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爱追缉令》 楔子 “在这里等我!”妈妈对她吩咐完,便走进百货公司里。 她一手抱着破旧的洋女圭女圭,另一手抓着一袋乖乖,站在百货公司门口,看着母亲随着往来的人潮走进了百货公司。 饼了不知多久,她站得脚好酸,见妈妈还没出来,便坐在一旁的楼梯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潮,肚子开始饿了。 于是,她打开乖乖,一个一个慢慢地吃。后来,乖乖吃完了,袋子也空了,她随手把袋子丢掉,不晓得妈妈为什么进去百货公司这么久还没有出来,只好坐下来数一数走出来的叔叔阿姨和伯伯有多少个。 一、二、三、四、五、六、七…… 数着数着,只会数到十的她不觉合上眼,趴在百货公司门前的阶梯睡着了。 等她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人潮也逐渐散去,妈妈还没出来!眼看着百货公司的铁门缓缓下降,她开始害怕,想问那位降铁门的阿姨,有没有看到妈妈,可是却一直提不起勇气。 天已经非常黑了,街上也只看到稀稀落落的人在走着,她害怕地蹲,紧拥着怀中的洋女圭女圭,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地叫。 “小妹妹,你在这里做什么?”一个哈着酒气的流浪汉摇晃走来问道。 虽然不知道这个伯伯要做什么,但是他身上的酒臭令她害怕得往后退。 “喂!伯伯在问你话,你怎么可以不回答?”那中年醉汉打了一个酒嗝,朝她大大地跨一步,伸手朝她的脸上模去。“来!伯伯喜欢你……” 见那高大肥胖的身影朝她压来,她惊吓得“哇!”地大叫一声,直喊妈妈,顾不得掉在地上的洋女圭女圭,便向街道的中央冲去,完全没有看见一辆车正朝她的方向驶来,只觉自己的身体被碰了一下,就往天上飞去—— 在飞起来的那一瞬间,她只看见天上的星星在对她闪着闪着,好像一伸手就能抓到,当她想伸手抓星星时,眼前猝成一片黑暗…… 当她睁开眼时,所见是一片发黄的白,意识仍旧模糊。 “叔叔,把她留在这里行吗?” “我已经留一万块钱给医生了,他会处理。” “可是,是我们撞到这小女孩,我们应该……” “我们应该怎样?我们是做什么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能跟警方打交道吗?再说,把她送到这个小诊所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难道你还要我多添个累赘?我有你还不够吗?” 她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也记不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全身没办法动,好想睡觉,眼皮好沉,好重,好想睡…… 那年,她才四岁。 第一章 十年后 这是个天气晴朗,风和日丽的好日子。 一个身着制服,背着书包,身材纤细的少女,一跛一跛地走在路上,仔细一看,她的膝盖正渗着血丝,手脚上也带着伤,清秀的脸上却满是忿然的倔强。 “爷爷,女乃女乃,我回来了……” 女孩瞥见客厅中的人除了爷爷女乃女乃外,还有一个年轻的男子,先前脸上的不快立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发光的惊喜。 “哥——”她抛下书包,飞奔过去,一跃跳到魔蝎身上。 “祖儿,快下来吧!”女乃女乃笑着喊。“都上国中了,还这么腻着你哥哥,也不先问你哥哥吃饭了没!” “祖儿啊!”爷爷见祖儿从兄长身上跳下来时,发现了她身上的伤。“你又跟人家打架啦?” “你的膝盖受伤了?还流了这么多血?” 魔蝎连忙让她坐在沙发上,将她的脚抬到自己腿上,仔细检视她的伤口,微蹙着眉,拿起棉花棒,沾着双氧水,熟练地为她清洗伤口。 “我每次回来,都得当你的护士,还以为这次能幸免!” 她的俏脸突然一皱。“好痛!” 爷爷在旁笑嘻嘻地说:“哥哥没来时,祖儿受伤可从没喊痛过的哟!” “爷爷!”祖儿脸红地收回脚,对爷爷龇牙咧嘴。“你乱讲!” “好了啦!祖儿!快去换衣服,可别让你哥哥久等!”女乃女乃笑喊道。 这是一间岩烧牛排馆。 “五百盎斯的牛排,到底吃得完、吃不完?”魔蝎疑惑地看着她。“我记得上回你没这么会吃的呀!” “看我的!” 祖儿对兄长龇着牙,切着大块的牛肉猛往嘴里塞,魔蝎啜着红酒,忍俊地看着她一大口又一大口地咀嚼着。 突然,只见祖儿的脸色一变,口中的肉只嚼到一半,便抚着下月复,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怎么了?”魔蝎细看她几秒钟,发现她并不是在耍花样,不由得担心地问。“是不是肚子痛了?” 祖儿嘴里仍含着肉块,忍痛地指了指洗手间,便捧着小肮倏地奔了过去。 等了一会儿,魔蝎才要燃起一根烟,便看到祖儿苍白着脸匆匆又朝他走了过来,脸上有着莫名的惊惶。 “怎么了?”不等祖儿开口,魔蝎忧虑地抓住她的双臂急问:“看你的脸色变得这么差,是吃坏了肚子吗?” “我那个……”紧扯着兄长衣襟的祖儿猛然打住要说出口的话,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小声地说:“我要回家!” 怎么这么反常?他担心地蹙起眉心。“你不要紧吧?” “我……我……”她摇摇头,带着迫切的语气说:“我要赶快回家!” “女乃女乃已经进去看祖儿了!别着急!” 乐天派的爷爷一如往常地坐在客厅看电视,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跟魔蝎忧虑地看着祖儿紧闭的房门的神态,有着天南地北的差别。 “刚刚新闻才说有件命案,跟几个月前在日本发生的很类似。” “是吗?”魔蝎心不在焉地说。 “是啊!”爷爷娓娓地叙述着。“新闻说死者尸体化验的结果是什么……中毒,像是蝎毒,奇怪,我从不知道台湾和日本有蝎子?” 魔蝎的眼瞳骤然一凝。 爷爷却浑然不觉地继续说着。“可是警方好像认为是谋杀案,因为……” “因为在蝎毒里发现了其他成分的剧毒,例如氢酸钾。”魔蝎接口说。 “对对对!”爷爷同意地笑着点头。“新闻上就是这么说的。” 忽然,祖儿的房门开了。 “祖儿是哪里不舒服吗?”一见女乃女乃走到客厅,魔蝎便急急问道。 “没事!没事!”女乃女乃笑吟吟地坐下来。“她呀!只是该要有女孩子样儿的时候到了!我跟你保证,祖儿啊!明天又是活蹦乱跳的!” 魔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一阵“哔哔”声骤然响起,只见他低头朝腰间的传呼机瞄了一眼。 “我有事得走了!祖儿她……” “别担心!她不会有事的!”女乃女乃保证地说:“她现在躲在房里,是害臊。你放心吧!” “嗯!那我走了!”他往祖儿紧闭的房门扫了一眼,对眼前两位老人颔首。“再见。” 魔蝎若有所思地走在路上。 想起祖儿,魔蝎不由得会心一笑。十年了,当初她还那么一丁点儿小,现在都已经长到了他的肩膀那么高! 他从不明白,在十年前的夜里,祖儿突然冲进车道上的原因;而这个原因也随着祖儿的失忆而沉落到不明的深处。 那时的他,不过还是个跟着叔叔讨生活的少年。尚在襁褓中时,他的父母就已相继去世,孑然一身的叔叔是父亲唯一的亲人,便担起抚育他的工作。 叔叔居无定所,魔蝎随着他浪迹天涯,直到十来岁时,他才知道叔叔是个杀手。不过,叔叔的枪法不甚高明,因此他们逃命的机率往往比吃饭来得多。 在发现清醒后的祖儿一问三不知的情况下,他瞒着叔叔,将祖儿带到一户又一户的人家门前,自己躲在暗处,希望有人能认养她。其中有几家无情地关上门,又有几家喊着要报警;后来,总算在这对无子相伴的老夫妇家得到庇护。 “我们把你妹妹取名叫‘祖儿’,可以吗?”爷爷这样问他。 祖儿,在英文里,jewel是“珍宝”的意思,从这点,他明白这对老夫妇对祖儿的疼爱,他还会有什么意见呢?从老夫妇的语气中,他晓得若是自己点头,老夫妇可能也会收留他,但这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你想看你妹妹时,随时都可以来!”女乃女乃总是亲切地告诉他。“就把这里当成你的家吧!” 是的,十年如一日,老夫妇总将他当亲人看待,对他的来处从不起疑;只是已习惯与叔叔居无定所的他,对这样的天伦之乐总感无福消受。 原打算安顿好祖儿后,便从此与祖儿成为陌路人。但不知为何,每次一回到台湾,总会想起祖儿,想起这对老夫妇,总趁着叔叔没注意时,跑来探望一下,每每见祖儿欢喜相迎的模样,他心中的温暖便无可言喻。 几年前,叔叔在一回黑道的追杀下,被人砍成重伤,丢至海里毁尸灭迹。等他得报,赶去相救时,所见到的是一具被海水咸腥味浸透的尸体。 在后来的几个月内,他展开了复仇行动,道上便接二连三传出有人中毒身亡的消息。 新闻说死者尸体化验的结果是什么……中毒,像是蝎毒。 ……爷爷不会知道这是谁下的手。 那一回,叔叔为了一次枪杀失败,要逃开道上的追杀,便带着他走避埃及,甚至进入沙漠,而在无意中结识了一个专门捕捉蝎子的汉苏拉。 汉苏拉将捕来的蝎子卖给各大医学实验室制造抗毒血清,同时也从那里学会如何粹取蝎毒,看到汉苏拉所精炼的蝎毒,引发了他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 从此,只要叔叔在目标上失了准头,他一定暗中补射上小小的一针;精炼的蝎毒再加上另种无色无臭的剧毒,这可是必死无疑。 就在他与叔叔的“合作”正要天衣无缝地展开之际,叔叔却落了个如此悲惨的下场,而意想不到的是,“魔蝎”这个名号却因他的复仇行动而在道上传开了。 魔蝎的生意都是由一个叫“汤”的人接洽,他就如同他的经纪人一般;像今晚,便是汤在call他,这表示有生意上门了。 “祖儿啊!”女乃女乃微笑地推门走进她的房间。“好一点了吧?” “总觉得有点奇怪!”祖儿一反平常的活泼,无精打采地抱着双膝,坐在床上。“不太舒服呢!而且……” “别不开心了!”女乃女乃安慰地说:“你哥哥看你突然这样,还担心你是不是生了什么病,离开时还挺记挂你呢!你就别想太多,好好休息吧!” 看着女乃女乃走出去,缓缓合上房门,祖儿又颓然地吁了口气,讨厌!她初发现小裤裤上有一滩血迹时,差点没昏倒!这东西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就在……今晚真令人扫兴!扮哥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来看她? 在这里,除了领养她的爷爷女乃女乃外,就是哥哥跟她最亲了!尽避从不知道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但这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反正她有哥哥! 没人能比得上哥哥的万分之一!扮哥长得英俊又潇洒,而且对她又呵护备至,有哥哥在,她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 扮哥!祖儿忍不住惋然叹息,下回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哥哥了!下回……好像要再等上一百年呢!唉! 小女儿的心事悄悄流转,光阴也在弹指间逝去…… 四年后 暮色已褪,夜幕逐渐拉起。 薄施脂粉的祖儿将一件丝质的露肩小礼服缓缓套在身上,得意地打量着镜中的被这柔贴的衣衫所刻划出的女性线条。 这件展露出她青春妩媚线条的晚装,可不是平时她所惯穿的牛仔裤可比,而几年前“洗衣板”般的身材更不是她如今凹凸有致的胸脯可相比拟的。 为了今晚,她特地偷偷准备了这件小礼服,连爷爷女乃女乃都没有看过呢! 顿时,她觉得好得意!这小礼服是来伦敦临行前偷偷买的,还花去她不少积蓄呢!不过,想到哥哥会有怎样的惊艳表情,一切都值回票价了! 想想,她现在人在伦敦,跟哥哥在一起呢!祖儿压不住脸上欣喜的笑意,却仍还有做梦的感觉,哥哥竟然带她来伦敦!万万想不到的是,这回哥哥总算实现诺言了! “我不管!你每次都这样!说好要来,结果都黄牛!” 今年的十八岁生日都已过了好几天,哥哥才出现,令她气恼得不想再看到他。 “我真的有事抽不开身,”哥哥对她无奈地摊摊手。“而且我不是每回都准时寄了花跟礼物过来?还有生日蛋糕……” “谁稀罕!”她正在气头上,恼得对他龇牙咧嘴。“女乃女乃煮的面比你那个外送蛋糕都香上千百倍!” “哎呀!祖儿,”女乃女乃挺身为哥哥“仗义执言”了。“你也要为你哥哥设身处地的想想看哪!做生意哪有会因为国定假日或什么而休假的,总不能要你哥哥放着事业不管,专程从国外赶回来替你过生日吧?” “对呀!祖儿,做生意又没有特定的时机,有机会就要把握的。”爷爷也替哥哥说情了。 “可是哥哥每年都这样,”虽然没那么生气了,她还心有不甘。“何况今年我还千叮咛万嘱咐,是哥哥自己点头答应,满嘴说好的嘛!” “我那时真的以为时间上来得及,祖儿。”哥哥叹着气,声音有着令她心软的歉意。“我一定想办法补偿你!” “瞧你哥哥都这么说了,”女乃女乃拉着她的手,微笑地说。“你的嘴还噘得这么高,要挂猪肉吗?” “是哥不对嘛!”她咬住下唇,恨恨地瞪着哥哥。“是哥哥食言而肥!” “是吗?”爷爷看她的眼光有着俏皮的戏谑。“哥哥是食言,但可肥了你,又是面条,又是蛋糕的,不是吗?” “爷——”爷最讨厌了啦!在哥哥面前,从不替她留点面子。 扮哥却抿住笑,沉吟了好一会儿,等客厅的声浪稍稍平息才出声。“祖儿,我真的不想对你食言,这样好了,如果爷爷女乃女乃不反对,我找个时间,趁暑假的时候,带你到国外走走,好吗?” “在台湾不能走走吗?”这是气话,她对哥哥的怒气可要发作一阵子才会消。 “你不想趁这机会到国外看看吗?”哥哥认真地说,令她有点蠢蠢欲动。“像去看纽约的自由女神,洛杉矶的好莱坞,巴黎的美术馆,伦敦的音乐剧……” “音乐剧有什么好看!”她存心鸡蛋里挑骨头。“再说伦敦天气也不好!” “对啦!”爷爷在旁笑眯眯地拍手附和。“带祖儿去伦敦看音乐剧,不如让祖儿陪我去看京戏。” “我才不要看什么京戏!”祖儿一听爷爷这么说,立即冲口而出。“我要到伦敦!穿得漂漂亮亮的去看音乐剧!” 于是,哥哥果真就带她来到了伦敦!就在今晚!要去看音乐剧“歌剧魅影”。 今晚!她看着镜中娇媚的身影,心脏忍不住剧烈跳动起来,会和哥哥来伦敦其实是她从来没有梦想过的事。 原以为哥哥是在开她玩笑,直到哥哥把机票和护照交到她手上,才知道原来女乃女乃早让哥哥替她把护照签证给办理好了,而且过两天就要启程,一切都转得好快,快得好像在做梦!甚至在今天早上抵达伦敦,下了飞机后,她仍有做梦的感觉…… 今早魔蝎和她才刚抵达伦敦,祖儿非常喜欢他们所下榻的房间;这是两间单人房中间隔以一间美轮美奂的客厅,像极了一个小家庭,却又保留了个人的隐私。 “哥,你每次来英国,都住这么好的地方吗?”她一踏进旅馆便这样问。 “为了你,我才这么破费的!”魔蝎笑点着她的鼻尖道。 祖儿在耳后点了点香奈儿的香水,对镜中的自己抛个满意的微笑,按下心头的忐忑,缓缓地打开房门,不知哥哥见她这一身装扮,会有什么反应? 身着笔挺黑西服的魔蝎在客厅里正等得百无聊赖,一听到房门开了,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从窗边转过身去。 “好了……”顿时,他简直怔住了,这是……祖儿? 那一头披肩的黑亮浓发,还有脸上淡淡的色彩,将她原本就十分细致的五官烘托得更有女性的柔媚,而那一身微带着紫罗兰色调、剪裁素雅的贴身小礼服更雕琢出她渐趋成熟的胴体…… “怎……怎样?”看见哥哥惊艳的神情,祖儿兴奋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魔蝎点点头,他必须承认,真的是女大十八变!穿上这套礼服的祖儿不再是以前调皮捣蛋,像个小男孩似的小女生!只是……他走上前去,将她的披肩拉起,密密地裹住在外的女敕白肩头以及开口过低的胸襟。 “哥!”祖儿玲珑的唇瓣娇俏地往上一噘,反抗地扯下披肩。“这礼服要这样才好看,你这样包得密密实实的……人家又不是粽子!” “我不晓得你的礼服这么……”这样让别人眼睛大吃冰淇淋,实在是……他退一步看着她,思索着用辞。“……凉快,剧院里冷气大,你会着凉的。” “唉呀!这件礼服就是这样,而且现在流行嘛!”她微跺了跺脚,朝他展开双臂问。“我们走吧!要不然会迟到的。” “等等!你好像忘了什么。”他指了指她光溜溜的脚丫子。 “我差点忘了!” 她忙奔回房间,捧着鞋盒出来,里面装的是下午才买的一双白缎的高跟鞋。她将鞋交给魔蝎,自己在沙发上坐下。 魔蝎怔了怔,不禁微微一笑。“你倒越来越大牌了!”说着,便在她前面屈身蹲下,将她的一只脚抬到腿上,为她套上新鞋。 看着魔蝎细心地为她套上一只高跟鞋,又换另一只,祖儿感到一阵按捺不住的心跳,她喜欢哥哥那种绅士般的温柔,那种被他捧在手掌心呵护的感觉。 “我觉得自己好像仙履奇缘中的仙蒂瑞拉!”她不经思索地说完,就感到脸在发热,言下之意,哥哥似乎成了那则童话中的王子…… 但魔蝎丝毫没有察觉她的心思,只是亲昵地在她额头上微微一敲,做为抗议。“这么说来,我不就成了那个捧着玻璃鞋,闻遍天下脚臭的倒霉大臣吗?” 祖儿忍不住大笑起来,对哥哥的不解风情感到庆幸,也感到失望。 “我们走吧!”魔蝎在这时站起来,笑着朝祖儿伸出手。“仙蒂瑞拉!” “歌剧魅影”这出闻名遐迩的音乐剧果然精彩,无论音乐、景、服装、剧情都表现得丝丝入扣,即使连向来只被热门音乐薰陶的祖儿也看得如痴如醉。 中场休息时,站在吧台旁的祖儿满足地看着魔蝎为她点饮料,好像约会!真棒!简直像在作梦…… “啊?是你!” 一阵甜腻的叫唤将祖儿拉回现实,只见一位身着水红色礼服的美人正用惊喜的眼神望着魔蝎。 魔蝎显然也认识她,只见他朝她礼貌地颔首。“幸会!” “你还认得我?”美人笑盈盈地说着,但看到魔蝎身旁的祖儿时,脸上的笑意不觉僵了僵。“这位是……” “我妹妹。”他简短地答道。 “噢!?”她点点头,娇媚的笑意又溢满脸上,盈盈的眼光又转回魔蝎身上,不再看祖儿。“真好!还带着妹妹来看音乐剧,你这个小妹妹多大了?” “我快十八岁了,阿姨!”祖儿恼她的目中无人,忍不住在旁喊道。 只见美人的笑脸再度僵住。 “祖儿!”魔蝎不容许她如此唐突无礼,无故当众给人难堪,不禁眼中厉光一聚,射向祖儿。 美人见魔蝎为她“伸张正义”,随即笑开脸,做个顺水人情。“她年纪小,还不懂事嘛!而且我怎么会为这种小事计较呢!再说当妹妹的也……” 看这个女人烟视媚行的花痴样!祖儿在旁冷哼一声,这巫婆!完全当她是三岁小孩,无视于她的存在,分明在打哥哥的主意。 看着眼前两人谈笑风生,一把怒火不禁在祖儿的肚里熊熊地烧了起来,哥也真是的!究竟是从哪个破地方认识这样低俗的交际花? 见魔蝎向对方道歉,她不禁气恼地冲口而出。“哥!人家‘阿姨’都大肚大量不计较了,你还道什么歉!”她故意强调“阿姨”两个字。 “祖儿!”祖儿今晚接二连三的莽撞无礼令他吃惊,更令他动气。“不准你再出声!”魔蝎尴尬地转向美人。“你还没买饮料吧?让我替你买杯饮料!” 这时,美人刻意用更甜腻的声音说话。“麻烦你帮我点一杯‘红粉佳人’。” 在祖儿愠怒的眼中看来,美人的娇笑更令人讨厌了!眼见着魔蝎为这庸脂俗粉走到吧台去买饮料,她不假思索地忿然转身朝门口走去。 反正有这个巫婆在,这下半场她也看不下去了! 不准你再出声! 坐在计程车里的祖儿终于忍不住哭了,从小到大,哥从未对她大声过,而今晚竟然为了一个俗不可耐的女人那样声色俱厉地骂她,她感到委屈至极! 真想现在就坐飞机回台湾,还看什么音乐剧!想到此刻哥正和那女人亲密地坐在一起欣赏着下半场的“歌剧魅影”,她就心痛得泪止不住,暗下决心,再也不要理哥了! “祖儿!”魔蝎烦忧地蹙着眉头,轻叩着祖儿的房门。“祖儿,我知道你在里面,回答我!” 在剧场里,一发现祖儿不知去向,他差点要急疯了,后来才由门僮口中得知她已经坐了计程车离开,想来她是回了旅馆。顾不得只看到一半的音乐剧,魔蝎立即飞车回来,果然看到祖儿的房门紧闭,连忙敲门唤她。 饼了大约一分钟,房门缓缓地开了,穿着粉蓝色棉质睡衣裤的祖儿愀然地出现在门后。 良久,她先开口了,声音充满了委屈。“你骂我!” “我什么时候骂你了?”对于祖儿的孩子气,他只有摇头的分。 “在剧院里,在众目睽睽之下,你凶巴巴地骂我,叫我不准出声!”她忍着呜咽,语气间有着强烈的控诉。“你从来没对我这么凶,我又没做错什么!” “你无缘无故让人家难堪,还说没做错什么!”尽避她委屈的模样着实教他心疼,但他绝不纵容她的错处。 “我讨厌她嘛!”见魔蝎这样为那女人辩护,她心中更有气了。 “我是在机上偶然遇到她的,人家又没招惹你,”魔蝎对她长不大的想法感到哭笑不得,习惯性伸出手揉搓着她的头。“你呀!到底是哪根筋不对?” 若在平常,祖儿早被他亲昵的举动给逗得破涕为笑,但今晚不同了,只见她面有愠色地甩开魔蝎的手。 “不要这样模我的头!”她恨他老当她是小孩,特别是今晚! 魔蝎不禁一怔。“女乃女乃说你每个月都有这么几天会耍小脾气,是不是真的?” 这是什么话?祖儿一听,更是恼羞成怒。 “我要回台湾!我明天就要回去!”她冲动地喊着,用力将门“砰”地关上,将自己抛到床上。 事情怎么会搞到这种地步?这原本应是一个美好的庆生假期,却被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巫婆给破坏了!她再也没有心情待下去了! 祖儿趴在床上,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第二章 早晨已经过去了一半,伦敦看来却仍雾色苍茫。 祖儿精神委靡地坐在床上,想起昨晚自己一时冲动地吵着要回台湾,现在是懊悔万分,她怎会舍得抛弃这个与哥共度的难得假期! 唉!这下子真不晓得要怎么开门去见哥哥! 这时,房门响起几声不确定的声响,祖儿下意识地屏住气息,凝神倾听,是哥在叫她吗?可是静待几秒钟后,却无下文,她的心不觉猛吊了起来。 怎么没有声音了?难道哥当真准备让她今天自己回台湾? 想到这里,祖儿不禁惶惑地抱住手臂,不!她不要这样!也许哥还没去替她买机票!也许只要她及时走出房间,还能挽救一切!也许…… 她越想,心越慌,赶忙站起身来,迫切地冲出房间。 “哥!扮!我……”她的叫喊随着脚步的猛地一顿而戛然停止。 只见魔蝎正背对着她讲电话。“昨晚真的很抱歉!” 昨晚剧院的巫婆?祖儿感到自己的心此刻像铁达尼号那样重重沉落。 “今晚……晚餐吗?”讲电话的魔蝎并未发现走出房间的祖儿。 晚餐?他们要共用晚餐?那么她呢?祖儿木然地转回房内,背脊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凉意刺得好痛! 她颓然地关上门,却再没力气走到床头,只是无力地沿靠着门边,缓缓坐在地上,泪水已迫不及待地涌出眼眶;哥要约会,干么还带她来! 突然,一阵叩门的声音响起。 “祖儿,你醒了吗?”那唤她的声音有着担忧的焦急。“我听到哭声,是你在哭吗?” 祖儿却不管这些,反而哇地大喊。“是鬼在哭!你满意了吧?” “祖儿!你开门!”门上的敲叩顿时急急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想等把我送回台湾后,”祖儿恨恨地哼了一声。“今晚好跟昨晚剧院碰到的那个花痴一起吃晚餐,共度良宵!我偏要破坏你的好事!” 门外一阵沉默,良久,魔蝎的声音才静静传过来。 “祖儿,我不知道你的脑袋究竟在想什么,要不,你就开门,听我把话说清楚,要不,我现在就去买机票让你回台湾,我数到三!一,二……” 就在魔蝎数“三”的同时,祖儿霍地将门打开,泪水仍泊泊流着,不断抽噎。 魔蝎从未见她哭得如此伤心无助,不由得一怔,眼前的祖儿简直就像个迷失的孩子。 “你……你要是买了机票要我今天回台湾,我就马上跳机!”她抽着气,语音模糊地吐出威胁。 魔蝎听了好一会儿才弄懂她的意思,不禁莞尔地将她拥在怀里。 “我好不容易能带你出来玩,怎么会无缘无故就突然送你回台湾?”他亲爱地揉了揉她的头。“用你的大脑好好想想,行不行?” 祖儿靠在那坚实的怀里,嗅着哥身上淡淡的刮胡水味道,心头踏实不少,但仍有一丝不安。“可是你不是跟昨晚那个女的约好,今天晚上……” “我除了跟你有约定外,还能跟谁约?”他抬起她的脸,为她拭去泪痕。“说好要带你出来好好玩的,我怎么会把你丢下不管呢?” 魔蝎见她原本下弯的嘴角渐往上扬,不由得笑了笑,顺手在她腰际戏谑地轻轻一捏。祖儿立即尖叫一声,破涕为笑地躲开,他却不放过地轻戳她另一边的腰际。 “不要!不要啦!”她忙逃到客厅,笑声在整个房间清脆地回响着。 魔蝎一把抓住她的双手,开玩笑地将她压在地上,像摔角似地令她动弹不得。“快承认你是小坏蛋!” “好啦!我承认!”她嘻嘻笑了好一阵子,才告饶似地喊,但说出的却不是那么一回事。“我承认我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娴雅温婉……” “大言不惭,脸皮超厚,赛过城墙!”他笑着接口。 蓦地,祖儿发现魔蝎的脸离她好近好近,近得她说不出话来,他健壮的胸膛贴在她柔软的胸脯好紧好紧,紧得她连心都跳不动,她在他的眼瞳里看到自己的影像,看到他的神情是如此温柔,温柔得教她要怀疑自己的心是不是还在…… 霎时,她希望时钟能停摆,就让这一瞬间静止成为永恒。 “祖儿……” 那声音低沉沙哑得教她心碎,那额头相靠的温热教她痴迷。“嗯……” “我想……” 那轻抚着她浓密眼睫的修长指尖有着千万的柔情,祖儿不觉合上眼睛,在这一刹那,若是他愿意,她不会去想他是哥哥,她不会去想…… “我想我该替你买副墨镜,”只是魔蝎似浑然不觉地坐了起来,自顾自地说着。“你的眼睛哭肿了!” 祖儿随即啪喳地睁开眼,一骨碌自地上爬起,急急冲回自己的房间,反身将房门关上,浑身颤抖地坐在床边。 罢刚自己在想什么?她恐慌地自问着,他是自己的哥哥呀!自己究竟在想什么?把哥当成什么? 顿时,她明白了自己强烈排挤昨晚在剧院碰到的那个女子的真正原因,不仅是因为那女子比她成熟美艳而吸引哥的注意力,更是因为那女子有正当理由可以堂而皇之地跟哥出双入对,她却没有! 而她……祖儿越想越惶骇,对哥的感情很明显地已经超越了兄妹间的界限,这在血统、在伦理、在法律上,都是难以见容的! 她……她该停止! 飞机航行在沉睡的夜里显得十分宁静,至少睡梦中的旅客是这么觉得。 魔蝎看着早已合上眼,枕着他胳臂的祖儿,嘴边不觉漾出会心的微笑,都十八岁了,还这么赖着他,赖得教他疼惜,疼惜得舍不得放手。 祖儿那花般的睡脸看来宁谧安详极了! 好啦!我承认!我承认我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娴雅温婉…… 想着当时祖儿嘻笑的俏模样,荡在魔蝎嘴边的笑意更柔了。 在那无心的追逐游戏中,眼看着她在自己的手掌心中温婉地合起眼,有如亭立在水中的幽莲,淡淡散发着沁人的微香,教他差点忘了自己是她的兄长,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回想十四年前撞到她的时候,谁会料到当初那花猫似的小脏脸,瘦猴似的小甭儿会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灵秀动人?看到她仍如当年那般依赖着自己,魔蝎感到一股无名的成就感。 她的父母究竟在哪里?到现在仍没人知道!他从来就无法明白,谁家的父母会忍心抛下这么一个惹人爱怜的小女孩?如今的祖儿一天赛过一天的娇美明媚,难道她的生身父母不了解看着她的成长是种多么无上的喜悦吗? 看着祖儿从无依的小草蜕变成娇媚的花朵,是他一生最大的乐趣,而祖儿对他亲密的倚靠历久不变,是他生命的意义,他简直无法想像没有祖儿的日子! 忽然,飞机因一个小小的乱流而稍稍震荡了一下,祖儿惺忪地睁开睡眼,抬头正好与魔蝎的目光相触。 她陡然惊醒地坐了起来,在魔蝎关怀地开口以前,便又转身靠着倾斜的椅背,面向另一边,随着机身的摇晃,似乎又入睡了。 魔蝎见她突兀地转过身去,一股带忧含愁的疑虑拢上心头。 祖儿是怎么了?他简直无法理解她这几天来反覆无常的举动,一会儿如往昔般紧腻着他,一会儿又跟他保持距离,但那望着他的眼神却有着教他心怜的忧郁。 蓦地,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骤生,倘若有一天,祖儿知道他不是她的亲生兄长,她还会这样亲昵地依赖他吗? 魔蝎不由得想像着祖儿知晓自己身世的情景,胸口骤然掠过一阵寒意,祖儿跟他疏远的神情教他颤悸! 他不能让祖儿知道这件事,只要祖儿的身世不曝光,祖儿将永远待在他身边,永远地…… 魔蝎自我安慰地想。 祖儿紧倚着倾斜的椅背,半睁的眼瞳怔望着机舱紧阖的窗口,视线透着清醒而惶然的光,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仿佛她做了什么不正当的事似的。 自从那天发现自己对哥那种超出手足的亲密好感后,这样爱恋的感觉便更加强烈明显,仿佛甚至连哥在无意间稍稍碰到她一下,她的心便像触电般地颤抖起来。 随之而来的是那种道不出的酥麻感在她的血管中狂乱的奔窜,教她心惶得无法控制,搅得她连觉都睡不好,一旦入睡了,梦里都是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越想越心骇,这样天理难容的事怎会发生在她身上? 也许……她不安地动了动身子,强迫自己往好的方面想,也许是她想得太多了!也许根本不是自己想的这么一回事! 想着想着,也许脑筋转累了,祖儿在不知不觉中再度合上眼皮,完全不晓得自己是何时入睡,更不晓得在自己入睡的几分钟后,又倚在魔蝎的胳臂上,这时的她,睡容更显得安稳无忧。 “哥!”这天,祖儿放学回家一踏进门,便看见魔蝎,不禁惊喜得要奔上前去,却又突然想到什么似地猛顿住脚。 “你……你来啦!”她只得讪讪地吐出这句话做为她内心欢悦的表达。 “是啊!”魔蝎见她脸上的欣喜之情一闪而逝,心不由得微微一沉,却下意识地压下油然而生的失望而强作轻松。“几个月不见,你好像又长大了一点。” 是不是更漂亮了?祖儿硬生生咽下习惯性的嘻闹,只默然地笑笑。 “还不快去换衣服,让你哥哥带你出去吃饭。”女乃女乃笑容满面地说。 “我……”她下意识费力地抑制着要跟魔蝎吃饭的念头,勉强摇头。“我等会儿要去同学家补习,再过一个礼拜就要联考了……” “这样吗?”魔蝎若无其事地笑笑,不让心头骤来的痛楚泄漏。“那你好好加油,我就带爷爷女乃女乃出去吃饭,不过,你当真不一起来?” 她犹豫了许久,内心苦苦交战着,这是一个多大的诱惑! 直至见到魔蝎,祖儿才领悟到自己多盼望看到他的来临,多渴望这一刻的相聚,多希望能像从前那样毫无顾忌地跳到他身上,让他有力的双臂紧紧拥住…… 然而,自从那回的伦敦之行,发现自己对魔蝎有着极端异常的情愫后,祖儿再也不敢如往昔那般随性赖着魔蝎,深怕会有人看出自己这种不正常的爱恋。 “祖儿……” 魔蝎含着期待的声音把她猝然拉回现实。 “噢!我得去准备一下,补习快迟到了。”说着,她便忙不迭地冲进房间。 祖儿将耳朵紧紧贴在房门上,屏息听着大门阖上的声音,心脏似乎被门夹住似地痛了起来。 几个月过去,她以为自己已经痊愈了,怎知一见魔蝎,那种想念魔蝎呵护的恋爱症就发作。 也许是自己需要更长的时间来调适这种心理病症,她颓然地想,也许从此不该再见到哥哥…… 之后,祖儿考上了理想的大学,爷爷女乃女乃都为她开心了好几天。 “祖儿啊!电话,”这天,爷爷在客厅里高喊。“是你哥打来的。” 顿时,祖儿感到胃在翻搅,心在猛跳。她迟疑地从爷爷手上接过电话,怯怯地“喂!”了一声。 “祖儿?” 听筒传来磁性低沉的声音透着切切的关怀,在电话这端的祖儿却心颤得紧握住电话,仿佛害怕电话会从她手中滑落。 “祖儿?你在电话旁边吗?”魔蝎的声音有着久等的不解与焦虑。 “我在这里,哥,”她连忙回过神来急急说。“我考上第一志愿了。” “我知道,爷爷刚刚跟我说了。” 魔蝎那轻笑的声音,在祖儿听来有着无以言状的怀念与感动,不觉间,泪水无声地凝聚在她的眼眶,滑落她的脸颊。 “祖儿,你怎么了?”在电话另一端的魔蝎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哭音。 “没……没什么,我只是……高兴……考完了……”她赶紧在两位老人家发觉以前,擦掉泪水,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她流泪的真正原因。 “我很替你高兴,很以你为傲!”魔蝎的语气充满衷心。“我现在人在法国,想要什么?我可以寄快递给你。” 听着魔蝎温柔欣慰的声音,她终于控制不住狂奔而下的泪水,激动地低泣起来。她不要任何东西,她只要再看到他,她只要能如往昔那般毫无拘束地腻在他怀里,她什么都不想要! 可是她不能说!她什么都不能说! “喂?”女乃女乃见她抽泣得厉害,立即从她手中接过电话。“祖儿可能是这一阵子太用功了,精神太紧张,休息休息就会好的。” “祖儿啊!”看着女乃女乃在和魔蝎讲电话,爷爷拍拍祖儿的肩。“你脸色不太好,回房去躺躺,你太累了。” 祖儿胡乱点点头,摇摇欲坠地回到房里,怔怔坐在床上。 这几个月来费心尽力地避开了任何会和魔蝎有所接触的机会,原以为这只是个过渡期,过去了,就好了。但是,今天魔蝎的一通电话,这几个月来对他的渴念竟像泄洪似地排山倒海而来,淹没了她的理智。 和魔蝎说话的当儿,她惶恐发现,自己对魔蝎深深的苦恋已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她是这么地想他,这么地念他,多希望自己能化成一缕轻烟,顺着电讯的传送,到达电话的彼端,看着他,守着他…… 但他是自己的哥哥!她这样的思念必须紧紧压制着,必须时时避免被人看出半点蛛丝马迹! 他是哥哥!他是哥哥! 祖儿幽幽地叹了口气,希望学校赶快开学,也许多采多姿的大学生活能让她忘却自己对他不正常的爱恋! 祖儿考上理想的学校了! 魔蝎漾着引以为傲的笑意挂上电话,几个月来堵塞在胸口的郁结也在听到祖儿声音的刹那霍然开朗。 这几个月里祖儿为何疏远他呢?他不知道。他只能告诉自己,祖儿有联考的压力,但,这解除不了他内心深处的惶恐……她,不再需要他了吗? 听到祖儿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他感到心在飞扬,恨不得此时就能在她面前,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他有多高兴,有多爱她,有多…… 想到这里,魔蝎浑身一震,刚刚在想什么?爱她?爱祖儿? 魔蝎忍住心头没来由的惶恐,祖儿,他的祖儿,祖儿对他而言,是…… 他不由得回想起往昔的一切,那流浪花猫似的小女娃,那娇俏可人的小丫头,那清丽柔媚的小女人,这都是祖儿! 他向来待她如妹妹,不是吗? 曾几何时,他竟如此在意着她对他的一颦一笑,在意着她眼波的流转,甚至自私地希望她永远都是他的祖儿!直至这几个月祖儿疏离的态度撕扯着他的心,他才惊骇地发现,那水样般的俏丽身影直教他牵肠挂肚,魂萦梦系。 他……爱上她了吗? 他不晓得,只知道此时此刻的他,万分惶惑! 这是大学开学的第一天,祖儿弄不清方位地走了一大圈,找不到上课的教室,她心急地看着手表,臂弯里的书逐渐沉重起来。唉!她到底走到哪里了? “哎呀!” 她走得太急,没提防转弯处竟冲出一个冒失鬼,撞得她差点跌得四脚朝天,而手中的书自然早已散落一地。 “对不起!”那人慌忙拉起她,替她收起散在地上的书。“你没事吧?” 祖儿正因这几个月积压在心的闷气没处发泄,才要乘机发脾气,就在她忿忿抬起眼要开口骂人之际,一见到撞她的人,不禁猛然愣住了。 “你还好吧?”那身材挺拔的男子谨慎地将书递给她。 她连忙回过神来,把书接下。“我……我没事。” “你是新生?迷路了是吗?”他对祖儿亲切地笑笑。 祖儿感到心脏陡然突突地跳得好快。“我……我要到三○六教室。” “新生不在这栋上课,在……”他朝右边的方向伸手,又潇洒地放下。“我带你去好了。” “你不用赶上课吗?” “哈!”那人对她粲然一笑。“难得撞到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就算要舍掉一两堂重要的课,也不能放过护航的机会。” 祖儿忍不住抿着嘴笑了。 “对了!”他很绅士地将她的书接过去。“我叫柯尚,你呢?” “祖儿。”她不假思索地报出名字。 “老祖宗的儿女吗?”柯尚一面说着,一面自顾地往前走。“不错不错!” 她跟在后面一听,不由得笑出声来,看着走在面前高大的背影,心中洋溢着一片莫名的欢喜,遇到柯尚,应该会是她大学美好生活的开始。 第三章 不到一个月,祖儿便知道柯尚原来是校园里最受瞩目的男生,因为当柯尚出现在她身旁时,她可以强烈感觉到周遭的女生所投来既羡慕又嫉妒的眼光。 “祖儿,来看我打篮球!”柯尚是篮球校队的主投。 “祖儿,没事吗?那我们去看电影,阿诺史瓦辛格主演的!”他喜欢动作片。 “祖儿,我带你去兜风!”他有一部机车。 打从他们认识,交往不到三个星期,只要柯尚开口,祖儿便都点头说好,从没有拒绝过他。 柯尚得承认,在他交往过的众多女孩中,从来不曾遇见过像祖儿这样的女孩,拥有着甜美的外表,功课不输人,做事又有效率,家境虽不富裕,但也不缺钱,追求者大排长龙,她却瞧都不瞧他们一眼,只对他情有独钟。 当她凝望着他时,那种带着极度虔诚与慕恋的眼神……祖儿,真是奇特到极点的女孩,她那种极度迷恋他的眼神还真让他迷醉呢! 这天,祖儿在和柯尚会面以前,顺路走进一家精品店,很专心地浏览着展示架上每一样物品。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一瓶刮胡水上好一会儿,才伸手拿起,轻轻扭开,嗅着从瓶中飘出的味道。 对了!就是这个!她随即拿着手中那瓶刮胡水,走到柜台付帐,兴冲冲地赶到柯尚的住所。 “这是什么?”柯尚狐疑地看着祖儿递给他的蓝色小礼盒。“情人节已经过了八百年,父亲节没我的份,教师节也……今天会是我的生日吗?” “不是!”祖儿笑盈盈地倚在他的胳臂上。“可是我想买给你嘛!” “有你在我还真是受惠不浅!”他戏谑地捏捏她的脸颊道。“是什么?” “拆了就知道!”祖儿的笑意更深了。 “该不会我一打开盒子,就有个拳头跑出来揍我个天旋地转?”柯尚说着,兴冲冲地拆掉包装纸,打开一看,不禁微蹙起眉看着盒中的瓶子。“刮胡水?” “是啊!我好喜欢这味道,你刚刮过胡子,就用看看嘛!”她甜蜜地说。 他无所谓地点点头,倒了一些在手上,擦在脸上,立刻大叫一声。“好痛!” “有点男子气概好不好?”她啐了一口,打了下他的肩背。 “我没有男子气概?”他不服气地将手中剩余的刮胡水往她脸上抹去。“那你示范给我看!先刮你胡子!” “你乱讲!我哪来的胡……啊!”祖儿尖叫了一声,笑着逃开。“不要!不要过来!” “嘿嘿!你跑不掉的!”柯尚追过去将她压倒在地上,又倒了些刮胡水在手中,准备好好往她脸上涂鸦一番。 一阵似曾相识的感觉陡然淹过祖儿的神经,令她猛然一震。 “你怎么了?”他不解地看着她怔望着他的神情。 “嘘!别说话!” 她缓缓坐正身子,伸手盖住他的嘴唇,眼光却不离开他,那痴迷的神情任谁看了都会心醉,包括柯尚在内。像被催眠似地,她伸出手,为他理着头发,沿着鬓腮,柔如春风地抚着他的五官。 祖儿这样美如精灵的女孩如此着迷地凝望着他,让他心醺意醉,这是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此情此景,柯尚情不自禁地将她环住,低头吻住那两片诱人的红唇,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的是她热情的回应,是她在他耳边迷茫的低唤。 “你真好玩!”他吻着她粉女敕的颈项,忍不住开口。“有人在这时候会叫我小柯,柯尚,阿尚,你是第一个喊我‘柯’的,替我取外国名字吗?” 祖儿却浑身一震,惶然地推开他。 “你怎么了?”他不解地看着她。 “没……没什么,我该回家了!” 她唐突转身拿起自己的东西,便匆匆奔出柯尚的住所。 你是第一个喊我“柯”的,替我取外国名字吗? 祖儿一口气跑到公车站牌,泪水混着无名的心痛自眼眶溢出;她怎能告诉柯尚,在那感情激荡的瞬间,她所唤的不是“柯”,而是“哥”! 不一会儿,见有人走过来,祖儿赶紧擦掉眼泪,下意识地别开头,不意瞥见对街戏院的出口巷道里,有个人影闪过。 扮?虽然只是几秒钟的时间,但她绝不会看错,他回台湾了? 祖儿立即快步地穿过马路,朝戏院旁的小巷道奔去,没多久,她便远远看到魔蝎的背影。 “哥……” 她正要走上前去出声喊魔蝎时,却见一个年纪不大,浓妆艳抹的女子从一道门走出,亲昵地搭着魔蝎的肩头。 看那样子,就知是烟花女子,祖儿心中鄙夷地哼一声,这样低格调的女人竟想勾搭哥哥!把整个身体都贴在哥身上,真令人作呕! 原以为魔蝎会推拒那女子,怎知他却一任那女子像个章鱼似地黏贴在身上,祖儿不禁为之气结,想不到哥这么没品味!包想不到哥竟是这种人! 就在她对眼前所见的一切忿怒不已之际,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中年男人欺至她身旁,婬邪的眼光直在她身上打转着。 “你是正牌的大学生吗?”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令她本能转头看过去,只见一张带着酒糟鼻、厚嘴唇的肉饼脸直直朝她凑来。 她立时骇得直往后退。 “第一天上班吧?哈哈!现在的大学生越来越开放了!”那男人亦步亦趋地走向她。“嘿嘿!你的老板是谁?一个晚上多少钱?” 祖儿见他靠过来,吓得本能地尖叫起来。“哥——” 魔蝎正准备随着身旁的女子走进门内,汤正在里头等他的消息,但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尖喊令他反射性地转过头去。 祖儿?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祖儿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wendy,你跟汤说,我晚点再跟他联络。”魔蝎吩咐着身旁的女人。 “原来你还兼差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啊!”wendy不知魔蝎和祖儿间的关系,但却明白他要出手相救的心意。 wendy的话未完,魔蝎已转身朝祖儿飞快走去,朝那中年男人的肩上一拍。 “喂!你找错人了!” “哥!”祖儿一见魔蝎,便像见到庇护所似地立即奔至他身后。 “喔!我知喽!”那男人不改脸上猥亵的笑。“原来你是那只猫仔的客兄!” 这句低俗的话原是这条烟花柳巷内惯有的玩笑,但此时在魔蝎听来,却如同渎亵自己和祖儿的关系,一把怒火立即燃烧了理智。 那男人正张嘴大笑,魔蝎已出手一拳打得他人仰马翻,转身拉住祖儿的手,神色凝肃地朝大街走去。 一走到大街的角落,魔蝎便反身端详祖儿,只见她含着泪,抿着嘴。 “他没伤到你吧?你怎么会跑到那种地方?”他不禁担心地问。 祖儿摇摇头,想到前一刻自己亲眼目睹魔蝎和那个妓女亲密的一幕,就心痛难当,泪水更是掉个不停,声音更像是嘴含了鸭蛋一般模糊不清。 “那你自己怎么会跑到那样的地方?我看到你去,我才跟着进去的嘛!” 难道她看到自己对目标下手的过程了?魔蝎想到这里,心猛地一提,谨慎地凝视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在哪儿看到我的?看到我在做什么了吗?” “在戏院的巷口,跟一个妓女勾搭!”这样面对着魔蝎,往日的亲昵感一下子又回来了,祖儿不觉撒赖似地嘤嘤哭道。“你怎么可以这么没品味!害我被人误以为是鸡!” 妓女?他思索了一下,不禁微微一笑,wendy!wendy是汤的老相好,对男人向来就是那个调调,但他怎能对祖儿说明这些? “我是去那儿找人谈事情,”他安抚地轻拍着她的后背。“事情一办完,我自然会去爷爷女乃女乃家看你的呀;再说,这几个月来都不理人的又不是我!” 祖儿不语,只是一迳流泪,无法告诉他,她的心为见到他而欣喜若狂。 “怎么哭得像大洪水似的!”他不觉放柔声音,安抚地搂住她的肩背。“刚刚那个男的当真把你吓坏了,是不是?” 听着魔蝎的轻声安慰,祖儿一语不发地紧倚在他怀里,泪水却越流越多。 罢刚那个中年男人并没有吓坏她,只是她好久好久没有这样偎在魔蝎的怀中,谁会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她是如何压制这样依在他怀中的渴念。 每次每次,她都以为自己已能坦然面对魔蝎,怎知每见哥一回,她对他的爱恋就更强烈!那种又甜蜜又害怕的感觉,有谁能了解? “哥!扮!”她心苦地低唤,对他的呵护,有着万分不舍。 “别怕!没事了!” 她当真是吓坏了!魔蝎不禁疼惜地环紧全心倚在他怀中的泪人儿。 祖儿,他的祖儿,他内心喟叹着,她怎会知道这几个月来她无故的疏远教他坐立难安,夜不成眠?原以为她的心就这样离他而去,昔日那种拥着她的美好也只能在梦里追寻。 想到这里,他不觉用唇轻触了下那散发着醉人微香的秀发,此时此刻,他竟有置身梦中的感觉,祖儿,他的珍宝,倘若有一天,她知道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她是否仍会如此刻般亲昵地倚在他怀里? 良久,他扳开她的肩,为她拭净脸上的泪痕,轻声说:“好了!别哭了!我们去吃猪脚面线,替你压压惊,好不好?” 她用湿润的秋瞳瞅着他,新泪又无声滑落面颊,紧抿的唇边却绽开了笑意。心头有的是不敢让人发现的甜蜜! 那骤放的笑靥,有如含雨带露的花蕊初绽,魔蝎不觉屏住气息,冲动地想再次将她搂进怀中,永不放手;但在祖儿发觉以前,他痴醉的心神已回到现实。 “走吧!”他执起她的手,微带沙哑地轻声对她说道。 这是七月季节,虽然到处都冒着盛夏的暑气,但还是吓不倒年轻人的活力与冲劲。 中部的山林地带在这暑假才刚开始的时节里,仍少不了向往着登山乐的大学生,只见这一群十来个大学生背着笨重的登山袋,一步步往山的深处走着,尽避已走得汗流浃背,但笑语不断,不见疲色。 在这样的喧闹欢笑中,大家到达了目的地。队长一声令下,大家开始动手搭帐篷,有经验的人自然做起来得心应手,第一回登山露营的人便手忙脚乱了。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首次登山的祖儿看着忙得满头大汗的柯尚问。 “当然不需要!”柯尚说着便朝那些已将帐篷搭好的人扯开喉咙。“喂!你们几个别只顾着自己,快来帮忙!” 柯尚这新手根本是逞强嘛!祖儿抿住嘴,却泄漏了笑意,在旁看着几个男生跑过来,有了熟手帮忙,帐篷果然很快就搭好了。 “喂!”有人在她身边悄声问:“今晚算不算是你们俩的蜜月前奏曲?” 她偏头一看,是眼前几个男生之一的女友,其他几个女孩也都围拢上来。祖儿这才想起,这回的登山行是成双成对,这表示……她将和柯尚睡同一个帐篷! “这该不会是你的第一次吧?”另一位女孩对祖儿促狭地挤眼道。 “别装了!你会不晓得她的意思!”又一位女孩拍了下一脸茫然的祖儿笑着说。“别告诉我们柯尚是你的第一个男朋友!” “是这样没错!”祖儿实话实说,脑海陡然浮现魔蝎的身影。 顿时,女孩们一片哗然。 “天哪!祖儿,你是石器时代的人类吗?” “要是你今晚不懂得怎么开始,要趁早说,我们都可以帮你的忙,开玩笑!柯尚耶!多少女孩都想……” “你们在谈什么?”柯尚却在此时走过来。“看你们个个那么兴奋的样子。” “没什么!”女孩们冲着柯尚别有涵意地笑笑后,分别走向她们的男友。 柯尚莫名其妙地朝她们的背影扫了一眼,回头问祖儿。“她们跟你说了些什么?笑得挺邪门的。” 祖儿心中很想知道柯尚对那些话的反应,嘴里却漫声应道:“没什么。” 随着那些走远的身影,祖儿发现周遭的女孩都为这次特别的登山活动而兴奋着,而她无法确定自己是否也感染到这样的气氛。 想到这里,祖儿不觉抬头凝望柯尚,而柯尚迎视的眼眸,就像哥那般闪着温柔,教她的心不由自主地一颤。过了今晚,她就能够彻底忘掉对兄长的那段不可告人的爱恋,但是,心,好像在隐隐作痛着。 山中的夜晚,天上的星星特别清亮,帐篷外的营地之火逐渐熄灭,帐篷内的之火才要开始燃烧。 祖儿坐在只有外面月亮照明的帐篷里,怔怔静听着柯尚欺身过来的动作,努力感觉着柯尚抚触她脸庞的指尖,今晚,她将让整个自己都属于柯尚,今晚,她将成为另一个全新的祖儿…… 当柯尚轻吻着她的双唇时,她全心回应,让衣衫悄声自她纤巧的肩头滑过,让柯尚修长的指尖在她柔女敕的肌肤开始游移,让这一切都…… 忽然一丝极淡而熟悉的刮胡水味道钻进她的鼻端,她不禁全身一震,刹那间,她仿佛看到哥哥站在面前,用祝福的眼光凝视着她。 登时,祖儿难过得湿了眼眶,心也像被无形的手死命揪住似地痛了起来,不!她不要哥哥用如此平静的神色看她,她宁愿哥哥的脸上有妒恨暴怒的表情! 思潮汹涌间,她猛然推开正埋头汲取她幽然体香的柯尚。 在柯尚从前所未料的诧异中回过神来以前,她已经飞快地拉拢衣襟,像避难似地逃出帐篷。 “祖儿!”柯尚连忙追出去,在苍茫的月光下拉住她。“祖儿,你怎么了?” “我……”她像是忏悔的罪人似地泪流不止,声音哽塞。“我……对不起……我没办法……” 柯尚愣了一下,随即了解地笑笑,伸手安慰地搂住她的肩。“这是你的第一次吧?该说抱歉的是我,或许是我还不够温柔。” “不是你的错!”祖儿含着泪摇头,轻轻推开他的手,深吸一口气说:“抱歉,我想一个人在外面静一静。” “……好吧!”他看着她好一会儿。“不过,小心有蛇。” 她喑哑地道谢,听着他钻进帐蓬的声音,抬头看着皎洁的明月,在穿过未干的泪雾,她似乎在白茫的月色里看到了一幕幕的往事。 扮抱着她走出无名的小医院,哥和她玩着沿街按电铃的游戏,哥展开双臂托抱住她,哥带着她去伦敦游玩,哥…… 为什么人要长大?为什么她不能永无拘束地徜徉在哥安稳的怀抱里?祖儿越是回想往昔便越思念哥哥,心便越痛,痛得阵阵痉挛,痛得忍不住蹲来,抱头紧抿着嘴啜泣,不敢让任何人发觉。 “哥……哥……” 她不觉咬住牙关切切低唤,串流的泪水滴落在泥地上,在月光照射到以前,便渗进土里了。 第二天在吃完早饭后,整队拔营往更高处的营区走去。 沿途山路狭窄,一面是岩石,一面是陡峭的山壁,尽避有一根约竹竿大小的麻绳牵引着,但看来仍旧惊险万分。 “你还可以吗?”走在祖儿身旁的柯尚问道。 祖儿点点头,却心虚地避开柯尚所投来的关怀眼光,随着前面的人,贴靠着山壁往前走去。 面对柯尚,她能告诉柯尚什么?说自己长期以来,费尽心力地要月兑离对兄长的那份畸形爱恋,却越陷越深,原以为他能令自己忘却,怎知…… 就在她的心绪乱飞的当儿,脚下猛一滑,祖儿骤然感到自己的身体往下坠,本能地要抓住山壁上的麻绳,麻绳竟在她的指尖擦过。 “祖儿!”柯尚惊喊一声,及时抓住了她背上的登山包。 只见祖儿双脚悬空,身体暂时止在半空中,却缓缓往下溜去。 “别往下看!”柯尚一手紧抱住她的登山包,吃力地伸出另一只手。“把你的手给我!快!” 祖儿被动地往上望去,只见同学们联手拉住柯尚的登山包,让柯尚能倾身掌握住她被救的手。 然而,她又往下望了一眼,脚下绿荫一片,配着天边的白云看来像极了伊甸园的颜色,一个异想天开的念头倏地钻进她的脑中,如果就顺着这山壁滑下去,会有什么结果?或许她就不必如此为情所困,如此…… “祖儿!”柯尚焦急的叫喊打断了她的思绪。“快呀!快把你的手伸上来!” 她再度恍惚地往上看向柯尚,却看不清他脸上急切的神情,只像被催眠般迟疑地朝他伸出手。 “对!祖儿!再……再上来……一点……” 就在他们指尖相触的刹那,祖儿背上登山背包其中的一条背带骤然松开,她还来不及尖声大叫,整个人便往山谷的深处坠落—— 在意识犹尚维持着一丝清醒时,她听到柯尚划破天空的呼喊。 “祖儿——” 太阳开始朝西落下,魔蝎走进一栋旧公寓,如往常那般见门开了,是爷爷。 “啊!”爷爷的语气却有着一股着急与迫切。“快进来!快进来!” 一阵隐隐的不安蓦然笼罩魔蝎的心头,他不禁快步走进屋内。 “发生了什么事,女乃女乃?”女乃女乃湿濡的眼眶与暗哑的声音令他极为不安。 “祖儿她……”女乃女乃话未说完,便泣不成声。 “祖儿怎么了?”他心头的不安骤然转浓,质疑的目光再次瞥向面色凝重的爷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爷爷。” 就在这时,电视中的新闻报导发出了新闻快报。 “……学生登山队,今天早晨十点三十分左右发生山难……” 魔蝎下意识地朝电视萤幕看去,只见十来个男女大学生满脸的慌张与茫然,其中更有女学生泪流满面,现场记者正采访失足坠落山谷的女大学生的男友。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魔蝎紧盯着萤幕上闪着泪光的轮廓,那个大男孩叫柯尚。“……祖儿正要把手伸给我的时候,她背包的带子突然断了,她就……对不起,我没办法再说下去……” 登时,他感到全身血液逆流,本能地深吸口气,咬住牙看着萤光幕上所显示的一切,仍然不太相信电视上的那个大男孩所讲的,就是祖儿,他的祖儿! “……经过搜索队一个下午的搜寻,”现场采访记者职业化地报告着。“找到了该位女学生的登山装备,却仍还没有她的下落……” 看着电视里的现场报导,女乃女乃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魔蝎立时回过神来。 “女乃女乃,先别难过,祖儿一定不会有事的!”他强压着心头的悲痛,镇静地对眼前的两位老人说。“我这就到现场去了解情况,爷爷,女乃女乃,在还没水落石出以前,你们千万别往坏处想!我走了!” 不等两位老人的回答,魔蝎已转身奔出公寓,扬手招了辆计程车,火速赶往山难的现场。 第四章 当魔蝎抵达现场时,夜幕早已低垂;经过几番无功而返的探寻,搜索队巳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明天一早再扩大继续搜寻。 “都收队了吗?”魔蝎情急地拉住其中一位队员问。 “还有一两位队员在谷底找。”那人狐疑地打量了下他。 “我是那位女大学生的哥哥,”他从怀里掏出一纸证明。“这是我的救难支援证明,能让我参加搜救的工作吗?” 那人接过他的证件,看了好一会儿。 “请你等一等。”那人说着,便转身朝一个精壮的中年人走去。 魔蝎忍住心急,看着离他不远的两人正细看着那一纸证明,尽避那证件是伪造的,他并不担心这几可乱真的玩意儿会被识破,只担心救援工作的延误。 为了工作需要,他有成千上百张各式各样的证件,伪造这些证件的老人技术十分高明,从未有被识破的纪录。 “我们其实很需要人,”几分钟后,那中年人走过来,与魔蝎握了握手。“欢迎你的支援。” “我希望现在就开始!”魔蝎单刀直入地说。“请借给我需要的装备。” 中年人凝视了他几秒钟。“我了解你要找你妹妹的心情,请跟我来!” “对不起,你……你是祖儿的哥哥吗?”就在他把所需的配备套在身上时,一个满含歉意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我……我是祖儿的朋友,能……能不能跟你一起到谷底去找祖儿?” 他认得这声音,回头一看,果然是那个大男孩,电视上曾报出这大男孩的名字,“柯尚”。 “这是你第几次登山?”他问。 “……第一次。”柯尚不由得赧然,低声答道。 “那还是在这里静心等!”他顿了顿已转身的脚步。“谢谢你没对祖儿放弃等待的希望。” 柯尚正待回答,魔蝎已拉住吊索熟练地朝谷底纵去,在这样的月夜下,这谷有如地狱般深不见底。 魔蝎持着手电筒,随着越纵越下的身影,顺着山壁仔细朝四周照去,直至谷底,诚如搜索队所言,这谷底毫无人摔落的迹象。 奇怪!他把手电筒朝一株大树照去,这树的枝叶被折断的痕迹还很新,显然有物体从上而下地坠落,为什么到了地上却毫无碰撞的迹象?只见树下过膝的芒草茂盛得不像有人迹,那么树枝折断的痕迹是哪里来的? 他谨慎地往前踏去,对面前所见的情况百思不解,照理说,祖儿从上面掉下来,应该是距他一步之遥的位置,怎么任凭他手中的强力手电筒来回照明,就是在这堆芒草中,不见一丝坍塌的痕迹。 想着想着,他不由得往前跨了一步,突然脚下一个踩空,若不是他及时稳住重心,肯定摔个人仰马翻! 这是怎么回事?魔蝎拿起随身的短棍朝脚下的芒草拨刺了几下,惊讶地发现原来这是个被芒草所盖住的地洞,那……这么说来,祖儿若从上面掉下…… 登时,他的心猛然狂跳,强忍住双手的震颤,飞快拔掉遮掩地洞的芒草,几分钟后,果然一个约肩膀宽的地洞出现在他眼前,在手电筒往地洞里照去的同时,他简直不能呼吸—— 几番探照下,他果然看到一张毫无意识的姣美脸蛋! 祖儿!他带着恐惧,把手伸进地洞里,只勉强能碰到她的脸,魔蝎再用力地将手臂推进去些,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激动的心平静下来,这回探到了她微弱的鼻息,太好了!她还活着。 “喂!”他赶紧拿起挂在腰际的对讲机。“我找到人了!” 当祖儿睁开眼睛时,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正紧握着她的手的柯尚。 “祖儿!你觉得怎么样?”他不禁趋身上前问道。 “我……我在哪里?”她强掩心中的失望,虚弱地问。 她以为是魔蝎一直紧握着她的手,一直在她耳畔低唤着她的名字,原来只是一场梦,原来她又把柯尚…… “这是医院,”柯尚柔声道。“医生说你的命差点保不住,幸亏当时你哥哥加入搜救队,及时发现你……” “我哥哥……”祖儿的眼睛骤然一亮,却兴奋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他……他在这里吗?” “就在外面,你等一下。”柯尚拍拍她的手背,转身走了出去。 祖儿不觉屏息等待,却感到胃部一阵猛烈的翻搅,不一会儿,病房的门静静地开了,出现在门后俊挺明晰的轮廓,果然是魔蝎。 “哥,哥……” 一时间,坠山的恐惧骤回祖儿的心头,当下泣不成声。她本能地要抬起手,发现自己全身动弹不得。 魔蝎忙走过去,轻柔地握住她的手,嘴边的笑是为她再生欣悦的戏谑。“你准备还要再吓爷爷女乃女乃跟我几次?知不知道爷爷女乃女乃的头发白了多少?” “哥,哥……”她无法回答,只是歇斯底里地泣唤着他。 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说:“我没带猪脚面线来,真是错了!” “……哥……不要走……留下来陪我……”她哽咽地说。 “喂!可别太过份。”她的依赖直溶他的心窝,表面上却开玩笑地拍拍她的额头。“有你男朋友陪你了,还要拉我在旁边替你们倒茶水吗?”他觉得心中有一股酸意。 没想到祖儿的泪流得更急了。“我不要你走嘛!好不好?好不好?” 魔蝎神色复杂地犹豫着该不该答应,祖儿怎会知道,叫他这样静坐一边,眼看着她和柯尚两人卿卿我我,对他是怎样地心如刀割的折磨! “对不起!”柯尚忽然打开房门,敲了两下。“我有点急事,必须赶回台北,抱歉,祖儿,不能陪你。” “柯尚……”祖儿叫住转身要走的柯尚,眼光充满诚恳。“谢谢你。” 柯尚对她无言一笑,离开了。 祖儿微吐了一口气,紧紧反抓着魔蝎握着她的手。 “怎么了?” “柯尚走了,你不能把我一个人孤伶伶的扔在这里!”她憋着气道。 魔蝎不禁对她钟爱地一笑。“瞧你,把自己说成一只没人要的可怜虫!” 看着魔蝎温柔地微笑,一阵冲动教她忍不住纵情大哭。 “怎么好端端又哭了起来?”他忙不迭地为她擦掉涌不尽的眼泪,口中犹开玩笑地说:“是不是点滴打得太多了?怎么泪水一直流个不停?” 然而,祖儿却不由自主地合上眼睛,全心感受着魔蝎停留在她脸腮上的轻触,那从他指尖传来的温热似乎要将她的心给融化了。 见祖儿自然地合起眼,安稳地偎进他的手掌中,魔蝎登时感到心脏在那瞬间停止了跳动,除了手掌里柔女敕似水的感觉外,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此时的祖儿,有如惶乱逃躲风雨的小黄雀儿,终于在他的掌心找到避风港似地,那眼睫间犹存的泪珠更令她有如一株急需他呵护的花朵般,如此教他心生爱怜。 “哥……哥……”合着眼的祖儿不自觉切切低唤着。 顿时,魔蝎感到似乎连全身的神经都在轻颤。 这声声透着深情的低唤,如此诱引着他,教他情不自禁地俯去,那来自她身上混着丝丝药味的体香,更令他忘了彼此应有的束缚,只想坠入那低唤着他的唇瓣。 就在双唇快要碰到她的刹那,魔蝎的眼眸陡然一睁,转而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好好休息吧!有我在这里陪你!”他沙哑的嗓音却泄漏了胸中的激情。 祖儿慢慢睁开眼,不舍也不愿放开他的手。 “嘿!你把我的手抓得那么紧,”他开玩笑成功地掩饰了适才骤生的绵绵情意。“当心我受不了就狠狠咬你一口!” “哼!你欺负我全身动弹不得!赌一百块,我不放手!”她嘻笑地说。 “我赌一千块!”魔蝎说着,便张口轻咬她紧抓他手的纤指…… 祖儿格格地笑起来。“冲着这一千块钱的外快,我说什么也不会放手!你输了!你输了!你……, 她不意瞥见魔蝎凝视的目光,那深思眼神中似乎还蕴藏着某种她道不出的温存,教她的心猛狂跳了跳,脸也跟着燥热起来,视线也带着娇羞别开,理智却在痛苦地申吟着。 她爱他!她真的好爱他!可是他却当她是妹妹!对他而言,她只是妹妹! “你输了!”她故作轻松地低喊。“我还没放手,你欠我一千块!” “我记帐!”魔蝎掩饰内心激荡地轻咳了一声回答。 自己是怎么回事?魔蝎在心中大声责骂着,怎么跟祖儿玩起这种游戏来了?这种教自己心荡神驰的挑逗游戏,幸亏祖儿还不明白,不明白他骤生的心动是见她因他的咬啮而笑,那纯真甜美的轻笑却在无意间教他意乱情迷! “哼,你赖皮!”祖儿不满地噘起嘴,别开脸,良久才幽幽开口。“哥,如果我不是你妹妹,你还会不会这样赶来救我?会不会还对我这么好?” 魔蝎全身猛烈一震,刹那间,不知如何回答,这问题来得太突然,太教他措手不及,这教他如何回答? “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他掩饰地轻敲了下她的额头。“我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妹妹,海枯石烂都变不了的,不是吗?” 但在他心中所说的是,她是他一生的珍宝!唯一的宝贝! 我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妹妹,海枯石烂都变不了的…… 他当真只视她为妹妹,祖儿背向魔蝎,眼眶闪着心酸的泪光,这是她早知道的结果,不是吗? “哥,我要睡了。” “睡吧!有我在。” 魔蝎为她将被拉好,带着虔诚的心,将她纤细的手包在自己的双掌中,深深地端详着她安睡的甜美容颜。 也只有在这时候,他才能光明正大,毫无顾忌地倾吐心中无尽的柔情在她身上,魔蝎忍住心头的低喟,不觉把头靠在祖儿的手上。 祖儿,他的珍宝! 将头轻埋在祖儿手上的魔蝎,并没有看到祖儿紧闭的眼角悄然滴下的泪珠。 柯尚站在门外,听着房内传来的声响,觉得自己的心一片一片地碎了…… 祖儿复原得很快,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便出院了,但与原先活蹦乱跳的程度仍有些距离,令她不得不乖乖待在家里。 女乃女乃喜得每天替她炖补,爷爷更是天天以逗她为乐。 这天,家中来了个出乎意料的访客。 “柯尚?”祖儿拄着拐杖走出房间,十分讶异地看到在客厅的柯尚。 “很抱歉,这些日子都没来看你。”柯尚对她笑笑。 “柯尚啊!”女乃女乃显然对柯尚十分欣赏。“中午就在我们家吃饭吧!啊?” “是啊!是啊!人多一些,吃起饭来比较香。”爷爷也笑着附和道。 “谢谢爷爷女乃女乃,”柯尚礼貌地颔首。“可是我下午有……” “就这么说定了!”女乃女乃不让他有推辞的机会。“爷爷啊!快来厨房帮忙!” 向来少根筋的爷爷,这回竟与女乃女乃心有灵犀地一起走进厨房去。 祖儿尴尬地对柯尚笑笑。“别介意我爷爷女乃女乃,他们……好客!坐!” “你哥哥……不在吗?”他依言坐下,轻声问。 这么一提,祖儿心头顿时涌起了对哥的思念,哥在她出院后没多久又出国了。 “他不住这里。”她强掩满腔的落寞道。 柯尚点点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考上了成大的研究所……” “那是在南部!你不是决定要和我一起……”祖儿不解而惊讶地低喊。 “我改变心意了。”他直视祖儿的眼眸,平和地说:“我知道你的心其实另有所属……希望我到那里之后,能碰到像你这样的女孩,也希望你能找到真正的幸福,我会怀念你的。” 他……他怎么会知道?祖儿怔怔地望着失魂落魄的柯尚,他的眼里盛满了说不出的忧愁,这表情…… 对了!在病房那天,柯尚要离去的时候神情也是如此落寞,难道……他窥出了她的秘密? 柯尚对她洒月兑地摇摇手。“别这么看我!是我该说抱歉!我……”他的神色登时充满凝重与遗憾。“我没把握能替代他,没把握能替你分担这样的愁苦。” “柯尚……”他的坦诚令她愧疚得流泪。“……我对不起你……” “没那么严重!”柯尚语气柔和地说。“其实你的痛苦应该比任何人都来得大,我只是很抱歉帮不上忙。” 他的诚挚教她泪如雨下,说不出话来。 “我要走了,保重。”他终于伸手拍拍她的肩,起身离去。 透过迷茫的泪眼,她看着柯尚轻轻阖起大门,悄然离去。 柯尚……她若能爱上柯尚,她的下半生会很幸福的;可是,她的心却为她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只会让她走向无尽深渊的黑暗之路…… 艳阳下的红色建筑物在青青校树中显得分外庄严。 罢下了课的柯尚并没有料到会在校园里看到魔蝎,十分惊讶。 魔蝎对他点点头。“打扰了!” “哪里!我的下一堂课是两小时以后,所以还有时间,”他坦然地面对魔蝎深不见底的眼神,做出“请”的手势。“这所校园,很值得一游。” 看着柯尚毫无掩饰的坦荡,魔蝎不禁怀疑自己来此是否明智之举。 “祖儿好吗?”柯尚的语气客套得有点冷淡。 “她……外伤好得差不多。”魔蝎深深看了他一眼。“听说她在你走后,变得很消沉,我来,只是想了解,难道你们之间没有弥补的方法吗?” 柯尚立即摇摇头。“她并不是为我而消沉,所以恐怕帮不上忙。” 魔蝎盯着柯尚,微微蹙起眉头,显然不同意这种说法。 只见柯尚重重叹了口气。“我相当喜欢祖儿,从来没有一个女孩能像她那样让我感觉,我就在天地之上,可惜,那只是一场美得不能再美的梦境。” 魔蝎仍旧瞬也不瞬盯视他,但眼中的不解取代了先前的不满。 在医院里对祖儿情不自禁的那一幕,始终像挥不去的阴霾笼罩在他的心头,他下意识地走避国外,光在撒哈拉沙漠里,就跟汉苏拉鬼混了三四个月。 然而,柯尚和祖儿分手的消息一传到他耳里,祖儿日渐消瘦的模样立即跃入脑中,简直是教他坐立不安!因此才刚下飞机,就直接赶来找柯尚了。 “我应该让你看一样东西,”柯尚指着前面不远的大楼。“我的宿舍就在那里,要不要上来坐坐?” 魔蝎随着柯尚走进宿舍房间,看着他从抽屉里拿出半瓶的刮胡水。 “你用的牌子?”他见魔蝎点头后,继续道:“祖儿送我的,在这以前,我从不用这玩意儿,当然现在也不用了。” 柯尚把深思的目光调到窗外,思量了好一会儿,才再开口。“祖儿看人时那种痴狂的眼神,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你一个人,男人很难不动心……” 魔蝎沉默地点头,祖儿的任何一种眼神也都教他心醉。 “就是祖儿那种神情让我无法恨她半点,”柯尚低叹说着。“我曾以为我是她的全世界,她的一切……” 不是吗?魔蝎带着不自觉的酸意暗问,却没说出口。 “可是,”只听柯尚继续说着。“直到她在医院里醒来,我才知道原来我错了!” 魔蝎看着他,眼中满是困惑,仍旧没作声。 “记得有一回我们接吻的时候,她回应得很热烈,那是种可以感觉得到深情的热烈,她在我耳边轻轻喊着我的名字……” 这话在魔蝎听来,心脏立时像被一把利刀重重划过一刀又一刀似地痛楚难当,痛得他冷汗涔涔,痛得他必须别开头勉强掩饰。 柯尚却浑然不觉地说下去。“……至少当时我是这么认为,可是,在医院里,当她看见你,不停地叫你时,我才明白,原来她在接吻时,不是在叫我。” “我听不懂。”魔蝎不明白,祖儿的心里没有柯尚,会有谁? “在她很热烈回应我的吻时,我一直以为她是在叫‘柯’,”他看向魔蝎,脸上有着一丝悲哀。“其实她是在喊‘哥’。” 第五章 南部的夕阳艳丽明亮,可惜坐在北上班机的魔蝎并没有心情欣赏。 “老实说,当我第一眼看到你时,就觉得眼熟得很,可是想不起在哪里看过你。”柯尚当时对他说道。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柯尚说下去。 “后来,我才发现,不是见过你,”柯尚的语气有着一丝无奈。“而是我们在某些角度上,的确有点相像。” “我想,这也是她想把我当作你的原因吧!”柯尚叹了口气,摇着手中半瓶的刮胡水。“在医院跟你擦身而过时,想起这味道,看见祖儿望向你的眼神,才明白,原来她看我时那种含情脉脉的眼神,并不是真的在看我……” 霎时,他的心猛一震,柯尚在说明什么吗?难道说祖儿她…… “我就是看到祖儿望着你的眼神才明白,”柯尚继续说着。“你跟祖儿的关系,让祖儿很痛苦,可是却没有人能取代你在她心中的地位!” 望着逐渐模糊的暮色,魔蝎反覆咀嚼着柯尚对他所说的每句话,心脏在为话里的每个字剧烈跳动着,头在晕,眼在眩。 祖儿,是这样吗?魔蝎无声地反覆问着。 祖儿,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祖儿,他要对她说,她是他的珍宝,唯一的…… 这班机飞得好慢,他随着澎湃的思潮看向窗外。 南部的好天气还不到北部就变了,在魔蝎跟柯尚谈话的当儿,北部的雨正不大不小,绵绵不断地下着。 站在教室走廊上的祖儿毫无情绪地看着已下了一整天的雨丝,这样的雨,好像非把人的心情下到发霉不可! 新的学期快过去一半了,而她的心情却仍旧消沉如昔。 自从她出院后,魔蝎就没来看她,也没有一通电话;不像以前,虽然也曾大半年不见魔蝎的踪影,他总会不时打电话给她,可是这回却毫无音讯。 扮今天会出现吗?可是出现了又怎样?她心中的悲苦还是一样呀!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几个冷颤,要走出遮雨的廊道时,才发现自己忘了带伞,最近情绪已低落到丢三忘四的地步,算了!就这么回家吧!反正公车站也不远! 祖儿想着想着,便把怀里的书抱紧,在雨中,不疾不徐地踩着一地湿意,朝公车站走去。 “哎呀!你怎么淋雨淋成这样?” 顶着一头雨水的祖儿一脚才刚踏进门,便听见女乃女乃的惊呼,爷爷更是从沙发站起,转身去为她拿干毛巾。 “我忘了带伞。”她悄眼瞥了下只有爷爷女乃女乃的客厅,低下眼帘,遮掩了心中的难过与失望。 “你这孩子真是的!”女乃女乃见她怀中的书本完好如初,不由得皱起眉来。“也不晓得坐计程车回来,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赶快先去洗个热水澡吧!”爷爷忙不迭指着浴室道。 “对呀!”女乃女乃也忙催促着。“快去洗个澡,女乃女乃替你拿衣服去。” 她点点头,顺从地走进浴室,褪下湿透的衣服,扭开水龙头,让热水洗去她一身雨水带来的湿意。 “……今天早晨又发现一名中年男子身中蝎毒陈尸家中……” 罢洗好澡的祖儿走出浴室,便在客厅里看到电视里的新闻报导。 “最近好像有不少人中了蝎毒死亡,像流行性感冒一样……”她随口道。 “不是最近,已经有不少年了。”整天看新闻的爷爷喊道。 “有爷爷帮我看新闻不是很好吗?”她的眼光瞥向电视,看见萤光幕上正显现着一只蝎子,不禁嫌恶地皱起鼻头。“瞧那蝎子红通通的,是台湾产的吗?” 爷爷立时哈哈大笑。“台湾要是有这样的蝎子,早就让中药店的老板抓起来泡补药酒了!” “是喔!”祖儿漫不经心地听着电视里的报导。“原来这种毒蝎产在撒哈拉沙漠呀!可是为什么台湾会有人中这种蝎毒而死?会不会是谋杀呀?爷。” “不只台湾有人中这种蝎毒,世界各地都有人中这样的蝎毒,因为除了蝎毒外,还有其他剧毒成分,所以现在世界各地的警方展开国际性的追查。” “噢!”祖儿脸上的表情显示对爷爷所说的事兴味索然。 爷爷见状,不满地摇头啧了两声。“你和女乃女乃都一样,鸡同鸭讲!要是你哥在就不同了,我说头一句,他就晓得我下一句是什么。” 这话触动了祖儿心头最弱的一环,她顿时感到心脏强烈的收缩。 是呀!不知道哥现在怎样了?祖儿的心一阵痛,痛得她想流泪,魔蝎的久无音讯令她感到被遗弃。 “经你这么一提,”始终在旁专心打毛衣的女乃女乃开口了。“哥哥好像很久没联络了,不晓得现在怎么样了?唉!我这毛衣快好了,就等他来试……” 突然,一声“哈啾”阻止了女乃女乃尚未说完的话。 “祖儿,你一定是感冒了吧?”女乃女乃立即敏感地放下针织问道。 “祖儿啊!你回房间休息睡觉好了,”爷爷也关心地说。“等会儿让女乃女乃拿些感冒药让你吃。” “不用了!我很……”她的“好”字还来不及说出口,又狠狠打了个喷嚏。 “瞧你!瞧你!”女乃女乃马上权威性地下命令。“赶快去给我乖乖躺着!” 夜,渐渐深了。 也许是感冒药的作用,躺在床上没多久,她便睡着了。 然而这一觉,她睡得并不好。也不知睡了多久,她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热起来了,热得她睡不下去,却也醒不过来。 朦胧间,她感觉到有人在触模她的额头,听到女乃女乃的惊呼和爷爷的声音,而哥呢?怎么没听到哥说话? 刹那间,一切似乎都消失了,原来是梦!她想起床,却动弹不得,看见房门开了,有人走进来,是哥! 她要出声喊他,嘴巴却动不了,只见有只巨大、身色通红的毒蝎从他身后狠狠攫住了他的颈项,尾巴的毒螫深深刺入他的后背—— 扮,哥,哥!她要拉开他,却动不了身,她要尖叫,却出不了声。 “祖儿!你快醒过来!你在作噩梦,祖儿!” 祖儿吃力地睁开眼,气息尚未调匀,眼瞳的焦距才对正,便看到哥正抓着她的双臂,脸上是数不尽的关怀与疼惜。 “哥……”一股浓浓的酸意立时冲上眼眶,她的意识仍有一半停留在浑噩的梦境中。“哥,你没事?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她喃喃说着,急切地伸出手,仓惶地抚着哥的脸庞,登时泪流满面,激动地抱住扮的颈项,为他从她险恶的梦境中逃过一劫而欣喜若狂,忘情得啜吻着他的眉眼,他的鬓腮,他的脸颊…… 魔蝎被祖儿突如其来的举动怔了一下,不觉环住了祖儿的纤腰。 “祖儿,祖儿,等等!祖……”他为这骤来的甜蜜心动,口中仍理智地轻喊。 当祖儿的唇瓣不意触到他的时,刹那间,时间似乎静止了,而在他怀中的祖儿似乎也清醒过来,只见她泪眼迷茫的双瞳里,只有他的影像。 “女乃女乃告诉我你在发烧,”他的眼光无法离开那迷茫的凝视。“我一进门就看到你半昏半睡,简直急坏了。” “胡说!你在哄我!”她坐起身来,仰着满脸的凄楚,哽咽而模糊地反驳。“不然你不会好久都不来看我!甚至连一通电话也没有!” “我不是不来看你,祖儿,”他欲言又止地解释。“我是……” “你不是一个好哥哥!”多日来的思念顿时化成溃决的泪水淹没了祖儿仍带苍白的脸庞。“我也不要当你的好妹妹!反正我……原本就不叫祖儿……” 这话来得太突然,一时间,魔蝎不知如何接口。 “妈……妈妈叫我讨债鬼,叫我小祸胎,叫我拖油瓶,就是不叫我祖儿!”满腔的悲哀勾起她是弃儿记忆。“她……她说……没有我……爸爸就不会走掉……” 妈妈?爸爸?魔蝎心一动,难……难道她恢复记忆了? “她带我到百货公司门口,叫我在那儿等她,我一直等……可是却等不到她……”她说到最后泣不成声。“原来她把我当垃圾扔了……我是垃圾……”早在上次山难事件住院时,她就把以前的事全记起来了!他还要瞒她多久! “谁说的?谁敢说你是垃圾来着!”魔蝎为她的童年记忆心痛不平。“祖儿,爷爷女乃女乃都当你是宝,难道你忘了吗?” “那么你呢?”她凄迷地望着他。 “当然,”他怔怔迎视着她的眼眸,心在颤动。“你是我的……” “不要!”她惶骇而激动地打断。“我……我不要当你妹妹……再也没办法以妹妹的身份看着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我会嫉妒得发狂,我不骗你!” 这有如暖风拂过解溶的冰湖般的情诉,粉碎了魔蝎最后一分自持的意识,猛带着紧急的迫切与浓烈的爱怜将祖儿紧紧拥住。 “你说得对!我从不是个好哥哥!”他的脸颊温温地摩挲着她的秀发,嘴唇柔柔地贴吻着她的耳朵。“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想到要眼睁睁看着你成为别的男人的新娘,我就心痛难当,祖儿,告诉我该怎么做才好?” 是她听错了吗?埋在魔蝎怀中的祖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那低沉沙哑的嗓音分明就是哥哥呀!是哥在拿她开玩笑吗? “长久以来,”魔蝎将她细瓷般的脸庞小心地捧进手掌心,深邃的眼眸流露着隐藏已久的柔情蜜意。“我一直以为,只能在梦里才能这样看着你……” 祖儿怔怔地望着他,久久才蚊蚋般地出声。“记得我们在伦敦时,我穿的那件礼服吗?知不知道我是为你而穿的?” 他怎会不记得!那件初绽她女性娇媚的小礼服,即使现在回想起来,也教他心动不已,然而该死的他,当时竟没早点发觉她对自己的用情之深! “知不知道为什么从伦敦回来后,我一直不敢再跟你独处?”她的声音似在呓语。“知不知道我跟柯尚去爬山就是为了要忘记你?知不知道我好痛苦,因为我始终以为你是我亲生哥哥?” “你……全都记起来?”魔蝎的眼神一黯,没有说话。 “你知道吗?我在医院恢复记忆后,”只见她心神不在似地微微一笑。“我好高兴,因为我终于明白我们不是兄妹,我以为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顿时,一阵重重的愧疚压住魔蝎的胸口。“祖儿,对不起,是我不好!”他不由得吻了吻她的额头道。 祖儿却恨恨地推开他,盈盈的泪水流湿了脸庞,忿然的声音充满委屈。 “当然是你不好!说什么我是你的宝贝妹妹,海枯石烂都变不了?你知不知道我听了整个心都碎了!”她越说越激动,转身抱住枕头闷闷地大哭起来。 见祖儿哭得如此委屈,魔蝎的心头充满浓浓的歉疚与怜惜,不由得展臂从身后将祖儿稳稳环住。 “祖儿,对不起,”他将脸埋入她小巧的颈窝。“我始终以为柯尚是你的男友……知道当时我有多嫉妒他吗?在那样的情况下,我还能说什么?” “可是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一直都是……” 祖儿的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模糊传出,他情不自禁地将祖儿拥得更紧,埋在她肩窝的鼻尖暗暗吸汲着那醉人的体香,也忍不住吮起那颈项的粉女敕。 从颈间传来的酥麻教祖儿不觉地合上眼,仰起脸,倚靠在魔蝎壮实的肩头,迎承着更多饱含柔情的温热。 “祖儿……”魔蝎在她耳边低唤。 “嗯?” 那流连在她肌肤上的温热,酥软着她的神经,她不情愿地睁开眼,和魔蝎充满轻怜蜜意的眸光对个正着。 他爱她吗?她不敢确定,但此时此刻,即使是会醒的梦,她也愿意相信! “有句早该跟你讲的话,藏在心里很久了,”他的指尖眷恋地徘徊在她俏丽的脸庞,声音沙哑地在她耳际回荡。“你是我一生唯一的珍宝!始终就是……” 祖儿的眼眶再度蓄满泪水,却漾起娇媚的笑意。 那欲泣还笑的模样有如含露初绽的花儿般教人心醉,魔蝎不觉屏住气息,俯下头去,无声地贴住那为他轻启的芳唇。 当他的舌尖触到她的时,一阵从未感受过的热力似乎自全身血液窜流而过,教他本能地与她交缠,撷取包多属于她的芬芳。 这是什么滋味?魔蝎无法形容,只知道比花还美,比蜜还甜…… 祖儿无力地靠倚在魔蝎的肩上,热烈回应着这既温柔又狂野的索求。 不知不觉间,她回过身来,让魔蝎紧紧拥着她,让魔蝎带着的指尖随着她颈项柔美的线条流连,让原本宽松的睡衣顺着膀臂一滑而下,让自己的纤手轻抚过魔蝎健硕的胸膛,让两人的肌肤紧紧相贴,让奔流的将他们融为一体…… “祖儿,祖儿……”他在她耳边痴醉地低唤着她。“我的祖儿……” “下次出国旅行时,”祖儿本能地轻含着他的耳垂,微微喘息地说:“别忘了顺便把我装进行李箱里……” 魔蝎骤然将她猛压在身下,爱恋地看入那醺迷的眼眸。“你在诱惑我吗?” “正是!”祖儿笑了,笑得十分灿烂。 “你成功了!”魔蝎轻喟着,俯去密密吻着祖儿俏丽的脸庞,粉女敕的颈项,雪白的胸脯,光滑的小肮…… 祖儿本能地合起眼,仰起下颊,全心迎承着魔蝎再次点燃的。 然而,就在此时,她感到魔蝎的温柔骤然中断,睁眼一看,只见魔蝎将脸贴在她平滑如丝的小肮上,抬眼望向她,目光却是警醒的。 她正要开口,魔蝎示意噤声,将头朝房门偏了偏。 “爷爷女乃女乃起床了!”他吻了下她极具弹性的小肮,飞快起身对她耳语。 “啊!糟糕!”祖儿错愕地张口,却感到一阵淘气的快意。 一阵缓慢的脚步声突然从房门外渐走渐近地传来,是女乃女乃! 只见房内的两人本能地起身,以最快速度穿回凌乱的衣衫,门把转动的声音在响,快要来不及了! 女乃女乃一开门,见魔蝎从容地坐在床边,不禁关心地道:“祖儿还在睡吗?” “女乃女乃,祖儿她……”魔蝎对女乃女乃笑笑,却瞥见假装熟睡的祖儿正顽皮地朝他挤眼。 “祖儿还在发烧吗?”女乃女乃走到床边,伸手模了模祖儿的额头。“脸色有点红,不过好像不烫了!唉!幸亏有你在哩!” 魔蝎隐藏着一丝尴尬,笑笑没作声。 “祖儿没事我就放心,我得去做早点了,”女乃女乃说着,便转身走向门外。“对了!你要不要到客房去睡一会儿,休息休息?” “我……” 魔蝎正要起身回答,却发现隔着薄被,祖儿调皮地将手滑到他大腿的内侧,一股猝不及防的热意自他的下月复猛然窜起,教他不由自主地抽了口气。 “放心吧!祖儿的烧退了,就没事!”女乃女乃显然将他骤起的闷哼,当成担心祖儿病况的迟疑。“你可别累坏,我去做早点了。” 女乃女乃才刚将房门阖上,被底便传来一阵淘气的笑声。 “祖儿……”魔蝎带着几许斥责的意味低喊。 这太胡闹了!适才当着女乃女乃的面,她竟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害他差点当场出丑!不行!他非得好好训她一顿不可! 魔蝎反身攫住那只顽皮的纤纤素手,猛将被子一掀,却错愣地怔住了。 只见祖儿空着的另一手下意识地抓着衣扣全开的睡衫,满脸无辜地望着他。“女乃女乃动作太快,我只来得及套上衣服。” 魔蝎似没听见地凝视她,他简直无法移开视线,那清灵的脸庞散发着无辜,教他爱恋疼惜,而那欲掩还露的雪白酥胸却挑逗着他逐升的。 他不觉俯去,轻吻着那粉雕玉琢的脸腮。 “教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祖儿。”他低哑地问。 沉浸在万般温存中的祖儿幽幽叹息,却答非所问。“刚刚要是被女乃女乃发现的话,结果会怎样?”她忍俊地瞅着他。“你的动作很快,可是钮扣扣错了!” 流连在那雪女敕双峰间的魔蝎低下眼帘,看了自己钮扣凌乱的衣衫一眼,不禁感到好笑,用唇轻点了下那诱人的胸脯,便站起身子,重新将衣服整理好。 “哈哈!笨蛋。果然不能做坏事,马上就穿帮了!”祖儿笑嘻嘻地道。 “可恶!这坏事你也有份,竟然还敢取笑我?”魔蝎说着便开始伸出“魔爪”向她袭击…… 两人就这样嬉闹着,一室的笑声不绝于耳…… “祖儿,我想,我们之间的事应该向爷爷女乃女乃坦白。” “嗯!”望着他深情款款的眼眸,祖儿点了点头。 第六章 翌日。 爷爷和女乃女乃两人坐在长沙发上,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等待宣判的魔蝎和祖儿。 等待的时间十分难捱,见两位老人家面色凝重,魔蝎不由得绝望地暗叹。 祖儿虽不是爷爷女乃女乃亲生的孙女,但却是他们的心肝宝贝;而且,他们始终以为他和祖儿是亲兄妹。 如今,真相大白,对两位老人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想到这里,他悄眼瞄向祖儿,却和祖儿的视线碰个正着。 她似乎对爷爷女乃女乃的答案也不抱希望,只见她颓丧低下的眼帘泛起隐隐泪光,魔蝎顿感一阵心疼,却碍于两位老人家,只得带着爱怜,怔怔地看着祖儿悄悄抹去眼角逐渐形成的泪珠。 “唉!”女乃女乃骤起的叹息,让两个年轻人不约而同心惊地抬起头,只见老人家抿嘴点头。“这样,我跟你们爷爷就放心了,是不是,爷爷?” “是啊!是啊!”爷爷呵呵地笑了起来。 “原本我跟你们爷爷俩还在担心呢!”女乃女乃看着眼前两位错愕的年轻人慈爱地笑笑。“打从你们俩自伦敦回来后,我就发现祖儿有点不对劲,可是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你们爷爷还说我神经过敏呢!” “啊?”魔蝎不由得看了祖儿一眼,祖儿落落大方地迎视他,脸却红了。 只听女乃女乃继续。“等我们看到柯尚时,就什么都明白了,唉!扮哥呀!你该早说的,害我跟你们爷爷呀!一想到你们是亲兄妹,就难过得觉都不能睡哩!” “对不起,害您们担心了。”魔蝎深感歉疚,郁郁的胸口却已豁然开朗。 “哥啊!你就甭道歉了!”爷爷笑嘻嘻地说:“幸亏你昨晚待了一夜,瞧咱们祖儿的感冒全好了!也只有你才治得了祖儿……,” “爷——”不等爷爷说完,祖儿已经自沙发里跳起,羞窘地瞪视着爷爷。 魔蝎想到昨夜绵绵的绻缱,看着爷爷对祖儿的嘻逗,不禁感到脸上一阵燥热。 突然,一阵传呼的电子声响打断了客厅热闹和乐的气氛。 魔蝎看了看腰间的呼叫机。“我有点事,得走了。” “是什么事?今天是礼拜天耶!”祖儿看着他起身,顺口问道。 “工作!”他走向大门。“爷爷,女乃女乃,我走了!” “是什么工作连礼拜天都不放过?”她很自然地跟着他的脚步走到门口。 魔蝎回身看她,脸上荡起一片温柔。“怎么以前都没听你过问我的工作?” 祖儿偏仰着脸,半睁着眼,嘴角卷起迷茫的笑意。“现在不一样了嘛!” 那微睁的瞳眸流转着盈盈眼波,那轻启的红唇散发着醺醺的诱惑,那低柔的嗓音饱胀着温温的娇媚,像是要弥补过去被强压制住的爱恋似地,他强烈地感受到祖儿对他巨大的吸引力。 这是他愿沉醉其中,永远不醒的魅惑! 魔蝎看着那令人心醉的容颜,情不自禁地俯下脸,深深撷吮着只为他绽放的芬芳。 “要乖乖听话!” 终于,他离开她滟红的唇瓣,轻点了下她的鼻尖,不舍地转身,走了。 祖儿看着轻轻阖上的大门,带着满足转过身来,当她幸福的目光与两位老人家兴味盎然的神情猛然相触之际,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我……,我要去上课了!”她顶着发热的脸颊,避着爷爷女乃女乃含笑带谑的眼光,往房间快步走去。 “是什么课?今天是礼拜天耶!”爷爷忍不住调侃地模仿她先前的口气。 “爷——” 祖儿困窘地喊了一声,脸上的潮红早已蔓延至颈,但是,内心的甜蜜却感染了两位老人家。 然而,走出这栋旧公寓的魔蝎却错过了感染到这片欢笑的机会,祖儿一句无心的话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头。 是什么工作连礼拜天都不放过? 他该如何开口告诉祖儿? “祖儿,我的工作是拿蝎子的毒素混以剧毒,让人中毒身亡。” 随着心中响起的字句,祖儿惊疑轻蔑的神情猝然浮现眼前,魔蝎痛苦地闭上眼睛,他说不出口,他无法告诉祖儿真相! 或许,他该收山了,在祖儿发现以前…… “退出?”在这幢花园华厦的顶楼里,一个有着鹰钩鼻的中年男子睁大了眼看着魔蝎。“为什么?” “我厌倦了,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就这样,汤。”魔蝎泰然地答道。 “可是,”汤显然没有接受这些过分简单的理由,神色显得气急败坏。“你别忘了,你是魔蝎!” “那只不过是一个代号罢了!”魔蝎看着窗外无云的蓝天悠悠地道。 汤看了他许久,深思地问:“你是有了女人,对吧?” 魔蝎把视线调向他,面无表情,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来,从电视柜里拿出一卷带子放进录放影机里,不一会儿,电视萤幕便现出几个月前山难的新闻报导,魔蝎沉默地看着电视上转换的镜头,不觉微蹙起眉。 “是这个掉到山底下的女孩吧?”汤朝魔蝎瞥了一眼道。“明白我是怎么晓得的吗?”说着,他便在其中一个画面上按了暂停键。“瞧见医院这一幕没有?打开太平门要走出去的,不正是你吗?是你救了那个女孩吧?” 魔蝎仍旧没有回答,只是眉心锁得更紧了。 “我想,你该不会平白无故的去当山难搜救员吧?而且,我听wendy说,在这之前,你也曾救过这个女孩子。” “她是我从小让人领养的妹妹。”尽避嘴上这么说,魔蝎明白汤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丙然,汤立即振振有词地忿然反弹。“胡说,你叔叔跟我是什么关系,你的情况我会不清楚吗?你这个所谓的妹妹,我看充其量也不过是路边捡来的!” 这句话的表面是把当时的情况说对了,但言下之意,却暗指祖儿的来路不明,顿时,一阵怒火燃烧着魔蝎的神经。 “汤,”他深吸了口气,终于咬着牙开口了。“我知道,冲着叔叔的关系,你待我很好,可是请你注意你的用词!” 汤再次深思地看着他,魔蝎这一身火药味,是前所未有的,以前的魔蝎,总是不为情字所动;而眼前的魔蝎,却为他随口的一句话给激怒。 “能让你挺护到这种地步,这个叫祖儿的小东西,我看除了漂亮外,应该还有点别的。” 魔蝎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迎视着汤含嘲带讽的眼光。 只见汤把手一扬,继续说道:“好吧!既然你不想做,我再勉强你也就不够意思了!不过,我手边还有一件case,只要你把这回的交易做完,你就金盆洗手,跟这行完全没瓜葛,怎样?” 魔蝎沉吟良久,犹豫着该不该点头。 “最后一件!在伊拉克,就算帮我最后一次忙吧!魔蝎,”汤采取了低姿态。 “你该不会连这点人情味都没有了吧?” 是最后一件!魔蝎在心中衡量着,只要这最后一场交易完成,他就能抛弃他的杀手身份,从今以后带着祖儿随处自在地漫游;或许可以在国外,买下一片农场,就只有他和祖儿,还有爷爷女乃女乃…… 随着这看得见的美好远景在魔蝎脑海逐渐成形,他的心似乎也跟着飞翔起来。 只要最后一回!在眺望明亮的未来之际,魔蝎接下了最后的任务。 偎坐在汤身旁,始终不发一言的wendy看着魔蝎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便看到汤开始在拨电话。 “人家不过是个小女孩,你这样对付她,好吗?”她听着他讲完电话,不安地问。 “你刚刚也看到魔蝎要月兑离我的坚决态度。”汤点燃一根雪茄,吸了一口。 “魔蝎是我见过最完美的杀手,让他就这么退出,是我莫大的损失。” “可是……这跟那个女孩有关系吗?” “你看不出来吗?”汤的手在她丰腴的胴体上游动着。“魔蝎现在的心全都系在这小妞身上,我只是要让魔蝎日后做起事来,不会有后顾之忧。” “那你要怎么做呢?”wendy看着电视萤幕上清丽的轮廓道。 “魔蝎是职业级的人,绝不能用职业级的水准来做这件事。” “所以你找了些混混……” 汤张狂地笑起来了,顺手在wendy饱满的胸脯捏了一下。“你真聪明!” 秋阳斜斜地在西边挂着,街道的车辆热闹地往来着。 祖儿踩着轻盈的脚步走在街上,随手将刚买的眼镜套放在外衣的口袋里;软皮制的是给爷爷,绣花的是女乃女乃的,这是好久以前就想买给两位老人家的东西,爷爷女乃女乃用来装老花眼镜的套子早已老旧,所以…… 想到老人家开心的样子,祖儿便忍不住掩嘴而笑,下课时才两点多,顺路逛逛街,便买到找寻已久的东西!今天真幸运! 昨晚接到魔蝎挂来越洋的电话,不知他在哪个国家?她曾随口问起,听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便也没再追问,反正这不是很重要! 嗯!还是早点回去,她简直等不及看爷爷女乃女乃接到这小礼物时欢喜的笑脸!祖儿愉快地走向无人伫立等候的公车站牌,这个时候,正是一天中候车时间最大的空档,她轻哼着歌,倚着站牌,左顾右盼地等着公车来临。 “小姐,请问一下。”一个微带腔调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什么事?”她转过头去,看到一个身量较她稍高些的男子站在她旁边。 “你看,车来了!”那人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祖儿很自然地抬起头,只见一辆半旧的黑色轿车朝她驶来,正待开口相询,却不防腰间骤然一刺。 “你干什么?” 她惊喊一声,转头瞥见身旁的陌生男人对她无声地笑笑,收起一支针筒。 “别……”她看着他缓缓走上前来,随即感到一阵晕眩,本能地靠着公车站牌。“别过来……” 眼看着那男人伸过手来,一把抱住她的腰身,祖儿要推拒,却浑身失去力量,只透过半睁的眼皮看着那男人将车门打开。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夜晚来临,祖儿没有回家。 爷爷女乃女乃心忧如焚地等了整夜的门,仍不见祖儿的踪影。 他们曾试着报警,然而才刚过一夜,时间太短,警方无法受理,就在爷爷失望地放下话筒后,电话响了。 “喂?”爷爷勉强打起精神拿起电话,但一听到对方的声音,随即眼睛一亮。“啊!你在哪儿呀?祖儿她……她不见了!” “什么?”在电话这一端的魔蝎以为自己听错了。“祖儿不见了?” “是啊!是啊!昨天下午就应该回到家的,……”这回换女乃女乃讲电话。 祖儿不见了?这怎么可能!顿时,魔蝎的脑中一片混乱,是爷爷女乃女乃在开他玩笑?还是祖儿又在恶作剧? “喂?喂?”听筒里所传出的声音却明白显现了老人家的焦急。“你有没有听进去?祖儿她……” “报警了吗?”他极力维持冷静。 “警方说还不到二十四小时,所以不能算失踪……”女乃女乃哭哭啼啼地道。 “我现在人在机场,马上赶回去!” 不等女乃女乃回答,魔蝎便挂上电话,立即奔至机场门口,跳进计程车,朝台北狂驰而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见魔蝎旋风似地冲进客厅,两位老人家像是有了倚靠地松了口气。 “昨天祖儿去学校上课,”爷爷忍着喉间的哽塞,费力地说:“依平常的时间,她最晚都会在傍晚前进门的。” “但昨天,她却没有回来……”魔蝎勉强维持冷静,却说不下去了。 “这孩子会跑到哪儿去了呢?”女乃女乃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她一向都会准时回家的呀!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女乃女乃,先别想那么多!”魔蝎压下心头的忧邑,强迫自己冷静思索了好一会儿,强作镇定地说:“今天下午还等不到祖儿,就报警。” “你要上哪儿去?”两位老人见魔蝎往门外走,不由得紧张地问。 “我这就出门去找找看,随时会打电话回来。”魔蝎吊着一颗心,悒悒地踏出了大门。 “你回来了!”汤正在日光浴室里,枕着wendy丰腴的玉臂享受池中水力按摩,见魔蝎出现在门边,随即亲密地喊道:“一切顺利吧!” 魔蝎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眉心却紧紧深锁。 “你看起来心情很差,”汤灌了口冰啤酒,关心地问:“什么事让你这么困扰?” 沉默了几分钟后,魔蝎缓缓开口。“能帮我个忙吗?汤。” “当然,只要我帮得上的,你就说吧!”汤的语气十分豪迈。 “祖儿,”一想到心所珍爱的女子下落不明,此刻不知在何处受苦,魔蝎就心痛难当,不觉深吸口气。“祖儿突然失踪了,你的人脉广,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找一找?” “祖儿?”汤扬眉思索了好一会儿。“噢!你是说你那个挺漂亮的小东西吗?她怎么了?” “她昨天去学校上课后,就一直没回家。”魔蝎忍痛重复着祖儿失踪的过程。 “这个小东西才二十出头,正是爱玩的年纪,该不会是自己离家出走……” “祖儿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不待汤把话说完,魔蝎就断然地道。 汤似信非信地点点头。“好!我马上替你找找看,说不定她现正在什么地方玩得很开心呢!” “汤,”魔蝎忍住不耐,神色凝重地看着他。“祖儿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知道了!”汤现出了解的笑意。“这个祖儿一定很特殊,要不然怎么能抓住你的心?就像wendy抓住我的心一样!”说着,他便在水中抓了身边的女人一把。“对不对?wendy。” wendy没有回答,只是格格地娇笑着。 “汤!”魔蝎低沉轻喝一声,神色冷淡地看着与情妇调笑的汤。“祖儿的事就拜托你了。” “没问题!”汤毫不思索地笑着答应。 见魔蝎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许久,汤脸上的笑容骤逝,让wendy拿过电话。 “喂!肉包,事情进行得怎样?”汤冷漠地朝电话“嗯”了几声。“很好,哦?有国外市场?那不错!不用了!我不想分红,不过,记住!这事跟我无关!” 汤满意地挂上电话,看了正凝视他的wendy一眼,耸耸肩。“魔蝎说过,那小东西的事就拜托我,我这是受人之托。”说完,便哈哈大笑。 魔蝎怀着沉重的心情走出汤华丽的住处,虽然汤答应帮忙,但是却扫不去他内心丝毫的愁云惨雾。 我……我不要当你妹妹!……再也没办法以妹妹的身份看到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我会嫉妒得发狂,我不骗你! 祖儿!他的心骤起一阵痉挛,祖儿初次对他倾诉的情衷,现在想起,更教他柔肠寸断。 ……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一直都是…… 祖儿!微风似有似无地拂过,魔蝎无法克制地想着祖儿在他怀中的凝眸浅笑,念着祖儿在他耳畔的柔声细语,他的心中不断凄怆地呼唤,不知祖儿是否听到他的叫唤,她究竟在哪里? 第七章 好暗!暗得她不知自己是否正张着眼。 被震醒的祖儿想伸展四肢,却心惊地发现自己手脚被牢牢反绑住,完全动弹不得,想张口大喊,才发现嘴巴已被胶布紧紧黏贴住。 突然,一个颠簸令她的身子飞起,右臂猛地碰撞铁板似的东西,搅得她一阵头昏眼花,接着一股刺鼻的油味随着隐隐的引擎运转钻进她的鼻端。 是车子!她在车厢里!她被绑架了!一阵骇异爬过祖儿的背脊,搔弄着她的神经,天哪!这是怎么回事?她是在作梦吧! 像是要粉碎她的自我安慰似地,车身再次重重地一颠,这回震得她胸口涌起一阵欲呕的冲动,更震得她必须面对现实——她的确被绑架了! 但是,为什么这些人要绑架她?祖儿想不通。不知现在几点,爷爷女乃女乃一定担心死了!还有哥! 身陷在这样令人恐惧的黑暗里,想起上回和魔蝎通电话,好像已经是千百年前的事了!随着逐增的恐惧,对魔蝎的思念在祖儿的心里骤然转浓。 然而,他人现却离她有千万里之遥,祖儿心中悲叹着,他是否知道此刻的她身在何处? 祖儿,祖儿,我的祖儿…… 被惶骇包围的她仿佛听到魔蝎在她耳畔的亲密低语。 扮哥——她心中忍不住迷茫地呼唤起魔蝎。 车身继续不稳地颠跳着,祖儿不知道此刻究竟是黑夜还是白昼,更不知道自己将被载往何处……, 一天过去了!朝阳依旧活力充沛地从东边爬起。 魔蝎站在校门边,若有所思地看着陆续走进校门的大学生。 这是祖儿就读的学校,在祖儿失踪的那天早上,她也像其他无忧无虑的大学生一样,快快乐乐地来上课,悠悠哉哉地下课,然后呢?然后祖儿上哪儿去了? 他茫无头绪地在这附近走了一夜,从不间断的电话里,知道了爷爷女乃女乃已报警,但和他一样,在家里坐立不安,辗转难眠,食不知味。 在失踪前的几个小时里,祖儿究竟走过哪些地方?魔蝎想着,不由得移动脚步,在学校附近的街道毫无目的地走着。 她会去逛街吗?还是在路边等公车?还是…… “咦?这么漂亮的女孩不见了,还是这里的大学生哩!唉!真没天良!” 一个粗嘎的声音打断了魔蝎的深思,转头一看,是个摆路边摊的中年妇人,正一面看着手中的报纸,一面在跟隔壁摊子的主人聊天。 由于祖儿几个月前的坠山事故造成轰动,加上这次失踪,昨晚新闻又如火如荼地报导着,此刻他们谈论的绝对是上了新闻头条版的祖儿,魔蝎听在耳里,痛在心里,打算快步逃开这些旁观者谈论的声音。 “嗯?这个女孩有点面善,好像才见过没多久。” 这话教魔蝎猛煞住脚,只见隔壁摊子的主人拿过妇人的报纸,看着报上所刊登的照片,摇头晃脑了好一会儿。 “对啦!”那摊子主肯定地摇摇那妇人的手臂。“这女孩就在那天来跟我买眼镜套,你记不记得?那时候你还跟她推销你的纯银手镯,她很心动,可是没买,说钱不够,你想起来没?就是那天!” 魔蝎的心陡然一动,随即转过身来。 “对不起,”他对面前的两人礼貌地颔首,抑住剧烈的心跳。“我跟您打听一下,您刚说那个女孩是……” “就是那个失踪的女孩呀!”摊位主人打量了下魔蝎。“你是警察吗?那正好!不过,你可不能抓我!” 魔蝎明白,因为在这里摆地摊是违法的。 只听那摊位主人说:“那个女孩很漂亮,所以我印象特别深刻,她那天买了这个和这个,说是要给老人家的。” 看着摊位主人所指的皮制与绣花两种眼镜套,又看了那妇人所贩卖的银饰一眼,想像着祖儿欢喜地为爷爷女乃女乃买下眼镜套,却推拒了令自己心动的饰品,魔蝎顿觉一股酸意冲上眼眶,祖儿,他的祖儿,如此教人心疼的祖儿…… “那么你知道她后来往哪个方向走吗?”他及时收回心神,镇定地问。 摊位主人搔搔头,往前一指。“往那个方向去,好像要搭公车吧!” “谢谢! 他转身迫不及待地朝摊位主人所指的方向奔去,果然在没多远的地方,便看到好几个公车站牌,在这些站牌中,他找到了回家的路线,原来祖儿就是在这里搭车回家。 魔蝎朝四下望了一圈,走向最近的书报摊,买了份报纸。 “请教一件事,”他摊开报纸,指着刊登的照片。“听说这个女孩失踪的当天曾在这附近出现是吗?” 那书报摊主抬头看他,细小的眼缝闪了闪光。“不知道,没看见。” “是吗?”魔蝎淡淡地应着,并不相信,那闪着精打细算的眼光瞒不了他。“真可惜,我们正在悬赏,知道消息的,最高可以拿到二十万。” “二十万?”那人错愕地看着魔蝎,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悬赏数目太少,看来就算有人知道消息也对这钱看不上眼,我回去请示上级取消这项悬赏算了。”魔蝎说完,转身便走。 “等……等等!”那人连奔带跑地拉住魔蝎。“我……我知道,我有看到报上的女孩那天在那里等车……” 这话虽说得有点语无伦次,但足以令魔蝎屏息。 他竭力稳住心绪猛烈起伏,平静地扬起眉。“然后呢?” “然……然后……”这书报摊主显然十分觊觎这二十万的赏金,得硬生生咽下口水才得以继续。“有个男的走过来站在那女孩旁边,他们好像讲了一下话,有部黑色轿车就从另一头开过来载走了他们,车号字母……我记得是oa……。 魔蝎会意地点点头,礼貌性地道了谢谢,便要走,却被那人一把拉住。 “警察先生,”他显然从魔蝎模棱两可的话中断定魔蝎是警方人员。“我……我的二十万赏金是……” “噢!”他自怀中掏出一张名片。“打这个电话,找李组长就行了。” “谢谢!谢谢!”那人连连打恭作揖,丝毫不怀疑魔蝎扯出的“谎言”。 魔蝎没理会,迳自走向一座位于远处的电话亭,拨了个号码。 “喂?有空出来喝个小酒吗?”魔蝎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店就任你挑!” 车子行走了多久,祖儿不晓得,只知道那后车厢里的颠簸加上刺鼻的汽油味,搅得她几乎要昏厥过去。 当祖儿被带出车外时,夜幕已低垂,从困顿昏沉的眼中所见到是一幢颇为华丽的宅第。 这是哪里?她弄不清楚为什么会被绑架到这里,这也是台湾的一部分,却是她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被带到一个肥胖得像坨面团,正咬着雪茄的男人面前,那男人用极奇怪的眼光上下打量她。 从其他人对他恭敬的态度看来,祖儿推想,这胖子可能是这帮歹徒的首脑。 “这是什么地方?”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 这个问题竟然让眼前这群绑匪暖昧地笑了起来。 胖子并没有笑,只用那对被脂肪盖得差不多的细眼冷冷看了她一下,喷了口雪茄警告。“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要不然受罪的是你!” 他说着,便让人替她松绑。 “你们为什么要绑架我?”她揉着酸痛不堪的四肢,气愤地质问。“我家又没钱!” 那个胖子竟然莫名其妙地哈哈大笑。“没钱不要紧,人漂亮就是本钱!” 她不懂,但胖子没给她时间问,便差人将她锁在小房间里。 一听到上锁的声音,祖儿本能地冲到门边,徒劳无功地用力扭转门把、拍打房门,但是门仍旧一动也不动。 久久,她终于颓丧地坐在门边,想起了爷爷女乃女乃,想起了魔蝎,想起了不久前,她还开开心心地替爷爷女乃女乃买了眼镜套,她还因为和魔蝎通了电话而感到幸福甜蜜。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碰碰口袋,那瘪扁的感觉让她的心蓦地一凉,东西呢?她明明放在口袋里的呀! 祖儿怔呆了几秒钟后,仍不相信地用手猛往口袋里掏。尽避里面空无一物,她仍固执地掏了许久,才颓然放弃。 眼镜套不见了!那是要给爷爷女乃女乃的东西呀!是在什么地方掉的? 仿佛落水失去了救生的浮木似地,她终于嘤嘤地哭泣起来。 她不知自己哭了多久,随着无助的饮泣,整日下来的颠簸与惊惶也在此时转化成疲惫困顿,最后她筋疲力竭地躺在床上昏昏地睡着了。 “哥哥,快来救我……”在意识尚存的刹那,祖儿不觉低唤了一声。 华灯初上,这一家龙蛇杂处的酒馆客人稀稀落落,真正热闹的时刻还没到。 一个相貌猥琐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朝内张望了一番后,走向一个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轮廓俊伟的男子——正是魔蝎。 “好久不见了!”那中年男子一坐在魔蝎对面,显然很熟络,对前来招呼的服务生要了啤酒。“找我有事?” “找你,自然是有生意让你做,”魔蝎将上身微往前倾。“黑色chysler轿车,车号字母oa。” 那人想了想,看了看魔蝎,显然不满意。“就这样?” “当然不只,这得看你能给我什么。”魔蝎又懒懒地往后靠。 “好吧!看在你我交情不错的份上,这消息算是送你的,”那中年人说着,便将上身倾在桌边,声音极轻。“肉包,有可能是他的。” 魔蝎扬了扬眉,没有动作,眼光却瞬也不瞬盯视着对方。“做什么的?” “人口买卖,海内外都有市场。” “最近的动向?” 中年人将送来的啤酒一饮而尽,魔蝎会意,立即招来侍者送上新的一份。 “这就是我喜欢跟你合作的原因,”中年人愉快地灌了口酒。“不过……” “我说过,”魔蝎把放在臂上的手微微一掀,露出一捆卷好的大钞。“该你的,我绝不会少给!” “好!有你的!”中年人呵呵笑了两声。“不过这条是隐密消息,听说他这两天有货要送到澳门,从高雄出发,海运,现在有可能在……” 祖儿睡得并不安稳,房间外的喧哗像噩梦似地攻击着她,朦胧中仿佛有只大毛虫,缓缓自她的脚往上爬来…… 她倏地惊醒,然而那只大毛虫竟仍缓缓地朝她的大腿内侧爬去。 她反射性地飞快伸手用力拂开腿上那种令她毛骨悚然的感觉,却意外地被人反手一抓,定睛一看,自窗外透进来的昏暗月光里,她只能勉强看出一团黑影,不由得本能地尖叫起来。 那个黑影立即掩住她的口,阻止她的继续尖叫。 “不要叫!你叫就让你下场凄惨!嘿嘿!而且你很快就要给卖掉,这么好的机会我不利用一下,就枉费我做人了!” 随着那婬邪威逼的声音,黑影带着极响的肉欲喘息朝她身上急急骑伏过来,阵阵欲呕的肮脏感淹没了她的神经。 她惊慌的尖叫透过对方用力压抑的手掌闷闷传出,惶骇令她忘了抵抗。 然而,就在对方猴急地要压在她身上之际,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让祖儿及时推开他。 对方一怔,恨恨地骂一声,再度扑上前来。 见对方被自己断然推开,这回祖儿的勇气骤增,手脚并用地死命踢、咬、捏、踩、踏、扭、踹,没头没脑地全用在这个色鬼身上。 等到祖儿疲累地停下手时,藉着外面透进来的月光,才发现这个采花贼已经瘫软地倒下。 静观良久,她见这入侵者一动也不动,仍小心地用脚戳了戳,见他毫无反应,才放心地喘了一口气,颓势地瘫坐在地上,手脚因适才的惊吓仍止不住地颤抖。 怎会碰到这样的事情?她陡然想起了魔蝎,心头不禁一酸。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想到要眼睁睁看着你成为别的男人的新娘,我就心痛难当,祖儿,告诉我该怎么做才好? 此时此刻,真希望能靠在他结实的肩膀,让他紧紧地拥着,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梦! 她好想他,真的好想他! 心头浓浓的酸意随着思绪的骤起,化为思念与惶惧的泪水,从祖儿的眼角汨汨流出。 突然,那团倒在地上的黑影抽搐地动了一下,祖儿下意识地掩住喉头的惊叫,稍稍平息的颤栗在这瞬间又惧骇地抖动起来。 她……她必须逃离这个地方! 南台湾的夜晚是很温暖的,然而,置身于此地的魔蝎却全然感受不到。 他把租来的车停在路边的隐密处,深沉地盯看一幢独栋独院的华宅,犹豫着该不该光明正大地走进去;毕竟肉包绑架祖儿只是他的想法,并无证据,而且,据那中年人讲,肉包和汤还有点交情。 他该怎么做?或许该先问过汤,但是这事已经迫在眉睫,而汤人却在北部。倘若汤知道自己从第三者那里打听到这段关系,汤极可能会追查那个第三者,这反而害了那个第三者。 沉思良久,他决定要先潜进车库一查究竟再说。 祖儿,但愿他能在这幢宅院里找到祖儿,魔蝎衷心祈祷着。 祖儿硬生生地吞下满腔的骇悸,避着那团不动的黑影,悄悄移身到房门边,意外地发现门居然没上锁,可见这个人是趁其他人没注意时溜进来,也有可能是看守她的人。 她谨慎地将头探出房门外,见四下无人,立即走出房间,朝廊道的尽头快步走去。 当祖儿正庆幸自己平安地走到廊道尽头之际,后面蓦然响起一片呼叫—— “你们这些饭桶在干什么?居然让那女的跑出来!” “快追!” “别跑!” 祖儿顿感全身血液被凝冻住似地,听得呼叫的声音越来越近,本能地拔腿就跑,见弯就转,不分方向。 不知这样跑了多久,祖儿只知道那后面传来的脚步声紧紧追着她,而前面却到了尽头,不由得心一慌,见有房间便想也没想地伸手扭转门把。 门没有上锁,祖儿急急开门逃进那房。 及时关上门后,祖儿不假思索地上锁,侧耳紧贴在门上,屏息倾听良久,外面原本嘈杂的脚步声与咒骂在刹那间,似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太好了!她躲开了他们的追捕!祖儿松了一口气,疲软地将头靠在门上。 现在只要等待机会,她便能逃离这个鬼地方,想办法回到台北,和爷爷女乃女乃团聚,安稳地倚进魔蝎避风港般的怀抱里…… 随着相聚的心念转动,祖儿几乎忘了自己仍置身险境,直到她转过身来,视线朝房内投射过去,她的脸庞倏地失了血色。 那瘫在大号沙发上面团似的男人,悠哉地咬着雪茄,喷吐着云雾的情景明白清楚地告诉她,她的厄运才要开始。 “你挺会挑地方躲的嘛!”胖子喷了口白烟,懒懒地道。 夜静悄悄地笼罩大地,没有人注意到在靠近这华宅的阴暗角落里,潜伏着一个身影。 这个壮硕的身影有着几乎与围墙同色的黯淡外衣,在靠近大门的阴影下,等待着机会。 这个机会不用等太久,一部房车驶进这幢宅院时,在大门稍作停留。 避开监视器的范围,魔蝎有了房车做为屏障,警卫忽略了一闪而过的身影,他很顺利地潜了进来。 车库与房子并不相连,因此不费半点力气,便让魔蝎找到了。 他拿着手电筒,只停留半分钟,便在十多辆房车中,找到了有oa车牌的chrysler。 每部车都插着钥匙,包括魔蝎找到的那辆轿车,然而车内却没有遗留任何绑架的痕迹可寻。 难道是他弄错了吗?魔蝎深吸一口气,若有所思地瞅着面前的房车,陡然眼睛一亮,他差点忘了还有后车厢! 他悄悄打开车厢,手电筒的照明虽然微弱,但足以让他看清后车厢内的一切。 当两样眼镜套模样的东西骤然跃入眼帘,魔蝎的心不禁猛地一提,小心翼翼地拣起,确实是这两只眼镜套,一只是皮制,另一只则是绣花,虽然外表有点脏了,但可以肯定是没有用过的套子! 所以祖儿的确被他们给绑来了!为什么?这个肉包…… 人口买卖,海内外都有市场。 中年人的话骤然在他耳边响起,一股寒意沿着背脊直窜后脑,是在什么时候,祖儿被肉包盯上了?肉包又是在怎样的情况下盯上祖儿? 听说他这两天有货要送到澳门,从高雄出发,海运…… 祖儿!他无法再思考下去,祖儿!他必须马上找到祖儿! 第八章 夜深了,祖儿躺在床上,睁着大眼,瞪视着窗外明朗的月亮。 不过,与其说躺在床上,不如说是被“绑”在床上。 在这极小的房间里,除了一张简单的行军床,就什么也没有了。 为了防止再次的逃逸,祖儿不但被换到另一个更小包隐密的房间,还被五花大绑地捆在床上,嘴巴上还被贴了胶布。 回想起自己慌慌张张地闯进那胖子房间的刹那,祖儿仍心有余悸;尽避胖子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但那对闪着精光的细眼充满猛兽在监看猎物的意味。 “你们这群笨蛋,连个小女孩都看不住,去吃屎好了!” 当时,胖子朝着手下破口大骂一番后,便示意一个鼻青脸肿的混混走上前。 看那个混混一瘸一拐地走着,当时在场的祖儿立即打了个寒颤,这个人就是在黑暗中意图侵犯她的那个家伙! 那人恭敬地走到胖子面前,见胖子的手指一勾,便靠上前去。“老大!” 只见胖子伸手就一拳朝那人伤处打去,那人登时倒地哀嚎不已。 “你这个看到女人就想上的废物!也不看是什么时机!再这样给我误事,我就把你当猪阉掉!还不快滚开,省得我看见你就吃不下东西!” 那人赶紧连滚带爬地离开胖子的视线。 “你倒厉害得很!”见胖子残暴的细眼朝她瞟来,她的背脊登时起了一片寒意。“不过你不会再有逃跑的机会了!” “你到底想拿我怎样?”她当时强自压下心头的战栗,抖着声音问。 胖子阴阴一笑。“那些洋鬼子,对你这种水女敕水女敕的女孩很有兴趣。” 于是,不容她多置一词,嘴就被封上胶布,接着就被五花大绑到这张行军床上,像实验室里等待被人解剖的青蛙一般,而且,没有机会逃走了! “过了今晚,你就可以环游世界了!”胖子在离开前带着满意的笑容对她这样说。 今晚,过了今晚她就…… 祖儿没有勇气往下想,一股难以形容的绝望不知从何处骤然灌进她的血管里,冻得她的心直打寒颤,此刻的她就像是无法逃月兑待宰命运的羔羊。 如今,回家和爷爷女乃女乃团聚的希望已然落空,甚至连见哥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她不由得哀戚地闭上眼睛,魔蝎充满轻怜蜜意的眼神温柔地浮现在脑海,教她忍不住心酸,凄然落泪。 悲苦凄绝的泪水湿透了她的面庞,她的发,还有她的心。 “什么?你确定祖儿是被人绑架?”汤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显得很诧异。 魔蝎原本不想惊动汤,但是若能借助汤的力量,祖儿肯定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平安回到他身边,何况,时间不多了。 “我有证据,是一个叫“肉包”的人口贩子绑架了祖儿,”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不知道你跟这个肉包有没有交情?” “呃……”汤在电话的这头迟疑着,这不是个能随便回答的问题。“你现在人在什么地方?” “就在肉包所住的房子附近!如果你跟这个肉包的交情不错的话……” “你确定是肉包吗?”汤在电话这头故意不可思议地问道。 “就是确定才请你帮个忙,要不然,我自己去也可以。”魔蝎的语气有着义无反顾。 汤在这头听了,心一惊,这可不行,万一被魔蝎知道这背后主使人就是他的话…… “啊呀!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汤心念一转,口气随即充满不知情的义愤填膺。“这个肉包怎么这样做事!我马上挂电话过去,你等我的消息。” 魔蝎得到汤的允诺,立刻暗松口气。“好!我等你五分钟。” 汤听着魔蝎那头传来挂电话的讯音,随即按了个号码,面带凝肃地听着听筒传来的阵阵铃声。 不多久,便有人接了电话。“喂!” “坏消息!肉包,”汤神色凝重地说:“你怎么这么粗心大意?竟然给魔蝎查出了你们的底细!” “什么?”肉包在电话里的语气有着充分的不信。“怎么可能?” 汤哼哼地笑了两声。“那家伙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你小心你的小命!” “那……那又怎样?”看来肉包并不认为魔蝎能拿他如何。 “他说他人现在就在你住的附近,”汤沉吟了一会儿。“肉包,把那个小丫头放了!” “放了?”肉包在电话的这头跳了起来。“你说抓就抓,说放就放?我还有个洋鬼客户等着要看她……” “你不放也可以!”汤不耐地打断。“那就等着魔蝎杀过去,放你一针,他的毒针,你应该有听说过吧!是没药救的。” 肉包在这边手持着电话,想起时时可听到的新闻报导,世界各地不少人因身中莫名其妙的蝎毒而送命,登时,脸上肥胖的横肉不由自主地猛抽了抽。 “哼哼!”肉包重重喘了口气,冷笑一声。“那小丫头跟魔蝎关系深厚是吧?所以你怕我跟魔蝎抖出你来,是不是?” 这话说中了汤的心事,不禁恼羞成怒。“放不放在你,我也不怕你跟魔蝎说什么,只要我不承认,看魔蝎是信你还是信我!” 只听肉包浓浓的喘息从听筒里呼呼地传过来,约半分钟后,汤才再次听到肉包开口。“告诉魔蝎,回台北等着,还有,他不能事后还来找我算帐,否则我会连你也抖出来!” “你以为我高兴这么做吗?”汤哼了一声道。 电话才刚自汤的手中挂上,随后又响了,汤反射性地看了下表,不多不少,刚过了五分钟。 “怎样?”从听筒里传出的声音果然是魔蝎。 “他要你回台北等,一旦祖儿回去后,他和你就没瓜葛。”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汤可以感觉魔蝎在抑制着随时会爆发的怒潮。 “告诉肉包,在三小时内放回祖儿,他在哪里绑架她,就在哪里把她放下,干干净净,毫发无伤,否则,就叫他做好身后的打算!” “我会马上告诉他的!”汤说得极至真诚。“唉!我真不知道竟然是肉包,要不然……” “就这样了!”魔蝎唐突打断他的话后,又沉默了几秒钟。“汤,谢谢你!” 不等汤开口,魔蝎已挂上电话。 听着电话里挂断的讯音,汤脸上的真诚笑容倏地隐去。 “可恶。” 汤愤怒地将手中电话一摔,想起还要联络肉包,又颓然拿起电话,拨着号码。 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明明是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喂!肉包……”汤心不在焉地传达着魔蝎的话。 这回是失败了!算那小丫头幸运,有魔蝎及时赶回来罩住她,可是还有下一回。汤一面说着电话,一面在心中策想着,嘴边跟着浮起一丝阴沉的笑意。 下回,可就没这么简单就放过她了!这个祖儿! 到时候,魔蝎将会离她更远,更久! 时间在一分一秒中走向深夜;秋风在徐徐吹着,有点凉,但一点寒意也没有。 一辆黑色轿车突兀地停在学校附近的公车站牌旁,不一会儿,车门霍地开了,一个纤妙身影缓缓跨出车门。 祖儿怔怔看着扬长而去的轿车,仍然无法理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就像当时在这里无缘无故地被绑架那般突兀,现在那个为首的胖子又毫无理由地将她送回当时绑架她的公车站牌。 此时此景,祖儿看着那部送她回到这里的黑色轿车消失在远方,感觉上好像这两天来的绑架事件全然没有发生一样。 不过,无论如何,这场无妄之灾总算过去了! 她朝一辆驶近的计程车招手,迫不及待地想回家。 一头急急钻进计程车的祖儿若在此时回头,便会看到离她不远的树影中,有个等待她归来已久的颀壮身影,若是她见到那身影,定会欢喜欲狂地展开双臂,飞奔至他的怀里。 但是,归心似箭的祖儿只睁着晶亮的双眸,直直望向回家的方向。 强忍上前将历劫归来的至爱一拥入怀的冲动,魔蝎静静看着祖儿坐进一辆计程车后,才缓缓走出树影,爱恋的眼光却没离开那辆载着祖儿渐去渐远的黄色小车。 不一会儿,他伸手招呼了另一辆计程车。 “看到前面那辆计程车了吗?”他指着有些距离的小黄车对司机道。“同样的方向。” 他不能让祖儿或爷爷女乃女乃知道,是因为他的关系,祖儿才能平安无事地回来。他不想让他们知道他的背景。 多想现在就紧拥着祖儿,看着她脸庞的娇媚,嗅着她身体的馨香,抚着她肌肤的柔女敕,听着她满足的叹息…… 目光直追前面黄色小车的魔蝎,不自觉收放着一忽儿紧,一忽儿松的拳头。 忍着点吧!他看着掠过车窗的街景,发泄似地敲着指头,默默对自己说道。 当魔蝎踏进这栋半旧的公寓时,祖儿已入睡了。 爷爷女乃女乃兴奋地告诉他,祖儿历劫归来的离奇过程。 他抑制着心头剧烈的跳动,静静含笑听着两位老人家欢喜的叙述。 “唉!你该早点回来的,”女乃女乃遗憾地叹了口气。“祖儿知道你在找她,等了好久,等到睡着了呢!” “可不是嘛!”爷爷的笑容有几分促狭。“明明就累得头要碰地了,一听到你会回来,这孩子眼睛就亮了!” “总之,她能平安回来,”女乃女乃怀着谢天的心说:“真是老天保佑!” “对了!爷爷女乃女乃,”直到此时,沉默已久的魔蝎才开口。“有件事想跟您们商量商量。” “你们俩什么时候要结婚,是吧?”爷爷呵呵笑着问。 魔蝎忍不住笑了,说到祖儿,他的心就胀着甜蜜。 “也算是吧!”他迎向两位老人家询问的眼光,说出了藏在心中已久的计划。“我在国外看上一块地,应该可以开个小农场,让我们一家四人一起生活。” “一家四人?”女乃女乃讶然地重复问。 “一起生活?”连爷爷也觉得意外。“是的,”他定定地看着他们。“爷爷,女乃女乃,祖儿,还有我,我们一家四人,一起生活,我不再东奔西跑,让我和祖儿在您们身边,我们不再分开。”霎时,一阵惊愕的沉默在客厅迅速扩散,继而,是两位老人家微微的喘息声。 “这……这……”女乃女乃似乎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这太好了,哥哥,你没拿爷爷女乃女乃在开玩笑吧?” “哥啊!你说‘咱们一家四人’,可得说话算数哟!”爷爷用戏谑的语气来掩饰心中的欢喜。 “我们到哪里都是一家四人!天涯海角都是一样。”魔蝎真心地说。 爷爷点点头,呵呵笑了两声,女乃女乃却高兴得流泪。 “啊!都一点多了!我们该去睡了。”女乃女乃拉着爷爷,起身朝房间走去。“哥哥啊!你也早点休息吧!” 魔蝎点点头,对两位老人家道过晚安后,独自坐在客厅里,津津地回味着适才爷爷女乃女乃欢喜的神情。 祖儿也会同意他的做法吧!魔蝎对自己微笑地说。 想到祖儿,他嘴边的笑意骤然转浓,不由得朝祖儿的房间看去,祖儿,他的祖儿就睡在里面。 蓦地,一股想见祖儿的念头在心底蠢蠢欲动着,转瞬间,那先前强被压抑对祖儿的思念如排山倒海般冲击着他。 理智终于禁不起浓烈思念狠狠的咬嗫,想看到祖儿的一秒较一秒地迫切,魔蝎终于站起身,悄悄走进祖儿的房间。 只看一眼就好!他这样告诉自己。 那酣睡的容颜在斜斜照进的月光下,娇美如花。 魔蝎站在床边,用痴醉的眼神抚触着那熟睡如婴孩的脸庞,线条妩媚的颈项,白净如藕的手臂,圆润动人的胸脯…… 蓦地,那纤巧的腰肢不安地扭了下,然后整个身子便挣扎似地蠕动起来。 “哥……”她忽然微蹙起眉,模糊地呓语着。 像是在回应她梦中的叫唤,魔蝎反射性地走过去,坐到床边,关注地看着她未醒的颦笑。 “哥……救我……” 她的双眼未启,呼吸却急促起来,口中的呢喃也变得剧烈。 “祖……祖儿……” 见她睡得如此不安,魔蝎不由得心疼地握住她柔女敕的小手。 不知怎地,祖儿竟在梦中嘤嘤地啜泣起来。 “祖儿,”这猝不及防的低泣,教魔蝎心惶意乱地抚着她带泪的面颊,急急低唤。“祖儿,别哭!你在做梦呢!祖儿!” 祖儿似乎听到了那一连串的轻声呼唤,只见她徐徐睁开梦眼。 当她看清是谁坐在床边,柔声低唤时,不禁怔住了。 一时间,她弄不清眼前的人是真实,抑或幻影。 “祖儿!”魔蝎柔声唤着,为她拭去梦魇带来的泪痕。 顿时,祖儿已干的眼眶骤凝新泪。 怔望魔蝎许久,她终于呜咽地开口,连日来受绑架的委屈,在魔蝎柔声的低唤下,全化为泪水,坠落至枕上。 “我以为我会被卖到国外,我以为我再也回不了家,我以为……我以为……” 她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本能地展开双臂,紧紧环住魔蝎的颈项,失声痛哭。 魔蝎伸出手,将她一把抱起,稳稳拥在怀中,静静听着那埋在他衣里闷闷的低泣。那倾诉的泪珠渗入他的衣衫,化成微温的湿意,魔蝎下意识地将她拥得更紧。 可怜的祖儿,他安抚地吻着她的秀发,她的耳鬓,她的脸,她的泪眼。 “到现在,我还不明白究竟怎么回事!”祖儿吸着气,垂颈哑声说:“莫名其妙的被绑架,又莫名其妙的被放回来,好像是一场噩梦。” “现在醒了,就别再想它了。”魔蝎温柔地道。 祖儿仰起泪痕犹湿的脸庞,闪着迷蒙的泪眸,微笑地点头。“嗯!” 那被泪湿润的笑靥有如初绽芬芳的花朵,魔蝎不觉轻轻捧在双手间,出神地看着这朵只为他飘香的蓓蕾。 “知道吗?”祖儿幽幽地开口,心醉于他深深的凝望里。“在过去两天里,我想你的次数比两年还多……深怕再也没有机会这样子感觉你……” “在过去的两天里,”他沙哑地接口,心在她含情的瞳眸里旋转着。“为你痛的程度比过去还厉害……简直不敢想像没有你该怎么办……” 祖儿笑了,在他的双掌间,笑得满足甜蜜。 魔蝎心一颤,不由得俯下脸,轻轻攫住在他手中飞扬的唇瓣,那毫无保留的回应,那带着醉人芬芳的舌尖,比酒还教人醺醉,比花还教人爱怜。 “有你在,真好!”祖儿在他耳畔缥缈地低语。 “祖儿……”他的唇舌恋恋地徘徊在她颈肩的香女敕里。“祖儿……” 祖儿清脆地笑了。“如果我有魔法的话,就说‘定’!你就得这样抱住我,海枯石烂都变不了!” 她不觉引用他说过的话,惹得他也笑出声来。 他轻喟一声,不舍地自她醉人的肩窝抬起头。 “祖儿,”他抬起她的下巴,让彼此的视线相对。“在你睡着的时候,我跟爷爷女乃女乃商量了一件事。” “该不会商量要把我卖给马戏团当小丑吧?”她闪着淘气的眼光道。 “当小丑可就便宜你了!”魔蝎笑了一声,双臂却环住她的纤腰。“我打算在国外买个小农场,成员少不了爷爷,女乃女乃,当然,最主要的是你!” 登时,祖儿似乎愣住了,呆了半晌才怔怔地问:“那你呢?” 她该不会只听后半部,而他前面所说的都当废话了?魔蝎忍俊地自问着。 “我是说,”他忍住笑,重新说明。“我们一起到小农场饼日子,一起让爷爷女乃女乃享清福,我们一家四人永远不分开,我哪儿也都不去了!” 祖儿仍旧怔怔望着他,但眼光像在看外星人似的。“真的?” “真的!”他确定地看入她质疑的瞳眸。 下一秒钟,他还来不及弄清怎么回事,只听祖儿欢叫一声,就激动地抱住他的头,胡乱亲吻了好一阵子。 “祖儿……” 他好不容易扳住她的肩膀,却看到她兴奋的脸上漾着泪光,不禁一愣。 “我好高兴!”她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湿意,岂料泪珠却不停滴下来。 “呆子!” 魔蝎心中一阵怜惜,却伸手在她额上敲了一记轻骂着,但语气是钟爱的。 祖儿咬咬唇,娇俏地斜睨着他。“我们一家四人,到哪里都是一家四人?” “对!”他爱恋地轻点了下她的鼻尖。 “那……”她仰起头,看进他的瞳眸,脸上尽是酥人心胸的妩媚。“以后有没有可能会一家五人,六人甚至七人,八人?” “那……”他深深凝视着那教人不饮自醉的盈盈眼波,自然地将她压在身下,低哑地说:“就要看我们彼此是不是合作无间了!” 祖儿再次笑了,这回的笑靥诱人极了。 她展臂圈住他的颈项,微启着娇艳欲滴的红唇。 魔蝎心醉地将唇流连在她的眉睫,她的鼻尖,她的鬓腮。他吻住了等待他攫取的唇瓣,原本彼此交错的双手,此刻正忙着为对方宽衣解带,两颗心随着一个旋律同时跳动着,而耳边回荡的喘息一次又一次地点燃着他们炽热的。 夜随着西下的月儿悄悄地淡去了,东方的天边曙色微现,然而微微的晨曦,可惊扰不了房里沉醉在柔情蜜意漩涡里的人儿…… 第九章 “你说过,上次那回是最后一次!” 在汤的华宅中,魔蝎隐忍着满腔的不悦,质问地瞪视着多年的经纪人。 “我知道,我也记得,”汤无可奈何地摊摊手。“谁教你刚好是唯一人选?” “你手边还有其他人!”魔蝎低垂着眼。“多的是人选。” “这回的目标不同,棘手得很,而且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这样的话,要干得神不知鬼不觉,除了你以外,没有别人能办到。” “我说过,上次那回以后,我就不干,你当时也答应。”魔蝎沉着脸道。 汤垂着下坠的双眼,叹着气说:“就是因为我答应了,所以对方指定要你时,我曾试着回绝,可是对方愿意出三倍的价钱……” “十倍也不干!”魔蝎恼怒地一甩手,准备离开。 “等等!”汤叫住魔蝎走到门口的脚步。“接下来吧!就为我!” 魔蝎没有回头。 “我知道你的难处,魔蝎,”汤轻声细语地说:“我几乎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心里想什么,我还会不了解吗?可是,魔蝎,你好歹也为我想一次吧!” “……” 见魔蝎不语,汤继续保持低姿态。“其实这次我也很为难,可是又碍着我欠人家一份情,我能说不吗?” “所以这份人情债,你就认定我替你还?”魔蝎冷冷地问,仍旧没有回身。 汤沉默了几分钟,静静开口。“你这样说,我很伤心……” 看魔蝎仍然没有反应,汤苍凉地叹了口气。 “好吧!就当我没跟你说过,就当你什么都不欠我,反正当初肉包放回祖儿的时候,我所出的,不过是几通电话费,算不了什么……” 汤下垂的眼角始终在注意魔蝎的反应。 见魔蝎的健硕肩头微微动了动,他哀伤地挥挥手。 “没事了!”汤的声音充满感情。“你走吧!好好保……” “目标的资料,时间和地点。”魔蝎猝然转过身来,脸色沉重地说。 “不要太勉强,魔蝎,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汤的心中露出得意的笑,再加把劲就行了! 魔蝎抿紧嘴,沉默地瞅着他一会儿,又道:“快说!” 汤暗暗压着满心的得意,露出感激的一笑。“我欠你一次!魔蝎。” 夜深人静,在这沉睡的时刻,祖儿竟躺在床上,睁着大眼,瞪着天花板。 最近为着期末考在打拼,不过,让她睡不着的原因却和学校无关。 唉!这都怪哥啦!祖儿翻过身,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要不是他说准备要到国外弄什么农场,这样一家四人的…… 一家四人!祖儿想到这里,不觉把脸埋得更深。 最近祖儿就是无法控制这样胡思乱想的兴奋,所以老睡不着觉。 而今天,魔蝎又出国了,祖儿对自己笑笑,突然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魔蝎了,白天才跟他说再见,现在已经好想他了! 想得她现在更睡不着了!随着思潮的起伏,躺在床上不住咬唇忍笑的祖儿更是清醒地翻来覆去。 突然,一阵极细微的沙沙声打断了她失眠的思绪。 咦?什么声音?祖儿不由得侧起耳朵,凝神倾听。 原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那接踵而至,细微带着测量似的脚步声,却让祖儿确信这并不是自己的耳朵有毛病。 她悄悄起身,打开房门,从门缝中看见客厅里黑影幢幢,手电筒的灯晃来晃去,心头猛地一惊。 小偷! 只见这幢幢黑影在客厅就着手电筒的灯光模索十来分钟后,一支灯光朝她房间的方向射来,她本能地慌忙从门边退到房间内,书桌旁的暗角,屏息看着那扇来不及关上的半掩房门。 不一会儿,房门被推开了,见那手电筒的光往房内一晃,祖儿赶紧尽其所能地抱头屈缩身子,一心祈求闯进来的歹徒在最短的时间内转身离开。 但是,回答她祈祷的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混着一连串低声的咒骂。 忽然几本书倏地从头顶飞过,祖儿用力捂着自己的嘴,及时截住已到舌尖的惊喊,心脏在这时似乎也顶在喉间似地,那名歹徒此刻正在书桌前翻东找西。 就在祖儿恐惧地瑟缩着身子,眼看着那名歹徒再朝右跨一步就要发现她之际,似乎有人在叫他,只见那名歹徒突然中止在她房间的搜索,退了出去。 在路灯投射而入的暗淡光线下,祖儿只见眼前一片零乱,完全不明白这些人到底是找什么。 他们应该知道这房间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若要找现金,她也只有摆在桌上的几百块钱而已,但从飘到她脚边的几张钞票看来,歹徒的目的并不在钱,他们究竟要什么呢? “找到了?” 搜索祖儿房间的歹徒接过其中一个的同伙递来的东西,急急打开,伸出舌头一舌忝,随即揍了那人一拳。 “笨蛋!白粉和面粉都分不出,吃屎长大的吗?还不快去找!” 这个人显然是这群歹徒之首,只见他用手电筒照向被捆绑在角落两位惊惶失色的老人。 “你们的孙女呢?”那人问道。“你们的孙女有我们的货,她现在人跑到哪里去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爷爷压下心头的惶骇,镇定地说。“我孙女绝对没有拿你的什么货……” “死老头!你敢骗我!” 那人立即不由分说地上前踹了爷爷一脚,爷爷吃痛叫了一声。 “爷爷,爷爷,你没事吧?”在幽暗不明的客厅里,女乃女乃无法看清楚,只得担心得直喊。“你们要什么就赶快拿去,赶快走。” “这两个臭老头,吵死了,把他们的嘴给封起来!”那人低喝道。 见歹徒走出房间,才刚松了口气的祖儿听到客厅传来的声音,心脏又不禁猛吊了起来,糟糕!是爷爷和女乃女乃的声音!难道他们…… 还来不及细听是怎么回事,祖儿已经打开房门,在那几支手电筒的微弱照明下,看不清爷爷和女乃女乃的情况,见歹徒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她立即悄悄将客厅的大灯打开,客厅里霎时灯火通明。 “嘎?”歹徒们纷纷喊了一声。 这时候,祖儿一见爷爷女乃女乃不仅手脚都被紧紧捆绑住,连嘴巴也被塞了东西绑了个结结实实,刹那间,她忘了自身的危险,忙跑过去。 “爷爷!女乃女乃!”她心急地大喊。 爷爷女乃女乃似乎要跟她说什么,一直朝她使眼色,却苦于无法表达。 “你就是那个孙女!”为首的歹徒说着,伸手便给她一巴掌。 祖儿立时感到一阵头昏眼花,但这巴掌却激起了她心中的愤怒。“你干什么?找到钱了吗?找到就赶快滚出去!” “哼!这里有多少钱可以拿?我哈不到半口气就没了。”那人说着,又打了她一巴掌。“你这女人还真不上道!偷了我的货还敢这么嚣张!” 眼见最亲爱的爷爷女乃女乃在温暖的家中被这帮歹徒欺凌,而自己也无故挨了两巴掌,祖儿顿感怒气冲天,不顾嘴角的咸腥味,忿然大吼。“你们擅闯民宅,再不走,我就报警!” “报警?”那人冷哼了一声。“别蠢了!喂!让这个不上道的马子看看她家的电话是什么下场!” 其中一个歹徒立即扯掉墙脚的电话线,在祖儿的惊愕下,将茶几上的电话摔了个粉碎。 “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祖儿倒抽一口冷气问。 “识相的话,就赶快把货交出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祖儿忧愤交加地喊。 “我说的是外国话吗?”那人伸出手指霸道地猛戳了戳她的肩膀。“还是你是外国人?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祖儿怒不可遏地推开他的手,怒目相向地说:“我不懂你的意思!” “哼!态度倒是挺强硬的!”那人溜在祖儿身上的眼光骤然怪异起来。“好!既然你交不出货,我就要你赔!抓住她!” “干什么?”双臂遭到挟制的祖儿立即惊喊起来。“放手!你们快放手呀!” 无法行动自如的爷爷女乃女乃在旁见状,更是急得发出闷闷的叫声。 “吵什么吵!”那人狠狠踢了爷爷女乃女乃一脚。“把那女人的嘴塞住!” 蓦地,一声吃痛的嚎叫陡然响起,要拿布条塞住祖儿口的歹徒反被祖儿狠狠咬了一口。 她趁着制住她双臂的两人错愕之际,猝不及防地朝他们的胫骨使劲踢去。 为首的歹徒咒骂了一声,正要走上前来,却冷不防地被撞倒在地,定睛一看,竟是爷爷自地倏然弹跳而起,拿身体撞他。 “死老头,活得不耐烦了!”那人怒不可遏地爬起来,抬起客厅里的矮桌朝倒在地上的爷爷重重砸去,又狠狠提脚踹着。 “爷爷——” 祖儿一见无法抵抗的爷爷被一脚又一脚的猛烈攻击得缩成一团,心急得正要奔上前去时,却听到“砰”的一声,转头一看,女乃女乃竟然倒在地上! “女乃女乃!”祖儿惊喊了一声,连忙跑过去,只见女乃女乃已经一动也不动了。 她还来不及感觉悲痛,就听到有人在喊。“咦!那老头不动了!” 祖儿本能心惊地回头一看,只见爷爷不再蜷缩一团,也没有任何反应。 “爷爷!”她急得不顾面前这帮歹徒对她的虎视耽耽,骤然月兑口尖声呼喊,顺手抄起墙角的立灯,朝他们愤恨地砸去。 那为首的歹徒不防她这骤然一手,立即被砸个正着,当下更是怨毒地冲向祖儿,将她一把抓起,往墙上扔去。 顿时,祖儿感到一阵剧烈碰撞之后,身体似乎都不是自己的,在模糊的视线中,只见那人带头走过来,将她团团围住,每人提脚往她身上连连踹来。 顿时,她痛得叫不出口,想爬起来,却动不了,她要死了吗?这帮无法无天的歹徒杀了爷爷和女乃女乃!现在轮到她了! 忽然,她想起了魔蝎,心脏不觉焦急地悸颤起来。 扮!不行!扮还没回来!她不能死!她还没见到哥!她还没……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远远响起了。 “糟了!是条子!有人报警!” 随着阵阵的咒骂,那帮歹徒仓惶地逃了,但祖儿却听不见这些。 扮!她心底呼唤着,哥—— 随着对魔蝎的思念,失去爷爷女乃女乃的悲恸也接踵而至,祖儿感到心像被撕成碎片般痛着,又好像没有心似地感觉不到痛,眼眶干涩麻木。 一时间,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我们一起到小农场饼日子,一起让爷爷女乃女乃享清福,我们一家四人永远不分开,我哪儿也都不去了! 魔蝎温柔的低语仿佛就在她耳边,一会儿远,一会儿近。 “哥……哥……”倒在地上的祖儿半睁的眼里毫无生气,只是口中仍无意识地喃喃念着。“……哥……” 飞机平安地抵达机场后,魔蝎顺利地通过海关,走出机场。 他坐进一辆黄色的计程车,心急地看着车窗外——飞快掠过的景致,迫不及待地要见祖儿。 这最后一次的任务已经圆满达成了,这回魔蝎总算能松口气。 为了实现未来的美梦,他特地绕到纽西兰,买下已经看了好几回的小农庄,在那被美丽山丘环绕之处将是他和祖儿未来的家,家中的成员,当然也包括了爷爷和女乃女乃。 魔蝎想像着祖儿听到这最新消息而欢喜雀跃的俏模样,不由得微微笑了起来,几乎等不及要告诉她了。 等跟汤做最终回的接触后,他便要抛开过去的一切,带着爷爷女乃女乃,还有祖儿,共赴全新的天地,共创崭新的人生。 想到祖儿,魔蝎的心中便荡起一片温柔,他的祖儿现在究竟在做什么呢?应该在学校里上课吧! 望着窗外晴朗的天空,鹰蝎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奇怪? 魔蝎在公寓大门按了电铃良久,就是得不到回应,这是从来没有的现象。 爷爷女乃女乃并没有串门子的习惯,平常除了早晚到附近公园散步外,几乎就是等祖儿下课回来,生活就像时钟般规律,家里很少没人在,怎么今天…… “你找三楼的老先生老太太?”一位买菜的主妇见他按铃,开口问道。 “是的,请问……” 尽避近二十年来在这公寓出出入入,由于魔蝎停留的时间不长,而爷爷女乃女乃不太向人提起,因此邻居几乎都不认识他。 那主妇叹了口气,充满同情地说:“差不多两个礼拜前,有一帮歹徒突然半夜跑到这老先生老太太家打劫,他们好可怜哦!老先生被打得断气,老太太也当场心脏麻痹就去了……” 顿时,魔蝎整个人惊呆得如木鸡般,这……这怎么可能?是听错了吗?他才不过离开半个月,比以往的时间还短得多,怎么会……简直教人无法相信! 只听那主妇继续:“当时我就是听到打斗的声音赶紧报警,可是还是来不及,唉!现在这屋子就空在那里,两位老人家还在殡仪馆,他们人那么好……” “那祖儿……他们的孙女……”他简直问不下去,心脏似乎要停止跳动。 “唉!”主妇摇摇头。“孙女呀!当时重伤得差点死掉,在医院里疗养到现在,听说人还呆呆癫癫的,唉!一个好漂亮的女孩子就这么完了,真可怜……” “她现在在哪家医院?”他不觉紧攫住那主妇的膀臂急急追问。 那主妇见他忧急如焚的样子,立即告诉他祖儿在哪家医院。 “谢谢!” 他的话才刚说完,人已匆匆走向大街,拦下计程车,朝医院的方向去了。 第十章 当魔蝎走进病房时,看到靠窗的床位上憔悴不堪的容颜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才不过半个月没有见到她,怎么消瘦得不成人形? 祖儿,他的祖儿! 魔蝎不由得急急走上前去,只见她神情呆滞地看着前方,似乎连他的到来都毫无所觉,霎时,一阵惊怒急急攫住了他的神经,她究竟重伤到什么程度?究竟是哪些人这样伤她?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 “祖儿,”他心疼万分地伸手轻抚着那削瘦的脸颊。“我回来了!” 然而,祖儿半睁的眼神仍旧涣散,对他的轻唤似乎完全没有听见。 “祖儿……” 他忍住要紧拥她的冲动,眼前的祖儿脆弱得似乎一碰即碎,想起了爷爷女乃女乃的死,心中的痛楚与愤怒更是难以言喻,他非将这帮歹徒给揪出来不可!这些人罪大恶极。 忽然,祖儿的呼吸急促起来,全身也跟着颤抖着。 “……哥……哥……”随着那急促的呼吸是切切的低唤。 “祖儿,我在这里!”魔蝎不由得俯,一手握住她的手,一手轻抚着她的脸庞,忍住哽咽,柔声地说:“我回来了,就在你身边,祖儿!” “……哥……哥……”祖儿似乎没有看见他,没有感觉到他,只是一迳唤着他,而且越来越急切,越来越恐惧。“哥……哥……” “祖儿!我在这里,祖……” 见祖儿始终清醒不过来,魔蝎终于忍不住眼眶的泪水,从来没有如此心乱如麻,六神无主过,如今他只得向医生求救。 医生和护士在他按铃不久后便赶来,随即为盲目呓语着的祖儿注射镇定剂。 “医生,”在医师转身要走之际,魔蝎及时叫住他。“请……,请问她……” “这几天来的情况有改善,至少我们现在不必每四小时就替她打镇定剂。” 每……每四小时?!魔蝎登时感到一阵摧心裂肝之痛,祖儿,他的祖儿一天需要每四小时打一回镇定剂?天哪!这帮歹徒究竟是怎样凌虐她的? 只见医师转头看了看逐渐平静的祖儿。“她刚送来时,浑身都是被踢撞的伤,断了几根肋骨,全身还有骨折现象,现在慢慢复元了,只是心理上的伤害……” “心理上的伤害?”魔蝎谨慎地咀嚼着医师的话,忧虑地问:“难……难道她会一辈子都醒不过来?” “这很难说,现在才过半个月而已,”医师顿了顿。“这有可能一下子就恢复,也有可能需要长时间治疗,请问你是……” 魔蝎带着疼惜与爱怜看了合着眼的祖儿一眼,转向医师。“我是她的亲人。” “那就好!”医师松了口气。“我正担心,听说她的家人只有爷爷女乃女乃,而且都过世了,现在她这样,要出院也不行,但是不出院有点麻烦……” “我了解。”他不由得再对祖儿投以怜惜的一眼。 有你在,真好! 刹那间,他似乎看到祖儿睁开眼,盈盈地向他望来。 然而,他必须面对现实。“请告诉我怎么做最好,我尽全力配合。” 在窗明几净的病房里,有一个始终守在病床边的壮硕身影。 祖儿……魔蝎目不转睛地看着床上熟睡的瘦弱脸庞,心中愁苦地低唤,耳畔却缥缈地回响祖儿对他甜蜜的低语。 一星期过去了,祖儿身体的状况已一天好过一天,脸上的瘀青也不那么明显了。然而,祖儿的意识仍旧不清。 扮……救我…… 记得她在历劫归来后的睡梦里,曾如此对他发出求救,而她在遭受歹徒毫无人性攻击的刹那,肯定也曾那样呼唤着他。 想到这里,魔蝎深深地责怪自己为什么要在那样的紧要关头离她如此遥远?为什么要离开她如此之久?为什么无法在她最需要他的那一刻伸出援手? 他恨,他真恨!恨自己只能在事后无用地坐在一旁,眼睁睁看着祖儿深陷在无尽的梦魇,徒拥着憾恨与懊悔。 “祖儿!咒骂我吧!”魔蝎轻握着那没有反应的手,愧疚地说。 忽然,祖儿蹙起眉心,咬紧牙关,蜷缩成一团,似乎十分痛苦。 “祖儿!”魔蝎立即伸手扳住她的双臂,见她痛苦得顾不得呼吸,不禁心如刀割。“祖儿,你哪儿不舒服?祖儿?” “哥……快来呀!”她意识迷乱地唤着。“我好痛……他们踢得我好痛……救我啊……哥……哥……” 她在做噩梦!魔蝎不由得心疼地紧拥她在怀里。 那往昔清脆的笑语与此刻无助的呓语在魔蝎耳边纷乱交错着,令他心酸得将怀中瘦弱的身子抱拥得更紧,不觉怜惜地将嘴凑到她耳边。 “祖儿,我就在这里,你醒一醒,我回来了!祖儿,我就在你身边呀!”他爱怜地轻吻着她的耳腮,不住地喃喃说着。“祖儿,睁开你的眼睛吧!我就在这里呢!祖儿……” 蓦地,魔蝎感到一股柔柔的温热缓缓围住了他的腰际,一阵阵柔柔的力量直直腻进他的胸膛,霎时,他的心脏似乎停顿了,祖儿?他的祖儿?他不觉屏住气息,轻轻扳开她的肩头,颤着手抬起她的脸——但她依然合着双眼。 “祖儿……”他忍下心头的狂跳,费力而沙哑地说:“睁开你的眼睛!” 祖儿没有回答,然而,串串的泪水却从密长的睫毛间溢出,沿着苍白的脸颊滑下,抿紧的嘴唇抑制着下巴的颤动。 “祖儿!”他欣喜地俯下脸,啜吻着那水晶般的泪珠,那唇边的咸涩在舌尖转为甜美。“祖儿,睁开眼看我!我回来了!祖儿!祖儿!” 只见祖儿仰起脸,徐徐睁开双眼,刹那间,泪水串流得更厉害了,而那乌漆的瞳眸在泪水中显得分外的晶莹剔透。 “哥……”她终于哽咽地开口,声音有着无尽的委屈。“真的是你吗?我等你等得好久!爷爷女乃女乃他们……他们……”她说不下去,忍不住放声大哭。 “我知道!我知道!”他忍着喉间的哽塞,再度紧拥她入怀。 “我以为我死了,”她偎在他的胸膛,尽情泣诉。“我不知道我在哪里,始终一片漆黑,爷爷女乃女乃就躺在我旁边,我叫他们,他们都不动,我看不到你,不知道你在哪里,一直叫你,一直叫你,都听不到回答,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她凄然的哭诉教他心酸,教他歉疚。“对不起,祖儿,对不起!” “我每次想醒来,”她抽噎地说着。“可是就醒不来,好不容易醒过来,可是都看不到你,弄不清到底是不是在做梦,我真的以为再也看不到你,等不到你了!我刚刚也……” “对不起!”他重重吻着她的额头,疼惜地道。 祖儿紧依着他的胸,眼眶却涌出新泪。“我不要紧,可是爷爷女乃女乃他们……” 顿时,一阵愤恨与悲恸在他心口汹涌胀起,魔蝎温柔无言地拥着祖儿,直视窗外的眼神却变得深沉阴郁。 “祖儿,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忍住悲怆低问。 “那晚,爷爷还等着你跟他一起看电视,女乃女乃织了一件毛衣等着要给你……可是等不到天亮……那帮人突然闯进屋里……”祖儿说到这里泣不成声。 魔蝎轻抚着她的背,过了一会儿,冷静地追问:“然后呢?” “然后……” 她深吸了一口气,忍着记忆中的痛楚,将那天深夜所发生一切娓娓道出,却抑制不住呜咽,不禁哀戚地低喊。“哥……事情不应该这样的,是不是?我们约好要带爷爷女乃女乃一起到国外,让他们享清福的呀!” 他费力咽下喉头的哽塞,安慰地轻抚着祖儿的后背,阴郁的眼神中闪起两簇愤恨难喻的火焰,这帮歹徒!等着吧! 让扶育祖儿长大成人的爷爷女乃女乃颐养天年,是他和祖儿未来共同编织的美梦,而这群不知名的匪徒竟将他们这样的梦想给硬生生地破坏了! 还有,这些人对祖儿的伤害……他不会放过这些匪徒! “哥,你……”她从未见过魔蝎如此肃杀的神情,不禁骇得倒抽一口气。 祖儿的低声惊呼骤然打断了他复仇的思绪。 见她惧怕的表情,魔蝎不禁松开脸上紧绷的线条,轻轻捧起那泪湿的脸庞,轻轻划干那盈盈的泪痕,此刻的祖儿,瘦弱得需要呵护,然而那倏地清醒的眼神诉说着另一种生命力。 “刚刚吓着你了,是吗?”他微微一笑柔声道。 那透着歉意的温柔与适才燃着焰火似的肃杀有天壤之别,祖儿不禁怔怔地凝望着魔蝎,似乎弄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哥哥,然而,不管是哪一个,都教她一往情深,痴恋不已。 “祖儿!” 看着她眼中的深情,他喜欢这样喃喃念着她的名字,祖儿,他的祖儿,真想就这样看着她直到永远……” “祖儿……” 祖儿瞬也不瞬地瞅着他,瞳眸闪着某种程度的了解。“你有事要交代我,对不对?”说着,她的神色渗着几分恐惧。“你不能把我留在这里!” “祖儿,听好!痹乖待在这里调养身体,等你恢复健康,我们就到国外去!我趁你静养的时候办点事。” 祖儿伸手环住他的颈项,眼中有抹不去的惧骇。“哥,要是那帮歹徒找上这里,而你又不在……” “我不会让这些人得逞,相信我!”魔蝎深深看入她的眼眸,爱怜地将她拥近。“把身体养好,爷爷女乃女乃的后事还等着我们去办呢!” 她咬着下唇,抬眼瞅着他,脸上一如往昔般地满是信任与依赖。 眼见那带着纯真痴迷的眼眸对他流露着无尽深情,魔蝎的心不禁怦然一动,俯下脸,紧紧吻住那微启的唇瓣,藉由交缠的舌传递着心中无言的承诺。 等一切风雨都过去时,他将带着她开始新的人生,这辈子他再也不离开她半步了! 酒馆的霓虹灯才刚亮起没多久,一个轮廓俊伟,身量高大的男子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选定一个角落便坐了下来。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后,一个相貌猥琐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朝内张望了一番后,便走向那个高大男子所坐的角落。 “又要请我喝酒了,是吗?魔蝎。”如同上回那般,中年人又对前来招呼的服务生要了啤酒。“这回是什么?” “要跟你打听一条过时新闻。”魔蝎微微拿起覆在桌上手掌下的一叠大钞,见那中年人眼睛一亮,便继续说:“听说有一帮蠢蛋丢了货,到处瞎找,差点上了报,曝了光。” “噢!你是说那一桩啊!死了两个准备进棺材的,还有一个年轻的小妞送到医院,听说被吓疯了。”中年人将送来的啤酒仰头一饮便是半杯。“警方也向我打听了好几回,不过,我不太清楚。” 魔蝎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闲适地将手中的钱揣入衣内。“那太可惜了,我原以为有什么好听的故事。” 那人眼尖,溜见魔蝎衣服内袋还装有叠叠大钞,不禁喜得嘴角往上直扯。“我听说有些精采的情节,不过……” “精不精采,”魔蝎若无其事地拍拍装钱的衣襟。“自然由听的人来决定。” 中年人立即眉开眼笑。“事情是这样的,我听说……” 找到了!魔蝎心中燃烧着一把复仇的火,他一定要帮死去的爷爷女乃女乃报仇! 魔蝎站在一栋破旧的违章建筑前,阵阵嘈杂的热门音乐从其中传了出来。 魔蝎一脚踹开大门,屋内的人立即停下了手边的动作,其中一个似是为首之人马上就像连珠炮似地咒骂起来。“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找打是不是?” 魔蝎从门外泰然走入,面无表情地环视屋内众人。 “火龙,”魔蝎冷冷看着适才咒骂之人。“你的绰号叫火龙?” “没错!我是火龙,”他大剌剌地走到魔蝎面前。“你是什么人?” 魔蝎一言不发,出手便是一拳狠狠打在火龙脸上,火龙不防这骤发的一拳,随即被打得后退连连,不意将正奏得热闹的破音响撞翻了,一时间,屋内安静许多。 火龙吃力地爬起,顿觉口中一阵咸腥,似有东西,吐出一看,竟是自己的牙齿,不禁羞怒交集,二话不说便飞扑上去。 魔蝎闲适地往旁一闪,火龙扑了空,才要转身,魔蝎便一脚飞踢过来,顺手擒住他的后背,火龙顿时措手不及,竟被这个陌生人箝制得动弹不得,而这前后不过一瞬间,众人见老大如此不济,不由得都看傻了眼。 “半个月前,你们这一群混混是不是闯进了一对老夫妇家?”魔蝎的声音虽低,火龙却听得十分清楚。“不但杀了老夫妇,还差点杀了他们的孙女!” “你……你是条子吗?”这是火龙唯一能想到的可能。 “回答我!”魔蝎的语气充满浓烈的肃杀气息。 “那是……那是因为……”火龙的咽喉被对方紧紧捏在手里,只得乖乖回答。“我们掉了一包三公斤的货,有人告诉我们是那两个臭老头的孙女偷去……” “所以你们就半夜闯进去,准备杀了他们全家,是不是?” 火龙感觉到魔蝎平静语气中所潜伏的浓厚杀机,不禁骇然地出声。“我……我们原本只打算要拿回东西……怎么会晓得那女人硬是不拿出来……” 这么说来,是有人刻意栽赃?这帮亡命之徒自然从祖儿身上拿不到毒品,却以为是祖儿……魔蝎骤然坠入思维间,沉思的眼角却闪过一条人影。 他立即迅速地朝那人射了一枪,那人登时跪在地上。 中枪的人脸部表情陡然一变,慌乱地大叫。“我的脚麻了,这……这是……” “这是想逃跑的下场,”魔蝎人面不改色地说。“只不过是蝎毒加麻醉剂,算是便宜你了!” “蝎……蝎毒?”众人不由得惊喊。“你……你是魔蝎?” “二十分钟之内,”魔蝎意兴阑珊地说:“要是不解毒的话,等毒素到了心脏就回天乏术,所以,火龙,你最好乖乖说出是谁告诉你那女孩偷你的货,要不然,不但你的兄弟小命不保,你,就是下一位人选!” 火龙一听,立刻大惊失色,尽避见过魔蝎的人不多,但谁没听过魔蝎的名号,毒发身亡的痛苦可不好受! 为了自己的性命,火龙当下毫不踌躇地说出从何处得来的情报。 魔蝎听了不禁大吃一惊,但却不形于脸色,只松开火龙,拿出两锭特效药片,让受伤的人服下。 “我限你们在一小时内投案,”魔蝎神色冷绝,声音听不出起伏。“否则,就通知别人一小时后替你们收尸,听到了没有?” 只见屋内的每个人都赶紧点头。 “还不快去!” 魔蝎低喝一声,屋内的一帮混混慌忙连滚带爬地逃出屋外,朝最近的警局投奔而去。 看着顿时一空的屋子,魔蝎低叹了一口气,满脸是沉重的表情,这不是他所预料的结果,一股由失望堆砌而成的心寒将他团团围住,教他不知如何是好。 怔立许久,魔蝎终于提起铅块似的脚步,走出这栋破旧的违章建筑。 魔蝎不知自己伫立在这幢花园华厦前有多久了,这地方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环境,这里造就了他,如今却成了令他伤心的地方。 在几度思绪纷飞后,魔蝎深吸了一口气,走过气派的中庭花园,踏进电梯,摁下顶楼的按钮。 “你终于回来了!”正在窗边享受日光浴的汤一见他走进来,便热络地喊。“什么事拖得你这么久才回来?” “有些小事我得先照料一下。”魔蝎迳自在他旁边的躺椅坐下。“客户看到伊拉克那边的结果了吧?” “是啊!客户很满意,钱也汇进了你在瑞士的户头。” 魔蝎点头,没有作声。 空气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汤先开口轻咳了一声。“你的神色不太好,可惜wendy上街去了,要不然叫她替你按摩按摩,让你轻松轻松。” “汤,你知不知道祖儿因为被混混打伤住院了?” “嘎?”汤夸张地扬起眉毛。“有……有这回事吗?” “她跟爷爷女乃女乃一起住,听说那帮混混因为要找被偷的毒品找到她家去,把两位老人家活活害死,”魔蝎压下心中的悲恸,不形于色地说:“爷爷被打死,女乃女乃当场心脏麻痹,做孙女的祖儿也差点被踢死。” “喔!对了!”汤用力地点了两下头。“我在电视上看过,有点印象。” “我想,有人很失望祖儿没有一起死去吧!”魔蝎的语气是轻描淡写的。 汤干笑了几声。“会吗?” “有人故意偷了火龙的毒品嫁祸给祖儿,”一想起祖儿重伤憔悴的模样,魔蝎的心头就泛着难言的痛意。“当然,这也是受人之托,汤,这一招太狠了。” 只见汤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你是心疼那个叫祖儿的小东西受苦,我可以了解这一点,不过只要时间一久,什么都会忘掉的。” 魔蝎不禁微眯起眼,睨着汤,神色是失望难过的。 汤却有意忽略地继续说:“其实女人要多少有多少,何必把一个小丫头放在心上?我同意那个祖儿是个小美人,不过,魔蝎,男人还是要以事业为重。” “你想跟我说什么?汤。”魔蝎看着他的眼光转冷。“我记得我曾告诉你,我要退出这一行。” “我当然记得,”汤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不过你是个中好手,就这么退出了,无论从哪一方面看来,都是教人惋惜的。” 魔蝎却没答腔,只是淡淡地注视着他。 汤却像逃避什么似地别开目光,清着喉咙。 沉默的空气就像凝固的冰块似地把气氛冻结住,不知过了多久,魔蝎终于出声了,语气却是哀伤沉痛的。“是你吧!汤,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唆使人害祖儿?” 顿时,汤的脸颊微微抽搐起来,但他仍强笑着。“怎么会是我?你开什么玩笑!” “我很痛心,汤,”他抬眼看着汤的神情满是哀伤。“只要我想,我也可以杀了你,你知道吗?” “你要杀我?我是为了你好,这个叫祖儿的妞眼看就要毁掉你的大好前途,没有她的存在,你才能成为所向无敌的魔蝎!”汤不由得冲口而出。 “终于承认你是幕后指使人了,汤!”魔蝎眼瞳一眦,迸射出又怒又痛的光芒。“我原想只要你有丝毫的歉意……” “我……”汤期艾地愣在那里,适才说溜嘴的话现在要收回也来不及了。 鹰蝎却不想再听什么,只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你好自为之吧!”说着,便起身转向大门。 汤顿觉肩上一阵刺痛,不禁大惊失色。“你……你暗算我?魔蝎,你怎么可以这样做?我对你可是……” 只听魔蝎神色自若地说:“这是撒哈拉沙漠新发现的品种,听说毒性奇强,被螫的部位要是脊椎的话就要特别注意,因为它会先麻痹中枢神经,再到大脑。” “你……你怎么带这……”汤恐惧得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已感到一阵麻木从腰部缓缓上下蔓延着。 “这是汉苏拉给我的纪念品,听说在十分钟之内注射血清还能保住性命,”魔蝎看了看腕上的表。“你还剩三分钟,祝你好运!” 魔蝎说完,便踩着闲适的脚步离开了。 望着晴朗的天空,魔蝎深深地吐了口气。他,终于可以带着祖儿离开这个地方了。 终曲 机场似乎永远都是那么热闹。 祖儿身着草绿色绵质的休闲装,看来娇俏极了。她睁着兴奋的大眼,好奇地查看着电视显示器上的班机,完全没注意往来的旅客投在她身上的惊艳目光。 往纽西兰的威灵顿……她认真的眼光在班次显示器上来回游移着。 蓦地,祖儿感觉到腰际带着温热安稳的环抱,嗅到了那股熟悉的刮胡水味道,不禁柔情万千地转过头去。 她笑盈盈地问:“手续都办好了吗?” 魔蝎也对她报以微笑,扬了扬手上的护照和登机证。“再过二十分钟就要登机了。” “哥,”祖儿点点头,轻抚了下背在肩上的随身行李,里面有两只小丝绸袋装着爷爷女乃女乃的骨灰。“你想,爷爷女乃女乃会喜欢纽西兰吗?” “会的!”魔蝎紧抱了下她的纤巧的肩头,确定地说:“因为我们一家四人是永远都不分开的!走吧!” 魔蝎低头给了祖儿一个深吻,两人相视而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