去相信。 步履蹒跚的她,靠着墙不知站立多久,直到再也压抑不住泪水。她缓缓的滑下墙,倚着桌边交抱双手,前后摇晃着她感觉冷。高婆婆、高婆婆!她在内心叫着,泪水在脸上滂沱。 江野进门时,看到的正是这副样子的以菱,只是泪痕已干凝在她颊上。 以菱毕业的这个夏天,当可称“多事的夏天”。高婆婆去逝带给她的伤痛,已由更多的忙碌取代。她除了准备毕业作品及论文之外,也在准备进军就业市场。 但这个夏天,她确实又苍白消瘦起来,胃痛也发作过好几次,看在江野眼中,他深觉无能为力。 江野不知道以菱苍白消瘦除了高婆婆的故逝,还有另一个直接原因—一江野的老女乃女乃及父亲江英涛,曾秘密到公寓找过她。他们两人很直接的表示他们的来意。他女乃女乃是基于某种根深底固的古老观念反对同姓的人在一起,他父亲则更直接的说她不适合江野。她依稀记得女乃女乃用的是可怜又坚定的语气,父亲则用精明又务实的语气,两个人说得她胃直抽痛,心直颤抖。而且头痛欲裂。她也依稀记得自己很犀利的回了江野那个律师父亲一些话。但这些,她现在一回想就希望它只是一个噩梦。 最重要的事是,她坚持着没有答应他们任何威胁利诱、他们说她不知羞耻也好,说她死皮赖脸也好,她是不会先放弃江野的。 只是现在走一步算一步的做法,却又让她惶惑不已!如果江野的父亲、女乃女乃对他施加压力,他会怎么做?如果有一天江野厌倦她,她该怎么办? 有时茫然回顾,以菱会突然升起生活该怎么过下去的恐慌!只有忙碌,她用忙碌来弥补江野的感情无法填及的内心空洞。 这就是雅真所谓“浪漫”的同居生活。 那是一个周未午后,江野由外面兴匆匆的冲进屋里抱着她转圈圈,还边嚷叫:“落成了,落成了!风和居落成了!” 好不容易放下被转得七晕八素的她,在她尚未站稳之前,他又拉着她往外冲,直到把她塞进红色跑车时,还兴高采烈的直发笑。 以菱头晕目眩的瞪视正启动车的江野,惊魂肯定的问:“你在发什么疯啊?” 江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与被晒得黝黑的皮肤相映成趣。他劈头一句,“风和居盖好了——-!” “风和居’是什么东西?” “风和居就是我们梦想中的那栋房子吧!我没告诉过你吗?”他拍拍大脑,仿佛不相信自己胡涂至此。 “你‘几乎’不曾告诉过我什么!”以菱低声抱怨。 江野忽略她的不满,情绪高昂的直向她解释房子何以会命名为“风和居”。 照他的说法是大肚山是个丘陵地形,又近梧楼港,有时吹起风来也满吓人,因此请人取蚌“风和居”来缓和一下“风势”。他还取笑这个名字也适合她。可以“中和”一下她的烈性子。 车行约十五分钟。远远就看到那一排排造型类似又各异其趣的花园房。 “这就是你奸张设计图里的房子?”以菱在车子驶近时间道,脸上则充满不可思议的表情。 “没错,一模一样。”江野熟练的操纵方向盘进入车道,满脸得意。 以菱安静的望着一栋栋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欧式房子,有感动,有某种程度的敬畏,这些房子充分展现江野的才气。而发觉自己爱上的男人有此等才情与智慧,对她更是个极大的冲击。她虔敬的感受那种神奇。 几分钟后,车子在一栋坐北朝南的别墅前,以菱透过镂空的雕花栏干往里面望,又一个惊奇——里头竟是花木扶疏。 “进来参观吧?我的皇后,这是敝人、在下、我为你准备的小小爆殿呵!”江野打开车门,鞠躬如仪的请她下车,惹来她一阵笑声。 进门后,以菱左顾右盼,首先对植在墙边的一排树木产生兴趣,她好奇的问:“这是什么树?看来很眼熟,你怎么会想植这么一大排?” “这叫艳紫荆?又叫洋樱花!” “艳紫荆?洋樱花?好美的名字,可是樱花都是小小的吗?它的花可没那么秀气” 他伸手摘下一朵花递给她说:“它是一种小乔木,因为花朵繁茂艳丽,才被比拟为樱花的。每年春夏间开花,花有淡紫、粉红、桃粉,花朵瓣片五枚,你仔细瞧瞧、它其中有一瓣会呈放深的颜色。”他微眯着眼看以菱把玩手中的花,回想说:“我对这种植物情有独钟是有原因的。记得有一回我到南部乡下朋友家度假,在一个起雾的春天清晨,无意间闯入一片怪异的美景中,都是那一片由这种树木构成的巨大花海,当时正逢它们的开花季节,旧叶多黄落而花朵繁密,满树皆花,尤其它们在雾中是一种淡淡的、朦朦胧胧的紫,花瓣又纷纷飞飞,落英如雨,沾衣扑面,就像诗境中的‘片片飞花’,煞是好看。真的,当时我便深刻的爱上这种树,我疯狂的去找寻比对这种树与花的资料,后来知道它们有个相当优雅的名字——艳紫荆。其时我也决定将来有自己的房子时,我要植它一大片、而这一排树,只是另一个梦想的实现罢了!” 除了那排艳紫荆,另一面墙边是几株修剪整齐的变叶木,几盆九重葛往墙上攀爬,江野似乎有意用它们来装饰一面墙。园子中央是一座小小的水池,池中央有一座令人惊喜的小雕像,那是仿古曲画家安格尔的画作“泉”中果女站的小小圆雕,一道水柱正由果女手中倒提的瓶子里倾泄而下,看来逸趣横生。 最特殊的该是分据水池两旁的小花圃,它们由许许多多多空心砖及灰色石绵瓦重重叠制出空间感。每个空隙中都放置着一两盆花。有紫色的大飞燕草、桔色的金盏草、黄花瓣的香紫罗兰、娇小的粉红矮雪轮,以及长得相当茂密的白边竹蕉。 “很不错吧!”江野颇自豪的看着她目瞪口呆的表情。 “岂止不错,简直太棒了!”以菱深吸了一口不知由何处传来的茉莉花香味,极兴奋的说:“这座花园一定花了你不少时间去构思!” 江野爽朗的笑开了,学她陶醉的吸了一口花园中的香气才说:“你的恭维真受用,不过我得招供,我无法全才利设计花圃,这园子是委托一个专职庭园造景的朋友设计的,我只约略规划内容。” 她取笑他的老实,然后不由分说的被他带往屋里! 又是别出心裁的设计,一个六角型的天井兼玄关宽敞又明亮,许多简单的藤篮或由天花板悬下,或放置地上,每只蓝中都有一盆小巧可爱的绿之铃或蝴蝶兰。 随后以菱跟着江野迈入客厅,在他打开灯的一刹那,她冻在原地。老天!客厅真可用豪华来形容了!天花板往上挑高,其上镶着大片的彩色玻琉,地上铺着黑色发亮的地砖,每块地砖周边还环着一圈暗纹,晶亮得教踏在上面的人忍不住想踮起脚尖以免磨损它们。一片米色系的地毯上是一组米色系的沙发,一面大落地官及几扇小窗边也都悬着米色系的透明蕾丝窗帘,它们在江野扭开的昏黄灯光中闪着典雅的粉红色泽。室内唯一的鲜明色彩的柜上的小摆饰、墙上的几幅小壁画,及沙发上几只色彩艳丽的抱枕。整个客厅看来极具情调。 约略浏览过后,以菱激动的转身环住江野;孩子气的一迭声说:“我们真要住这房子吗?它漂亮得象个梦境!” 江野爱怜的扣紧她的纤腰回答,“我的女王终于为这房子心动了,楼上还有更多作梦的空间,想去看看吗?” 她由他领着简略的看了看楼下,然后步向回旋的楼梯。以菱边看边叹息,这屋里分别布置有和室、书房、起居室、客厅,还有一间光线视野极佳的工作室。等江野神秘兮兮的推开最后一道门时,以菱看着房内大大的叹息一声。 “我们的新房。”江野贼兮兮的笑着说。 她赧然的偏过头去,眼光不偏不倚落在那张看来大得吓人的白色圆床上。她酡红着脸趋近,假装欣赏半弧型床头柜上的浮雕及柜上凹槽内四只晶莹剔透的玻璃花瓶。还有墙上几幅特殊的镶嵌画。 “好美的花瓶,好美的画。”以菱低呼。 “好眼力!”江野嬉皮笑脸的靠近她说:“这是意大利著名的水晶玻璃及马赛克镶嵌画。” “哦!”以菱甩甩头,用迷惑的眼神盯了江野半晌,眼光转向安全的浅蓝色地毯,丢出一个濒临危险的问题,“那么那个圆型大床又是是哪一国的特产?” “非洲。”江野戏弄她。 “真的?”她一脸愕然,表情是信以为真。 “假的!”江野哈哈大笑说:“你很好骗喔!” 话声方止,以菱抡起粉拳结结实实的打了他两记,他唉呀呀的申吟,趁她咯咯笑时把她扑倒在尚未使用过的大床上。 江野收起笑定定的注视她,她还是兀自笑个不停,一个充分发自内心的开怀的笑,他惊觉到他有多久没有见过她这种笑容了。他忘形的看着———她的笑容一只是他无法形容的美丽。他心虚的想着——如果他失去了她的笑容会怎么样? 他疼痛的想着,使力拥紧她并努力排拒此一纷乱的想法在脑海中成型,他把她拥得好紧好紧,好像害怕她刹那问就消失于无形。好半晌,他开始解她的衣服,这一刻他渴求她完全跟他一起并融入他。 他徐缓的褪下她的衣服,仿佛在执行某种隐含神圣或邪恶的仪式,而这种仪式不容她抗拒。 她止住笑,抬起手臂回拥他,贯注全神的反应他,用许许多多热情与他做无声的对话。 律雅台,.lyt99 一个月后,江野和以菱挑了个黄道吉日搬进“风和居”,两人并小小的庆祝了一番。 搬入新居后几年,以菱还是存在着不真实感,仿佛风和居并非她有资格拥有的家。她必须时时提醒自己这种实际的想法。 她常常怀疑却不敢追问,江野是用什么理由使得他的女乃女乃及父亲不来过问这房子及房子之中发生的一切事情。江野甚至不曾让她妹妹江心出现在这栋房子里。她迷们于他似乎有双手遮天、神通广大的本领——又黯然于他从不对她提起他的家庭现况,或带她回去见他家人的打算。而她却时时恐惧于有一天江野的家人出面指责她“鹊占鸠巢”。 第九章 毕业后的三、四年间,以菱是在且喜且忧的状态中度过。 几年内,她投注于竞争激烈的服装市场,做个专职的服装设计师。 起先,她由助理做起,一年后,因她的设计才华使她在公司中崭露头角,她迅速窜起,升任设计师,直到设计课课长。 江野在为她高兴之余,余不忘记椰揄她和他一样的“不务正业”。 其实。这时的江野早就是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板了,他正野心勃勃、自信满满的为他的事业打基础,希望能在建筑界闯出一片开阔的天空。 然而,在这种杂晃交错的忙碌时空里,两人又开始三天两头碰不到一次面,就算碰到了,也只是各就各位的各睡各的。 常言道:“情到浓时反为薄。”以菱不免要忖思,她和江野的感情是否也走到这个境地来了。他们俩俨然老夫老妻的同居多年,差就只差江野的一个“爱”字及名媒正娶。 以菱更常臆测的事实是——江野不敢给她承诺绝不仅止于他母亲对他的伤害,或者,他也会担忧他的家人能个能接纳她这样的媳妇——一个除了对他的爱,其他一无所有的孤儿。 就在以菱刚过二十八岁生日后不久,她的噩梦成真。 江英涛——一江野的父亲秘密席卷至她的公司,唐突的邀请她共进午餐。以菱早就预感宴无好宴,四年多前的话题又将卷土重来,这一次可能会淹没她。 用餐中。江英涛一直用莫测高深的眼光评估她,那眼神并没有太多尊重。她劈头第一段话便是,“几年不见,你更会打扮,也更世故了,你相当有本钱,难怪小野为你痴迷了这么多年!” “开个价码吧!那幢房于已不适合再让小野金屋藏娇了!”他又说。 以菱一愣。价码?金屋藏娇?他是这么看待他儿子的感情吗?他可一点都不掩饰他淡漠语气中的轻蔑。 以菱清清喉咙,艰涩的开口。“你未免把你儿的感情看得太廉价了。” “不,够昂贵的了!”江英涛深沉的逼视她。“除了现今等你狮子大开口之外,江野在在你身上已浪费太多年,我只是没料到你也会在他身上耗这么多年工夫。长久以来我可以不闻不问,不过江野的女乃女乃健康愈来愈差,她也愈急着想抱曾孙子。我可不能任他再胡闹下去了。” 她扬起眉瞪视这个把她最珍视的爱情视为胡闹的男人,僵硬的问:“为什么反对我?” 他眼中浮现不耐说:“多年前我就告诉过你,你不适合江野。” “为什么?多年前你并没有很确切的说明为什么我不适合江野,多年前你也不曾要我开‘价码’。如果你肯定要我放弃江野,总要给我一个放弃的理由。” 江英涛踌躇一下才说:“最起码——一你们成长的环境不同,合适条件就不多。” 以菱冷笑,“何必如此拐弯抹角?你可以直说我没有配得起你们江家的显赫家世。”停顿一下,她忍不住反问:“马伶俐是你期望中的儿媳妇吗?” 换江英涛表情愕然。“你也知道马伶俐?” 她兴灾乐祸的点一下头说:“见过一次,她和你女儿江心一起,在江野的大学毕业典礼上。” “小野真够胡同!”他气愤的轻拍桌面,随即冷却表情自持的说:“你知道了也好!马伶俐一直对小野情有独钟,只要小野点头,我们两家就马上办喜事!” 以菱脸色瞬间刷白,好半晌,她才露出一个不敬的笑容来掩饰眼底深沉的绝望。她说:“很好!那么你可以去叫江野点头,如此一来咱们也可以省略谈‘价码’的麻烦。”说完,她拿起皮包站起身就想往外走。 “坐下,江小姐,事情还没谈清楚。”江英涛按住她的皮包,两人眼光对峙着。 最后是以菱无奈的坐四座位。 一抹潮红染上江英涛的脖子耳朵,他恼怒的说:“我只是想要解决问题。” “你想要解决的是你的问题。”以菱讥消的说。 “不幸的是,你是我问题上最大的问题。”江英涛不甘示弱的低声嘲讽。 这教以菱有股也想捶桌子的冲动。 “对不起,我抽根烟。”以菱说着,抖着手由皮包拿出一包为客户备用的香芋,抽出一根笨拙的点燃,一向不抽芋的她连呛了几口之后,才边咳边找到声音说:“我不是任何问题的症结,你何不去问问你儿子他的想法?” “这点我才是当局者迷。” “我不知道他迷恋你哪一点?”江英涛略做停顿的让眼光掠过她姣好的脸庞,他不能否认如果她是出生在好家庭,和江野会是极出色的一对。可惜,她不是。他惋惜的叹口气,使出撒手铜,“但我可以肯定他不爱你!” 江英涛看着她的脸色霎时呈现惨白。知道他用对招数,他忍着心中的妇人之仁,决定再多说一些断了她和江野绮梦的话,“相信你这么聪明的人不会错把‘迷恋’和‘爱’当成同义字,江野是我的独子,他的个性我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假如他爱你,绝不会和你交往这么多年,同居这么多年,连家门都没有带你进去过。如果他爱你,他一定巴不得让你早早熟识我们,好把你迎娶进门。以他的个性,就算我和他女乃女乃再怎么反对,只要真心爱你,他一定会排了全力和你结婚,再想办法让我们接受你。” 以菱低垂着睫毛,眼睛茫然的定在桌上某点,没有吭声。 江英涛乘胜追击,他继续毫不留情的分析,“你是个聪明人,你不能由他身上获得什么结果——当然,除我说的‘价码’。而一个女人的青春有限,你何不真着你还年轻貌美,去另觅对象!” “最近我会老得很快!”她昂起头涩然一笑。这个笑容楚楚可怜,反而莫名的牵动了江英涛某根神经。 以菱在椅上挺直背脊,过了许久才滞重的继续说:“你的意思已表达得十分清楚明白,给我一些时间考虑好吗?我可以顺便想想我值多少‘价码’!” 随着这句自嘲,她并不意外再次看见江英涛脸上浮现的轻蔑表情。是啊!他已经把她定在某个贪婪的角色上,而她也可以顺着他编派的角色演上一簇戏。不过,他不也该为他的势力得到一些教训吗? 以菱悲哀想着,月兑口就说:“我觉得你称不上了解江野!至少,我知道也体谅他不给我承诺的真正理由,而你则不然。恕我冒昧问一句,你懂得什么是爱情吗?” 她苦笑着边嘲弄他,“想必你不懂吧!你这种人看来就是一副巧取豪夺、膘悍无情,没有半点感情因子的人。”她又顿了一下,疲惫的按压额头,她一向厌烦这种战争,也想尽快结柬它。“也许你说对了,江野压根儿不爱我,因此你和江老太太根本不必担心我会进你们江家的门辱没了你们、不能否认江野对我是有点感情存在,毕竟在一起这么多年,但如你们所想的——他只是豢养一个情妇、一个午妻,等他找着其正的好对像,例如某个门当户对;例如某个凑巧不姓江的女人,他就会定下心来乖乖结婚,帮你们养上一大群白白胖胖的孙子或曾孙子,而届时,江以菱自会悄然引退。放心,真的,这些规矩我都懂,也会遵守。”她提起精神,抬高逐渐无力的语调,直视江英涛又说:“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奉劝你,江先生,如果——如果有这么一天、江野找到他真心爱着的女人,求你,别再坚持所谓的门当户对吧!由古至今,鲜少人人富过三代;金钱、名声、地位、面子,都只是一块你扛着嫌累赘,卸下又怕门面没遮掩的板子!何苦呢?你扛了一辈子不嫌累吗?你还想让你的儿子继承这块板子、永远遮掩在它的阴影下吗?对不起,也许我没有说这些话的权利,可是我只想求你让江野轻松过活吧!你若干涉太多、也保不定有一天你会忽然发现你失去了一个好儿子,对不对?” 江英涛没有说话,心中却闪现某种激赏又惭愧的情绪,他凝视她坦然又无奈的眼光半晌才说:“江小姐,我和江野的女乃女乃都希望处理好这件事,我们也真的愿意给你一些补偿。” “我已经说过,金钱并非万能的。不要急于逼迫我,难道你真的没有考虑过江野若知道你是用这种方式来结束他多年的感情,他会怎么想?”以菱凄苦的问。 “也许,他会感谢我!”江英涛慢吞吞的思索了一下,才坚决的说:“你有没有想过,小野也许正陷于不知怎么开口结束你们这段感情的窘境中?!你应当知道,马伶俐仍在等他。江心就曾对我提过,他们最近走得十分勤快,可能真的喜事近了,而江家和马家结亲家,一直是我们这些长辈的殷切希望,因此我不得不十分抱歉的希望早早结束你和小野的纠缠。” 听完江英涛这段话,以菱震惊的瘫在座位上!他可真是赶尽杀绝啊!是吗?是吗?江野和马伶俐最近走得十分勤快,为什么她竟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还得由江野的父亲口中证实s这不是太冤了吗?老天爷真的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吗? 她托住头抵在桌上,胃猛一阵翻绞!又来了,又来了,连胃痛也来搅局了! “江小姐,你不舒服吗?”江英涛望着她白里透青的脸,开始心软,他急急的问。 “没事,真的,我一时还死不了的。”她虚弱的摇晃着头,咬着唇惨惨轻笑;没有哪个神智正常的人在知道自己被所爱的人背叛了之后还会舒服的。她猛甩一下头,毅然推开椅子起身说:“我也该回去上班了,江先生,恕不奉陪!” 他看着她咬得微渗出血的唇,犹豫着该不该要他订个期限?她现在除了唇上的血渍,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同情心抵不过他快刀斩乱麻的决心,他狠下心重复,“你几时可以给我答覆?” “什么?”她仿佛神智不清的看向他,蓦然记起什么似的说:“喔!价码吗?还是我几时可以离开江野?对了,对了,这两者都很重要,两者都是重点!让我考虑考虑,我必须考虑考虑!” 她朝他神经质的一笑,挺直背脊,没理会他欲言又止的表情转身离去。 以菱不在乎她呈现在江英涛面前的脚步是多么蹒跚滞重,她的表情是多么茫然,提醒她自己还是活着,还在呼吸的感觉是来自她那翻腾不已的胃及扭绞不已的心。 棒天,她搬出和江野共有的大房间,把自己暂时安顿在另一间离江野房间最远的客房里,她决定探知除了占据江野床上一隅外,她此时此刻在他心中还占有什么地位? 可是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惨败、江野几乎默认了她这种安排,他又简单的问她搬出原因,并相信了她找到最方便搪塞的一个理由。她为他的毫不在意伤心,却无法拉下自尊收回这个冲动的行为。 她想念江野,也想念那张白色的圆形大床,在那个只属于他俩的私密空间里,他们曾分享过多少欢笑与喜悦啊! 然而江野的态度无疑在向她宣告,要不了多久这屋子就会换女主人了,一切都不再属于她了!或者,一切本来就不曾属于过她,对这屋里的人事物而言,她一直像个过客,她自嘲的想着她甚至连追问江野感情动向的权利都没有,她是那么那么的名不正言不顺,她能计较什么? 之后的日子,这些问题一直缠绕困扰她的生活,那像是一个她无法走出的阴影,她简直是在风和居里苟延残喘!时常半夜里,她额汗涔涔的由睡梦中惊醒,然后坐在床畔等待天明——或幻灭——的真正到来,她放任思想缓慢切割她的心。 而处于这种没有婚姻就已分居的可笑状况中,江野根本无从得知、无从领略她的痛苦。忙碌的江野偶尔和她碰面,仍会惊心的追问她的苍白消瘦所为何来?可是她的求助无门及压力,使她只能冷淡以对,再加上她对江野与马伶俐两人关系的猜疑,更使江野动辄得咎。她明白江野虽困扰于她的沉默憔萃及愈来愈常爆发的无理取闹,却也碍于她的拒绝沟通而深感无能为力。 就在距离和江野父亲会晤后约两个月,她终于勇敢的对江野提出“分手”,艰难的去碰触“分离”。在接触到江野那震惊又无法置信的表情时,她多想冲上前去拥抱他,求他替她收回那些教人椎心的字眼!那些字眼一旦出口,就像宣告了他俩爱情的死亡,也等于宣告了她自己的死亡。 有时以菱在风和居里长夜枯等,茫然四顾,突然就质疑起自己的存在价值。她会乍然觉得她已在风和居中借发呆来等待江野已有辈子了,而这辈子是如此浪长难挨!有时她更惊觉她连等待的理由都没有了。 这些乍然而生的想法却教她猛然醒悟自己是错在哪里。她开头离谱的以为自己能无所求的和江野过这种生活,其实她内心潜在着许许多多对江野的要求,岁月教会了她贪心!她以为她的出发点是为爱奉献、是高贵情操,结果她仍无法挣月兑人类爱恨嗔痴的这些本能。 她贪心的想要江野的爱及——江野的承诺。 她下了赌注也输得凄惨,结果全部落空:没有“结果”。 是啊!她就像作了一场漫长而荒唐的梦,梦醒时两手空空。 是的,这就是江野和江以菱一团混乱又不知所终的感情故事!这也正是江以菱为什么站在落地窗边发呆的原因。 一个老掉牙的爱情故事!一个无可奈何的爱情故事! 一眼瞥见躺在桌脚的吉他,她拿起它—一她此生最忠实、最不可能背叛她的朋友,微抖着手,她拨弄琴弦暗哑的唱: 如果爱情像人们所说是一种神奇 用此生和你谈一次恋爱却成为游戏 就让一切化为尘泥 唉!谁教我信仰了爱情也信仰了你 从此没有希冀不再相欺 怨相遇怨情种怨痴迷 谁来聆听我的缠绵曲 “怨相遇怨情种怨痴迷,爱情褪色时,谁来聆听我的缠绵曲……”她恍恍惚惚、心里迷离的唱着,反复唱着,直至歌不成声,直至开始哽咽!是了,这就是她最不希望发生却终于发生的感情写照!她又再次任泪水在她的脸上泛滥。 门悄然无声息的被推开,站在门边的江野所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久违了的景象。 昏暗朦胧灯光下的以菱,一如多年前初识时那般纤秀美丽,然而苍白与忧郁也不减当年,颊上的泪痕又显现她多年不见的消沉。 江野倦怠的扯了扯系得过紧的领带,一大堆工作加上一大堆应酬等于一大堆疲惫。他恍惚的回想他有多久不曾听到她清晰柔美的歌声了?他开始捕捉她的声浪,“怨想遇怨情种怨痴迷……”这就是她现在的想法吗? 怎么做才公平?他时常们心自问。将近八年,她死心塌地的跟他;她二十八岁了,一个女人有限的青春岁月全交付在他手上,如果他还有点良心,早该娶她过门了,差就差在他畏惧那种想法。 自认不是游戏人间的类型,他却矛盾的不想接受婚姻这副枷锁。她在逼他做抉择——一给她婚姻或失去她。而她愈苦苦相逼,他的情绪反弹就愈高。犹记两天前的夜里。她留下冷言冷语:“放我走吧!你不能爱人,你最爱的只有你自己。” 两天来他反复思量,愈想愈糊涂。他害怕他真的变成她说的那种人,害怕像他母亲一般的自私无情!他也思索是否该对她表白他对她的爱? 包然而止的吉他声阻断他的思绪,以菱发现他了。 江野把西装外套丢向距他较近的沙发,脸色复杂的几个跨步走到以美面前。一发现桌上的空酒杯,他怒气油然而生,没好气的指责她,“怎么,改行当酒鬼了?” 以菱表情漠然的反击道:“大情人难得早回来,如果看我不顺眼,可以明说,别一进门就找我开火。” 放下吉他,她想从容的起身,却不胜酒力的又颠扑了一下,她头重脚轻的扶住沙发椅背。 “坐好!”江野租野的把她压回椅上说;“我们谈谈!” “哦!要谈吗?有什么可谈的吗?”她朝他露脸一笑,那是个充满讥讽的笑容。“要谈哪一个?你的青梅竹马马伶俐吗?还是那个某大建材商的妖娆女秘书?呃!对了、对了,刚刚我才接到一个叫艳妮还是燕妮的打电话来找你、声音嗲声嗲气的迷人至极,她要我转告你……呃、你知道哪里可以找到她。”她脸凑近他,眼睛醺醺然的紧盯住他,语调神秘的追问;“她们的床上功夫很好吗?” “少发酒疯!”江野厌恶的攫住她的肩膀摇晃她,摇得她牙齿吱咯吱略响。 “别摇!求你别摇,我……我头痛,我想吐!”他放开她,她脸色发青的跳起来,踉踉跄跄的冲往浴室,门开得太急,门极反弹敲了她一记。 “活该!”门合上时以菱听见他在她身后幸灾乐祸。 她吐个痛快步出浴室时,她希望自己能变成隐形人,隐回房间去,再不必面对两人的剑拔弩张。 “别想溜,过来坐下喝杯茶。”江野声音缓和不少,他端了杯茶水,好整以暇的站在沙发旁。 以菱谨慎的瞥他一眼、唉!他略带笑意的脸庞及颊上的酒窝,教人浑身虚软。她抗拒着他的笑容和偎进他怀里感受他体温的冲动,端起他放在桌上的茶汤猛喝一大口,并几乎烫死自己。 她咋咋舌,只感觉反胃,她抱紧肚子苦撑。 “你又怎么了?”他观察入微的问。 “没什么!”她倔强又简短的说,眼睛固定在茶杯上不看他。 “你这边额头有点肿。”他关切的模模她的额头,敏锐的感觉她缩了一下。 “有什么话要谈,就快谈吧!”她语气仍是淡漠。 她半晌,江野突然抓住她的小下巴,让她面向他,冷冷问道:“你最近很别扭,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以菱机械化的一笑,“还能怎么样,放我走吧!” “和我共同生活真的让你这么不快乐吗?”他落寞的问。 她垂下浓密的睫毛,不忍见他的落寞。“我快乐过,能获得你的青睐,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最快乐、最最幸福的女孩。真的,我无法抹杀你曾给过我的一切,它们将是我此生记忆里最甜蜜、最珍贵的一部分。可能,是我错了,我开始贪心,我想要你所不能、不想给我的一切。是我错了,下赌注时,我以为我能等,等你给我一个承诺,一个平凡又完整的家!”她哽咽一下,泪水开始顺脸颊落到江野的手背上。“可是我错了,我们都错了!这么多年过去;你不曾适应我的爱情,不曾考虑我是一个平凡的女人,也会有平凡的渴望,真的,我最近才幡然醒悟,我们都错了!” “你以前没有提过这些,我也事先说过不可能给你这些,你为什么还要跟我?”江野捏紧她的下巴,表情阴鸷、语带责备的提醒她。 “当时我年轻!”她不顾疼痛的睁大眼睛直视他。“年轻到那么疯狂炙烈的感觉对你的爱,我以为我的爱可以克服甚至扫除你心底存在的阴霾,可是我错了,不是吗?你母亲是你今生今世的梦魔,她将紧紧追随你,直至你没顶,你……你根本没有爱可以给我,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 在她一迭声追问下,他恼怒的松开她,并愤恨她拿他的母亲来大作文章。也许,她想离开他的真正理由是另结新欢吧!他不是有好几次看她和唱片公司那个唱片制作人小梆有说有笑的通电话,甚至小梆还曾到风和居来接她出去过几次,美其名为谈公事,谁又能保证不会变成谈私事?! 突生的妒意,让他蒙闭心智说话。他阴郁的瞪视她说:“你不用大肆渲染我对我母亲的感觉,我承认你说的没错,我是一个纯然自私自利的人,长这么大我最爱的人除了自己就是我的家人,而你什么都不是!你既不是我,也不是我的家人!”他看着她面色如灰,有一刹那想急急收回自己的口不择言,再见她瞬间面无表情,他重燃怒火的攻击道:“而你不自私吗?想必你急于离去是为了你自己吧!小梆是你另结的新欢吗?” 真是致命的一击,以菱脸色已几近灰败,痛苦像带毒的长矛刺穿她的心,江野啊!江野,真枉费了这么多年的相知相惜,他难道真不明白光他这一段话就能教她万劫不复吗? 她低头缄默着,不知时间流逝多久;几秒钟、几分钟、几天、几月、几年,甚或是千千万万年,她都不会在乎了! 她开始有感觉时,是费力的想收回不争气的眼中泛滥开来的泪水,她木然的透过表情阴暗的江野看向不知名的地方,平平的说:“随你想吧!一切事情都清楚了,明天我会收拾好搬出去!谢谢你多年来的照顾,欠你的,我会想办法慢慢偿还你!” 她冷静而客气的说完,掠过他身边,步履沉重的反身往楼上走去。 江野听得出她话中的苦涩与决心,他站起身迅速的攫住她的手腕,莫测高深的说:“截至目前。没有哪一件事是清楚的,我不会如此轻易放你走掉。” “你无权强留我!”她忧伤的徐徐摇头说:“我是我自己身心的主人!” “错!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你身心的主人!”话声万歇,他就以迅雷之势把她拥进怀里,嘴唇坚硬又独断的覆上她的。他撬开她柔软的唇瓣,她可以感觉他嘴内熟悉的涩涩烟味。 以菱的头脑急急敲起警钟,她在他怀里挣扎不已,“不,我不会再要你!” “我会让你明白你有多想要我!”江野用他熟练又彻底的吻驱赶她的理智,他拉她紧扬他,并感觉她逐渐屈服的回吻他。 “你也想念这个!”他可恶的轻笑,手探进她宽松的棉质罩袍里解下她的胸衣,一边将她按倒在沙发上,并覆上她。 他移动身体直到他们密合为止,然后他抬头亲吻她雪白俪脆弱的喉咙、锁骨,下到裹着棉布的饱满胸部,温柔而娴熟的挑弄,直到它们因湿润而呈现自然的形状。他腾出一只手,不客气的探入她的罩袍下,找到她最敏感的一点,看她在他手下轻喘、扭动! “仍是这么热情!”江野轻声嘲弄她,黝黑的眸中闪着炽热的火焰。“你是要我的,说你仍想要我!”他加重手的压力。 “我……我要你!”她在他身下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又向他屈眼了!然而。有何不可呢!明天她即将离去。明天起,她也只能“坐念素心人”,并独自慨叹“佳期渺何处”,有何不可?就当它是一个纪念,临别的纪念。她再次压抑想哭的冲动反手攀紧他。 “我渴望你!”江野在她耳际低哺,然后突兀的起身抱起她,迅速有力的快步迈上楼,将她放置于他的白色大床上,用令她为之屏息的热切眼光燃烧她。 经过这么多年的同居生涯,他仍无一刻或忘她白皙柔软的身躯紧贴着他的温暖感受、甚至值此冷战多日的时刻,他仍无法克制月复部那股熟悉的骚动。 他低咒着该死的,却迫不及待的把她的罩袍撩至腰际,解放她,也解放自己,他趋前就她,一弓身便进入她的温暖中。 江野的全然爆发引起她一阵不适的申吟。他警觉的慢下调子,朝她神秘的微笑着,那性感的笑容教她浑身虚软。他固定住以菱的头,再次占据她柔软的芳唇,找到他们一向熟悉的旋律开始缓缓舞动。 以菱拱向他、回应他,指甲掐进他结实的背部仍不自知,两人复燃的激情一发不可收拾。他们一起移动,寻到那和谐又古老的节奏。随着他每个深入的动作,她感觉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成为他的一部分。她竭尽力气包容他、缠绕他,似乎害怕不这么做,她很快便会被挪回空洞中。 他加快速度,然后两人一起荡过喜悦的边际。 “以菱,我爱你,我爱你!” 几句话随着江野获得释放的低喊在她耳边模糊的回响,她迷迷糊糊的偏过头,没看见江野的表情!他沉重的仆伏在她身上,头埋在她的颈际,他俩依旧相连的身子让她感觉丝毫的真实感!可是她的心智在酒精及激情的作用下,似乎疲累不堪,她仍兀自怀疑着刚刚那些话是不是她的幻想? 以菱不敢在神奇的此时追问他,她宁愿把握两人安逸宁静的片刻。她倦极的合上双眼假寐,才一下子便向睡神屈服了、最后一个闪过她脑海使她不安的念头是——她已经一个多月没服用避孕药了。 江野撑起身子翻过身,在她旁边躺下,由她合着的长睫毛及均匀的呼吸声,可以断定她已沉沉入睡了。而他仍兀自震慑于刚才那几句表白,终于说出口的话让他没来由的一阵轻松,可是他表白的对象正呼呼大睡,又教他甚觉懊恼。 江野苦笑的瞥向她穿在身上的凌乱衣物,这阵子他渴望她渴望得刚刚差点强暴她。 他拉过被子为她盖好并扭暗灯。让她好好睡一觉吧!并乐观的希望他明夭已想到一个可行的——不,应该说是完美的解决方法。 第十章 阳光的光束由窗帘的隙缝照射进来。 以菱蜷在棉被下掉了伸懒腰,她已经太久没有睡过这么蚌好觉了。她猛由床上坐起,瞧了一眼闹钟又猛跳起来!老天,快十一点了,她上班迟到一个钟头了!甩甩有些昏沉的头,她才倏的想起她请了三天特别假,而今天才第二天哪! 她漫无意识的凝视天花板上那些她熟悉得几乎可以一丝不差画出来的壁纸纹路,头脑努力回想昨天紊乱的一切——她记得她喝了酒并再次和江野起争执,他强吻她并迫她屈服于对他的,然后……然后他说了一些话,一些她现在仍疑真似幻的话。他说———一他爱她。然而这似梦似真的记忆却使她几近凋萎的心重燃一线生机。 她真希望江野能清楚明晰的对她表白一次,让她知道她的一下步路子该如何走才正确!以菱轻叹一声。手指无聊的画着被单上的线条。她实在是不应该睡着的,希望江野再说出那三个字实在太难了。可恨的是她竟给睡过了。 就算她的耳朵不曾愚弄她,她等待这句话可也足足等过了八个年头,无怪乎她没有信心让他能很快的再说它一次!她不禁又轻声自艾,她实在不应该睡着的,她肯定自己绝不会再为了他的一句“我爱你”又等上另一个八年的。 何不去问江野?何不去问问他对你真正的想法?这个念头在她脑际一闪而过,她肯定它的可行仕。毕竟两人走到这步田地,除了再拉下一次自尊,她也没有什么好损失的了! 说走就走! 都十一点了,干脆找江野出来吃顿午餐吧!他不知道忙不忙?以菱抓起床畔的电话,又犹豫的放下,心想,江野总是要吃饭的吧!此刻的她好想赶紧见到他,这种初恋时期的迫切似乎多年不曾出现了!她决定直接到他的办公室,给他一个惊喜! 一个半钟头后,以菱轻快的步下计程车,清新动人的背身在罗丹大厦办公室的人口处,浑然未觉她的飘逸及明媚吸引了来往于门口的众多眼光。 踏入办公室,迎面便是一位接线小姐,以菱很清楚江野的办公室在最靠里面的一间。 “请问……江先生在不在?”她走到接线生前礼貌的循例一问。 “江先生?”接线生疑惑的盯着她。“你找哪一位江先生?” 新来的小妹!以菱漾满笑意的看向面前这张稚气未月兑的脸,再说一次,“江野先生,你们的总经理!” “喔!总经理,他在最里面,你有和他约时间吗?喂……喂……小姐……”接线生丈二金钢模不着头脑的看着匆匆向里头走去的长发小姐,在心里嘀咕:乖乖!今天总经理可真艳福不浅,有那么多小姐在找他,不但直呼其名。还直往他办公室里头闯,还一个赛一个漂亮,一个比一个有气质,里面早进去一个短发的,现在又来一个长发的。她吐吐舌头,心想呆会儿准要挨张秘书骂了,一个个都没经过通报就擅自闯了进去……才想到这儿,电话又响起了!她慌乱的接起电话来。 “张秘书,江野在吗?”她开门进入江野办公室前方较小的办公室里,这里是秘书室。张秘书正用钉书机在封信件。以菱认识张秘书,张秘书也认得她,可是这会儿张秘书仿佛见到外太空访客的惊诧表情令以菱纳闷。 “张秘书,你脸色不好,生病了吗?”以菱关心的问。 “不,不,没有。”张秘书回过神,迅速恢复秘书公事公办的笑容,不过她的声音仍有迟疑,“江小姐,找……总经理吗?” “是啊!”以菱笑容可掬。 “哦!我知道他很忙,可是饭总是要吃的。”以菱微笑着走到通往江野办公室的门边,扭动门把说:“我是来找他吃午餐的。” 门轻易的被旋开,门内的景象却让以菱的笑容僵在唇角,张秘书好奇的一瞥,也愣了一下。 真是个大惊喜啊!以菱的心无端的瑟缩起来,并快速绞扭成一团!她面无表情、脸色灰败的看着正在上演的一切! 门内,江野正环着一个女人,一个凹凸有致、性感异常的女人,而那个女人双手亲呢的环住江野的颈项,两人靠在大办公桌边热烈的拥吻着。 怎会教她正巧撞上这一幕?以菱摇着头。感觉她的世界刹那间颠倒了。真正撞见这一幕比听到传闻更让她椎心干百倍,她转过身想往门外跑,却差点撞上一脸不知所措的张秘书。 以菱煞住脚步深吸一口气,决定回头面对问题不再逃避状况总是要弄清楚的。她再深吸一口气,朝张秘书虚弱的一笑,没事人似的反手关上门,把一脸呆愣的张秘书关在门外。 以菱靠在门板上,微闭双眼并轻咬指头,她需要求证一下眼前这一幕是不是她在作噩梦?可是她可以感觉到的不只是手指的痛、胃的痛,甚至还有心的痛。 她缓慢的张开眼睛;热吻的两个人至少是分开了。他们终究没浑然忘我到忽略了关门声。以菱看向那个女人,她回过头满脸愕然、微张着唇的看她。 老天爷!她真是马伶俐。 以菱一眼就认出她是马伶俐。上天真是厚爱她,多年未见,她还是一样明媚动人,身材也依旧惹火,脸上仍是浓浓的妆,而她那厚厚的艳红色唇膏被吃掉不少! 不自禁的,她眼睛滑向江野,她不接触他的眼睛,只任眼光茫然的盯着那些留在他脸颊、嘴唇,甚至脖子上的可笑 红唇印子!这铁定是个热情并合作无间的吻! 以菱自苦的想着,模索的坐到门边的小沙发上,视若无睹的直视前方,不理会正瞪着她看的两个人。 室内的空气十分胶着。好半晌,江野欺身至她面前怀着一丝愧疚嘎声问:“搞什么鬼,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没干什么!”她木然的回答,“只是想找你吃一顿午饭。” 江野听着她那机械的声音,有点心虚,火气却没来由的上升。他想道,今天活该要倒楣了,昨夜他几乎彻夜未眠,思索的全是有关以菱的问题,今夭一上班,某个建筑个案又出纰露,没睡好加上一大堆问题已够头痛的了,偏偏又来了个烦人的马伶俐,而这下更好了,被以菱撞见这该死的一幕。 他觉得自己烦透了,脾气根本好不起来。看看以菱的眼神,再听听她的语调,老天!他知道她会怎么想,可是,他也无法解释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的和马伶俐吻上了,他无法解释,更厌烦解释,唉!一团乱。 他习惯性的拉松领带,没好气的说:“吃饭自己去吃就好,我很忙,没空老陪你们这些大小姐吃饭!” 没有解释?江野并不想解释?以菱心中泛起几乎渗入骨髓的寒意,她质问:“你忙?刚刚我所见的也是你该忙的一部分吗?”她瞥了一眼马伶俐,她正若无其事的拿起江野桌上的卷宗假装专心研究。 “以菱!”江野警告她。“别无理取闹!” “我有吗?”她悒郁的一笑,站起身用面纸刮起他颊上的口红,举到他面前。“我亲眼所见,还有证据呢?滋味美妙吗;你在这间办公室里吻过多少个女人啊?”她一瞬间也不瞬的直视他,漆黑的眼珠在瘦削苍白的脸上看来大得吓人。 “你管不着!”他像拍开一只讨厌苍蝇般不耐烦的挥开她的手,走向马伶俐说:“你先回去吧!” 马伶俐看看这一个,又看看那一个,犹豫着。 “不,不用走,问题总是要解决的,既然这个问题也关系到马小姐,她就必须留下来。况且,解决一个问题也要不了多少时间!”以菱仓皇的说着,决定现在就要一切问题的答案。 “江——以——菱——”江野恶声恶气的拉长音调。 “我只问你,昨夜你说的话是真话还是假话?”’她翩然的走向他,步履轻盈的不像人在走路,她站定,眼内澄澈无波的等待他的回答。 以菱缄默半晌,要问江野这件事很难,旁边站个马伶俐更是难上加难,可是此刻她不能不问,“昨晚你说过……你……你爱我,是真的吗?”她好不容易吞吐出口,他变得幽暗的眼神却莫测高深得令她惊慌,她一迭声追问:“你没说过是吗?是我在作梦吗?是吗?是吗?”她扯着江野的手摇晃,好像这是个攸关生死的问题,而且只有他能断定。 他还是默不吭声,以菱颓然的松开手、轻抚额龙低喃道:“只是个梦,又是个梦;只是个梦,又是个梦,我的迷梦儿时才能醒来啊?!” 江野一迳沉默着,表情遥远而深思。 马伶俐则张大眼,好奇的看着他们两人。 “那么,你爱她吗?”以菱突兀的指向马伶俐,凌厉的问:“你是爱她的,对不对?是不是?” 江野讨厌极了她指着自己鼻子咄咄逼人的质问问题的样 子,他气得想狠狠揍她一顿,又想好好吻她一回。他出言不逊的说:“你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我爱不爱她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 话一出口江野就后悔了,一连两天他说出这种猪狗不如的话,而以菱那空洞的表情,仿佛他真的揍了她一拳,致命的一拳。 “我不是你的什么人?”她脸色发青,急急按压住痉挛的胃部,向后跌坐四小沙发,哺哺自语:“我懂了!我明白了,我不是你的什么人!”她形容凄惨的望向他。“对不起!我为我的逾越道歉!” 江野的眼中有一些什么?惊惶?或者歉意?不,这都不重要了,他已经告诉她她所要的答案了!而江以菱也该下台一鞠躬了!她唇际缓缓浮出一朵涩涩的惨淡笑容,然后凝聚所有力气站起身,她还必须凝聚所有力气走出这里,走出风和居,走出江野的生命。就像江野父亲的一语道破——他不爱她。而对这迷迷惘惘的八年及八年后的这个事实,她也只能看破。 “以菱,你怎么了?”江野突然开始害怕她脸上那种表情,像是壮士断腕,像是个下某个决绝的决定。 “我怎么了也轮不到你来关心,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她酸涩的把这句话丢回他的脸上,然后低嚷:“我再也不要你的关心,我害怕你的关心,真的,我不要,我不要,我再也不敢要!我不要!” 她歇斯底里的愈嚷愈大声,声音中夹杂破碎的笑声。 江野摇晃她,见她不停的叫嚷,他猛甩过一个巴掌,她又捧回沙发上。 马伶俐一愣一愣的看着他们,她访如一场哀怨感人话剧中的布景,只能拧在那儿看剧情的峰回路转,而没有半点插嘴的余地。 收回手,江野愕然的看着以菱苍白脸上的红手印,半晌,他跪在沙发旁,门声说:“以菱……对不起!我道歉!”他轻抚她泛红的颊,怜惜的说:“你一直嚷嚷,我心一急就……对不起,对不起,干干万万个对不起,我没想到我下手会这么重!” 以菱本来木然的表情,在听到江野的忏悔之辞后软化,泪水涌进她的眼眶,濡湿她长长的黑睫毛,她微微颤抖的说:“你大可不必再把精神浪费在我身上了,我也是一样,一切都是痴心妄想。”她阴暗的表情中闪过落寞。“一群尊贵的江家人是不会接纳一个卑微孤女的,你父亲执意你该娶个门当户对的妻子,马小姐能符合他的期望,你妹妹更是拿马小姐当嫂子的适当人选,连你那个有光圈的女乃女乃也因为我和你同姓而不可能接纳我,而我……而我……”她努力止住奥咽。“我只是怀抱着希望等待一份无望的爱情,今天证明一切都是我在痴心妄想,我累了,也倦了,一切都该结束了!一切都让它结束吧!” 说到最后,她泪流成河,哽咽不能出声。 江野瞪视她,她纤瘦的肩膀一耸一耸。她的话则贯穿他的脑海—一以菱为什么提到他的家人?他突然有股不祥之感,莫非父亲和女乃女乃私下找过以菱、而他竟毫不知情?一定是的,一定是的!他忐忑不安的看着蜷缩在椅子上的以菱,他更加肯定自己的怀疑。她提到他的家人,还有两个多月来她的消沉苍白,她的神情恍惚及脾气暴躁,一切都指向这个可能。只 是,她为什么只字不提?而他竟也迟钝到须因她的无心月兑口才被点醒。老天!他直到今天才知道他和他的家人联手给了她多少负荷,难怪她像个快撑不住一切的飘渺游魂! 江野痛苦的拼凑着事实,突然想抛弃所有自尊与心结向她坦承他的爱,并说明他对她说过的那些浑帐话全是一种自我防卫。 今夜回风和居再说吧!江野冷静的想着,他们还有长长的后半辈子可以慢慢说,而眼前马伶俐在这儿,有些话他并不习惯当着第三者面前表达。 “你累了,我让张秘书先送你回风和居休息吧!”江野放柔声音说道。 以菱缓缓停止抽噎,她拭一下泪水站起身,茫茫然掠过江野走向门边,再回头看着江野及马伶俐,她凄然一笑,他们两人才真是一对璧人,而她,怎就如此自不量力呢? 她转过头漫无意识的往外走,张秘书正在门外待命。她恍恍惚惚的看着这个在她面前晃动的女人,感觉眼前发黑,重心不稳,并心心念念着风和居再也不是她的家,她再也回不去了! 张秘书的尖叫声吸引江野回头,他冲上前正好接住往前栽倒的以菱。 “江小姐昏倒了!”张秘书仓皇的叙述。 “我抱她到沙发上!张秘书,打电话找杨医师来!马伶俐,倒杯温开水过来。”江野急急指示着,抱起以菱轻盈的身子,小心翼翼的放到沙发上。 倒开水的马伶俐看江野熟练的伸手解开江以菱的洋装,拉松后由前面解开她的胸衣。 哦!今天的惊奇可真不少!马伶俐递茶杯给江野时沉甸甸的想着,事情的发展愈来愈出人意外,而她仍不太清楚自己在江伯伯的鼓动下淌入怎样一淌浑水中。 在等待医生的短暂时间里,马伶俐识大体的说;“解她衣服的事该由我来做才对,毕竟你是个大男人!” “哦!无所谓!”江野喂了以菱一些开水,唇角扬起一个教人心动的笑容说:“毕竟这个男人已经帮她月兑了将近六年的衣服,不会在乎多这一次的。” 话已经挑明着说了,江野不知道江心是如何保密的,保密到连马伶俐都不知道他和以菱同居着!想起来还真有点荒谬。 马伶俐带着受伤的表情问:“那刚刚的吻怎么说?” “是你主动的,况且那只是一个吻!”江野心疼的轻抚以菱尖削的下巴,随手拿起一本杂志帮她扇着风说:“而这个女人我已经吻了不只六年。” “她赢了,不是吗?”马伶俐无奈的耸耸肩。 “你没有参与竞争,因此也无所谓谁输谁赢!”江野淡淡的说,顺了顺以菱的洋装,拿过自己的外套帮她盖上。 “我想,你妹妹说错了!”马伶俐双手抱胸,靠在桌边若有所悟的看着他对江以菱不自觉的细腻动作。说道:“她说你不会爱人,其实你是爱惨了江以菱,只是你太会掩饰,你的掩饰不但蒙过你的家人,甚至连你最爱的人都被骗得心快碎了!老实说,我不懂这一切为了什么?像我,爱一个人就表现得明明白白,简单明了多了!听我一句忠告,这种隐瞒对你和你所爱的人没有半丁点好处的。” “我知道,我马上就要改进了,只希望为时不晚!”江野 坦白,惊讶于他一向视为小妹妹的邻家女孩竟有如此敏锐的观察力。但他仍促狭她一句,“我也给你一个忠告,懂得爱人是很好,但请不要随随便便就朝人丢出‘爱’字,至少,在人家拒绝接受的时候,你得记得早早把它收回去!” 马伶俐明了他的意思,她朝他孩子气的做做鬼脸说:“别得寸进尺的训人了,我现在是个失恋的人,失恋一身轻!我得走了,免得江小姐一醒来见到我又椎心。奇怪,我感觉自己好像扮演了一次‘邪恶的天使’!”发现自己用了个奇怪的形容词,马伶俐不觉失笑,伸出手她大方的说:“我祝福你们,江哥哥!” “谢谢!”江野反握了握她的手。 马伶俐开门潇洒的往外走,到了门边她丢下一句话,“江哥哥,如果你不想让医生怀疑江小姐是因为你的热吻而休克,也不想让下属看笑话的话,请记得擦擦你的脸和脖子。” 江野急急掏出手帕擦干净自己,看看手帕上的大量口红,今天第一次由衷的笑了。他想道,下次见到这小表,得提醒她唇膏擦得太厚了! 随后他又忧心忡忡的把眼光调向躺在沙发上毫无转醒迹象的以菱,幸好此时间被推开,杨医师挥汗如雨的走进来。他快速的翻翻以菱的眼皮,测她的心跳与脉搏,随即为她打了一针,之后才用极慎重的口吻对他说:“江先生,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没有在吃饭?据我诊断,她是饥饿过度引发虚弱及胃痛,再加上受了刺激,心律一度变弱才造成休克,我已帮她打了一针,这里有些药你让她按时服用,等一下子她会转醒,你得找个舒适一点的地方让她好好休息,暂时不能再给她什么刺激了!” 江野答应着,医生走后,他握着她的手痴望,并痛责自己的粗心! 才一下子以菱就缓缓苏醒!她眨眨浓密的睫毛,张开眼睛,悠悠然的看看天花板,最后眼光锁定在江野脸上。她记起一切的低吟出声,“我真没用。老是给你添麻烦!” “我已经习惯了!”江野握住她微微颤抖的手,露出炫目的微笑。 “以后,你就不用再担心我这个负担了!”她轻喟。 “你不是我的负担,我们是彼此的负担,可以吗?”江野好脾气的说:“你不要胡思乱想,医生说你必须好好休息!” “马小姐呢?”以菱环顾室内,她以为马伶俐还在。 “走了!”江野平淡的说。 “她……怎么走了?该走的是我!”以菱寂寥的低前 “别胡说,也别乱想,医生说你必须好好休养,我让张秘书先送你回风和居休息去。”他恳切的攫住她游离的目光要求她,并亲吻一下她的额际又说:“现在,我有很多公事不处理不行,乖乖回家休息,一切等我晚上回去再谈好吗?” 等?以菱由沙发上坐起,痴望江野,眼角含悲。他还要她等!但她害怕再等下去的结果。既然诸事都被点破,再等又有何意义? 可不是吗?再也没有一个夜晚可以让她等了,再也没有一个夜晚是江野和她可以共度的了!而这念头一入心头,就像千万枝利箭扎入她的心。 以菱留恋的在他唇上印下一吻,在他想加深这一吻时,她抽转开头并离开他的怀抱,起身走向门口,她恋恋不舍的再回头瞥一眼愣在原地的江野,心中凄楚的想,如果可以的话, 让我在他心中占有小小一席之地吧!教他偶尔也能忆起我及我们共有的那些美好时光吧! 江野回过神,抓起放在茶几上医生开的药包递给她,细心叮嘱她如何服用。以菱只觉眼泪又将夺眶而出,她毅然决然转身走向在门外的张秘书。 这一天,江野在忙碌繁杂的公事告一段落时,蓦然奇异的忆及除了那个吻外—一以菱没有说再见!江野皱着眉,斤斤计较着她一声再见都没有说。 当夜,他兴匆匆的提早回到风和居。 十分奇怪,那天早上公司的一团乱,到了下午好像都不曾困扰过他似的迎刃而解。 车一开进庭院,牧羊犬诺丽就冲过来停在车库旁。汪汪呜呜的叫着,尾巴摇得像风中的芒草,江野笑咪咪的下车,拍拍它的头,搔搔它的耳朵及脖子,就大踏步往屋内走,他急着要见以菱。 奔上楼一连叫了几声都没有回应之后,江野开始觉得奇怪,以菱身体不适,没在家休养会是跑到哪里去了?他推开她独居多日的客房,一眼就看到空着的梳妆台。 他快速的拉开衣橱,她的衣服和东西全都整整齐齐的排放在里面,他松了口气,拉开梳妆台的抽屉,空空如也,里头的信件、日记及私人物件都不见了!这又教他收回松了的那口气。 江野觉得事有蹊跷,或许以菱在和他开玩笑,一个不好玩的玩笑。 他走回自己房里,希望推开门以菱就在里头给他一个惊喜。推开房门后、他一眼就看到那个惊喜,一封躺在床头柜上一只水晶花瓶旁边的信,他呼吸困难的拿起来一看,是以菱娟秀的笔迹,上面只有三个字——给江野。 江野抖着手急急拆封,抽出信纸,信纸里简单的几段话: 江野: 佛家说:“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我今日多有体会。 在感谢你多年深情厚意的同时,也正是我该离去的 同时!靶情走到这步田地,虽不甘心,也只能徒呼奈何! 学着去爱某个人吧!别再任爱情和你擦身而过。也 不用费心找我了!如果一切无法改变,找到我也只是徒 增惘然。 最后,除了祝福你,还祝福你所爱的人们。 以菱匆笔 就这么几句话,她就把一切结束了! 江野不敢置信地瞪着信,一再展读,重复展读,而后他浑身乏力的瘫坐在床沿,老天爷,他到底犯了什么滔天大罪,竟逼得她必须走上不告而别这条路!老天爷,他究竟使她陷在怎样进退不得的境地里啊! 以菱会到哪里去呢?能到哪里去呢?他开始肃清思绪努力思索,该由何处着手找回她呢?他匆匆回到她房里寻找蛛线马迹。结果只在垃圾桶内找到几张揉得皱皱的纸张,他摊开并抚平它们,内容都是完整或不完整的一段句子: 如果爱情如人们所说是一种神奇 用此生和你谈一次恋爱却成为游戏 就让一切化为尘泥 唉!谁教我信仰了爱情也信仰了你 从此没有希冀不再相欺 怨相遇怨情种怨痴迷 谁来聆听我的缠绵曲 仔仔细细的、反反复复的、惊心动魄的,江野看过一次又一次,痛苦再度控制他——看你让她承受了什么?他把纸片抵在心口,深深切切的自责。 江野咬着牙发誓,他一定要找到她,求她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会给她满心满意的爱情,货真价实的婚姻,甚至一大堆孩子,他绝不会让她再有“怨相遇、怨情种、怨痴迷”的慨叹,他会陪她听一辈子的“缠绵曲”。 是了,当务之急,他必须找到以菱,给她一切爱的告白;爱的保证,给她她一生缺乏的“爱与信任”。 当所有事情都想通了,他不再瞢懂,不再踌躇,相对而来在心中嘶吼呐喊着的只有一件事——他必需找到以菱。一个他爱之深、恋之切的女人。 第十一章 找过唱片制作人小梆——说和她合作过两张唱片的词曲制作厅,便没有再联络。 找过南部仁爱之家——说她打从高婆婆去逝后,除了寄钱给孤儿院,就只回去过两次,他们也无法得知她的去向。 找过几个她较常走动的同事——她们说她离职后便不曾再联络。 还有什么地方可找?江野焦灼的过滤他有没有疏漏了什么线索?以菱唯一的好朋友雅真在他脑际一闪而过,可是雅真人在美国,以菱不可能一下子就飞到美国去吧? 连续找了一个礼拜之后,江野憔悴了,也心碎了,报纸的寻人启事刊登在外报头,一个礼拜经过,以菱还是不见踪影,而这让他惊觉到以菱是真心想月兑离他的世界,安心不要他了。 坐在风和居的客厅里,他瞪视着墙上的两人放大照片,感觉缺乏以菱银铃般笑声及徐缓歌声的风和居是如此空旷与寂寞。报应终于来了,他悒郁的笑着,并首次体会以菱孤独的坐在这里等他的滋味,除了寂寞,还是寂寞。这种体会,会不会太迟?“以菱,原谅我!原谅我!”他掩面低哺:“回来吧!以菱!回来吧!”他只能黯淡的再次感觉一屋子的寂寥。 律雅台,.lyt99 两个礼拜后,江野稍事振作的理了一个礼拜没理的胡子,穿了一套近两个礼拜以来最整洁的服装,开车回台南老家。 有一些事,关于以菱的,关于母亲的。他都必须弄清楚。 客厅里,这坐大宅院的男主人——一江英涛,一边坐在桌旁沏茶,一边用锐利的眼睛观察迈入屋里的儿子。 不难猜出他高大而英俊的儿子为谁清癯,为谁憔悴;连走路都不像以往充满活力、神采飞扬,一双会笑的眼睛,此时只有疲惫和阴影。是江以菱已经采取行动,致使他如此消沉吗?若果真如此倒也是好,他记起放在口袋中多日,随时准备支付江以菱所开出价码的空白支票。只是,他仍不免要心虚的揣度江以菱告诉过儿子什么?或者,他低估了江以菱在儿子心中的地位? “爸爸!”江野无精打采的叫着。 “小野,过来这边坐下!”江英涛指指对面的另一张坐椅。 江野顺从的走过去坐下,不禁打量起坐在时面年近六十的父亲,他头发已有少许斑白,看来却仍精神抖擞英俊而健朗。严格来说,他不只是个杰出的律师,也是个很好的父亲,但为什么不是一个成功的丈夫呢?母亲当初为什么会离开他而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呢?父亲什么都不缺,名声、财富、地位,母亲又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他困扰的搔着头发,仍是百思不得其解。 “小野啊!别尽坐在那儿扯头发,想把头发扯光了当和尚啊!女乃女乃可不准哦!快把莲子汤喝了,凉了味道就差多了。”老女乃女乃当下颤巍巍的端了一碗莲子汤到江野桌前放好,又颤巍巍的走到另一张椅子坐下。 江心凑热闹的坐到女乃女乃旁边高叫:“好也,四个人正巧可以凑一桌麻将了!” 江心瞄啊瞄着江野桌前摆着的汤碗,耍起赖来,“女乃女乃最偏心了,哥哥有得喝,我就没,我不依啦!” “嘘!嘘!”女乃女乃竖起指头示意孙女禁声,急忙说:“别闹,别闹,别嘟嘴,要喝厨房里头还有一大锅呢!我叫刘妈帮你端过来就是了,别这么疯疯颠颠的大呼小叫。你瞧瞧!你哥哥的气色可真差,不是吗?” 一直沉默着的江英涛开口了,他小心翼翼的打量儿子说道:“小野,连你女乃女乃都察觉到你的神色不佳,你怎么弄成这副德行?是公司营运不顺利吗?需要用钱尽避开口,不用跟爸爸客气,反正以后家里的家当都是你的。” 这一招是投石问路吗?江野锐利的看着表情平静、不动声的色的父亲,唐突的问:“爸!你也是这么用钱打发以菱的吗?你和女乃女乃……”他锐利的眼光也射向老女乃女乃,见她陡的一瑟缩沉入椅子里,他才无可奈何的咽回即将爆发的脾气徐缓的问:“你和女乃女乃,到底跟以菱说了什么?”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是回来兴师问罪的吗?”江英涛强自捺下性子,深思的看着江野说:“江以菱都告诉你些什么事?” “我不该责备你们吗?”江野痛苦的低哺:“她的走,一定和你们多少有点关系的。” 江以菱走了。江英涛有些愕然,她怎么没有来开价吗?难道他真错看了她?他冷静的追问:“江以菱几时走的?” “两个多礼拜前!”江野快快说道。 “可是……可是我和你父亲找她谈已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你们还住在那栋小鲍寓里……”女乃女乃也呐呐的说着。 “什么——”江野低吼,吓了在座的人一跳。“老天爷,你们……你们让她承受了什么?我……我又让她承受了什么?”江野痛心的揪着头发…… 他的举动让老女乃女乃惶惶不安,她无助的望向儿子说;“英涛,英涛,你说说话啊!” 江英涛瞥了自己的老母及儿子一眼,叹口气承认道;“其实,两个多月前,我又去找了江以菱一次,和她吃了一顿午饭,也——谈了一些事。我——骗她你最近和马伶俐走得很勤快,可能喜事近了!也要求她离开你,并要她开个价码!” 女乃女乃连连叹息,江心直接着额头喊老天。 江英涛面色凝重,开始对儿子晓以大义,“我希望你能体谅老父的心境,不论我对她有任何出言不逊的地方,说穿了都是为你着想!你女乃女乃和我希望你取蚌门当户对的女孩子,赶紧安定下来,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那种无意义的爱情游戏上。你三十二岁了,我也老了,你女乃女乃也一天到晚在巴望着抱曾孙子。你不应该把时间磋跎在—一” “够了!”江野倏的跳起来阻断父亲的话,他额暴青筋,声音极其僵硬的说:“爸,您就是这么看待。这么轻蔑你儿子的感情是吗?不要替它们冠上游戏、浪费或蹉跎这些字眼,您的儿子不会愚昧驾钝到用八年的时间去培养这些无意义的字眼,要我真切的告诉你们一个事实吗?”他毗目欲裂的环视他们,嘶吼出声:“我爱她!我真的爱她!” “不,你不爱她!”江英涛用理智的口吻分析道:“不然为什么这么多年了,我只约略听过江以菱,也没见你带她进家门来和我们见面或熟悉,这摆明着你不爱她,你若真爱她,以 你如此热情的天性,不会不想早早娶她进门给她名分的。” “这是我的错,”江野激动的反驳。“我一直被蒙在一个阴影里。这个阴影教我肃不清事实,教我一直不敢对她或对你们承认我爱她。” “什么阴影?”女乃女乃和江心同时好奇的开口。 江野瞪着桌上逐渐变冷的莲子汤,表情阴鸷的沉声说。“爸和妈离婚的阴影,妈离家出走的阴影,这足够让我视承认爱情为畏途,视承诺婚姻为枷锁了!” 江英涛脸色霎时刷白,他从未想过上一代的不美满婚姻竟是造成儿子这么多年的心理不平衡的因素。看着儿子落落寡欢忧郁的脸孔,他才猛然惊觉到自己真的做了一件错事,一件大错事。 喝了一口茶,江英涛点上烟斗,眼光掠过母亲、江野及江心,开始思索并缓缓叙述说:“那是满多年前的事了,当时你仍在我台上朋友的建设公司里工作。有一天我的朋友,也就是你的老板拨了一通令我意外的电话给我,他说公司里的人正盛传着你和一个x大三年级的女学生同居着,而他认为这件事该让我知道。这着实让我震惊异常!起先我不敢告诉你女乃女乃,只私下委托一家征信社帮我做调查。”他看了江野一眼,语带责备,“调查结果令我惊诧,我这个出类拔革的儿子果真和一个女孩子同居着,还同居了颇久。我和你女乃女乃商量之后,决定去找她谈谈,结果发觉她和我们想像的那么不同又那么相同。我不能否认我和你女乃女乃对她的感觉是很特殊的,江以菱,看起来像是一朵荏弱又孤高的花。”江英涛微笑的回想。“你女乃女乃心软的要我别太咄咄逼人,我必须声明你女乃女乃反对的只是她姓江,并无其他因素。” 老女乃女乃惶急的猛点头说:“是啊!是啊!” 江野面容严肃的反问父亲,“那么,你为了什么因素反对以菱?” 江英涛又一愕,这个问题好熟悉!他踌躇一下才回答,“徽信社的调查中有她明白的资料,江以菱是个孤儿、父母不详,在台南县某孤儿院长大,高中和大学‘几乎’都靠家教及在餐厅唱歌的所得来支付。很幸运的,她一进大学就遇见你。更好的是她是一个与你周遭所有养尊处优的人截然不同的女孩子,因此你对她好奇,并开始对她产生明显兴趣,直至进展到同居。” 他敲掉烟斗的烟灰继续犀利的叙述,“刚才我说过她‘几乎’是自己完成学业,听好,那只是‘几乎’。你不能否认在那几年你给了她不少金钱及物质资助,不然,美术系的学生光学费、材料费和生活费,一年算下来也为数惊人,照她那种工读方式,依我看最后不是功课垮了便是人垮了!”” “爸,她并不以用我的钱为乐事啊!况且,她只是一个夹在生活与尊严的隙缝中求生存的孤女,她的辛酸与艰难我不能视而不见。”江野振振有词的接下江心的话。“你不知道刚开始时,我连想要送她一些小东西都须用尽千百种理由她才勉强接受,你不会不懂她的自尊与自卑同样浓重的。” “我当然懂!”江英涛诡谲的一笑,表情鄙夷。“我也懂她最后会聪明到什么都接受,并且继续接受更多更多,例如你还建了一座‘风和居’用来安顿她,这叫什么?‘金屋藏娇,吗?” “爸,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好吗?她之所以接受我给她的一切,无非是因为她爱我并怕伤了我的自尊心!”江野捺着性子 解释,却乏力的感觉意描愈黑。 “喔!你们俩还真是亲爱。你送东西怕伤她的自尊,而她收你东西也怕因拒绝而伤了你的自尊,这还颇像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江英涛扬起眉,嘲讽的瞥了儿子一眼。 “爸!我并没有动用家里一分一毫在她身上!”江野力争。 “是啊!你有骨气,把打工、服兵役的军饷一丝一毫存了起来放进她口袋里,还怕她向你说谢谢!好了,姑且摒弃她是个穷怕了的拜金女该这种想法,谈谈你女乃女乃反对的理由如何?”江英涛把问题推向母亲。 “是啊!她和我们同姓哩!同姓是联姻不得的啊,这是从苦至今就有的习俗了!”老女乃女乃好不容易轮她出场似的插进嘴来。 “女乃女乃!都什么时代了?”江心不禁低嚷。 “是民国了没错,不过那是古有明训啊!是老祖宗的经验啊!同姓的人五百年前是一家,一家人怎么结婚哪?!”女乃女乃愈说愈理直气壮。 “女乃女乃!我的老祖宗喔!那已是五百年前的事了,现代不适用了。”听着女乃女乃那些不符合时代潮流的言论,江心夸张的拍拍额头。 “女乃女乃!你真的只因为这个原因反对以菱?”江野感觉好气又好笑的问。 “是啊!是啊!”女乃女乃张大眼,无辜的解释自己的立场。“如果不是这个原因,我倒是很中意她做我的孙媳妇儿!长得那么白皙又标致,看来又善体人意,将来和小野生的小孩子“一定俊得惊人,只可借……”女乃女乃是一阵憧憬又一阵惋借。 四个人一阵沉默,江英涛接口说:“我没料到她能缄默这么多年才告诉你我们去找过她。如我刚才所说,我很怀疑你为什么不曾带她回来和我们见见面?两个月前我终于决定不能任你再如此和她穷搅和下去,于是我又去找了她一次。这一次我倒真的对她印象深刻。没想到经过这么多年,她不但更见风韵,口才也更犀利了,你知道两个多月前她还训得我哑口无言吗?没一个小女孩敢对我这么说话,但这一顿训倒教我开了某个窍。”江英涛回溯出以菱那套富贵门板论,回溯完他竟豪气的笑出来说;“我当律师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听人把金钱、地位、名声、面子当成一块没啥用处的板子呢!” 一听到这里,几个人都苦中作乐的笑了。 笑声停顿后,江野严肃的开口,“爸爸,您仍然坚持不接受以菱吗?您仍然坚持可笑的门当户当对吗?” 江英涛深沉的凝视儿子半晌,问道:“你真这么爱她?问题是她也如你爱她一般的爱你吗?”“她爱我!”对这一点江野倒是充满信心。他坚定的回视父亲说:“以菱是个率真的女孩子,多年前她就承认她爱我,如果她不爱我,以她的个性她不会跟了我,而且死心塌地的跟了这么多年,问题是,我一直不敢相信‘我爱你’这句话有多少真实性。妈也说过爱我,可是她却丢了我和阿心跟另一个男人走掉了,爸,女乃女乃,你们说我怎能再相信‘爱’这一个字?我怕我真说了爱以菱,便像给了她一支把柄,她随时可以要求我向东或向西,她也可以像妈当年一样,在我回她一声‘我也爱你’的同时掉头就有去无回,那我不是万劫不复了吗?” “小野,你错得十分离谱。我甚至不知道你母亲离家这件事会对你的人生产生这么深远的影响,算来是我太疏忽了。你 母亲……”江英涛斟酌着字句,“你母亲应该是个最懂‘爱’的女人!” 这句话叫江野和江心无法置信的张大双眼,两人震惊的瞪视父亲,仿佛他头脑出了状况,不然怎么可能说出如此令人诧异的话来? 不待他兄妹俩发出异议,江英涛接着说:“这又是个颇冗长的故事。你母亲是大学时期小我两届的学妹,我曾如痴如狂的追求她很久,她一迳是淡淡的对我。后来有一天,她跑来找我,问我愿不愿意娶她为妻?当时年轻气盛的我颇有人缘又多金,以为她终究是被我殷勤的追求所感动,谁知——是另有原因!”江英涛陷入往日的情境里,回忆的感觉只剩些微的甜蜜与酸涩。也许,岁月真能冲淡这些痛吧!他叹息着,继续回想道:“你母亲是个杭州姑娘,当年战乱时她随着一房表亲逃至台湾。而这房表亲中有一个小男孩和她青梅竹马,相依相伴长大,两人自然而然成为恋人。可惜这房表亲来到台湾境遇不佳,落魄潦倒,他们两人好不容易半工半读挨到那男孩子大学毕业。结果男孩子又野心勃勃、蓄势待发的申请到伦敦某大学的入学许可,他极希望能前往异国求个学位,并闯出一番天地。然而你妈当时还有两年才能毕业,她为了顾全男孩子的梦想,于是决定来求我,她希望我给她一笔钱,也老实告诉我钱的去向与用途,她说只要那男孩子一上飞机,她就马上嫁给我并死心塌地的跟我。”江英涛顿了顿,苦笑一下说:“当年,我真是爱她爱惨了,不然以我这么个心高气傲的人,是不可能接受这种事情的。我竟爱她爱到连她是为了别人牺牲才嫁给我都愿意忍受。不知道,你们对自己的母亲还有没有印象?她真的是美,那股娴静温惋的气质,在现代女孩子身上已十分少见了。 江英涛不知不觉的又陷入往日情怀,眼中闪着向往又至情的光芒。江野和江心很久没见过父亲充满柔情的一面,两人不由自主被他的神采吸引着。 “当我如愿以偿的娶了她,并知道她只属于我,我是多么欣喜若狂啊!在心中地她更有一份敬重与怜惜,接下来两年我鼓励她完成学业,我自己也开展律师生涯。几年下来她似乎已经十分习惯我们平静的夫妻生活,我知道要她一下子忘却初恋情人是不可能的事,我愿意给她时间来学习爱我,她也坚决的断了和那个男孩子的一切联系,只为了报答我这一片心。而后,小野出生了,你带给我们夫妻更踏实的感情。她不再愁容满面、悒郁寡欢,我们专心一意想把你带好、带大,你女乃女乃也因为你的出生,感觉我们夫妻间的一切困难都迎刃而解,都转好了!但事情总都在人们认为十拿九稳时出差错,就在阿心出生满四周岁时,我发觉你母亲又开始魂不思蜀、神不守舍了。我因为律师事务的扩张,并没有很费心去观察她的改变。结果有一天,她的昔日恋人和她竟一起出现在我的律师事务所,她求我放她走!起先。我很不甘心,后来经过几日痛定思痛的考虑,我发觉你母亲也是十分痛苦才做下这项决定,那表示她必须放弃家庭、放弃休和江心,甚至放弃一个女人一生最重要的名誉’。但她就是那样一个女人,为了爱可以牺牲到底,为了爱也可以自私到底。当时我虽对她的情人又羡、又妒、又怒火中烧,可是我还能想通一点,当我只能挽住她的人而不能系住她的心,倒不如大方一点,祝福她。毕竟这么多年夫妻一场,好聚好散。” 他勉强拔月兑出遥远的回忆,转回神深深的凝视江野说: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仍无法要自己不怀念你母亲与我共有的那些年岁,那时的我真可用幸福又满足!这一切的一切都没能再回头了!” 江心感性的窝到父亲椅边执起他的手说:“爸,我仍觉得母亲弃我们而去就是她的不对,不过既然您都能用宽容的心来看待母亲那教人不敢苟同的感情观,我们做子女的又何必固执于对自己母亲的怨恨呢!” 说完她泪光闪闪的看向哥哥,希望寻求他的赞同, 江野落寞的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表示什么? 这就是父母的感情故事,最终是父亲放走了母亲的,而知道此一事实并没有教他好过一点。可怜的父亲,这么长久不渝的爱只能自悯,“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可怜的以菱,这么多年的为爱等待,只能换得“待呼奈何”。 他倏的站起身,感觉心急如焚的说:“爸、女乃女乃,我想回去再从头过滤一次所有的线索,我必须尽快找到以菱!” “算了,算了,傻孙子,你找了两个多礼拜都没找着,反正也不差这点时间,倒不如在家好好吃一顿,吃饱了要找再全家出动去找也许还有效率些!瞧瞧你那张胜,瘦得都只剩皮包骨罗!”女乃女乃硬是拿出她的家长权威,要把江野留下来,瞧她已开始要刘妈去张罗一顿好饭菜了,江野就不再坚持。 “女乃女乃,那么您是不再固执什么‘同性同宗’不能联姻这种老观念罗!”江心破涕为笑的追问着。 “唉!都到了这步田地,我还忌讳这么多干什么?无怪乎台语有句俗谚说。‘爱着卡惨死’。看来我这把老骨头这辈子是注定被你们这些小儿小女的情事给折腾散的,想我当初和你爷爷,凭个媒的之言,不也过了大半辈子?唉2什么自由恋爱哦!唉!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牛马喔!” 女乃女乃连串的叹息换来江心噗哧一笑。 江英涛深吸了口烟,也望着正为情而苦像掉了魂似的儿子。他不免再次欷虚。唉!爱情,他曾经追逐并自信满满的以为胜券在握,最终却失落的爱情,他能让自己的儿子再重蹈他的覆辙吗?他放下踌躇,决定他是不忍心的。 “先别着急,小野,我这就去拨几通电话,托朋友或征信社帮忙收集资料,一有消息就告诉你!”看来,他是永远无法拒绝子女那种哀恳的眼光了。江英涛说完,毅然起身转进书房,并觉得如释重负,到书房门口时他不免想起江以菱那个女斗士的话,对啊!去除门弟观念,就像放弃一块扛着嫌累的门板一般,轻松多了!想到这里,他兀自呵呵笑了起来。 客厅里,江野仍为父亲轻易接纳以菱的事实发愣,江心却兴奋的一把攒紧哥哥的胳臂说:“哥,爸爸接受以菱姊了呢?增加爸爸这个生力军来帮忙找以菱姊,你就可以少担点心了!” “叫我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他微侧过脸望着一派天真的江心说:“我必须尽快找到她,不然光想像她一个人孤伶伶的,会不会遇到不好的事,我的心就绞成一团,乱成一团,整个人快急疯掉了!” 江野缓缓踱步到客厅的大格子窗前,默默的望着慢慢沉坠,逐渐消失于地平线下的火红夕阳。 又是一天将尽,而他的以菱呢?是否也在某个角落忧伤的送走夕阳,迎接漫漫长夜呢? 走在文心路上,江心无聊的东张西望。距离她协助哥哥江野寻找以菱,其间又过掉两个半月,而江以菱,仿佛真的就此从地球上消失掉了,教他们找得心急如焚。 这一段时间,他们用遍各种可能的途径及管道,最后大家寄予厚望的万能父亲也没辙了,因为以菱是个孤儿,户籍上形同流动人口,也无完整资料记载。实际上是她没有半个亲人,寻找时根本无迹可循,倒像大海捞针。 至于远嫁美国的雅真,江心也曾去信试探性的问候,雅真秉着她一贯的热情与直言无讳,回信追问她哥哥和以菱几时请喝喜酒?还纳闷何以许久不曾收到以菱的信件,反而令人惊喜的收到江心的信?江心苦笑着,她至今仍没勇气提笔给雅真写回信呢! 还有那像个变形人的哥哥,教她想起来就烦心不已。一张俊睑几近形销骨毁,除了上班,一切应酬全免,以前十分重视穿着打扮的人,现在倒真有艺术家习气了,三天两头不刮胡子,衣服邋里邋遢,有时还抓着酒瓶子不放!老天,他自责又自怜得简直像个疯子! 失去所爱真的那么痛苦吗?她不觉想起“将心比心”这句话。真的,换作今天她突然失去向伟强,她会怎样?这问题她不敢深思,只能庆幸她的向伟强是个平凡又没有什么心结的人,也幸好他们俩的感情堪称一帆风顺,稳定成长,不然,被“情”这么一害,她岂不该英年早天?! 思及自已用了这么严重的字眼,江心不禁笑了起来。四下张望;。她找到一座电话亭。为了刚刚那让人不适的想法,她急欲打通电话给伟强,报告她的行踪。 “报告?”江心有些恍然大悟,原来她也是个爱情的受害者,根本潇洒不起来。她无柰的自嘲,边由皮包里找铜板。 忽然,她由眼角余光瞥到个看似熟悉的身影,江心急急放下话筒,看了一眼那个身影走出来的地方,是……妇产科!江心急忙追上前去,看着那个几步之外的人门入一辆黄色计程车里,车倏的向前扬长而去。 “以菱姊,以菱姊……”江心边追边跑,在车后直跳脚。结果追到转角,车就不见踪影了! 停下来瞪了在路旁等公车的好奇行人一眼,她喘着气直在内心嚷嚷,糟糕!糟糕!人追丢了,糟糕!糟糕!没错,她可以肯定那是江以菱,虽然看来瘦得弱不禁风、虽然穿着黑色直筒洋装,江心仍能认得出她那柔美的侧影及身形,还有那头多年不变的美丽头发。 江心努力的让自己镇定思考,至少,江以菱仍在台中,没有到外地或外太空去,可是,她为什么由妇产科出来呢?这给了江心一丝灵感,她转身快步奔向妇产科,并推门而入直至挂号处,她顾盼一下,还好,是间小熬产科、应该不会太难查询到以菱来此的原因。 清清喉咙,江心客气的问:“护士小姐,可不可以向你查一个人?” 护士小姐头也不抬的问:“你要查谁?” “一位叫江以菱的小姐,她刚刚才来过!”江心急切的说。 “江以菱”护士小姐表情怪异的抬头瞥江心一眼,仿佛在奇怪她明知江以菱刚来过,为什么还要查她的资料一般。护士漫不经心的翻着档案,慢条斯理的说:“对,江以菱刚刚来过,做产检!” “产检!”江心一脸呆相。 “对啊,产前检查,她有三个月的身孕了!”护士小姐突然孤疑的看着她:“你是她什么人,问这些干什么?” “她……她是我嫂嫂!”江心也不懂自己怎么顺口就溜出这句话。 “你嫂嫂?那就叫你哥哥好好照顾她,医生说她身体状况不是很好,有胃病,又害喜害得严重,几乎什么营养都没办法吸收,这样弱不禁风的,医生都怕孩子保不住!”护士略带不满的警告。 “孩子保不住?”江心手心开始发冷,额头开始发汗,她在心里嘀咕阿弥陀佛,上帝保佑!脑海里唯一的念头是她必须快去找到老哥,告诉他这件事情并寻获以菱。 “护士小姐,可不可以麻烦你告诉我……我嫂子的地址?”江心呐呐的问。 “你不知道你嫂嫂住哪里?”护士瞪着她质问,仿佛她有毛病。 “喔!她和我哥哥小俩口吵架嘛!所以……所以她离家出走罗!”江心感觉自己谎话是愈说愈溜了! “难怪!这几次都只有她自个儿来产检,配偶栏上又没填名字,我们以为又是个未婚妈妈呢!”护士唠唠叨叨,连念边抄下一份地址给江心。 “谢谢!谢谢!”江心一迭声道谢,转身便飞快跑向门外招揽计程车,直奔哥哥的办公室。 第十二章 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半,江野正对着桌上一张以菱的速写发呆。 “哥!扮!” 一阵叫声惊忧了他的思绪,他抬头看着一阵风似的卷到他面前的江心。她丝毫不理会外面职员讶异的眼光,任性的把办公室的门一甩,阻绝了别人的好奇,喘口气一迭声说:“我找到了,我找到以菱姊了……” 江心看着猛从旋转椅中站起,差点被绊倒的哥哥,他瘦削的脸颊,凹陷无神的眼睛,下巴还留着几天没刮的胡碴,在在都令江心心疼不已。“钟情怕到相思路”啊!老天,接下来这个消息不知是使他欢喜,还是给他更多的折磨? “哥,我该先让你知道一件事!”江心吞吞吐吐。 “告诉我她在哪里?先找到她再说!”他形容焦躁,双眼却开始亮着光。 唉!爱情!江心不免又在内心轻唱爱情的力量真是无与伦比。 “别急,你得先听我说一件事。”怕他打岔,江心急急接口说:“以菱姊怀孕了,你得先确定你是不是孩子的父亲?” “怀孕?”江野茫然的看着妹妹,恍如不明白这两个字的含意。 “对!护士说她有三个月的身孕了。”江心急于知道问题 的答案,她重复回了一次,“孩子是不是你的?”、 “是!”他把手放在疲惫的眼睛上课一揉,忆起三个月前她离去的前一晚发生的事,他暗哑着声音肯定道:“一定是,是我的孩子!” 空气顿时凝重起来,江野缄默半晌,用着自我厌恶的语气数落自己说:“瞧我对她做了什么事?” “好哥哥,你先去开车过来,路上我再告诉你详情z”江心安抚他。 等两人坐上江野的跑车时。江野要过地址看着说:“不很远,可是好像是小巷小弄,可能得找一下。” 江野再次陷入自己的思绪中。是的,坏就坏在她没有半个家人可以投靠,而更坏的是他,明知她无依无靠,他还是把她一手推开了并任她孤苦伶汀的走掉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又痛楚的纠成一团。 “哥,你听收音机里在说什么?”江心唤回哥哥的思绪。扭大音响的音量。 收音机里一个徐缓低沉的男中间正播报着,“今天我们为各位推荐一首新歌,由新锐江以菱小姐作词作曲。江小姐创作的前两首单曲‘都会女子的心情’及‘缠绵曲’都颇获年轻人喜爱,今日她再度写出这首‘像你这样的男人’由新人xxx充满磁性的嗓音来诠释,想必能造成年轻朋友另一波的喜爱。现在我们就来听听这首——一像你这样的男人。” 江野僵在驾驶座上,整个人表情紧绷、只有手漫无意识的转动方向盘。一阵熟悉简单的吉他前奏之后,就是一个陌生的女性声音清晰的响起,歌声在车厢内缓缓流动。 你使我笑使我哭使我心动 爱上了你 我并不轻松 你像朝阳像骤雨也像狂风 想抓住你 我并不轻松 整首歌仅以吉他伴奏,当歌者的歌声逐渐消失,血色也早由江野脸上消失。 江心沉默着,仍沉缅在这首歌幽怨的歌词及优美的旋律中,车行过一个刚亮绿灯的十字路口之后,,江野才又挣扎着开口,“阿心,你看我伤她伤得多重,她不再相信我的爱情,想必也不会再盼望这个重逢,你听听她写的歌词,我真是罪有应得!”他突然失控的用手往方向盘上重重一捶,正好压到喇叭钮,这叭一声可让江心结实吓了一跳。 “哥,别这样,现在自暴自弃也无济于事,你就专心开车。反正现在不论她写些什么,唱些什么,最重要的就是先找到她,然后硬着头皮试试劝她回到你身边,不论得放下多少自尊,不论得碰多少钉子,为了你、以菱姊及她肚内的孩子,无论如何你都得试上一试。”她苦口婆心的规劝他,又加了一句,“万一,她很需要你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对啊!医生不是说她随时会发胃病,随时有失去孩子的可能?万一她摔倒或是怎么了,没人在身边,她该怎么办?想到这些事,江野心头一阵阵泛冷,他必须必须尽快找到她,他听话的专心开车,却加快了油门的速度往前冲去。 律雅台,.lyt99 坐在缝纫用的平车前,江以菱低着头,眼睛专注在平车压出来的缝线上,她必须注意缝线直不直、做工细不细。缝好整件上衣的衣身之后,她直起开始疲痛的背脊,轻捶了几下,颈背上全被汗水渍得湿透,她又热又累的倒了杯开水慰劳自己。 站到屋里唯一的,面半身镜前,她端详并抚模自己有些蜡黄的脸,打从一个半月前她开始恶心、呕吐,然后到妇产科检查出怀有身孕以来,她就每天反复的逼自己进食,然后再把它们吐光光,医生说她已有严重的营养不良现象,这对孩子不是好现象,他希望她别再工作,努力调养身子,这样才不会动了胎气,不然,会有失去孩子之虞! 孩子,她虔敬的轻模肚子,觉得不可思议之余又心酸,孩子的父亲并不真的想要她,因此,他也可能不会欢迎这个孩子的到来,然而这个孩子对她来说,才是生命中展现的第一个奇迹。以前,她总以为江野是老天爷安排给她的第一个奇迹,谁知他在多年后又收回它。而今?她会努力用全部的生命来保护、来爱这个奇迹似的在她体内成长的小生命,只有这个小生命,才是完完整整的属于她。 江野,思想一旦触及这个名字或与他有关的事物,以菱的心中仍很痛、很痛。万万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避孕了这么多年,就在离开他的前一夜,竟留下终生不能抹灭的纪念品——一个江野和她的孩子,这该算是唯一的报酬吗?这种想法使她又泫然欲泣了。 三个月前她毅然决然的搬离江野的家,那间堪可称是她的金丝笼的风和居,只带走了少许行李及自已的存折,本想找个乡下一点的地方,隐姓埋名过活算了,反正她在这世上本就孓然一身,也没什么好牵挂的。这下多出来个宝宝,她变成不能性而为,后来想想,她会的就只是服装设计和唱歌。离开都市,她将来要拿什么养活孩子? 在服装界待那么久,又能成为受器重的服装没汁师,她的敏锐度是十分足够的,她预知服装界将卷起一阵中国风,而手染、手绘更会成为一种趋势,刚刚开始她做了一些到店家寄卖,在颇获好评之后,现在已有许多家店向她下订单,数量不求多,但求精致,如今她真的乐在创作当中,只是她仍不免对医生的话忧心忡忡!她也只能祈求上苍护她的骨头不疲,别再害喜、别再胃痛,让孩子平安呱呱落地!那么……她自信一切将转好,一切都会变好! 然而,一切真的会变好吗?以菱也不敢肯定,就像所有的孕妇一样,她时而欣喜,时而忧伤,时而抬头挺胸,时而自怜,她没有一个可以倾吐心事的人。从雅真嫁后、高婆婆走后,一切折转变她都无法掌握,她愈来愈孤单,生活中除了江野就是江野;待在服装界那个竞争激烈、勾心斗角的行业中,想找个真心的朋友并不容易,大抵只能称是点头之交。而江野,江野现在竟也成了她生命中的过客;曾经和她是一体的男人,有朝一日,竟成陌路,这教人情何以堪! 才想到这里,以菱仰仗的上苍似乎不想眷顾她,她感觉骨头又泛起疲痛,胃也毫无徵兆的隐稳作痛,直至纠结扭绞。她抱着肚子瞥向时钟,是午后两点了!她又忘了午餐,难怪胃又闹革命了!她靠向墙上,额汗直流的忍受渐趋强烈的胃痛, 找胃药,这个念头盘旋在她的脑海,她急急移动脚步,却只感到脚步一打滑,她绊向平车脚,月复部正好狠狠的冲撞上平车木板的尖角,她痛得一缩,靠在平车上久久不能移动分毫!好半晌,她才缓缓靠向墙壁慢慢下滑,站不住脚的蜷缩在墙边,额头无力的抵靠在平车的边柜上。之后她疼得实在坐不住,身子滑向地上,在疼痛间歇性的停顿时,她茫然的感觉腿间有股暖流溢出,向下一看,她心惊的见到血水逐渐染湿她宽松的罩袍,而痛楚仍是阵阵袭来,她挣扎着,一直要求自己不要心慌,不能向疼痛屈服,不许昏倒,要保住孩子。可是,她该打电话给谁?叫谁来救救孩子?她悲哀的想道,她甚至无法够到电话、打出电话。 最后,她为自己的无能为力绝望的尖叫出声! 律雅台,.lyt99 在大街小巷中七弯八拐。又问了好几次路人后,江野和江心终于找到以菱的住处——一栋老旧的公寓四楼。 两人才到门外找对号码,就听见门内传来的尖叫声。 “不会是人家夫妻在打架吧!”江心满头雾水的核对地址,没错,以菱住的应是这间,可是里头的尖叫声是怎么回事? 江野动手按门铃,没人来应门,尖叫声却成了断断续续的啜泣。江野开始发慌,他叩着门向内大喊:“以菱。是你吗?’他更焦急的大力敲门,“以菱。开门!” “以菱姊。开门,我是江心,哥和我来找你了!你到底怎样了?快来开门。”江心跟着叫,并朝探出头来的对门邻居抱歉的笑笑说:“找人,抱歉,打扰了!” 待伶居缩头回去,江野已兀自找了根铁丝在撬开门锁,他边无能为力的希望找开门,边焦灼的竖耳聆听门内由啜泣转向申吟的声音。 江心惊惶失措的盯着铁门,门内还有—扇木门,她看看开锁开得满头大汗却无功而退的哥哥,低声问,“怎么办?” “我再试试!你去找锁匠,问人看看最近的锁匠在哪里?”江野头也不抬的继续努力。 应了一声好,江心一溜烟的转身跑下楼去。 好一会儿,江野放弃打开锁的想望,他在门外仔细聆听门内的低吟,边抚慰的对屋里的人叫道:“以菱;你摔着了吗?江心去找人来帮忙了,你撑着点!以菱,你要撑着点啊!” 锁匠找开门之后,江野冲进门内就看到蜷在墙边地板上的以菱,她的脸色黄中带青,嘴里神智不清的低喃:“天!我听到天籁了,是江野吗?还是我的想像又在愚弄我?好痛好痛啊!谁来救救我的孩子啊!我不要进天堂,我只要我的孩子,好痛、好痛啊!谁来救我?我在流血,谁来救救我的孩子!” 她痛得浅喘呼吸,一阵破碎的呜咽从她嘴中发出。 江野瞪视眼前一幕,心中阵阵颤栗,鼻头阵阵发酸,江心体贴的递过一条毛毯,江野抱起以菱把她包好,对她轻如羽翼的瘦削身躯又是一愣,他此生铁定不会忘记这一幕,这教人魂飞魄散的一幕。 他拥紧她,感觉她的痉挛及痛苦,他终于找到声音,粗嘎的说:“以菱,我来了!没事了,一切都会没事的,我不会再让你受苦!”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人在至爱至情之前,随时都有弹泪的可能。江心眼眶含着泪,感动的看着哥哥这个大男人在心疼他的至爱之时,涌出的成串泪水。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哥哥掉眼泪,这也让她禁不住泪如泉涌。 不久,救护车来了! 之后,江以菱在医院足足躺了一个礼拜。 这是某大医院中一间充满玫瑰香的单人病房,两边柜子各放了十只红色玫瑰花篮,加上沿着墙角排列的十盘;总计十二盆。 被簇拥在花间的正是神清气爽的江以菱,她坐在床边,穿了一件白色纱质衬衫,则着了一条淡紫色的八片裙,裙摆像流水般轻泻在她的脚边,黑长发简单的梳拢在背后,清新的像朵小紫阳花。 再近几分钟,江野就会来接她出院。然而,她多么希望能悄悄溜走,她又是多么不愿意再成为他的负担阿! 以菱轻叹口气,无聊的瞪着柜上的玫瑰,心里不禁要揣测江野干嘛送这么多红玫瑰,他对她已经够仁至义尽的了,根本毋需再花这种冤枉钱。 那一天在千钧一发之际,他和江心竟会闯入公寓找到他。并救了孩子,着实让她惊讶!她不禁要懊悔自己没有走得远远的,今日才再次成为江野的负担! 最重要的,孩子保住了!这个念头安慰了她再次接触江野而产生的伤感。医生说轻微胃溃疡,要少量多餐,过几天再加紧滋补,休养一阵子便可以。她轻抚着微凸的月复部,她的小宝贝仍没有踢动的生命迹象,但她约略可以感受到孩子的心跳,她的唇际浮上一抹温柔婉约的笑容。 江野打开病房的门,瞧见的正是这幅绝美的图画。 “在想什么?”他柔声问。几个大步走到她身,递给她一只长茎红玫瑰。 “没想什么。喔!谢谢广她羞涩的接过玫瑰,眼波盈盈的睨了他一眼,略往旁边一缩,拉长两入间的距离。 才几个月没住在一块,住院这几天,他发觉以菱竟有些害怕和他相处,这教他的心直往下沉。 “谢什么?”江野心不在焉的问,眼睛却专注在她低垂的睫毛下那排阴影上。打了几天的点滴及调养,她看来较红润些。他已有三个多月不曾拥她入怀,而此刻安静的坐在床沿的以菱,楚楚动人的令他想一亲芳泽。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真是很没用。又烦扰了你!对了!还得谢谢你送的玫瑰花。”她螓首低垂柔声说着,一手拿着玫瑰,一手下意识的划着白床单,不想探究他脸上的表情。 江野跨了一步欺近她,毫无预警的托起她的下颔,眼光锐利的对上她雾蒙蒙又略带瑟缩的双眼。 “你变得相当客气!”江野面无表情的说。 “客气……不好吗?’’她看着他深奥难懂的漆黑眼珠,不知所措的又轻咬嘴唇。 “不好!”他咬牙切齿,发觉她未施脂粉蝗脸颊仍有病后的苍白。他自认该为她的苍白负责,并阻止她在下一秒中咬破她漂亮的嘴唇。俯下头,他的嘴密密实实的印在她微启的唇上,舌头不客气的进驻她唇内探索。 以菱反射性的推挤江野下压的胸膛。他就是不颐也不舍得放开她,他一手滑下她的背脊,把她更拥入仔里。好半晌,江野的吻转为细腻缠绵,她轻叹一声,屈服的抬起手臂勾住他的颈项并回应他。 “哥,出院手续办好了,以菱姊可以……”瞧见这一幕的江心红着脸转向门口,嗯哼一声才惊醒热吻中的两个人。 “我可不道歉喔!我敲过门,是你们太浑然忘我了!”江心糗着他们。 松开以菱,江野满意的看她颊上生出的红晕,他顺手理了理她微乱的长发,施施然的对江心说:“你可以转头了!” 江心回头朝哥哥做了个鬼脸,然后喜气洋洋的看着他们两人说:“可以出院了!爸和女乃女乃正待在风和居等着我们一起去吃团圆饭呢!” 团圆饭?以菱茫然的看着他们兄妹俩。几秒后才反应过来的慌忙说:“你们回去吧!欠你的住院费用我会汇过去给你,我自己坐计程车回家就可以。” “不行,你得跟我们回风和居,你那间小套房找早帮你退丁,你的东西江心都帮你收拾好送回风和居去了!”江野粗声粗气的说。 “什么?你把我房间退了!”以菱闻言气愤的由床上霍然站起。这个独断的臭沙文主义者。又自作主张了。她愤怒的低嚷:“你让我临时去哪里找房子?你叫我今晚住旅馆啊!” “谁准你住旅馆?今晚住风和居,明天也是、后天、大后天、再大大后天都是,反正以后你那儿都不许住只准住风和居。”江野也不甘示弱的担着喉咙。 “臭沙猎!”以菱瞪大双眼开骂。 听得江心下巴差点往下掉。她迅速做个决定,吵由你们去吵,反正你们总会找到妥协的方法。她边想边走到哥哥身旁轻声提醒,“哥,我到地下停车场等你们。”再偷瞄了这对暴跳如雷、剑拔弩张的欢喜冤家一眼,她憋着笑溜出病房,并随手带上门。 这会儿江野和以菱更可以理所当然的大眼瞪小眼了!最后是以菱服输的垂下睫毛,虚弱的说:“江野,我回风和居并不能改变什么?” “不,一切都改变了!”江野走近她,眼中闪过一抹踌躇与脆弱。“我必须向你坦白两句话,两句早就该告诉你的话;我……爱你,以菱,嫁给我,以菱。” 她头晕的跌回床上,她想嘲弄他说“我爱你”时的犹豫,她就是不敢相信,这两句她等了这么多年的话,在她离开三个月之后就能轻易由他嘴里月兑口而出。她猜疑其中的原因,难道一他是为了孩子?! 这可能性教她如遭电殛,她僵着背脊冷声问:“你是为了孩子才说这两句话的吗?如果是,那就请你免了吧!” “不,早在知道你有孩子前我就想清楚自己是真心爱你的,只是我懵懂的被母亲的问题蒙蔽事实。难道,你都没注意过报上的寻人启事?”他火烧眉毛似的急于解释。 “没有,我不想看。”她咬咬牙,凌厉的追问:“为什么我把心捧在手上给你那么多年,你考虑都不考虑的就说不会给我承诺?而我离开你才三个月,你就能理清你的想法,大言不惭的说你爱我?你想和我结婚?” “当时,我并不知道失去你是什么滋味?人总是在拥有时不懂得珍惜!”江野面露窘色,困难的说:“我一直无法由母亲抛家弃子这件事平衡,我害怕承认爱你,后来,爸对我说明母亲离家的前因后果,他奇异的纾解我多年的心结,今天,我才能敝开心胸对你说这两句话。以菱,我真的爱你,也真心想和你共组一个家庭。” “这就么简单?”以菱飘忽的笑了。“你怎能如此肯定我会答应嫁给你?也许,经过这几个月,我已经不再爱你了广 “你是爱我的!”江野眼神转为鸷猛的逼视她,“我们相爱,你不可以违心的否认。”他又补充一句。 “是吗?”以菱装出一副秋风过耳、漠不在乎的神情,她的表情严重的激怒江野,他忿忿的攫住她的双手,老鹰抓小鸡似的抓起她,狂野的再次吻住她,她挣扎着狠下心反咬他一口! 江野捂着唇,无法置信的瞪视她。她那双小鹿般惊惶的眼,祈谅的迎视他。 “好吧!好吧!”江野烦躁的搓搓头发,思索着该用什么方法使她回心转意。对了!孩子,不论怎么说,孩子是他赢回她的最后一张王牌。“孩子怎么说?你真的宁可让自己的孩子成为私生子也不愿意嫁给我?” 私生子三个子使她脸色瞬间反白,是啊!江野——攻就攻到她的心坎上?在自己受够了孤儿这种角色之后,她真的愿意让她的孩子再次蒙上私生子这种阴影吗?· 江野亮着眼发觉自己似乎找对窍门,他乘胜追击,”你必须嫁给我,孩子最需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家。” “我们……我们之间的问题并不止于我们两人而已!”以菱苦涩的说,像被网罟网住的鸟在做最后的挣扎。 “如果你指的是我父亲及女乃女乃,那你大可放心。他们早在几个月前就接受你了!孩子都有了,这些阻力早消弭于无形,女乃女乃刚刚还打电话到公司同我说,希望你能原谅她的食古不化,她好高兴就要有曾孙子了,还说等你回去一定要好好喂胖你。”江野愈说愈眉飞色舞。 以菱则愈听心愈沉,每个人都是为了孩子才爱屋及乌的吗?而她终究是得托孩子的福进江家吗?以菱苦笑的甩甩头, 这样也来尝不可,至少她的孩子不必冠上私生子这名号,也不会有个和她一样悲惨的童年。 “还有……”’她欲言又止。 “你问题真多!”江野拥她入怀,溺爱的笑着说。 “这是很重要的问题。”以菱微挣开他的怀抱,委屈的说:“你……你还没向我正式求婚呢!” “喔哦!”江野作状的拍拍额头,朗声大笑,脸上恢复许久不见的神采。“我的老新娘在要求我的求婚呢!没问题!你喜欢哪种方式的?潇洒的丢一枚戒指让你自己戴上,还是像‘乱世佳人’里白瑞德向郝思嘉下跪并递上一束红玫瑰?”他露出个诡谲的表情说:“我看干脆一点,现在就拖你上法院公证算了!” 以菱转动杏眼认真的说:“等过几天我想清楚再告诉你我喜欢何种方式。不过,我觉得‘下跪’这个主意听来挺浪漫的。十分适合‘大沙猪’。” 她一说完,江野鼓起脸颊做出吹胡子瞪眼睛的表情。 以菱放松绷了半天的脸,回复幽默感的掩面大笑。, 尾声 风和居里首次灯火辉煌。 站在庭院里等候江野停车的以菱百感交集。 以往每次进门或出门前,她总会茫然的扫视这偌大的屋子一眼,深怕哪天出了门就是永远离去的时候,更深怕哪天进了门会撞上江野家人的登门指责!当时,她心中可真是—丁点安全感都没有。 而今她若真和江野结了婚,她就成了风和居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到时候,她心里会踏实些吗?离开这里才只是三个月前的事吗?却恍如隔世。感觉悠悠忽忽啊! “你们回来啦!”一个突兀的声音蓦然响起。以菱倏然僵了起来,她认得这个威严的声音。 丙然没错!江野的父亲——江英涛正站在通往客厅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眷他们俩和狗儿嬉戏。一旁的秋嫂服从的急急抓起诺丽的项圈,拉着它往花园另一端走去。 以菱怯怯的瞥了江英涛一眼,很讶异看见他眼角及嘴角挂着个充满真挚的和蔼笑容。 她急急从江野怀里挣月兑,边说:“对不起。我忘了还有别人!” 江英涛从容的走下阶梯,唇角换了个滑稽的笑容。“我是别人吗?不是该改口了吗?” 她呆立着,看看江野又看看江英涛,不知如何是好? “是该改口叫爸爸了!”江野握握她的手提醒着。 反握着江野,她感到手心发汗,喉头发紧。对江英涛的这种巨大转变,她浑沌的不该笑逐颜开还是感激涕零? 江英涛主动化解她的尴尬,“不急,不急!一下子要改口不免拗口,结了婚再叫也未尝不可。”他趋前露出颇具幽默的笑意。凝视以菱几秒后,他转而真诚严肃的说:“很欢迎你成为我家的媳妇,那就像我多了一个女儿,而且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儿。” 啊!还有什么字眼是比“很好、‘很好”更好的恭维呢?!以菱感觉泪水又漫上眼睛。 “爸爸!你的意思是指你本来这个女儿不是很好罗!”江心叉着腰,故作生气的在阶梯上争风吃醋。 以菱望向台阶上的江心,她旁边站了一位看来卓尔不群、气度不凡的高壮男子,那男子两手搀扶着老女乃女乃,看来颇为细心。 女乃女乃笑吟吟的望着以菱,嘴里忙碌不停的数落江心,“泼辣货,现在就来争宠啊!也不怕把你未过门的嫂嫂吓跑。” “不来了,不来了。爸和女乃女乃最偏心,以前疼哥哥,现在又来个嫂嫂,我看,我都不知道该被摆到哪里去了喔!”江心娇嗔的噘起嘴。 只见那陌生男子笑嘻嘻的拉过江心,挽住她的腰说;“你呀!摆到我怀里再合适不过。” 江心嘟哝着,“厚脸皮。” 一伙人哄然而笑。 以菱恍然大悟,这个搂着江心的男人应是耳闻多年却未曾得见的向伟强。 彷佛洞悉以菱的想法,江野主动介绍她和向伟强认识, “果然名不虚传。”向伟强趋近以菱握了握她的手,印象深刻的注视她。 “喂!喂!别这么看人,没见过漂亮的女孩子啊?她可是我未来的嫂嫂呢!”仍被拢在向伟强怀里的江心玩笑的拉拉向伟强的耳朵。 “早知道啊……早知道啊……”向伟强不甚在意的瞥了江心一眼,促狭道:“早知道你就该尽早嫁给我,不然,哪天我对别人动了心,你就欲哭无泪罗!” 江野和以菱眼花撩乱的看着他们俩抬杠,在向伟强动作迅速的往旁一闪,江心一掌拍到空气之后,两人相视而笑。 “他们俩就是这样抬杠抬了好多年,到现在仍乐此不疲!”江野深思的望着仍在追逐的江心与向伟强半晌,回头朝以菱咧嘴傻笑。 就在两人会意一笑之际,女乃女乃悄悄靠近他们俩,她出入意表的执起以菱的手说:“小野,把你的未婚妻借女乃女乃一下好吗?以菱,你跟女乃女乃来一下好吗?” 以菱踌躇着,江野鼓励的点着头。女乃女乃早已不由分说的拉着她走上阶梯走入门里,直至六角玄关后的一座小屏风才止步。 “以菱,你……你不会还怪女乃女乃以前的食古不化吧!”老女乃女乃压低声音,脸上浮现一抹令人吃惊的羞涩, “不会,不会,您纯粹是为了大家好,我怎会怪您呢!”以菱惶恐的摇着头,怕伤了她的心。 “你一直是那么善体人意啊,咱们小野真是好福气!”女乃女乃轻吁一声,抬起手轻拍以菱的脸颊,心疼的说:“瞧你这么瘦不伶仃的,该怪女乃女乃没及让小野把你娶回来,还害你吃了这么多苦。”说着,她抬起手背轻擦眼角。 这举动折煞以菱,她拍拍老女乃女乃的背说:“女乃女乃,别哭,真的,我本来就满瘦的,再加上害喜,所以看起来才瘦不伶仃韵,您快别哭啊!医生说我调养一阵子便好了!”, “调养!对对对,我让秋嫂去中药铺帮你配些安胎引、人参之类的回来补一补!”女乃女乃叨念着,突然又十分激动的说:“以菱啊!你不知道女乃女乃有多高兴,女乃女乃等着抱曾孙子已等了好多年,真怕这把老骨头等不下去了!” “女乃女乃,别乱说嘛!您健康得很,您若真喜欢曾孙子……”以菱红着脸凑到女乃女乃耳边悄声说:“我再多生几个,让您两只胳臂都抱不完。” 女乃女乃乐呵呵的笑开了,她带着天真急切的说;“那我们得尽快着手结婚的事宜,女乃女乃急着多抱几个曾孙子呢!” 女乃女乃话声方落,江心就在屏风后宣布,“女乃女乃,以菱姊·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快出采,又有客人来罗!” “还有客人?”以菱担心的蹙起秀眉,不知又要面对何方神圣? “别担心,是你最喜欢的客人!”女乃女乃拉着她的手走出屏风,神秘兮兮的说道。 “以菱,你猜猜我是谁?”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厅里响起。 以菱惊喜的认出这么熟悉的声音,她疾步迈入客厅迎向来者。“雅真,真的是你吗?怎么突然跑回来?” “好朋友的婚礼,我能错过吗?”稚真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她热情的拥抱以菱后说:“我还携家带眷回来呢!” 雅真松开以菱,以菱早接过雅真身后地先生伸来的热诚手掌握住。 他爽朗的自我介绍,“我是王壮为,在美国常听雅真提起你。这雅真,我若在她面前提起某个女人漂亮,当下她就让我吃不了兜着走,可是她却一天到晚夸你如何漂亮,如何温柔,如何有气质,说得我一边鸡皮疙瘩掉满地,一边又心动不已!唉唉!凭良心说,她夸你的每一项都是我梦寐已求的女性特质!”他唉叹一声,觑了雅真一眼。“早知道她说的全是事实,我就该在还没娶她前偷跑回来追求你。” “哎呀!猪八戒也得照照镜子,人家可不知看不看得上你哟!”雅真戳着先生的胸膛,抬高音调哼道。 “就算她看得上,我也不答应。她是我的。”江野不知何时靠到以菱身边,手占有性的揽住她的肩膀,抿着嘴笑道。 王壮为打量江野,笑嘻嘻的晃了晃江野仲过来的手幽默道;“我又知道你是谁了!你是雅真口中的江学长,久仰大名!想必你不知道,你和江小姐在咱们美国的家里几乎是耳熟能详的人物,起先,雅真把你形容得好似让受人顶礼膜拜的神祗,后来又突兀的把你贬得一文不值j她好像是这么说的,‘臭江野,没事竟糟蹋我的好朋友,这个混帐东西,看我回去不剥了他的皮才怪!”’王壮为唯妙唯肖的模仿雅真说话的腔调,学得一屋子人集体哄然,雅真则红着脸朝自己老公吐舌头做鬼脸兼挥拳头。 “我真的差劲透了,不是吗?”江野在以菱耳边呵气,她笑着躲开,并在内心赞叹今天认识的新人物都充满喜感与吸引力。瞧瞧王壮为,与本来不熟识的江家像一家人般,自然而然就高谈阔论起来, 以菱心中充溢着喜悦与感动的注视室内。今天,可以说是她的亲朋好友齐聚一堂,也算是她梦寐多年的景象终于实现,而她仍是疑幻疑真,不敢相信她终于有这么多家人,也不敢相信雅真真实的站在自己面前。 律雅台,.lyt99 晚餐是典型的中式晚餐。 所有人围着一张圆形大桌,围得圆圆满满。 桌上摆着秋嫂精心烹调的中国佳肴,一样一式的端上桌,杯子里除了小萍萍的是果汁外,其余的人都是温过的绍兴酒,喝得每个人暖烘烘的。 以菱安静的吃着、想着,看着杯觥交错中每张不同表情的欢笑脸孔,开始产生一种真确的认知,这些人都将是她最爱的家人。这层认知,却让她跟中快速蒙上泪雾。 家、家人,打从懂事起便是她千渴万求都无法得到的,而在今夜,一夕之间她就拥有这么多。 她喉头抽紧,抑住即将奈眶的泪水,默默的站起来躲进盥洗室。 靠在合上的门里,泪不受控制的簌簌掉落。 “以菱,我可以进去吗?”江野在门外低唤。 她飞快拭掉泪水拉开门,知道她未来的夫婿最能看穿她脆弱的心事,而她不想让他担忧。 “你不舒服吗?又吐了吗?”他留意到她微红的眼眶。 “没有。”以菱掀起睫毛深情凝视他。 他只穿着简单宽松的白衬衫和蓝色西装裤,看起来就如此气宇轩昂、风度翩翩啊!以菱一一梭巡过他瘦削的颊,棱角分明的嘴,坚毅的下巴,还有颊上特殊的笑寓,最后回到他那双神采晶亮的眼睛上。这是一张她最挚爱、挚爱男人的脸庞。 她蓦地投身到他怀里,手攀着他的颈项,再次涌出泪水的翦瞳双眸痴痴定住他的,两人无言痴对半晌。倏地她偎紧他,激动的低嚷着,“江野,我觉得好幸福、好幸福,幸福得让我质疑它的真实性,我怕它会像一个吹起的泡泡。前—瞬还在向我炫耀美丽的光彩,下一瞬就破掉了无痕迹。你会不会嫌弃一个爱哭的新娘子?我发觉我……我愈来愈爱掉眼泪。” 江野温柔的紧抱她,依稀又见到多年前那个兼具倔强、荏弱、毫无安全感的女孩子在向他倾吐一座关于荒芜花园及一个有光圈又令人失望的天使的故事。 他细腻的拭去她的泪珠,手指温柔的描摹她美丽的轮廓说:“你又引起我的罪恶感了,不要哭,不要掉眼泪,我会穷此一生爱你……爱你。只爱你!” 他拥紧她,在她唇上印上他的唇。他的声音是忏悔的,他的吻则是虔诚的。 好半晌他才找到力气逗趣的说:“走吧!该出去加入他们了,不然他们又得开始担心我们这对多波折的苦命鸳鸯了。 笔事写到这里,应该可以收笔了。 不过我们仍得再次提一提此刻晚餐后屋里传出来的那首歌,那首名为“缠绵曲”的歌,这次它的末段歌词被江以菱改过了。听!她正用吉他伴奏,徐缓轻柔的唱出: 如果爱情像人们所说是一种神奇 你我会用心珍惜 拿今世和你谈一次恋爱用执着步履 数过守候的飞花季 直至一生真情可期 啊!我庆幸信仰了爱情也信仰了你 喜相遇喜情种喜痴迷 两情缱绻时 你我心中都有缠绵曲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