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会微笑》 楔子 下午三点多,照理说是潘卓绝正忙于工作的时刻,但此时他却一个人走在行人道上,以行动电话与偶尔亲自担任司机的家中管家通话。 “是吗?他问我要不要回公司处理公务……”对于管家委婉的报告,潘卓绝并不意外。 潘卓绝,一名年轻有为的成功企业家,却也是一个失败的父亲。 通常是老爸太过专注于工作而忽视小孩,但他的情况却是他的六岁天才儿子屡次想尽办法爽他的约。 潘卓绝越过马路,行人道旁是一座不知名的小鲍园。冷傲的他从不将视线落在无益的事物上,然而此刻他却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鲍园里的景象令他莫名有些失神,以致于没有即时响应管家的话,管家在电话里纳闷地呼唤他。 “呃……”他拉回注意力,但视线仍停留在公园内嘻闹的人们身上。他以一贯沉稳的语调说:“不用了,你载他转过来公园转角这接我。没关系,我把今天的事全交代给下属去办了。就这样。”不容管家或儿子再有异议,他挂断电话。 “哈哈哈……”公园里,一名约莫二十四、五岁的成年女子和五、六个小孩追打嬉戏着。 女子不时张口大笑,在遭小孩子们以水枪和泥球攻击时,除了努力闪躲外,亦不忘弯身抓起地上的烂泥巴反击。 “来呀、来呀,我才不怕你们!炳……啊……”她才高兴大家的水枪再也射不出水,没想到却惨遭众人以泥球围攻,“住手……”泥球一一命中她,将她的白色t恤及牛仔裤污染得惨不忍睹,她大叫,声音却感觉不出一丝惊慌,反而充满抛开一切烦恼、忘情玩乐的喜悦。在潘卓绝的生活圈中,压根看不到敢恣意昂头张口大笑的女子,遑论像她这样把自己弄得满身泥泞不堪! 女子在空地上奔跑,小孩子们不放过她。 “大家一起发动攻击!”转眼间大家手上又捏出两、三颗泥球。 “瞄准--”为首的小孩统一发号施令,“发射!” 一时间数个泥球一起飞向该名女子! “啊!”对于小孩这番犀利的攻击她显然有些招架不住。“小豪、心心……你们这些叛徒……啊……” 女子一个不注意,惨遭其中一颗泥球直接命中脸部! 几个小孩怔住,讶然地张口望着脸上糊着烂泥的女子,而后过了数秒,不知是谁先忍俊不住,噗哧一笑。 “哈……”笑声从各个小孩口中接连爆出,“哈哈哈……”甚至有人大刺刺地指着女子,“哈……阿璃的脸……” 鲍堇璃大致抹去脸上的烂泥之后,佯装扳起脸走向和她最要好的邻家小孩,“你们几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不想想我特地翘……” “继、续、攻、击……”带头的小孩发出命令,解救即将挨训的同胞。 “打不到!”鲍堇璃这回更机伶地左躲右闪,还不忘刺激因子弹用完,攻击变得零星的众人,“打不到!打不……” 两三个泥球飞过她身边后,她面前的几个小孩突然全都停住不动,脸上皆显现出糟了的神色。 “怎么了?”她微笑问众人,然后缓缓地转身一看--有名男子站在她身后数步远的地方,胸口、腰间及大腿上的三坨污泥毁了他那一身上好的灰色西服,而那显然是孩子们的杰作。 “对……”她想走到那名男子面前,跨出步伐后却又停住。难怪孩子们吓白了脸。男子的视线冰冷得令人莫名心生畏惧。“对不起……”她弯腰恭敬地说。低着头,她突然觉得有趣,双唇于是上扬露出笑意。“你……您……还好吧?” 潘卓绝微眯双眼。那女子依旧低着头,所以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他有没有听错?她话中的停顿,并非因为歉疚害怕,而是在憋着笑? “嘻嘻……”孩子们感染鲍堇璃明朗的情绪,顿时忘了刚闯下的祸,开心地笑。 “哈哈哈……” “你们几个……”鲍堇璃回过头。这几个人的笑法太夸张了吧!即使感觉不到她很拼命地在忍耐,也该看出那名男子的表情愈来愈骇人了呀!“还不快过来道歉!” 孩子们止住笑,互相对望了一下,其中一名男孩突然说:“是阿璃的错!” “就是说咩!”立刻有人附和,“阿璃不要闪开就不会打到别人了!” “阿璃还不快道歉!” “对啊!快道歉!”讨伐声顿时四起,让鲍堇璃差点觉得真是自己的错。现代的小孩子越来越聪明却也越来越狡猾了!不过这的确也该怪她自己,在他们面前,她从不端出长辈动不动便说教的姿态,毕竟当她陪他们玩乐时,她希望他们能开心地叫、开心地笑,彻底抛开大人们加诸于他们身上的所有束缚……所以她不能责备他们从不把她放在眼里。但她还是希望他们能配合她一下,好降降她身后那名男子的火气。 “心心,你最乖了,”她劝一名绑着两条辫子的可爱女孩,“快跟叔叔道歉。来!” 女孩乖乖地依言向潘卓绝敬个礼,以甜甜的童稚嗓音说:“叔叔对不起,因为我们的阿璃最不听话了……嘻嘻……” “嘻嘻……哈哈哈……”小孩们笑鲍堇璃发窘的表情。 鲍堇璃无奈地打自己额头一下。她竟忘了那小女孩是其中口齿最为伶俐的! “听我说,我们呀……”小孩们突然肩并肩靠在一起,不知在商量着什么计谋。 而后有人喊了一声:“走!”五、六个小孩立即一起跑开。 “咦?你们要去哪?”她想跟着他们,但后头冰冷的视线锁住她的脚步。如今只剩她一人,她必须老老实实地面对对方了。 她回过头,再次向对方道歉,“对……对不起……我们经常一不小心就玩得太疯狂。您还好吧?”她抬睫想看着对方说话,但目光只触及对方的下颚便马上又缩回地上,“不……不太好哦?” 她总算转过身,却不敢看着他?为什么?因为他是凶神、还是恶煞?潘卓绝起步走向她。 他停在她面前,让她就算不抬头,也看得见那几个小孩子在他身上造成的杰作。 他也料想不到事情会进展到这一地步,诚如他说不出为什么他会盯着她和孩子们玩耍,甚至看着看着两脚便不听使唤地走进公园,才会…… “我……我帮您把衣服擦干净……”鲍堇璃记得她裤袋里有一包面纸,但她掏遍前后四个口袋却都空空如也。 潘卓绝将自己米白的干净手帕递到她面前。 鲍堇璃接下手帕,“谢谢。” “又不是借你擦脸,何须言谢。”潘卓绝冷淡地损她,但心里十分好奇她和那几个小孩子的关系,却又不想问出口。因为那表示他在意……他怎么可能在意一名像个长不大的小孩似的女子! 他的话提醒鲍堇璃想起自己现在的滑稽模样。她不怎么在乎地轻轻吐舌,在他跟前蹲下,一边说:“弄脏您的西装和手帕,真的很抱歉。”一边从他大腿上的脏污处擦起。虽然没有办法彻底拭净,但至少必须将污泥对衣物的伤害减到最低。 只可惜了这么一条好手帕…… 她努力地擦拭。为了拭去其中一处似乎已渗入衣物纤维的脏污,她的左手在不知不觉间攀上他大腿内侧,右手则更加小心翼翼地挥动。 当她认真地几乎蹙眉,觉得将要大功告成时,他却突然快速地后退两步。 “还没擦干净……”鲍堇璃未明所以地喃道。 潘卓绝屏住气息,以自制力斥退月复间涌起的热流。他怒视鲍堇璃。这女人--她居然可以对于两人形成的暖昧姿势一无所察,并且无意识地在他的腿上磨磨蹭蹭! 而他自己竟也该死地对她起了反应!对一个玩得混身脏兮兮,从刚刚到现在一直故意低着头,装作非常怕他的女人! 没错,她不怕他,她只是在装出怕的样子。他甚至觉得她其实在笑,她刚刚仰头大笑的模样浮现她脑海,使得他又觉一阵燥热之外,更清楚感觉到,有一股怪异感觉在啃啮他的心!这种感觉,他对他死去的妻子不曾有过! 他顿觉不能再停留下去。而察觉他的去意的鲍堇璃立即扬起手上的东西,说:“这手帕……?” “你不用还我了。”已转过身去的潘卓绝没有回头。 “可是……”鲍堇璃抬头看着他的背影。他比她想象的还高! “阿璃,你这个宇宙无敌大坏蛋,快快受死吧!”消失了半晌的孩子们突然又全冒了出来,“全体发动攻击--”所有人都举起手枪瞄准她,原来他们是去将水枪装满水。 “不行呀!”鲍堇璃跳了起来,小孩子包围住她,令她几乎无处可逃。“哎呀!水好冰哦!炳哈哈!”她笑着往后退,“不要喷了!我投降!投降……啊!” 她的背不知靠上了什么东西,直到感觉有双温暖的大手扶住她双臂,她才晓得自己在那名将要离去的男子的怀中。 她侧抬起头说:“谢谢。” 她看不见潘卓绝的表情,但她的笑颜却深刻地映在他深不可测的黑瞳之中。潘卓绝觉得,那是一张无邪得耀眼、幸福得让人想撕破的笑脸! 鲍堇璃当然不知道潘卓绝心中的想法,她握住他的手,说:“要不要一起来玩?”她此刻极需盟友,而这人在上班时间跑来外头闲晃,若不是工作不顺利便是刚遭到解雇,她可以让他开心点。 潘卓绝手腕一转,便不露痕迹地甩开她的手。“很不错的邀请,但是我拒绝。” 这回他真的立刻转头走开。 真是个怪人……鲍堇璃看着潘卓绝颀长的背影,失神地想着。 “哎哟!”一名小孩的水枪对准鲍堇璃的背脊,射出一道冰凉的水柱,“阿璃刚刚跟男生抱抱,我要跟我阿爸、阿母、阿公、阿嬷讲!” “我也要!” “我也要跟我爹地、妈咪说!”觉得这真是一条大新闻的众人纷纷喧嚷着。 鲍堇璃莫名红了脸,有些脑羞成怒地,“你们几个判徒!”双手曲成十爪,装出巫婆的样子,“看我的绝地大反攻--” “救命啊!”孩子们向四处跑开。 “别跑!”鲍堇璃率先追向跑得比较慢的小女孩。 不管潘卓绝愿不愿意,快乐的嘻笑声依旧陆续传人位于公园附近人们的耳里。包括他的儿子潘寡恩在内!, 他的管家载着他的儿子,不知何时到达他所说的位置。大概因为没见到他,车子停在路边,潘寡恩下车来到行人道上。潘卓绝微眯起眼,刚刚的情况,他看见了多少? “对不起。”当父亲来到面前,潘寡恩立刻说:“因为问老师一点课业上的问题,所以……”许是像父亲,从他的表情,看不出他心情的波动。 潘卓绝转开脸没有看着儿子,而潘寡恩也没有仰头看着父亲。至于他所要说的话,说到一半便自觉不合理,因此自行住了口。在课业上,再难解的问题他都会自己寻求解答,不曾求教他人。 眼角余光瞥见儿子沮丧地低着头,潘卓绝慨然地想着:和他这个老爸在一起,真的令他这么难受?不仅在家里老是避不见面,当他偶尔特地抽空想尽尽案亲的本份,他更想尽办法逃开…… 他不是笨蛋,他当然看得出儿子不好过。但他不会因此便顺着儿子的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反而将原先两月一次的聚会,改为一月一次,现在甚至有再改成两个礼拜一次的念头。 他就是这种人。别人越不愿意做的事,他越是逼迫别人去做,对自己的儿子也不例外。当他的母亲不惜一死也要将他生下,他便该有所觉悟。人活着,本身就是一种不幸。 “上车吧。”潘卓绝说。 立在车旁的管家为二人开车门,上车后,立即递湿纸巾给潘卓绝。 “先生,这里有湿纸巾……” “谢谢。”潘卓绝擦拭衣上的脏污,突然想起那名年轻女子在他体内引起的骚动。 他转头一瞧,身旁的儿子比他更专注看着公园里的景象--那名女子抱着一名小孩不停地转圈,其他小孩则围在旁边吵着也要让她抱着玩。“真是个粗鲁的女生。”发动车子的管家转过头,“小少爷,您说是不是?” 潘寡恩依旧面无表情,轻轻点个头,“嗯……”视线却无法从公园那群快乐的人们身上移开。 第一章 鲍堇璃任职于一家美商公司,该公司于下午三点钟,设有半小时左右的下午茶时间。 时间还不到三点,鲍堇璃与两名女同事已经在茶水间忙碌着。两名女同事和她在同一楼层工作,职称都是业务助理,不过分属不同的业务小组。 “什么下午茶时间,根本就是女职员的女佣时间!”站在鲍堇璃右后方,头发较长的女同事一边冲洗茶杯,一边不悦地抱怨着:“为什么非要我们泡茶、泡咖啡给那些臭男人喝不可?” “没错。”另一位女同事头发削得极短,放下手下翻阅中的社刊,附和道:“想当初我就是不想做泡茶、影印这种乏味至极的工作才选择这里的,谁知道.....” 两人一起望向鲍堇璃,“鲍小姐,你都不会觉得不满吗?” “嗯……”鲍堇璃正在将咖啡粉放入冲泡机内,想了两秒,笑说:“也是有一点啦。”只是她没有开口抱怨的习惯罢了。 “真羡慕你。心情永远都好好的样子。”短发女子凑近她身旁,问:“听说你昨天下午又无故旷职了?” 另一名同事闻言也转过身来,“每个月总有一两天,中午吃饭时间一到,你就一溜烟地跑走,然后下午便不回来上班,你到底都做什么去了?” “我们在猜,你一定是溜去约会了,对不对?” “约会?”鲍堇璃想到那几个活泼的小表头,笑说:“也算是吧。” 两名女同事张着嘴对望一眼,心想:以往也问过几次,但鲍堇璃总是笑而不答,现在她总算承认了,果然是约会! 两人对这种话题再有兴趣不过,当下把泡茶工作丢一边去,相继追问道:“你男朋友是怎样的人?” “他也是特地翘班跟你约会的吗?” “或者,你们有什么难言之隐?要不然怎么会选这种奇怪的时间碰面?” “天啊,你们该不会是不伦之恋吧?你们交往多久了?” 两人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蹦出来,让鲍堇璃完全没有解释的机会。她举起手请两人暂停一下,想告诉她们别想歪时,门口传来严厉的斥喝声:“喂!你们要混到什么时候?”来人是长发女子的上司,经常久久等不到茶喝直接冲过来骂人。“休息时间剩不到几分钟了,动作快点!”催促完后,他立刻转身走开。 长发女子探头出去,确定上司离开后,回头皱着眉气忿说道:“哼!超级猪头二号!只有管这种事时他最起劲了!嫌慢,他怎么不自己来泡?” 虽然嘴上抱怨着,但她还是乖乖回到流理台前,把茶杯洗好并调大电磁炉的火力,好让水壶里的水快点煮沸。 “别气、别气。”短发女子拉开抽屉,取出她早上来时事先放在里头的一团白报纸,摊开后,说:“你看。” 鲍堇璃也回过头,看到白报纸上有一只惨死的蟑螂。 长发女子觉得既恶心又兴奋,“你真的带来了?” “不然你以为我说假的吗?”短发女子说:“你觉得呢?真的放吗?” “为什么不?”长发女子想也不想便把盛着死蟑螂的白报纸拿过去,“今天只是放进去泡,对他们算是客气的了!”她俐落地将茶叶和蟑螂一起放进砖红色的茶壶里,再将刚滚沸的水倒进去。“下次那猪头二号再偷模我或对我们几个颐指气使,我就把蟑螂、蚂蚁、蜘蛛全磨成粉放进去,最后再加帖泻药!” “漂亮!”短发女子拍拍手,“我支持你。” “陈经理本来不是三号吗?”陈经理即长发女子的上司。鲍堇璃记得他只是啰嗦了一点所以名列猪头三号,什么时候变成二号? “你不晓得吗?”两人又凑近鲍堇璃,乐于与她分享公司重要八卦。“前天他不是捅了个大纰漏?” “嗯,对啊。”据她所知,好像是陈经理个人的疏忽,害公司很可能丢掉某个老客户的样子。昨天早上见到他时,他还愁眉苦脸的,今天再看到他,竟已回复平日趾高气扬的模样。 昨天下午她翘班时发生什么事了? “他把责任全推给别人,叫根本没犯错的业务员走路,他本人却一点事也没有!” “所以他马上从猪头三号升为猪头二号!”长发女子恨得牙痒痒地说。 “你最好也小心一点哦,”短发女子好心提醒鲍堇璃,“你那位上司--赖经理,可是以自私自利闻名的。” 长发女子点头如捣蒜,“所以才能稳坐猪头一号宝座,没有人赢得过他。” “听说他早上又针对你昨天下午翘班的事,对你冷言冷语一番,然后又丢了一堆工作给你?”短发女子问道。 鲍堇璃微笑着,什么也没有说。将泡好的咖啡倒入端盘上的茶杯里,再准备适量的糖和女乃精,及她自己的红茶茶包。 “这里还有几根蟑螂脚和恶心的须须,你要不要?”长发女子捧着白报纸,觉得不妨物尽其用,把剩下的蟑螂脚放进猪头一号的咖啡里。 鲍堇璃轻轻摇了摇头,“留着下次再用吧。”两手握住端盘边缘,她说:“我先端出去了。” 当她拿起端盘时,手背扫到刚刚短发女子搁在桌上的最新一期的社刊,社刊掉到地上。 “小心!” 短发女子喊出口时已经来不及了,鲍堇璃一脚踩在社刊上。 “啊!”鲍堇璃赶紧抬起脚,吐了吐舌,“抱歉!” 短发女子捡起社刊,“小姐,你什么不踩,偏偏踩上我们公司大客户的这一张俊脸!”这份社刊是她好不容易抢来,准备带回家供起来日夜膜拜;鲍堇璃竟然没神经地一脚踩上去,会得报应的! “抱歉!抱歉!”鲍堇璃不好意思地又道了两次歉。这一期的社刊除了照例有公司的超级大客户--潘氏集团的消息之外,还有潘氏集团的负责人潘卓绝先生的人物专访,所以才会特别抢手。因为这位年轻有为、多金又俊美的潘总裁是众多女同事崇拜的偶像。 她看过几次潘卓绝的照片,没有留下太深的印象,只觉得他的气质很冷。面无表情的男子通常吸引不了她的注意。 看着短发女子望着无法完全擦干净的社刊难过,鲍堇璃认真端详照片中的人物,说:“虽然脸脏掉了,不过还是很帅嘛!” 曾经有人很羡慕鲍堇璃。因为潘氏集团的业务,主要由鲍堇璃所在的业务小组负责。不过其实所有手续和文件几乎都由上手赖经理一手掌握,她与对方完全没有接触,遑论亲眼见到潘总裁。而从这一点也可看出潘氏对她们公司而言是多么的高高在上。 “你也觉得很帅?”很少听到鲍堇璃谈论男人,这又挑起她们的好奇心,“跟你男朋友比呢?” 鲍堇璃没有多想便说:“再给他们二十几年的时间,说不定会比这个人好哦。我先出去了。”她端着热饮走出去。 “他们?二十几年?” 留在茶水间里的两人觉得莫名奇妙。鲍堇璃脚踏几只船啊?还有,二十几年才比得上她们爱慕的潘总裁?拜托,二十几年后大家都几岁了? 想着想着,两人突然相视而笑。她们本来都不喜欢鲍堇璃,觉得她是个很难懂的怪胎。 但相处久了,她们反而觉得她不怪,她只是有自己独特的想法。 鲍堇璃的公司附近,有一间店面简陋狭小的面店,悬挂在门上的小看板甚至因红漆斑驳剥落而看不清店名是什么;与周遭装潢精致的商店、餐厅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一到中午,店前总挤满购买的人潮。 一直到一般公司中午休息时间快要结束的时候,忙了一整个上午的老板、老板娘才得以松口气,但店内依旧有几位客人在。 而此时,那位穿着粉蓝色制服、卷起袖子一直默默在旁边洗碗的年轻女子便格外的显眼。 “老板,你们很好命哦!”一位有着外省腔的欧吉桑一边呼呼地吃着面,一边和老板聊起来,“媳妇上班中午还跑回来帮你们洗碗。” “她不是我们的媳妇啦!”老板娘笑着手一挥,用不纯正的台湾语说道。 “不是还对你们这么好?还不快叫你们儿子把人家娶进门!”另一位已经吃得碗盘见底,翘着脚在剔牙的中年男子加入谈天阵容。 “可以的话我怎么会不想!可是我们家儿子已经有一个六岁的儿子、四岁的女儿了啊!不然看阿璃要不要嫁我那个国语和我讲得差不多的笨孙!” 老板娘说完自己先哈哈哈地笑自己异想天开,在水龙头前洗碗的鲍堇璃则感染轻松愉快的气氛也笑眯了眼。 “和你们没什么关系还来帮你们忙哦?”剔牙男子每说完一句话便“啧、啧”了几声。 “这位小姐看起来很乖巧、很有人缘耶!”外省欧吉桑越看鲍堇璃越觉得有好感。 “对啊、对啊!我们住的那里好多人抢着要收她作媳妇呢!” “没有啦!”再任由几位长辈聊下去,恐怕话题又会兜着她的情事转来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再问她为什么没有,然后每个人都有合适的人选介绍给她。唉,问题就在这里,她向来很有小孩子缘和长辈缘,但就是一点男人缘也没有。不管他们怎么帮她忙,到最后都可能变成白忙一场。她必须赶快转移话题。她说:“每次来这边吃面老板都不跟我收钱,只是洗这几个碗,我还觉得很不好意思。” “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老板着手准备包一碗面让她带回公司当点心。他转头看一下墙上时钟,“哇!快一点半了,阿璃你再不走会不会迟到?” 鲍堇璃把干净的碗盘摆放好。看似一点也不紧张地说“没关系,我把这盆水倒完再走。” 看来又会迟到一下下,赖经理肯定非常火大。 “哦,”看着鲍堇璃提着一桶水走出去要把脏水倒进外头的排水孔,店里的客人感叹道:“现在真的很难找到这么乖的女孩子了!” “哪里,”鲍堇璃觉得自己才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好。一边往前走一边回过头说:“我只是……” 回头的瞬间,她撞上一位本来欲疾步穿过他们店门前的男子! “阿……” 老板和老板娘同时张开口、同时楞住!因为鲍堇璃吓了一跳、手一松,手上的那捅水掉到地上,让男子膝盖以下全让脏水给淋湿。而那名西装毕挺的男子,铁青着一张脸,更加令人震慑得说不出话。 “你只是走路不长眼睛?”这会不会是所谓的冤家路窄?潘卓绝看着鲍堇璃,没有想到会再见到她,更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两脚泡在既油腻又充斥洗碗精泡沫的脏水中的一天! “抱歉。您……您还好吧?”鲍堇璃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杰作。其实她向来不曾这么冒失的……哇,那双皮鞋看起来非常不便宜,不会就这么被她毁了吧? 又是只会低着头畏畏缩缩地问他还好吧! “你没有其他新词吗?”她在公园里和小孩子玩时仰头大笑的豪迈气慨呢?怎么不在他面前表现一下呢? “我们……”对方的话有些奇怪,而且他的声音好像在哪听过。鲍堇璃抬起头看他,“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但她又没有太明确的印象…… “最好不是上辈子。”潘卓绝面无表情地说。仔细看他的眼神,他好像更生气了。 但鲍堇璃以为他在说笑,很捧场地噗哧一笑说:“你好幽默。”她真的觉得蛮有趣的。 她没认出他!她竟然没认出他就是那个几天前被她用烂泥毁了一整套西服的倒霉鬼! “先生,你不要生气……”看他气成那个样子,如果突然挥出拳头打人也不令人意外,老板担心鲍堇璃的安危,急忙笑着招呼他说:“你吃饱没?要不要我请你吃面?我们面很好吃哦!你看,墙上有很多名人的照片,他们来我们这吃都竖起大拇指说赞的哦!” 潘卓绝看向面店老板一眼。那老板和这冒失女子是什么关系?父女?还是单纯的老板和雇员?他原本还以为她是幼儿园老师或家庭保姆,没想到她是在这家颇为知名的老面店……他的视线回到鲍堇璃身上,发觉她穿着公司制服,先前的推论立刻全部被打翻。 “你是帝亚克的员工?”他问。 鲍堇璃微怔,“嗯……”他怎么知道?啊,她胸前的通行证上有公司名字还有她的职称、姓名,所以他才……她抬起头,他果然盯着她的通行证看。 潘卓绝将目光上移,对着她说:“看来你们公司非常没有纪律。”他两次遇到她都是在上班时间内,可见她的工作态度很有问题!不待她有何反应,他轻轻一跨步便掠过她的身,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开。 “那个男的……”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对方是个上流社会的有钱人。但有钱又怎么样?一副瞧不起世上所有事物的模样,把他们这些平凡人当成什么了?可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刚刚全都慑于他的眉宇气势而吭不出声…… “啊!”鲍堇璃想起在哪见过对方了!就在社刊上!不会错的,他就是潘氏集团的总裁--公司不可或缺的大客户、女职员们心目中的偶像。 他应该不会因为这么点小事便向她的公司报复吧?应该不会、应该不会。他是商业界的大人物,怎么会和她这种没没无名的小卒计较呢? 鲍堇璃心底这么想,背脊却莫名起了一阵冷颤。***** 周三下午,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和其他工作日下午没什么两样。 中午休息时间结束,鲍堇璃准时回到工作岗位。她的上司赖经理瞪大眼直盯着她瞧,她大方地回他一个微笑。 赖经理下垮的嘴角抽动两下,抱着一迭资料来到她座位旁,“鲍助理,难得你也会有准时回来上班的一天。”其他人看到他总是毕恭毕敬,唯独这个经常迟到、翘班的女人一点都不把他放在眼里。她最好罩子放亮点,否则他迟早叫她滚蛋! “这些资料,、今天下班之前给我准确无误地输入计算机!”他砰地将一迭厚重的旧资料放她桌上。 “是,我尽力。”鲍堇璃起身顺从地答道。 “不是尽力就够了!是不管怎么样都会把工作做好才下班走人!”赖经理挑她语病,叼念着走回座位:“公司就是有你们这种尽会扯后腿的人……”鲍堇璃点个头,似是虚心受教。坐回位子上,正想翻看赖经理要她输入计算机的资料时,有人悄悄溜至她身旁,比她先行一步翻阅资料。 “天啊!”是和她不同业务小组,每天下午一起泡茶的短发女子。女子小声说道:“这是民国几年的资料,现在才要你输入计算机,摆明整人嘛!他最近怎么了?老爱找你麻烦?”她和鲍堇璃咬耳朵的动作太过明显,很快地挨这个办公室里最大的人瞪。她急忙缩着双肩走向对方,说:“赖经理,这是我们经理要我送来给您的资料。” 赖经理高傲地接过资料,翘着脚,舌忝湿拇指、食指指月复后才开始翻阅。 短发女子心中燃起熊熊的火焰,趁赖经理注意力在资料上时,再次同鲍堇璃咬耳朵,“这下我特地抓来的蜘蛛可以派上用场了,等一下下午茶时间给他好看!对了,你一定觉得我家怎么什么都有对不对?呵呵呵……”发觉在下午茶里动手脚可以彻底纾发工作压力之后,她不愉快的情绪很少超过五分钟。 办公室内电话响起,是赖经理的专线电话。“美商帝亚克,你好。”他的专线电话不是客户便是上司打来,所以他讲电话的态度明显和对待下属时不同。尤其对方如果是大客户,他还会站起来对着空气不停地哈腰鞠躬。“啊!潘氏的探购部黄课长,您好您好!”他果然一骨碌起立、立正,“上个月真是谢谢您的招待,我这辈子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饭!我一直在想,应该哪天由我回请您一顿,毕竟没有您的照顾的话,我们哪还能在这里混饭吃?” “真不愧是最狗腿、最自私自利、最不要脸的猪头一号。”百闻不如一见,短发女子看得险些傻眼。“在这种猪头下面工作,你真的要小心一点哦。我先走了,待会儿泡茶时间见。” “拜。”鲍堇璃在心底暗谢对方的提醒,不过,她觉得除了常挨赖经理骂,应该不至于有什么大祸找上她吧,因为她只是一名小助理呀! 赖经理要她输入计算机里的资料是好几年前公司还没全面计算机化时的交易资料。她开启计算机软件,开始逐一键入。 当她开始敲打键盘,其他同事谈论公事的声音便不再滑入她双耳,唯独赖经理电话愈讲愈大声,刻意要大家一字不漏地听清楚似的。 “是啊是啊,承蒙您不嫌弃,我们才能一向合作愉快。对了,您这个月的货应该早就到了吧?我还特别吩咐一切以潘氏集团的需求为优先考虑,只要有我在,和贵公司的合作绝对不会有问……是是是,我安静听您把话说完。” 听出上司冗长的马屁词令对方不耐烦,有人偷偷地笑。潘氏向来只派课长和他们接洽,可见人家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他堂堂一名业务经理却甘愿为对方做牛做马,他们全等着看他将落得什么下场。 “这是当然的,我说过我一定尽全力……什么?”赖经理的声音突然提高八度变了调,“您那天跟我追订的货一个也没有到?你们的重要客户急着要?现在没有那些零件,厂房赶不出货,害得您和业务部门都没有办法跟你们老板……”由于事出突然,他毫无心理准备,脑海里一片空白,机械式地重复对方讲的话,“要不是我拍胸口保证一切包在我身上,您也不会……” 他的脸上汗如雨下,发着抖抓起一块布,往额头上一擦才发现是眼镜布。呃……他现在才想起,对方的确和他提过急需一批重要零件,希望他帮忙……他怎么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一定是……一定是谁害他忘了…… “我……我现在马上把整件事情查清楚,保证给您一个交代,因为您的损失就是我们的损失!当然,我会调出所有存货给您,还会找该负责的人负……”他扔开眼镜布,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停下手边工作看着他,唯独有个人不停喀喀喀地敲打着计算机键盘,吵得他完全无法思考!是谁存心找他麻烦?他环顾办公室,视线停在埋首于旧资料中的鲍堇璃身上,他停滞的大脑突然灵光一闪,“我知道了!我知道是谁该死犯了这么要命的错了!是她!” 他伸出手指着鲍堇璃,所有人赫然一惊,唯独鲍堇璃还在状况之外。事实上她不是不关心赖经理出了什么差错,而是觉得任何人都有不小心犯错的一天,她所能做的就是事后尽力配合、支持,只要大家齐心合作,一定有办法度过难关。她怎么也想不到,赖经理竟会抓她当替死鬼。 “就是她!鲍堇璃,我手下一个助理!”听到自己的名字,鲍堇璃才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赖经理口沫横飞地说:“贵公司的主要业务我都是交给她去做,等这件事处理好我一定会带她亲自到您那跟您道歉!是是,当然是以调度出您要的货品为第一优先……我知道、我知道……” 所有人都晓得赖经理说谎,他明明把潘氏集团的生意抓得死紧,不让其他人有接触潘氏集团的机会;但没有人敢挺身帮鲍堇璃说话。 “鲍堇璃,你看你干的好事!”赖经理一挂断电话,便开始指责鲍堇璃的不是。“我不是早就交代你和其他业务小组协调,调度出潘氏紧急追加的货吗?你竟敢把这么重要的事忘得一乾二净!你根本不想要这个工作了,对不对?” 鲍堇璃因为太过惊讶而一脸茫然,“我……”其他同事提醒她好几次,但她一直不认为这么荒谬的事会真的落在她身上…… “你还有什么借口好说?你等着走路吧你!”可以趁机赶走这个老让他莫名觉得焦燥的女人,对他而言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第二章 对于赖经理的栽赃嫁祸,鲍堇璃百口莫辩,被公司其他不知道实情的同事视为罪人。她除了已有被迫引咎辞职的心理准备之外,连着三天跟着赖经理来到潘氏,想当面道歉并求对方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但对方一直避不见面。 “小姐,请你们行行好,”赖经理手上拿着大方巾,脸上的汗拭了又冒、冒了又拭。他已经不只一次请服务台的三名接待人员帮他联络他想见的人,“采购部的黄课……”然而服务台里担任接待及总机的小姐们连他的话都不想听完。 “真的很抱歉,”坐在中间的女子带头打断赖经理的话。她的表情依旧美美的,但眉宇之间已经透露出不耐烦。“我已经联络过探购部,黄课长今天真的抽不出空来见您。” 赖经理没听懂人家委婉的拒绝,不死心地:“麻烦你再帮我打一次电话,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他说,一下子就好,不会担误他太久的时间!” “先生,”女子站起身,“您二位一直站在这里,让我们很不好办事。” “黄课长很忙,那采购部其他人呢?不然业务部门的人也可以……”丢掉这个客户,赖经理等于丢掉花费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才爬上来的职位,所以他不肯轻易放弃。 另外两位接待员突然也站起,立在赖经理身后的鲍堇璃发觉面向大门的三人一起挺直背脊,面露恭敬之色。 “先生,您这样让我们很为难……” 其中一名接待员小声说着,然后三人露出职业笑容,微微弯腰朝前方敬礼。赖经理因为摘下眼镜拭汗没有看到三人这个动作,鲍堇璃则回过头,看到三、四名西装笔挺的男子快步步人大楼,其中为首的那个人……正是潘氏集团的总裁!因为前不久才在面店前见过本人,所以她一眼便认出来。 几位潘氏高层人士直接转向电梯间,看也不看服务台这边一眼,但有那么一瞬间,潘总裁好像头转过来一下…… 鲍堇璃心头一惊,回过头,“赖经理,我看我们还是走……” “你闭嘴!”赖经理凶她,但转向接待人员时,立刻又回复哀求的嘴脸,“小姐,求求你们再帮我一次,黄课长没道理不见我……” 是那名爱笑又冒失的年轻女子! 潘卓绝只轻瞟一眼便发现鲍堇璃在他公司的大厅里。来到电梯间,他问身后的下属,“怎么一回事?” “帝亚克的员工。”答话的是和他年龄相仿、熟知他思绪的业务部经理,“托他们的福,我们这几天才会忙成这样。”好不容易才向海外供货商购足急需的零件,但因为不计成本,使公司损失不少。 发觉潘卓绝又回头望向大厅,业务部经理也转过头,看见服务台前的中年男子猛哈腰、猛拭汗。 “他应该是知道我们内部将慎重考虑是否继续和他们合作,而急着来道歉。” 电梯门开,几名重要干部随着潘卓绝走进去。 “帝亚克供给的电子零件品质极佳,但业务代表的风评却很不好。”业务部经理说。采购部曾征询他的意见,他主张结束和帝亚克的合作。见潘卓绝有兴趣,刚好也探探他的意思。 “我们听说他把过错全推给自己的一名助理。” 摇了摇头,他定睛看潘卓绝的反应,竟见潘卓绝微微蹙眉。这是怎么一回事?这又不是什么复杂的商业决策呀! “总裁?” “小姐,求求你们,通融一下……”赖经理脸上依旧汗如雨下;但听他沙哑的声音,便知他已求人求得口干舌燥。 “先生……”三位柜台人员也让他烦得有些筋疲力尽。 三人面前的电话响起,从电话亮起的灯号得知是一通内线电话。 “您好。”由坐在中间的女子接听,“是。”女子以纤细的声音恭敬地答道:“是。”她颔首,“好的,我立刻请他们上去。” 放下电话,她站起身,“先生,请你们搭乘右手边的电梯上二十四楼,将有人带你们到总裁办公室。” 得知可以上楼,赖经理感激得几乎痛哭流涕。“谢谢、谢谢!二十四楼的总……“怀怀疑自,已是不是听错了。“总裁办公室?” “是的。我们总裁将亲自接见二位。” “想不到竟然能见到潘总裁,我的运气实在太好了!”电梯里,赖经理对着镜子整理仪容,开心得合不拢嘴。但看到镜子里鲍堇璃的身影,他马上垮下脸,又摆起上司架子。 “鲍助理,你自己知道该怎么办吧?”他舌忝湿两手手心,抹顺刚刚因不停鞠躬请求而垂下来的前发,一边提醒鲍堇璃:“你要知道,要不是有我,你才没办法见到潘总裁本人。等会儿就算回公司之后必须立刻滚蛋,你应该也无怨无尤了吧?” 他转身等待鲍堇璃答是,但她却沉着脸,没有把他的话听入耳似的完全不理他。 他猛然怒火中烧,开口想教训她时,他们已抵达二十四楼,电梯门开。 如一楼服务员所说,已经有人在电梯前等候他们两人。 “你好、你好。”赖经理见来带路的男子又高大又年轻,心想必是潘总裁重要的左右手,立刻转为低姿态,掏自己的西服暗袋想要取出名片,“我是帝亚克的……” “请往这边走。”对方冷淡地指出方向,便跨出步伐要他们自己跟上。 丙然是冰冷的潘氏作风。潘卓绝给人的感觉如此,他用的人果然也是如此。这么一来,鲍堇璃更不懂了,那么冷傲无情的人,为什么会亲自接见他们?他们对潘氏而言,只是个小暴货商,而且连他的下属都将他们拒于门外呀! 潘卓绝的助理带两人进总裁办公室,见总裁正在讲电话,将两人留在办公室内,自己先行退出。 潘卓绝好不容易讲完电话,放下话筒,电话却立刻又响起。讲电话的同时,他手上拿着钢笔快速地批示公文。 赖经理瞠目结舌地看着潘卓绝沉着地处理繁杂的公事。忙得不开可交的样子装来简单,装不来的是总裁那份令人不寒而栗的气势。 潘卓绝放下电话,继续埋首于眼前的公文中,对位在他办公桌前的两人视而不见。 “哈……”赖经理张开口,却不敢真的打断潘卓绝办事。“呃……”犹豫牛晌,他还是住了嘴。 “我没有太多的时间。”潘卓绝突然说道。 是他叫人带他们两人上来的,他当然没有忘记。只不过,当这二人出现在他面前,他便后悔了! 他停笔,抬头望向鲍堇璃。再怎么轻率作出的决策,他也不曾感到后悔,唯独这个女人,竟轻易使他尝到后悔滋味。 本来鲍堇璃失神地望着他,但他一抬头,她便垂眼避开他直视的目光。他应该……不记得她吧…… “是是是……”赖经理因极度紧张,顿时又汗湿了满脸。他屏住气息,努力说出事先准备好的台词:“这次给您造成这么大的麻烦,真的很不好意思。我保证下一回,绝对……”他因为发现作出九十度鞠躬的只有自己而骤然住口,侧头看还傻傻站着的鲍堇璃,“你……” 这个白痴在干什么!竟不跟着他一起道歉。 他粗鲁地压低她的头,硬要她弯腰敬礼。“总裁,都是她的错!若不是她,我们这回也不会出这么大的差错!” 潘卓绝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光彩。他找到了叫他们上来的原因了--他想看看,当她被迫代人顶罪时,她有什么反应。 “是这样吗?”他问。 “当然是……”赖经理抢着诉说鲍堇璃的不是,但因挨潘卓绝冷瞪一眼而讶然住嘴。 鲍堇璃没有踌躇太久,上半身弯得更低,说:“真的很抱歉。” 她为公司的错误道歉,也为自己先前的失礼道歉。不过看样子,他不记得前些日子淋得他一身脏水的人是她……她胸口蓦然一紧。这是非常奇异的感觉。他不记得她,她应该高兴才对,不是吗?怎么反而…… “我们保证再也不会出这样的纰漏,所以请潘总裁再给我们一次机会!”赖经理也将头低过腰部。 “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我们也补足短缺的零件了,是不是继续和你们合作,由采购部的人全权决定。”潘卓绝无意干涉下属的决策。不过,他的目光一直锁在维持着敬礼姿势的鲍堇璃身上。 赖经理瞄见他若有所思地凝视鲍堇璃,以为他对鲍堇璃有意见。他就知道,公司有这样的人在,根本无法赢得重要客户的信任。 “都是你……”他粗暴地抓住鲍堇璃的肩膀,“你以为这样就能弥补你犯的错误吗?你给我跪下!彬下!郑重地再跟总裁道歉一次!” “我……”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赖经理竟叫她……? “你还想辩解什么?跪下!就像这样!” 鲍堇璃因为赖经理先行以身作则地跪倒在地而惊诧得瞪大双眼。 赖经理的额头抵住扁滑的大理石地板,“总裁,真的很对不起。求求你,不要结束和敝公司长久以来良好的合作关系。” 这世界上,为达目的不惜出卖尊严的人多,得是,因此当赖经理膝盖着地跪在潘卓绝眼前,他一点也不意外。然而当赖经理身旁的鲍堇璃也跟着跪下,他的双手不自觉握成了拳。 她迟早被她的善良害死!不,说不定她已经在为她愚蠢的同情心付出代价! 鲍堇璃和赖经理一样,伏在地上低头不起。这一切荒谬得可笑!她以为这种情景只有在连续剧里才看得到! 想到自己像是在拍一出夸张的戏剧,她突然觉得非常有趣。 赖经理迟迟等不到潘卓绝响应,悄悄抬头察看他的脸色。原以为他的表情会温和些,结果却完全不如期望,潘总裁盯着鲍堇璃,眉宇蹙得更紧了! 赖经理转头一瞧,依旧维持匍匐叩头姿势的鲍堇璃,双肩抖得好厉害。 “喂,你做什么?你在哭吗?”这个没出息的家伙,竟在这紧要关头又给他出状况!“你以为哭就有用吗?你给我争气一点,不要给我惹麻烦!” 她在哭?潘卓绝莫名有丝心慌,但那抹心慌随即转为怒气。 她不是在哭,她是在强忍着笑意!不用亲眼看见,他也想象得到挂在她脸上的是那个仿若百毒不侵的笑容! 他将身子后仰,十指轻轻交错,扬了扬眉,对着赖经理说:“贵公司有这种人在,恐怕……” “我知道!我知道!我已经叫她滚蛋了!”赖经理立刻和鲍堇璃撇清关系。 “滚蛋?”有个念头,在潘卓绝脑海里形成。 “呃……是……解……解雇……。您也知道,有这样的下属在,实在叫人伤脑筋。都是因为她,害我的能力无法施展。不是我自夸,只要我想办的事,没有办不好的。因此不论您有任何吩咐……” 潘卓绝手机的铃声打断赖经理自我吹嘘的言词。 潘卓绝拿起手机,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接听。 办公桌前的两人隐约听见潘卓绝以低沉的嗓音说:“我还有点事。到了之后,带他上来等我。不管他愿不愿意……” 结束通话,潘卓绝回过头,鲍堇璃已自行起身。 “总裁……”赖经理搓揉两手,期待潘卓绝的决定。 潘卓绝将视线自鲍堇璃无邪的面容移开,说:“既然你已经做了适当的处置,我会交代下面的人,这次的事就这么算了。你们走吧。” “谢谢总裁!谢谢总裁!” 直到进入电梯,赖经理依旧傻笑着,险些回不了神。 算命的说他逢凶必能化吉,算得真准! “经理,幸好没事了。”鲍堇璃真心为赖经理感到高兴,但对于事情的发展她其实有些意外。潘卓绝是因为他们跪地乞求而改变决定的吗?他并不像是会心软的人呀!不过基本上从他亲自接见他们这一点看来,便晓得他这个人十分复杂难解。 “算起来,你也有点小小的功劳。”赖经理难得没有凶她。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不对劲。“只有一点点,所以你别太高兴。” 鲍堇璃没有说什么,只是浅浅一笑。若在以往,赖经理见状早巳怒火中烧。 他奇怪自己居然没有生气,甚至觉得她的面貌看起来不再平凡无味,她的五官随着扬起的唇涌现光采、散发出一股独特的魅力…… 赖经理急忙甩头、眨眼。他一定是一时高兴过头了,才会看走眼。担心鲍堇璃看穿他的心思,他解释自己为何突然对她和颜悦色:“反正你很快不是我的下属,我也就不要对你要求太高了……” “谢谢经理。”鲍堇璃依然以恭敬的态度对待他。 “你别怪我无情,本来公事就该公办……”猛然想起错并不在她,他理亏地说不下去,干咳数声含混混过,“咳……咳咳……”事到如今,他索性改使苦肉计,“你要知道,男人在外头打拼很辛苦。我有老婆、小孩要养,每个月还有房子、车子等等高额的贷款,而且我的年纪已经不小,怎么能……” “我知道。”鲍堇璃本来就不怪他。这次她肯默默将他犯的错扛下,主要也是因为体谅他现今的成就得来不易。至于她自己,到哪边工作都一样,没有太大的差别。 “我现在才发觉,你还蛮听话的嘛。”赖经理越看她脸上的笑,越觉得她在对他放电。一定是这样!如果不是,她干嘛闷不吭声地为他顶罪?“我知道一个很好玩的地方,待会儿要不要……”他悄悄伸出手。正当他以为可以顺利地模上鲍堇璃的臀部时,他的手腕突然被她用力抓住! “工作上不论您有何要求我都会尽力做到。”她不客气地扭转他的手臂,告诉他:“唯独这种事我绝对不接受。” “你轻……轻……轻一点……”赖经理没想到她看起来瘦瘦弱弱,力气竟然这么大! 潘卓绝在办公室里,透过监视屏幕,将电梯里的一切看入眼里。帮他设计这套保全监视系统的死党好友,曾口沫横飞地同他介绍偷窥的乐趣,当时他不屑地嗤之以鼻,心想绝对不会将这套系统用于窥视用途。 想不到这个女人又让他破了例。 鲍堇璃。 他摇控关掉监视系统,表情有些诡异。 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女人真正挑起过他的,包括他死去的妻子在内。 那次在公园初次见面,鲍堇璃便在他体内挑起莫名的骚动,他无意与她有所牵扯,所以迅速离开。然而在那之后,她却不只一次自己找上他! 是她逼迫他有所行动的。 他轻轻扬眉--那是他锁定目标后,势在必得的表情。 抵达一楼走出电梯,顾不得人还在潘氏集团的地盘上,赖经理便急切地拨电话回公司。 “总经理!你好、你好,我是小赖啦!炳哈哈……”轻轻松松把高不可攀的潘氏总裁搞定,他怎么不把握这大好的邀功机会!“我知道总经理您正在忙,但是有一件好消息非在第一时间向您报告不可,那就是我们和潘氏以后的生意全都ok了!” 赖经理的大嗓门引来潘氏一楼大厅里其他人的侧目,鲍堇璃试图劝他小声点,却也晓得他一旦得意忘形便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听见他说的话,压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您不晓得啊,只要小赖我亲自出马,不管什么问题通通可以迎刃而解!说出来您一定不会相信,我一来潘氏,人家马上请我上去总裁办公室见他们总裁哪!” 苞在赖经理身旁往大门口走的鲍堇璃不好意思地摇摇头,觉得只能由着他去,至于自己,则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好了。当务之急自然是找工作,所以待会儿先买份报纸看看有没有适合自己的…… “哎呀,总经理您过奖了。要不是我们公司的名号响当当,潘总裁也不会亲自接见我。不过,嘿嘿,主要原因当然还是小赖我……” 赖经理的自吹自擂随着鲍堇璃开始想自己的事情而不再钻入她的耳里。即将走出潘氏时,她无意识地回头望了这间十分先进华丽的公司一眼。 她可能永远没有机会再来这里了吧。 当她即将将视线转回前方,突然,大厅角落一名状似躲在大圆柱旁的小孩吸引住她的目光! 她在潘氏大门前骤然停下脚步。 那名小孩面向她这方,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两眼直睁睁地,好像在她发现他之前,他便一直看着她! 他看起来约莫六、七岁。这么小的小孩怎么会来到这种地方? 那名小孩依旧两眼眨也不眨地与她对望,嘴唇一开一合,不知说着什么…… “救……救……我……”鲍堇璃屏神读着小孩的唇语,读出他重复述说的三个字后,她一怔,“救救我?” “这下子总经理您应该可以放心,把更大的案子交给我。当然,很难有比潘氏还大的案……” 她的注意力全放在那名小孩身上,没有留神赖经理的声音越来越远,甚至再也听不见。 那小孩是迷路了,还是……?他叫她救他……莫非他身陷危险处境? 她起步欲走向他,但有一名衣着整齐的老伯比她先行跑到小孩身边。 老伯年纪已过半百,恭敬地弯身对小孩说话的同时,安心地抹抹脸上的汗。许是刚刚四处慌张地寻找小孩,才会在有冷气空调的大楼里流了一身汗。 小孩和那老伯是什么关系?从那老伯的态度可以看出那不是寻常人家的小孩。可是,他为什么向她发出求救讯号? 她逐渐加快脚步走向他们,但同时他们也转身走向电梯间。她跟在他们身后四五步远处,看着他们进入电梯。 电梯门合上开始往上升后,她回过神。心想应该是她多疑,错看了小孩的唇语吧……“啊……”她记起赖经理!她要跟着他回公司去递辞呈呀!现在赖经理肯定在外头等得不耐烦了! 她急忙跑出潘氏,却已不见赖经理的身影。 开心地讲着电话的赖经理也忘了她的存在,自己搭出租车离开了。 第三章 鲍堇璃走进一家国际知名大饭店。 离开原先的公司之后的这一个多礼拜,她的生活重心与其说在找工作,不如说是陪邻家那几个小孩玩疯了。有人看她这么喜欢小孩,建议她当幼教老师或保姆,不过她翻翻求职栏,发觉自己资格并不符合。 她可以让孩子们开开心心地玩耍,但没有自信能将他们教养好。因为她虽然已经是个大人,但在某部分的心态上却仍然非常的孩子气。 也因加口此,她可以过得比一般人快乐,但相形之下也显得有些任性。比如以前在公司静不下心工作时,她便翘班去做想做的事,难怪赖经理讨厌她。还有,这些天街坊邻居想叫她去相亲的比平常多了一倍以上,她仍然一个也没有答应。尽避自己已经二十好几,却连个对象也没有。 怎么说呢?应该说她有自知之明吧!她从小到大便没有什么男人缘。这不表示她完全没有兴趣谈感情,老实说,她在念书的时候曾有几次主动告白的经验,但都被婉拒了。不能怪别人,毕竟对方是她喜欢的类型,不代表人家中意的也是她这一型的女孩。 不知怎地,她突然想起潘氏集团的总裁--潘卓绝。这……难道她和以前公司的女同事一样,见过他两次面后,便抵挡不住他冷冷酷酷的男性魅力了? 不可能。她早说过他不对她的味,她喜欢的向来是开朗的阳光型男孩…… 那她又为什么上网或到书局找他的相关报导呢?甚至还买下这个月有他专访的月刊。不,还是不可能。她只是对他有些好奇罢了! 她站在饭店豪华得堪称壮观的一楼大厅里,滑稽地敲敲自己的头。现在是何等重要的关键时刻,她竟发起呆来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 然而潘卓绝那双冷淡的双眸依旧盘踞她脑海,她懊恼地甩甩头。好吧,就算她被他吸引,也只是痴心妄想! 她从皮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看着文件,她轻叹口气。 有这份文件,她很难不想潘卓绝。 这些天她陆续寄出几份履历表,按道理应该仍处于等候回音的阶段,没有想到在前天,她收到了一份面试通知! 那是潘氏集团的面试通知!她明明没有寄履历表给潘氏,也没有见到潘氏任何征人的消息呀! 面试的地点在饭店,这个尚且说得过去,但面试时间在晚上八点,这就有些可疑了。 她感到诸多不解,但她还是来了。主要为了弄清楚怎么一回事,另一方面,她不否认自己也有进大公司的虚荣心。 因此她穿着正式地来到这里。 她深呼吸,开始有点紧张。 她再看一次通知单上所注明的地点,“二十七楼玉宇阁……应该是餐厅包厢的名字吧。”她以前的公司也曾以饭店餐厅包厢作为面试场所。 她走向电梯间,途中不时左右观望在饭店大厅里走动的人们。不愧是国际知名饭店,各色人种出入其中,而且什么样的打扮都有。 “啊,那个小孩……” 她轻声惊叹,仿佛又看到在潘氏集团里那名令她在意的小孩…… 那小孩搭乘右侧的电扶梯,旁边似乎仍是那位稍微有点年纪的长者相伴。但当他们登上二楼,她便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她想上二楼一探究竟,可是理智告诉她别忘了自己来这里的主要目的。 那个小孩……五官极为秀气、美丽,但应该是个男孩吧。而且他和她经常接触的邻家小孩们不同,眉宇间散发着小小年纪不应该有的郁然…… 她不认识他。但内心莫名为他担忧、不舍。 二十七楼找不到她想找的餐厅包厢,只有几间高级商务客房。 她站在标示为玉宇阁的房门前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敲门进去。 里面……是谁在等着她? 她立在门前没有动作,里面的人却晓得门外有人而拉开房门! 潘卓绝暂时放下附在耳边的行动电话,对着她说:“你迟到了。” “我。…””见到潘卓绝的那一瞬间她整个楞住!为什么他在这里?这次的面试,由他亲自主持?还有,除了她以外,没有其他面试者了? 打开门后潘卓绝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过身往内走了几步,继续讲电话。 “大体上照我刚刚说的和他们谈,其余细节由你作主。就这么谈成了的话,不用再给我电话,等你回国再跟我报告。” 他结束通话,回头确认鲍堇璃已经进入房内且房门自动关上,他便到客厅沙发前坐下,操作他的行动计算机,继续他刚刚进行到一半的公务。 他回过头来的那一眼瞟视令鲍堇璃觉得悔恨!好像在说她果然慑于他的气势及权威、一切都会听从于他似的。这该怪她不听使唤的双脚!她明明还在考虑要不要进来,回过神时,却已经站在里头了。 她往前两步,偷觑厅里潘卓绝的侧影,他微俯着头所显现出来的有力颈线令她看得有些失神,危险警讯顿时在脑海里响起! 在客厅里当然不会有什么双人大床铺,但这里毕竟是旅馆房间,而且又只有她和他两个人……脑筋再迟钝的人也会想歪。 也许这是小人之心,但她还是趁什么都没有发生前离开吧。 她转过身,发现门旁有个约十四寸大的小屏幕,随时显示门外的状况。难怪她不用敲门,他便晓得她人在外头。 “我待会得回公司一趟。” 她的双肩轻轻一跳,回过头,他已经合上计算机,站起身面向她。 真的由他亲自面试她?在这么高级的房间?他一点儿也不像是会录用她这种人的人呀! 而且那天赖经理承诺将她炒鱿鱼时,他还说那是适当的处置,不是吗?但话又说回来,潘氏也唯有他与她有过接触…… 她的脑子因为莫名所以而一团混乱,在看到他扯下领带之际,蓦然变成一片空白。只因为她清楚看见他的喉结,她的心跳开始加快速度。她……她是怎么了,竟只因为区区一个男性象征便红了脸! 相对于她的心慌,潘卓绝冷静地打量她。看来她颇为重视这一次会面,不仅穿着正式,还略施薄妆。 “你应该不久前在家才淋浴饼吧?” “是……”这是什么问题?鲍堇璃觉得奇怪,却无法多作思考地照实回答。他深邃的瞳眸隐含着某种不知名的情绪,使得他不再像她印象中那尊遥不可及的、冰冷无情的神祗……这令她不知所措。 她不擅于掩饰她心中想法。潘卓绝的唇角略微勾起。很好,这表示她不会说谎。 月兑去西装外套,他一边解衬衫钮扣,一边说:“直接开始吧。”便如豹欺近猎物般快步走向她! “什么?”她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更不懂他为什么月兑衣服!而还来不及为他半果的胸膛脸红心跳,他接下来的动作令她更惊讶! 他毫无预警地抓住她双肩俯身想吻她! 她惊叫,“你做什么?”她反射性地别开头并使劲推他,没有让他得逞。她这才知晓他瞳中闪烁着的异样神采正是炽烈的男望。她本以为自己多疑猜,没想到他竟真的…… 她挣开他抓住她双臂的两手,后退无路,只得往厅内跑。 他错估她抗拒的程度,才失手让她逃开。但他一个箭步便又重新抓住她。 “不……”她扭动身躯不让他制住,“不要!” 她的顽强抵抗似乎也让他动了愠火,他将她整个人拖至茶几前,直接往沙发上丢! 她想要站起逃开,却被他压制住双肩,上半身不得不平躺在沙发上。 “你这是犯法的!”她提醒他。双手推打他手臂,但他不痛不痒,动也不动。 “是吗?”他盯着她因气忿而赤红的脸蛋,不以为然地说。将她掌握在手里后,他反而不急着动手。 “我……”他的胸膛因俯身而敞开,她第一次如此亲近男性赤果的,很想视而不见却又无法忽略。她承认他令她脸红心跳,但她并不会因为这样而沉沦在之中。 “我会告你!”她以坚定的语气告诉他,她说到做到。 “请便。”他根本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不知为何,与他视线相对的同时,她的脸庞更加绯红,双眸浮现一层朦胧水气,衬托湿润的双唇,好似在诱惑他的亲近。明明是一张与她年龄不符的纯真脸孔,却让他的身体起了变化。 惊觉他眼中的欲火燃烧得更加炽烈,她使出全力挣扎。 “放开我!” 她的手劲在女孩子之间算很大的,却被他轻松扣住,只以单手便将她两手手腕钉在她头顶上,另一手则开始抚模她的脸庞。 她曲起双腿,来不及有所抵抗便被他顺势曲膝压制住,变成整个人让他的躯体笼罩,十分没有安全感。 逐一拨开她挣扎时披散在脸上的发丝,他以手指代替嘴唇细细品尝她肌肤的触感;当她蹙眉闭上眼不想看着他,他抚揉她眉间,然后指尖沿着她小巧尖挺的鼻梁,滑落至她闪烁着粉红唇彩的艳唇。 他很少对女子做出如此温柔的动作,多半拉下裤档便长驱直入,纯粹解决生理。这回事,对他而言,根本不包含任何爱的成份在内。 但她却一点也不领情! “你再不停手,我一定会告你……”奇怪,他模的明明是她的脸,她的心口却直发麻。她希望他不要发现她狂乱的心跳。“堂堂一名商业巨子,绝对禁不起性丑闻的伤害!” 她必须在他有进一步动作前制止他。是的,她必须唤起他的理智!同时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因为这个人的手和他的双眼一样,有令人迷失自己的魔力 “你只说对了一半。”潘卓绝勾起单边唇角,连带地在英俊的面容中渗入邪魅。 “堂堂一名商业巨子,会连一桩小小的官司也摆不平吗?” 他俯身,呼吸拂落在她鬓旁,而后他含住她粉女敕的耳垂,轻咬并润湿。他明显感觉到她的轻颤,及猛然失序的呼吸。 他的吻改落在她细致的脸颊,手沿着她的颈线下滑,“再说,届时成为大众焦点的绝对不只我一个。”他吸吮她的颈项,在她的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大手则落在她胸前美丽的凸起处。“大家除了讨论我的品性,对于你这个人的背景及操守一定更有兴趣。所以,你最好先想想,在法庭上如何向大家解释,你来饭店前为何特地精心打扮,以及,最后为什么会让我得逞。”语毕,他抬起眼看着她。 “为什么……?”他在折磨她!一边挑动她的,一边以话语伤害她!像现在,他便笑看她刷地惨白的脸!为什么?他讨厌她?那又为何对她做出如此亲密的举止?还有,他怎能笃定她一定会让得逞? 他笑得更加邪恶,“等你亲身体验过后便晓得。” 她咬住下唇,硬是抑住险些不由自主逸出的轻吟。原来……他是在夸耀他的技巧十分高明,轻轻松松便能使她屈服。 “我才不会!”在他低头吻住她双唇前,她硬是使出所有力气抗拒。 “你会。”他差点让她挣月兑,幸好扣住她双腕的手及时加重力道,“而且很快。” 他将腰际贴上她的,两人下半身紧紧依跗在一起。 “呀!” 她因为奋力扭身而惊叫,却因而引来他的调侃。 “你还是把叫的力气留着待会儿吧。” 但他显然太过小看她的爆发力!她猛然挣开他单手的钳制,并差点顺利推开压在身上的他! 他这才拿出力气打算重新制住她。 “放开我……” 许是平常对付那些顽皮小孩时训练出来的体力开始展现成果,有那么几秒她竟呈现出和他势均力敌的气势。虽然还是没有办法将他自身上推开,但她已经将自己坚决不让他得逞的态度表达得很清楚。 “我没兴趣和你玩角力!”他再度将她牢牢夹在身下,口气显示他颇为恼火。 “我也没有!”她不客气地回吼。 “很好。”他双眉一扬,钳住她下颚要她仔细听好,“刚刚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没说,走出这里后你大可四处去张扬我对你做了什么,到最后大家的结论一定是贪钱的你想要借机向我诈财。不信的话,你大可试试看。” “你……你不是这种人!”他为什么非要惹她生气不可?他此刻说的话和做的事都令她不敢相信。多少人奉为神祗的潘氏集团总裁竟是个卑鄙、下流的小人。 “你以为我是哪种人?”她受伤的神色令他不自觉地松手,她趁隙往后缩退,虽然仍处在他伸出手便可碰触的地方,但至少两人的姿势不再那么暖昧不堪。 她轻触自己的脸颊,那里犹因他的唇吻而发烫。 “也许是我错看了你……但是,请你不要错看我!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随随便便的女孩!” “是吗?”他冷笑,表情充满不屑。怀疑当她了解将可以因此获得难以计数的实质利益后,她还会不会如此义正严辞。 “你……” 他的轻视激怒了她,她气忿地举起手! 他两眼直望入她双瞳,没有闪躲,也不打算阻止她。而她也没有真的打他,自行在半空中住了手。 “为什么不打?”他有些意外,但他仍以挑衅的口吻问:“舍不得?” 她猛摇头,沮丧地把脸埋人腿间,全身蜷缩在下起。 “我没有打人的习惯!”她闷声说道。真是的!她跟他客气什么!他是她见过最恶劣的人哪!他们才第三次见面,他居然就……对她…… 他看着她双肩,生怕她突然痛哭起来,因为这不在他算计之内。 “别告诉我你有动不动就哭的习惯。” “我没有。”她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但仍坚强地向他展示她的志气。“我就算哭,也是因为你欺骗我我才……” 潘卓绝打断她的话。“我欺骗你?”也好,该是进入正题的时候了。 “你让我以为这是你公司的面试!”谁知道进来没多久,他便恶虎扑羊似的想对她乱来!如果事先晓得会这样,她打一开始便不会来这! “我没有骗你。”潘卓绝斜靠着沙发椅背,左腿翘起迭在右腿上,以舒服的姿势和她谈话,“经过四次见面,你早就通过初步面试,现在进入的是试用阶段。” 经过四次见面……“原来你记得我在面店前……咦?”今天是他们第三次碰面,为什么他说他们已经见过四次? 她竟仍未记起她和那些小孩在公园里对他做的好事! 鲍堇璃的双肩因他突然变得锐利的眸光而瑟缩了一下。她又没有说错什么话,他为什么生气? “试用阶段……”她还是赶快问清楚他的意思吧。“你指的是……?” “满足我个人的需要。”他一伸出手,她便反射性的往后缩;他微微一笑,仍然轻易地挑了挑她尖细的下巴,“需要我对你的工作内容作进一步的说明吗?”他的言谈和神色又回复为危险的邪魅,锐利的视线落在她胸前,仿佛要看穿她的心。她双手交错护着自己的前胸,缓缓地点了下头。 “所谓满足我的需要,一种是一般人所认知的,固定到我的公司上班工作,满足我业务上的需要;另一种则是较为特殊的,满足我生理上的需要。以你的条件,相信你能做得来的只有后者。” 一转眼他又改为公事化的口吻!鲍堇璃讶异于他的善变,对于他说的话没有马上会意过来。 “你的意思是……?”。 “工作内容单纯而且轻松,至于报酬……”他的手又在她身上游移,自她的纤腰上滑至她的上围曲线,“只要你能确确切切地满足我,我绝对不会亏待你。” 她反应还算快速地抓住他手腕,却仍然没有办法阻止他覆住她前胸。 她整个人一震。因为他霸道的动作,更因为他荒谬的念头!他要她满足他的生理……如果她没有会错意的话,他显然是要她当他的……情妇! 她太过诧异,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将她的无言视为默许,倾身靠近她,“唯一的条件是,你必须听从我,一切按照我的规矩来。”目光由她的双眼降至她的双唇,他蓦然感到口干舌燥。不管她准备好了没,是该吻她的时候了。 “谢谢你的说明。”她在他真的攫住她双唇前及时回过神,“我想我并不适合这个工作,我要拒绝……”闪躲开他的吻后,她匆匆跳下沙发,一心想着离他越远越好……然而她还没站稳,便被他使力拉入怀中! “拒绝或接受不是由你决定。”他紧紧圈住她腰际,唇就着她耳畔说道·:“我说过现在已经进入试用阶段。” 他再次啮咬她的耳垂。由她立即不由自主地摊软在他胸膛里的反应看来,他已经掌握她一个敏感点。在此同时,他的手落在她匀称的大褪上,缓缓往裙内探去。 他濡湿的唇舌及温热的掌温,险些令她迷失自己。她并紧双腿,“我不懂!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你这种的。”他想也不想地答。 她的心重重一跳! “你……你是故意的……?”不可以……不可以因为这样便心动!“我……我懂了……你因为我在面店前不小心泼了你一桶水,以及我们公司业务上的错误而生我的气。你这么做,只是存心戏弄我。” “你的确使我很不高兴。”他抱着她,轻抚她的发丝。不知是不是因为从未细心感受女人躯体的细致柔软,他居然觉得单只是这样拥着她也很舒服愉快。 “所以……”他果然讨厌她。“你是在吓唬我、整我?”他报复的手段令人匪夷所思。毕章他的亲吻和他的抚触都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使人打从心底发颤……“你仍然只说对一半。我如果只是想整你,根本不须如此大费周章。”他抬起她的头要她看着他。然后他说: “我是真的想要你。” “我……我……” 鲍堇璃的舌头突然打结。他这句话一定也是整她的手段之一,一定是的! “你怎么样?你是要说你也很想要我吗?” “为什么……?”她不断摇头,“我不觉得自己值得……”仔细瞧她,五官平平,没有好身材,更没有令男人心折的妖媚气质,她不觉得自己能够满足他,哦,一想到这她竟有些难过…… “没错……”事实上,潘卓绝也被自己坦诚要她的话吓一跳。“我就是想印证,你并不值得。可惜这得等试过之后才知道。”他刻意将语调放冷,但已无法完全隐藏对她的渴望。 现在她就在他手上,他只要稍微低头就可以…… 门外有人敲三下门,他本来不想理会,但该死的他的脑筋就是好到忘不了正事。 他不得不按捺住品尝她的。 “为了向你证实我是个通情达理的老板,我提供另一条路让你选择。”他放开她,“你可以帮我开一下门吗?” “我……”她迟疑了一下,眨眨眼,才弄清楚状况。“我很乐意……” 她起身走向房间门口,为自己方才合上眼等待他的吻落下而汗颜。当她握住门把的时候,她下定决心,一打开门就往外跑,头也不回! 然而,当她将门拉开,见到在房门外等待的两人时,她怔住了。 “你……” 令她呆住不动的,是那个她并不认识,却莫名挂记的小男孩! 第四章 “寡恩,跟阿姨问好。”潘卓绝道。他已经利用空档将衣扣大致扣上,但相较于平日在儿子面前一丝不苟的装扮,此刻的他充斥男性的浪荡气息,不太有身为人父的味道。 不过潘寡恩并没有注意到父亲有什么不一样。他两眼眨也不眨地仰首望着鲍堇璃,在惊讶过后,瞳眸突然有些闪耀发亮。 “先……先生……”倒是一旁的管家紧张了起来。这里经常是先生和外国客户谈生意的地方,他才奇怪先生怎么会要他在这时候带少爷来这,没想到竟撞见先生和这个女人单独在房间里,而且先生还要少爷向她问好……这让聪明敏感的小少爷怎么想……? 潘寡恩迟迟不作声,潘卓绝板着脸唤: “寡恩。” 潘寡恩双肩一跳,回过神,眨眨眼,礼貌地同鲍堇璃说: “阿姨好。” 潘卓绝看着儿子,神色有些复杂。在他的印象中,儿子总是闪避着他的视线,不敢直视他。而潘寡恩注视鲍堇璃的目光,也印证他没有料错。至于鲍堇璃“你……”鲍堇璃比潘寡恩还晚回过神,“你有小孩了!”她惊讶不已地回身看着潘卓绝,激动的语气像在指控他欺骗她的感情似的。 “失望了?”潘卓绝唇角上扬,瞬间融化他脸上的冰冷。他本来以为她和儿子一样,完全忘了他的存在。 “才……没有……”她嘴巴上否认,但脸上的红晕及慌张的态度都表示他说中她的心事了。潘卓绝显然很满意她的反应,脸上温和的微笑持续好半晌,令管家直想揉眼睛,好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如果可能,她会成为你的家庭教师。” 这话潘卓绝是对儿子说的,但最感惊讶的是的堇璃。她回头看小男孩,小男孩仍直睁睁地仰望着她。和在潘氏一楼大厅时一样,他像个木偶女圭女圭似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同的是,现在的他眼底流转着美丽波光。 这代表他并不讨厌她!鲍堇璃蹲与他平视,发自内心给他一个真诚的笑,他却怔了一下,眼中光采迅速消逝,低头不敢与她对望。鲍堇璃为他惶恐的样子感到心折。 避家见状,按捺不住不解的情绪,当下想请主人再多作考虑一下。 “先……” 潘卓绝却没有给他发言机会。“时间不早了,带他回去休息吧。”管家本想再说,但一想到没有人能改变主人的决定,只得忍住疑问,遵从命令道: “是……” “爸爸晚安。”潘寡恩同父亲作礼貌的道别。然后对着鲍堇璃,他先是张开口作出“阿”的嘴形,发出声时却改口:“老师晚安……再见……” “拜拜。”鲍堇璃朝他挥挥手。这个小男孩,真是乖巧、可爱得令人心疼。 避家与潘寡恩离去后,房间里顿时又只剩下鲍堇璃和潘卓绝两人。 看着合上的门板,鲍堇璃不用回头也感受得到身后潘卓绝炽热的视线。她的心脏又不听话地加速鼓动,让她没有办法思考。 “接下来,就看你的选择了。”潘卓绝说。 鲍堇璃不得不硬着头皮回过头。她原只是想偷瞄他一眼,看看他现在在想些什么,孰知一对上他深沉的双眼,目光就此遭锁住,没有办法再移开。 ***** “先生怎么会做这样的安排……?” 即使已带着潘寡恩来到饭店的地下停车场,管家仍对潘卓绝的奇怪的作法无法释怀。他不认为随随便便为少爷安排一个家庭教师,对少爷有任何的好处。 “少爷,”当他为潘寡恩打开后车门时,他说:“如果您不愿意,我可以帮您跟先生说说看……”虽然改变主人决定的可能性等于零,但该是请主人试着了解少爷想法的时候了,否则再这样下去…… “我不讨厌她……”坐进车内的潘寡恩突然小声说道:“我希望她到我们家……教我……”他也意外父亲的决定,但这是头一次,他对父亲的安排感到期待,而且感谢……管家关上车门,失神了好几秒钟。 少爷难得这么明确地表达自己的意愿。他说不讨厌,那就是喜欢啰? 坐进驾驶座,他从后视镜看潘寡恩。是他的错觉吧,少爷的脸色不再像从前那么苍白郁然得令人不舍了;再加上先前先生那温煦的笑容…… 他突然觉得也许,那个女人,是让这个没有生气的家有所改变的希望。 ****** 房间内,两人的目光久久交缠不放。鲍堇璃觉得会被他那双黑瞳吸人无路可逃的世界里似的,不禁害怕了起来;但同时她心上又像起了某种化学变化,竟涌起一股放任自己做出冒险情事的冲动…… 不行,她不可以傻傻地落入他的陷阱之中! 她想叫他别再这么凝望她,却在开口之前,听到他喑哑地低吼: “不要这么深情地望着我。” “我才……” 她想反驳他,但转眼间已经被他用力抱住,几乎无法呼吸。这样好像是她勾引他、邀请他这么做!她必须同他解释,她一直看着他才没有任何特殊意思……没……没错,她只是在想,他和他的小孩…… 宛如知道她的思绪开始不定,他攫住她双唇,夺回她的注意力。 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只能任由他将舌探入她口中。他一手圈着她的腰,另一手扶着她后脑确定她不会逃开。事实上,当他的唇舌一碰触到她,便引发她一阵颤麻,压根无力抗拒。 等到他的吮吻太过深入,几乎吞噬她的灵魂使她丧失自我时,她才反射性地扭身,且试图推开他;但还没使力,些微的理智便让他另一波更激烈的拥吻给彻底吞没。 他是恶魔。否则她不会明知不可以这样,却还放任自己酥软地倚向他。 她比他想象得还令他……痴迷!潘卓绝确切地感受到体内的悸动和焦燥。忘情地缠弄她舌间的同时,他的双手开始探索她柔软的身躯,原本扶着她后脑的手落至她背上,在她腰间的手则慢慢拉出她的衣襟。 当他不再那么霸道和充斥侵略气息,她突然觉得和他亲吻的感觉并不是太坏,甚至生涩地探舌想要回吻他,没有发觉他的手悄悄自她衣服下摆探入。 他略微抬头给予两人一点喘息的空间,她却像磁铁受到吸引般地仰首追吻到他的唇角。 这个不造作的反应使他兴奋得几近发狂,侧头吸吮她白晰的颈项,在她衣下的手则已到达她的胸口。 她的反应更加剧烈,双手曲起后用力伸直推开他,且她自己整个人往后退抵上门板。 潘卓绝轻轻摇头甩去眼中迷蒙的,定睛瞧她,她抓着上衣前襟,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瞪大双眼看着他。 他吓着她了,只因为他进一步的亲密抚触。这位小姐单纯而且敏感得过份,他不禁怀疑,如果他以唇代手呢? 单只是想象,便让他顿时如火烧! 他上前两步,“我没有骗你。”他抚弄她的秀发,小心翼翼的,尽量不再令她恐惧,同时按捺自己冲动的。他迟早会要了她,但必须是在她准备好接受他的情况下。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甘心忍受折磨,改以她的意愿为优先。不过他立刻付诸实行,尝试以谈话舒缓体内高涨的渴望。“我提供两项工作任你选择。” “简单的说,你决定选择照顾我,还是我的小孩?” 语毕,他低头轻轻吻她的脸庞。她有如惊弓之鸟的模样十分楚楚可怜,但他不要她这样。 先前她的阳光笑容刺眼得令他不悦,使他想夺走她的笑靥,可是这不代表他希望她怕他…… “你……你也需要人照顾吗?”她尽可能地以讽刺的口吻说。她觉得他和自己都需要清醒一点…… 他闻言眉尾轻轻一挑,“经过这一番测试,我确认你可以为我们父子带来生气。” 突然抓住她的手,让她知道他为她多么的血脉偾张。 “你……”他竟强迫她碰触他的……鲍堇璃猛然倒抽口气,为体内竟涌起一番想望他的热潮而脸红。 潘卓绝没错过她每个表情变化。他可以不急着要她,但不意味他将与她保持距离,相反的,他会慢慢地、好好地教她,让她只为他性感…… 她因他唇角那一丝恶劣的笑觉得无地自容,虚弱地请求:“你……放开……放开我……”他故意低头一瞧,问:“你呢?”提醒她她还抚着他呢! 鲍堇璃烫着似地急忙缩回手,“我想照顾他……你的小孩……”选择这个工作,为的是那个小男孩,绝对……和面前这个让自己变得很不像自己的男人无关…… “噢,真叫我失望。”他故意说得揶揄,其实真的开始有点后悔做这样的安排。 “你必须知道,我很喜欢小孩子,不代表我擅于管教小孩。”她不是个好家教,他确定要用她? “有我在,寡恩不需要更多的管教。”也许有些矛盾,但只有一次也好,他希望他的小孩能展露出像她那样耀眼的笑容。 “那你为什……”就算问了,他也不会告诉她真正的原因吧。所以略微垂睫的鲍堇璃改说:“要我接受这个工作可以,可是必须按照我的规矩来--你绝对不可以再像现在这样戏弄我……” “这是你的条件?”她学他的话学得不错,只可惜,向来都是他订规矩,旁人负责遵从。 “而且如果马上生效的话,我必须立刻放开你?” 他是个有原则的人。让她自己作选择,即代表他并不打算和选择担任儿子家教的她发生任何暖昧关系。 罢刚他还有点后悔执着于当个好父亲。不过经她以命令的口吻这么一说,他确定自己已经改变决定。 “你会后悔的。我一定会让你求我碰你。” 他用力圈住她的腰肢,使两人紧紧相贴。在她耳边轻声说:“仅止如此,我也敢笃定你对我有感觉。” 她总是让他打破原则,这一点他已经慢慢习惯了。 ***** 潘卓绝的小孩叫潘寡恩。 鲍堇璃因为心不在焉,和社区附近的小孩们玩一二三木头人时,早早遭到淘汰,坐在一旁的石椅上,托腮看着玩得认真的孩子们,思绪却仍牵挂在他方。 担任潘寡恩的家教,主要在他放学回家后至他就寝前的这一段时间,到潘宅陪着他即可。 堡作性质有点像是伴读。不过和他一起坐在书桌旁,她经常为了他学习的范围之广、难度之高而傻眼。再看到小小年纪的他,钻研艰深的知识钻研得津津有味,她相信他将来的成就一定不输他的父亲。 而且他的性情温驯,一点有钱人家小孩的骄矜之气也没有。和一般小孩相比,他的物质生活丰裕许多,但稍嫌枯燥无味了点;可是,不管再怎么说,他都不需要在潘氏一楼大厅里向她发出求救讯息吧! 她不禁怀疑那完全是自己的错觉。 有一回她见他读书读得专心,起身想去洗手间时,不想打扰他所以没有告知他一声;他竟突地抓住她衣摆,紧张地望着她。 她这才知道他的寂寞。 次日她到书局买了一大堆童话故事书,原以为是自己可以好好表现的时候了,想不到他早就连那些故事书也倒背如流。 她索性将书本丢开,一人分饰多角,滑稽地演出故事内容;有时候她自己笑场笑得趴在地上喊肚子痛,潘寡恩他却…… “砰!”地一声,鲍堇璃的思绪突然宣告中断。 一个足球直接击中她脸部!那是孩子们唤回她注意力的顽皮手段。 足球离开她脸部落到地上,咚、咚、咚地跳离她脚边。 主要犯人立即高兴得又叫又跳,“哈哈哈!我就知道阿璃一定躲不过!炳哈哈!”这小表!存心欺负她鼻子蹋,打不歪吗?如果球痕就这么留在她脸上,谁负责?“阿璃好笨哦!”其他人也跟着笑她一时无法反应过来的蠢样。 她模着发麻的脸,眉头慢慢靠拢,小孩们见状笑得更开心。就是这样,她只要稍微露出个伤脑筋的表情,便能逗得众人开心地笑。 但是,不管她在潘寡恩面前怎么耍宝,都不曾见他的唇角有一丝丝上扬。 于是她停止蠢毙了的说故事表演,问他:“不有趣吗?”他摇了摇头…… “阿璃?”小孩兵团里偶尔较善解人意的女孩来到她身边,模模她的额头,猜想她是不是因为生病所以提不起劲和他们玩。 “乖。”鲍堇璃这时候便觉得小孩子实在太可爱了,马上忘记上一刻他们才像恶魔般地戏耍她。“我在想事情,你们再自己玩一次一二三木头人好不好?” “好--”众人马上聚在一起,猜拳输的人当鬼。 很多人痛恨双亲将自己生得太平凡。但也许,平凡反而是一种幸福。 当时,才没几岁的潘寡恩竟摇摇头,告诉她他觉得很有趣,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笑…… 居然有人不知道该怎么笑…… 这几天一想到这个,鲍堇璃便觉得头痛。她后仰躺在平板的石椅上,才闭上眼,立刻又有小表偷袭她! “啾!” 她模脸颊,又湿又粘,偷袭她的小表吃完糖又没刷牙漱口了! “ya!我亲到阿璃了!”犯人还迫不及待地四处宣扬自己做的好事。 “你……”她激动地跳起,指着小孩骂:“你这!”对方挨她骂还开心地呵呵笑。 她莫名想起潘卓绝,但从饭店那次之后,她没有再和他碰过面,即使她几乎天天到他家去。 “白痴!”另一旁有人喊道:“你嘴巴会烂掉啦!” 鲍堇璃叉腰瞪视的目标马上转向,“你说什么?” 小孩挂着得意的笑,后退几步后嚷道:“快逃哦!可怕的老巫婆来啰!” 众人四处奔逃,嘴上不忘频频念着巫婆、巫婆,存心惹恼她。 她甩甩头,忘却那道难解的问题,一边拉起衣袖,道:“你们全给我站住!”一副将好好教训人的样子;一边在阳光下笑得好耀眼。 ***** “先生和少爷之间?” 听到鲍堇璃的疑问,管家扳起脸。原先便十分正经的表情,显得更加严肃。 “为什么问这个?”他继续亲自擦拭客厅橱柜,不怎么想搭理鲍堇璃。 “经过这些日子和恩恩相处,我觉得他的问题可能出在和他父亲的关系上。”猛然挨了一眼冷瞪,鲍堇璃摇摇手,忙解释道:“您别误会。我没有探人隐私的意思,我所谓的问题,也不是指恩恩他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我只是想请问您……” “我不知道。” 这回管家连她的问题都不想听完。冷漠的态度充分表示他完全无可奉告。 “可是,您是这间房子的管家,之前又都是由您照顾恩恩,我想您一定……” 避家暂停擦拭家俱的动作,说:“该告诉你的事,先生应该都亲自告诉过你了。” 鲍堇璃纳闷地摇头,“他根本没……” 避家不想听她陈述任何理由,再一次打断她的话。“如果你真的关心少爷,你应该自己找出怎么做才是对少爷最好的方法。” 看着管家威严的面容,鲍堇璃觉得他说得很对。在尚未彻底了解潘寡恩之前,她没有资格过问他和他的父亲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她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多陪陪潘寡恩,让他不再感到寂寞。 “对不起,我不该打扰您。” 避家轻轻颔首,看着鲍堇璃转过身去,他突然忍不住说: “或许……” 鲍堇璃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或许你可以问先生看看。毕竟我也只是个下人,没有资格说主人的闲话。”管家还是那副严肃的表情,但说话的口吻已经温和许多。 “谢谢你。”鲍堇璃露出笑颜,“有机会的话,我会自己问他。” 这位管家虽然待人冷漠,但非常值得信任。 客厅里的电话响起。 “喂。”管家接听,听得来电者的声音后,他轻轻鞠躬,“先生。” 重新起步走向潘寡恩书房的鲍堇璃,听到电话是潘卓绝打回来的,又回身看着管家。 “您今晚将抽空和少爷一起用餐?”管家的声音一成不变,沉稳地说道:“没有,厨房还没开始准备。好的,我会准时载少爷过去。” 待管家放下电话,鲍堇璃问: “潘先生要和恩恩一起在外头吃晚餐?” “是的。”管家答。 “我去告诉恩恩。” 避家点头,“麻烦您了。” 鲍堇璃脚步轻盈地登上二楼。亲子间的问题,大多由于家长忙于工作,长时间忽略自己的小孩而产生;不过看起来潘卓绝还蛮关心自己儿子的。 她来到潘寡恩的书房前,敲了两下门后便自行走进去。 虽然潘卓绝完全没有提及她,让她心里觉得怪怪的,但是算了,她应该为了今晚可以提前下班而感到高兴才是。 “恩恩,”她落坐潘寡恩身旁,告诉他说:“你爸爸今晚特别抽空,要和你一起在外面餐厅吃晚饭哦。” 他一定很高兴吧!鲍堇璃等着潘寡恩露出欣喜的表情。 未料潘寡恩的脸色一变,丢下书本,转身往外跑。 “恩恩?”鲍堇璃急忙也跑出书房,跟在潘寡恩身后。 潘寡恩匆匆跑回自己的房间,跳上床后不顾喘息便拉起被子盖在身上躺下。 “恩恩?”他这样的举止意味着……? “请你帮我跟管家伯伯说,我有点累,不想再出门了。”他因为有些心虚而不敢看着她说。 她坐在床沿,抚着他的脸庞要他面向自己。 “可以和爸爸一起吃饭,你不高兴?”她柔声问道。 他垂睫,想了几秒后,说:“爸爸可以不用特地为了我而放下手边重要的工作。” 鲍堇璃拨拨他额前细发,笑说:“你是他宝贝儿子,他不为了你为谁?” 潘寡恩蹙起眉宇,“对不起,我不想去。”他拉起被子想要盖住自己的脸。 避家在此时敲门进来,“少爷读书读得有点累,想早点休息是吗?我马上和先生联络。”径自说完后便又退出房外。 从管家什么也没问便能掌握情况看来,潘寡恩不是第一次拒绝和父亲一起用餐。 “你可以不去。”她握住他的小手,希望他信任自己。“可是你愿意告诉我为什么吗?”潘寡恩缓缓抬睫,望着她,没有感情的瞳眸渐渐有了温度。他细瞧她的五官,专注的神色俨然像个大人,有模有样地欣赏她温和可人的气质。 他凝望的目光清澈且无邪气,她却蓦然想起他父亲那双像会将人整个吞噬掉的鹰眼! “你这样看我我会脸红。”说着,她的双颊真的浮现酡红。她吐吐舌,“对不起,我是个孩子气的大人。” 潘寡恩不断摇头。他觉得她……很好……很好……。她依旧握着他的手,她的手暖暖的,而他脸……好像热热的……难道他也脸红了? “我们在你父亲公司的一楼大厅见过面,记得吗?那时候,你重复说了几次:『救救我……』你是打从心底那么说的吗?”她本想过些时候再谈这件事,但此刻两人心灵仿佛相通,她便问了。 潘寡恩又摇头,“我也不知道。” “我换个方式问好了。”她将声音放到最柔,生怕给他太大的压力,“恩恩,你怕你父亲吗?” 潘寡恩用力回握她的手,别开眼,不再出声作答。 “你,”鲍堇璃却更明确地问:“讨厌爸爸?” “我……”他从未想过是否讨厌父亲。他只是一想到他,便紧张不已、徨恐无措,自然而然地想躲他。“我不想和爸爸一起吃饭,就是讨厌他?” 鲍堇璃点了下头,“从你不想和他碰面这一点看来,很容易让人这么以为。”话说出口,她突然发觉自己并不讨厌潘卓绝。那天他在饭店对她做了那么过份的事,她却还期待能见到他……“可是,你真的不想和他碰面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爸爸再也不找你一起吃饭,甚至永远都不回到这个家里来,从此以后你再也见不到他了呢?” “从此以后……永远……?”光只是想象,他便觉得心口的地方痛痛的…… “可怜的恩恩。”鲍堇璃好想拥他人怀,抚平他哀伤的神情。“你不是因为讨厌爸爸,你是因为太喜欢、太在意了,才会不快乐。” 第五章 鲍堇璃一直陪着潘寡恩,直到他熟睡为止。 走出潘寡恩的房间,轻轻掩上房门,她才看手表上的时间。 “十点多了……” 她下至一楼,但管家人不在客厅里。来这工作的第一天,管家曾问她要不要为她准备房间,因为从潘宅回她住处的交通并不方便。她没有多想便拒绝。毕竟她只是个小家教,工作时段只有晚上这段时间,就这样住进人家家里来未免太奇怪。 “鲍小姐。” 她听到管家唤她的声音,回过身,指着身旁的电话说: “我刚刚擅自借用电话叫了出租车。” 避家颔首表示没关系。“先生人现在在地下一楼的游泳池里。” 潘卓绝人回来了!她刚刚便留意到管家肘上挂着一条大浴巾,原来是预备拿去给潘卓绝的。 “鲍小姐,您打算下去见先生吗?”管家说着,没有等待她的回答,直接走向往地下一楼的楼梯口。 “他……有说要见我吗?”鲍堇璃不知不觉地跟着移动脚步。她开始感到紧张……只因为即将见到潘卓绝? “请往这边走。”管家领她往下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第一次下至潘宅的地下一楼,不过之前已经听说下面设有健身设备,以及一座游泳池。 走在她前面的管家推开游泳室的大门,跟着走进里头,她忍不住惊叹。泳池的规模远胜坊间的温水游泳池,加上周旁高雅的布置,按摩池、三温暖等设备,完全感觉不到他们的所在地点是地下室。 泳池里的人,正以强劲有力、同时充满艺术美的蝶式溅起水花,飞速前进。只是远远看着潘卓绝运动的模样,鲍堇璃的心里便受到强烈的震撼!在她的想象里,擅长动脑筋玩金钱游戏的男人四肢通常不怎么发达。想不到潘卓绝在一天繁忙的工作之后,还可以游动得如此充满爆发力及杀伤力。难怪他那天可以轻易让她动弹不得…… “我先告退了。”管家将浴巾折好放入池边小平台上的竹篮内,同鲍堇璃报告一声后便离去。 “啊……”鲍堇璃这才发觉自己盯着池里的潘绝卓发呆了好一会儿了。 她慢步走向泳池边,等待潘卓绝注意到她。但他改以自由式,不停来回地游,像在炫耀他充沛的体力及勇猛的泳技似的。 “潘先生,可不可以请你暂停一下,上来和我好好谈谈……”她的手圈在嘴上对着他喊,声音在游泳室里响起回音,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清楚。“潘先……呀……”潘卓绝总算将动作放缓,翻身改为悠闲的仰式,鲍堇璃这才发觉他……他……他竟是果泳! 她忙别开眼,但已经来不及了。虽然只有一剎那,他的样子已经深印在她脑海。她拼命忽略那烙在眼前的影像,但体内的血液仍急速往脑上冲! 她后退两步,想着要走开,身体却不怎么听她使唤地僵在原处。 “你不是有话跟我说吗?说呀!” 他在她尴尬不已的时候才叫她说,她能说什么? “请你……请你……至少……”她想请他至少穿件泳裤,但突然大舌头,无法完整表达意思。 “有差别吗?你当真不想看的话,别看不就得了?”敢情他还嫌她大惊小敝?“你不会不好意思吗?”她的脸依旧不敢正对泳池,但双眼已经不再紧闭,而且开始好奇地想再瞄潘卓绝一眼。没办法,越是意识到不能看,越是想看个仔细……“他没有告诉你我有果泳的习惯?我以为你明知如此还坚持要来。”这里是他放松身心的地方,他岂会为了她而拘泥于一些小节! “管……管家他……”他根本没有跟她说清楚!她以为他已经先跟潘卓绝报告过,是潘卓绝叫她来这的。“那……那您继续游,我……我先走了……” 语毕,她礼貌性地等待几秒,但他好像不打算响应。她只得转过身去。 “看你慢吞吞的样子--” 她因为他的声音好像比刚才清楚且接近许多而暂停脚步,却又因此遭他挖苦。 “你不是真的想走嘛!” 她马上回过头想辩驳,“我是……呀!” 想不到他已离开泳池、赤果果地站在她面前!她惊叫着,两手遮住脸。 “请……请你回去水里!” 她激烈的反应使得潘卓绝当下更改拿浴巾遮下半身的决定。 “没记错的话,几分钟前你才请我上来和你好好谈谈。”他故意慢慢地走向她。 他现在这个样子叫他们怎么谈?感觉到他的靠近,她更加慌张。 “你不要过来!走开!” 在她驱赶他的同时,她的两脚突然腾空--她被他抱了起来。 “你!”而且一步一步走向池畔!她的脸刷地惨白,“你做什么?”他看着她,“主随客便,既然你想改在水里谈事情,我也只好依你。”讲话的语调故意月兑不了商人气息,但眼底已经露出恶作剧的光芒。 “水……水里?”她像受到极大惊吓地瞪大两眼,“不……我……放开……”她开始踢动两脚、挥动两手挣扎。 潘卓绝当然不会轻易放开她。 她眼看着碧蓝池水就在身下,尖叫道:“放我下去!”顾不得礼仪,她低头用力咬潘卓绝的肩膀! “该死!”潘卓绝反射性地松手! 鲍堇璃张着嘴,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便重重噗通一声掉进泳池里! 潘卓绝心想她可以立刻浮出水面,但她沉在水里,四肢胡乱挥舞,表情扭曲且痛苦。 “你……”她该不会……是个旱鸭子吧? 她乱无章法的挣扎反而使自己飘向池中央,该处的池水更深,双脚根本踩不到池底。 潘卓绝赶紧跳入池里救她。 她几度凭己之力,让头部好不容易浮出水面,但尚未呼吸到空气,便又栽入水里! 潘卓绝则在挨她拳打脚踢好几下之后才抱住她,俐落地窜出水面。鲍堇璃不知已月兑离险境,仍一个劲儿地乱踢水。 “没事了……有我在,”他安抚她,拥着她游向池畔,“没事了。” “咳……咳咳……”来到池边,双脚已踩得到池底,但她仍不安地紧圈住他的脖子,咳了好几声后,她因惊吓过度,产生呼吸困难、宛如气喘的症状。 潘卓绝捧着她的脸,深吸一口气后,嘴附住她双唇,将氧气送给她。 连续几次这样的动作,她的脸才渐渐回复血色。但经过刚才那一番生死挣扎,她已经虚月兑且浑身无力,所以像个小女孩,头枕在他肩上,整个人攀附着他,完全忘了五分钟前她还因为他赤身而避之如鬼神。 潘卓绝抚着她的背,“我还以为游泳难不倒你。” 鲍堇璃轻颤,说:“我小时候在游泳池里溺过水,从此就不敢再下水了……”以后她恐怕只听到游泳两个字,也会怕得发抖。 她胆怯的一面对潘卓绝而言是一项新发现。他微微一笑,表情前所未见的柔和。 “游泳其实很简单的。”他握着她的手,后退一步,“来,我教你。” “不要!”顿失依靠的她却激动地上前,紧缠着他,“不要离开我!” 潘卓绝怔了一下,回圈住她的腰,但水面下的两脚却不太敢移动。被她需要的感觉很不错,然而若是每回遇上她,他身体的某部位便会擅自产生变化的话,那就有点伤脑筋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想问我什么?”为免吓着她,他主动提出话题好转移注意力。可是,若是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那么世间爱情便不可能如此缠绵悱侧了。他握住她腰的手忍不住加重力道,呼息亦沉重了起来。 而觉得舒服多了的鲍堇璃抬起头,“我是想问……”没想到他英俊的面容近在眼前,她哑了口,这才发现两人的距离近得离谱、姿势暧昧。想推开他,却又因怕水而不敢;同时,她看见他眼里悄悄燃起火苗,她不完全懂那意味着什么,但直觉就像在饭店房间里时一样…… “我……我已经叫了出租车,我该回去了……”潘寡恩的事,还是留待下回再谈吧……潘卓绝却不放开她。脚尖轻轻一蹬,两人便漂至池边,她的背抵着池壁。 他将她湿润的发往后拨,然后抚着她水女敕的脸庞,问: “为何不直接在这里住下来?”他的声音因强按住亲吻她的渴望而喑哑。 他的眼神和嗓音……好性感……。由于心弦受到撩拨,鲍堇璃轻轻蹙眉。 “不……不方便吧……。这个家,没有女主人在,我……” “你怎么样?”他的声音倏地令人发冷,“你已经想得那么远了吗?想当这个家的女主人?” “你!”鲍堇璃猛然觉得受到严重侮辱,“我才没有……我怎么会……”她越急着辩解,越无法说出心里的话,不禁委屈掉泪。 看着串串珠泪自她脸庞落下,他的心整个揪紧,“如果我不小心伤害到你,我道歉。”鲍堇璃不停地摇头,表示她不怪他。但她侧着脸不看他,等到不那么难过后,说:“没关系。” 潘卓绝轻挑着她的下颚,“看着我。” 鲍堇璃缓缓抬起头,视线在闪躲了一会儿后,才对上他盛满歉意的目光。 “你的父母将你教养得很好。”他不禁想见见将她教养得如此善良、可人的两位长者。 想起自己的爸妈,鲍堇璃浮现一个稚气可爱的微笑,“他们让我从小到大都过得很快乐。” 她的笑容和她的话无形中刺了他的心口一下,他敏感地说: “你在暗示我,寡恩他不快乐?” 既然他主动提起恩恩,且他的目光不再邪魅慑人,她立即改变将此事往后延的决定。 “你便是因为这样才找我来的,不是吗?” 话题转到寡恩身上,她倒是变得勇气十足的样子。 “而他不快乐的原因--在于我?” 潘卓绝面色突然一沉,让鲍堇璃心生畏惧,但仍坦白说道: “我想是因为你太过威严了,渐渐让他害怕和你相处。恩恩他还小……”她审慎地观察他的表情变化,知道他不喜欢听到这些,因而越说越小声,“还是极需疼爱呵护的年纪……”终究不敢说出恩恩他最需要的是和母爱一般温暖的关怀……“我要你让他活泼些,可没要你管到我头上来。”潘卓绝握着她双肩的手,不自觉地用力过度。 鲍堇璃咬牙,忍着不喊疼。 “我是他的亲生父亲,”潘卓绝又说:“不管我怎么对他,他只能接受,别无他法。”见她眉头锁得死紧,眼眶里聚集了泪水,他才放松力道。 鲍堇璃深吸一口气后,说:“你不愿意改变自己,却要我改变他?”能打开恩恩心中的结的人只有他,但他却如此固执、自我,她该怎么做……? “如果他区区一点情绪压力便无法负荷,等我将事业全交给他的时候,他又怎么承受得住几千几万人的生计压力?” “所以,”鲍堇璃轻轻拨动池水,“你觉得你给他的关怀已经够多了?”她觉得自己不那么怕水,而且全身湿透也不觉得冷,是因为在他怀里的关系? “只有弱者才需要人关怀。”她身上湿掉的白衬衫变成毕透明,紧贴着她的肌肤,他留意到她里头穿的是粉色衬衣。池水在两人之间摆动,看着水波不断撩过她胸前,他的心也起了阵阵波涛,但他仍酷冷地说:“我的成长过程和他没有两样,我从未感到有任何不妥。”鲍堇璃摇了摇头,“所以你最清楚那种不快乐的感觉……” 她怜悯的口吻激怒他,他箝着她的下颚,“不要一副你什么都懂的样子!” “我不懂。但至少有一点我可以确定的,那就是你爱恩恩!”如果他真的觉得理应如此,他不会找她来,他的脑筋这么好,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事也不明白? “恩恩?” 潘卓绝的眉尾轻挑了一下,她的心也跟着惊跳。 “恩恩是我对他的昵称。也许很幼稚,可是有什么不对吗?” 潘卓绝改捧着她的脸,唇角勾起一抹笑。 “你那笑是什么意思?”那笑容既伤人,而且危险。还有,不管他的手势如何,都一样刻意抬高她的脸,她的脖子开始发酸。 她不晓得那是他吻她最合适的角度。 “我笑的不是你的昵称,而是你所说的空泛不切实际的爱。”说着,他又笑得不屑。 原来在他心里完全没有爱!她没想到他如此世侩,只看得见实际利益。怪不得,他要恩恩不断地学习艰深的知识,好成为像他一样没有心的精英份子! 他真的惹恼她了! “幸好……”她含混低语。 “什么?” “我说幸好恩恩的个性一点儿也不像你!可见得他一定是像妈妈!”她这话一出口,他的眼神果然马上变得锐利无比,但她并未因而心生退却,继续振振有词地说:“你该做的是承认你关心恩恩、承认你对待他的方式错误,而不是随便找个家教给他就算数!” “那你呢?”他冷眼瞅着说完话后气喘吁吁的她,“你是不是也该承认你根本就是故意找机会接近我?”说着,手往下揪起她的衣襟。 “你做什么!” 她惊叫着想要抓紧自己的衣服前襟,但来不及了,他已经粗鲁地解开她好几颗扣子。 “一边对着没穿衣服的我尖叫,一边却又想看仔细一点?”对着硬是抓住衣服开口的她,他完全失去耐心,索性直接扯掉她衣服的最后几颗扣子,且霸道地扳开她两手,“一边骂我下流,一边又有所期待?” “住手!不……” 他不可以用这种方式惩罚她的失言!但她的抗议在他吻住她的唇后,连同她口中蜜液,悉数成为他的战利品。 她不知道早在他以送氧气给她为由碰触到她的唇时,想要吻她的渴望便不断地在他心里发酵膨胀。如今由她激起的怒火而燃得更旺,休怪他不顾她的感觉恣意地掠夺她口中芳津、搅弄她的唇齿,令她喘不过气。 同时,他放开她双手,解开她衬衣,大手直覆她..... 她如触电般挺直背脊! 她对男女间亲密的抚触一无所知,在融化于他的热吻与前,她只觉得非常没有安全感。在试图推开他无效后,她挥拳捶打他。 上回他因她的抗拒而住了手,但这回不了。 她猛地倒抽口气,咬住被他吮吻过后有如艳红蔷薇的下唇,却仍抑不住跃出喉头的那一声轻吟。她的情绪由不安转为慌乱,处境和她在水中的身躯一样找不到依靠,除非倚向想要使她陷入意乱情迷之中的他..... 斑举起的拳头落在他肩头前松开,无力垂放在他肩上,她的指尖刺入他的肉中,表达了她的震撼。 她摇头闪避他的蛊惑,却也忍不住探舌舌忝湿他的指头。她一方面觉得他在折磨她,另一方面却也开始感受到情爱的快感。池水在两人之间摆荡,温度仿佛也随着两人的激情往上升! 她令他着迷不已!体内的血液为她而奔腾!在记忆里,他不曾如此地想得到一个女人,他想要彻彻底底地占有她! 鲍堇璃再也负荷不了他的激情。她虚软地偎向他,意志薄弱地呢喃道: “你不可以……这样惩罚我……” 他听见她的乞求,慢慢放下她,让她双脚踩得着地;吻则转而往上,吮吻她细致的颈项。 她虚弱的乞求不断在他脑海里回荡,他只好硬是咬牙忍住已濒临爆发边缘的。 决定踩剎车后,他的心宛如遭千万只虫咬般搔痒难耐,他低吼一声,将她紧紧抱入怀中。 她因无法呼吸而想要挣扎,但或许是感觉到他的痛苦,她曲起手肘,生硬地回抱住他。 她微弱的响应在他的心间激起一道暖流。没有强占她是对的,以她此时的柔弱,她恐怕还承受不住他的激情;而且地点也不对,他必须在更舒适的地方,让她感受到最美好的第一次! 他确切地感到自己心软了……为了这个小女人 “别小看你自己。”他轻咬她敏感的耳垂,低柔地轻语,“我绝对不是随便找个家教算数。” 他温柔的气息拂弄她耳畔,她缩着双肩,因他的话语而喜悦得发颤,且有了些许自信;她容许自己好奇地抚模他阳刚的身躯。 “知道你哪里最吸引我吗?”他略微后退,好让她探索两人之间的不同,“你的笑容!” 她抬起头看着他,“我的笑容……?”瞳眸迷蒙而娇美。 “是的。每回只要你笑,我便觉得刺眼、打从心底感到不悦,却也……”他低头亲吻她,以实际行动表达对她的迷恋,因而没有发觉她的双眸猛然失去光彩。 停在他胸前的双手也立刻虚软地下垂。 他以为她的身体变得僵硬只是因为太过惊讶。 “我要你,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微笑说道,扶着她的腰将她抱起,让她坐在池畔,“这一次,依然让你自己选择--离开,或者留下。”他知道还不是时候……这些日子晚归不和她在自宅里碰头,主要便是怕发生像这样难以自持的情况。在她还是寡恩重要的家庭教师之前,他不能对她动手,他原是这样想的。但若是她自己选择留下…… 这女人总是让他发现不一样的自己!他向来无情,怎么想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为情忐忑的一天…… 而离开水面坐在池畔的鲍堇璃,双唇逐渐惨白,两手反抱自己。 他说她的笑容,令他打从心底感到不悦…… 好冷…… 结论是--他果然讨厌她,对她做的这一切,只是在惩罚她;等她为他丢了心之后,他再好好地取笑她…… 她怎么能傻傻地留下!她要离开、马上离开这里!她虚弱地站起,因腿软而有些站不稳。 “你……”他察觉她的不对劲,猜想她可能泡水太久着了凉,便打算起身拿浴巾披在她身上。 她却生怕被凶神恶煞抓住似地踉跄后退。在他人真的跃出泳池前,她拼了命地转身往外跑。 潘卓绝眯起眼看她离去的倩影。 他并不意外她如此选择,但被只身留在泳池里的失落感却比预期的还重。 第六章 潘卓绝真像是一只善变的豹! 今天是周六,鲍堇璃提前来到潘宅,听闻潘寡恩吃过午饭后不久便回房午睡,她待在客厅等他醒来。至于潘卓绝,她一点也不担心会遇见他,因为即便是周末假日,他在公司里还是有忙不完的工作。 冷血、无情,邪魅、危险……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避家经过客厅,看到她依然面对着橱柜,映在玻璃上的表情严肃得不知在烦恼什么大事。他疑惑地侧了侧头,无声走开。 鲍堇璃浑然不知身后有人走过。这几天她一直在想,为什么潘卓绝那么善变,前一秒明明性感温柔得使人眩惑在他的怀抱里,下一刻却反脸说讨厌她,难道爱笑也有错吗?从小到大,大家都说笑容是她最大的优点,唯独他嫌她的笑容刺眼,甚至不悦! 所以他才对她做那些事吗?要让她再也笑不出来..... 而她这些天真得不晓得该怎么笑了。他那句伤人的话在她脑里盘旋不出,害得她现在不管面对谁,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对,生怕惹得别人不愉快……她对着橱窗的玻璃镜面扯开嘴角,持续不到三秒嘴角便重重垮下。果然……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好丑……怪不得潘卓绝看她不顺眼…… “阿……”午睡起床的潘寡恩来到客厅,看见她怪里怪气的样子,有些不安地唤她,“阿璃?”是她要他这么叫她,他还不太习惯,但喜欢这种有亲近感的称呼。可是他觉得她这几天怪怪的,之前还请过两天假,不知道怎么了。是他不好吗? 鲍堇璃转过头,看到他后很努力收起沮丧的表情,走过去模模他粉女敕的小脸,“睡饱了?”潘寡恩点了下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还是觉得她怪怪的。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鲍堇璃照例找话题和他聊,不久,管家送上点心、饮料。潘寡恩慢慢吃着蛋糕,发现鲍堇璃突然沉默下来,而且完全不碰点心。 “阿璃?”现在他很确定,她不快乐。他放下叉子,低头看着她的手,想伸手去握,就像她安慰他时一样…… “恩恩,”鲍堇璃回过神,握着他双肩,“你老实告诉我,我笑起来是不是很难看、很刺眼?” 潘寡恩美丽的眼睛眨了好几下,然后不断地摇头,“不是刺眼,是很耀眼!当我第一次看到你,我就好想象你一样总是笑得那么开心!” “啊……”鲍堇璃这才想起他为了不知该怎么笑而苦恼不已。她揉揉他细致的发,“对不起。”这些日子她一直带他对着镜子作练习,但是尽避样子对了,却还是显得生硬,毕竟打从心底感到喜悦的笑容,才是真正的笑容。可她每回开口笑都是发自内心的呀,为什么潘卓绝…… “谁说阿璃的笑容难看?你不要听他的。”他开始觉得生气了!这情绪对他而言也是陌生,但他无暇为自己的情绪有了转变而感到高兴,他是真的生气!他认真的表情让她好想将他紧紧抱入怀中!他实在好可爱!可是她又不能告诉他,说出那伤人的话的元凶,正是他的亲爱老爸--潘卓绝。 另外,她也开始了解他的心境,似乎懂了他为什么会不知道该怎么笑了。 “恩恩,你一定是因为你爸爸很恐怖,才那么怕他的对不对?” 话题一下子转到他身上,他怔了一下,摇摇头,低语: “是爸爸他……讨厌我……” “他讨厌你?”鲍堇璃意外他怎会如此想,“没有这回……” “是阿姨说的。”潘寡恩抢话道。巴掌大的脸蛋透露一丝早熟的沧桑;他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不需要人安慰。 “阿姨?”潘卓绝逝去的妻子,亦即寡恩母亲的姊妹?她从未听他提起亲戚,也曾疑惑怎么不曾见他和母方家人往来,但是怕有外人不宜过问的内情,她才忍着不探人隐私。 潘寡恩也懊恼自己不小心月兑口而出,不过鲍堇璃在他心里已有特别地位,所以他可以跟她说出心中秘密。 “阿姨现在人在美国。在她离开台湾前,她曾经来家里和爸爸大吵一架。她很生气爸爸不让她见我,爸爸说那是因为她总是跟我乱说话。后来,她想偷偷带我跟她出国,我没有跟她走……”阿姨听了他的答案后哭得好难过,他晓得阿姨疼他,可是,他放不下爸爸,即使爸爸并不喜欢他…… “她说你爸爸讨厌你?”鲍堇璃直觉不喜欢他的阿姨,她怎么可以对无辜的小孩搬弄是非! 潘寡恩想摇头,可是已无摇头的力气。他将手伸到她手边,希望她温暖他冰凉的手。 “我名字中的寡字,是爸爸取的……每次阿姨提起这件事,都很生气很生气……”鲍堇璃握住他的手。她看得出他很在意,而她也暗自奇怪过,他名中怎会有个表示无情的寡字。“你妈妈没有反对吗?” 潘寡恩耸了下肩。“妈妈她……是我害死的……” 他的母亲因为难产而死?可怜的孩子……没能在母爱中成长懂事,还因为母亲为生下自己失去宝贵生命而自责…… 鲍堇璃搂住发抖的他,不舍地说:“不要说了,难过的事就别再想了。” 潘寡恩依偎在她怀中,闭上眼,却滴不出泪。“阿姨说,妈妈身体本来就不好,却坚持怀孕、坚持生下我……” 鲍堇璃闻言蓦然鼻酸。他的母亲,一定很爱很爱潘卓绝…… 潘寡恩又说:“我还很小很小的时候,曾经无理取闹地跟爸爸吵着要妈妈,爸爸很凶地警告我不可以哭,还告诉我,我的生命是妈妈以死赐给我的,我如果不乖乖懂事就对不起妈妈……” 热泪滑落鲍堇璃脸庞,“你爸爸很爱你母亲,也很爱你。” 潘寡恩离开她怀抱,抬头看她,“真的吗?可是,阿姨说天底下她最恨的人是爸爸。她说妈妈为爸爸付出一切,爸爸却在她临死之际也不肯施舍一丝感情给她。 阿姨她亲眼看到,妈妈提议一人选一个字帮我取名,妈妈先笑着对爸爸说她想取“恩”字,爸爸想也不想便很冷淡地:“那就加个寡字吧。”阿姨说妈妈楞了一下,却还是苦笑说道:“好,就叫寡恩。”不久,妈妈就去世了。” 鲍堇璃蹙眉,握紧潘寡恩的手。为什么潘卓绝到最后关头还那样伤人? “我好怕……”潘寡恩无措地:“有些杂志上常用冷血无情形容爸爸的性格和行事风格,我好怕自己以后也跟他一样……” 鲍堇璃抱紧他,“你放心,你不会的。”她会一直陪着他,不会让他变得像他寡情的父亲! “对不起……” 鲍堇璃捧起他的小脸,不解他为何道歉。 “对不起……我刚刚说谎……”他不敢直视她的双眼,手抚着心口,“每次看到阿璃笑,我这里就痛痛的……如果可以,我好想把阿璃的笑容抢过来占为已有,可是,我绝不是讨厌阿璃,相反的,我好喜欢好喜欢。” “我知道……”她亲昵地抵着他的额头,泪水又涌出眼眶,嘴角浮现自然的笑,“谢谢你……”谢谢他帮她找回笑容。 抹去泪水,她牵着他的手来到窗边。 “天气好好,好想出去玩哦……”她孩子气地低喃。这个时候,她那一群玩伴一定又在公园热闹开战了。转头看潘寡恩,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她脑海。 “来,”她拉着他到玄关,“换上布鞋。” 潘寡恩不晓得她想带他到哪儿去,仍依她所言穿上球鞋。 “鲍小姐,”躲在暗处听二人谈话的管家急忙现身,前来问道:“你要带少爷上哪?”管家眼眶红红的,讲话鼻音极重,刚才少爷的告白令他心酸落泪。 “我要带他去……”照实说的话,大概没办法去成,所以她眼珠子一转,拢统地说:“去外面走一走、散散心。” 听她这么一说,管家反而觉得绝对不只去外面走走而已。只是,少爷头抬得高高的,期待地看着他,等他同意…… “去散散心是可以……”他不忍心让少爷失望,“请务必在晚饭前回到家。” “没问题。”鲍堇璃比个ok的手势,牵着潘寡恩往外走。 “最晚六点半……”管家追了出去才发觉自己仍穿着室内拖鞋。他停在门前,望着两人的背影,不放心地叮咛,“一定要让少爷在六点半前安全回到家!不能让少爷饿……” “好,我知道。”鲍堇璃头也不回,只举起手和后头管家道再见。 “等等,”管家拉大嗓门喊道:“不可以让少爷吃外面那些不干净的食物,以免让少爷……” “我知道。”鲍堇璃回过头,笑着大声同管家说:“我一定会让他毫发无伤地回来的。”管家半张着嘴,眼睁睁看着两人越走越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到屋里,他便开始后悔了。 之后一整个下午,管家过得更是胆颤心惊,生怕少爷出了意外,到时候他就算赔上老命也没办法跟先生交代。 五点半还不到,他便频频到外头引颈盼望,等不到两人平安归来,他焦急地走回屋内,电话突然尖锐作响。他带着不好的预感接听,竟是主子潘卓绝来电说要和少爷在外面餐厅共进晚餐!他慌慌张张地一会儿说少爷在读书,一会儿又说少爷还在午睡;挂断电话,他知道先生一定听出他在说谎。 他赶忙打鲍堇璃的手机,却发觉她把手机留在潘家客厅里了!没办法和她联络上,他只能祈求上帝,请鲍堇璃尽快带少爷回来、请先生不要提前回家…… 他的愿望没能实现。 约定的时间过去了,迟迟不见鲍堇璃和少爷的身影;更糟糕的是,听出他口气非常不对劲的先生果然刻意提前回到家里来了。 如果他能随心所欲地变成隐形人的话就好了。但是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迎接。 潘卓绝将公文包递给管家,见儿子和鲍堇璃不在客厅里,立刻问: “他们人呢?” “他们……人……”管家低着头跟在主子身后,不知如何作答。他好不容易才相信鲍堇璃是个不错的人,这下子他最引以为傲的人格、信誉却全毁在她手上了!潘卓绝走到客厅中央,回过头,“在书房?” “呃……是……不是.....”管家觉得再这样下去,他恐怕不是心脏病发,便是得脑中风! “该不会还在房里睡觉吧?他生病了吗?”潘卓绝不悦地质问管家。他预料鲍堇璃来到他家会带来不小的影响,但可不期望他信任的下人因而开始学会说谎!“家庭教师人呢?” “她……她……”下人想要欺骗主子本就不对,而当主人是潘卓绝时,那更是不可能的任务。“她下午四点多带少爷出去散心,一直到现在……” “散心?我儿子遇到什么了不得的烦恼了?” “呃……”管家在潘卓绝严厉的目光下畏怯地退后两步。他自己也觉得“散心”这名义用在年幼的少爷身上一点也说不过去…… 避家冷汗涔涔,完全不知如何是好时,潘卓绝的行动电话适时响起。他趁他接听电话的空档喘口气。潘卓绝也是由管家伺候长大,管家老早便发现他天生具备的领导者才能,也觉得就算到老死仍慑服于他的威严之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只不过这种感觉实在不好受,尤其在自己做错事的时候。 “你已经接他们到饭店,他们表示想等我到了再开始用餐?” 避家悄悄看讲电话的潘卓绝一眼,听起来他有重要的饭局在等他…… 潘卓绝坐在沙发上,抬眼回望偷瞄他的管家,管家急忙别开眼,头低得不能再低。 潘卓绝没有考虑太久,对着电话说:“帮我跟他们说声抱歉,我临时有要事走不开。至于合约内容,就照前天会议中的决议。麻烦你了。” “先生……”管家的心脏又忐忑不安地急遽跳动起来。先生口中所说的要事,该不会就是等鲍小姐和少爷回来吧? 潘卓绝将行动电话搁在茶几上,“你去忙你的。”问题不在这名忠厚的老仆人身上,他无意为难他。 避家鞠躬后退下,但仍密切注意主人的脸色。陆续有电话进来,潘卓绝都以口头交代、解决;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潘卓绝数度起身,不耐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忙完杂务的管家来到客厅角落,刚好看到潘卓绝坐下没两秒又站起来,表情似乎由不耐转为担忧。两人这么晚还不回来,他也开始担心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模模不知因太饿了或紧张而绞疼的月复部,他连续作两次深呼吸后,走上前,问:“先生,您要不要先用餐,再继续……” “不用。”潘卓绝打断管家的话,坐回沙发上,以冷漠的表情掩饰焦燥不安。 避家暗暗希望鲍堇璃有非常正当的晚归理由,否则今晚这个家恐怕免不了一场风暴了。 有好一会儿客厅里静得只听见时钟秒针运转的声音,然后,突然“喀”地一声,有人用钥匙从门外打开门锁,门板还没被完全推开,高兴的声音便尖声传来。 “管家先生,你看!你看!”鲍堇璃马上鼓吹潘寡恩同快步来到玄关前迎接的管家现宝。 “你看,我捞的金鱼!”潘寡恩一手拿着棉花糖,一手提着装满水和数只金鱼的塑料袋;嘴边沾满已溶化的棉花糖屑,还有一朵天真的笑。 “恩恩好棒,玩第三次就抓到抉窍了。”鲍堇璃则拿着啃了一半的烤玉米和一袋咸酥鸡,吃得一嘴的油。 令管家吃惊的不只两人手上的东西,还有两人的打扮,竟和下午离开时完全不一样了! “少爷,您的衣服……” 两人穿着一样的衬衫和牛仔吊带裤,有如母子装!少爷连鞋子也换成五个脚趾露在外头的凉鞋……整体来看,说可爱是挺可爱的,然而细瞧那布料、质感,总觉得衬不上他小少爷尊贵的身分和细致的皮肤。管家不禁蹙紧眉头。 “我到阿璃家洗完澡,阿璃的妈妈--婆婆买给我们穿的。” 潘寡恩转头看鲍堇璃,两人相视而笑。管家这才发现少爷笑得自然!他惊讶地看向鲍堇璃,她怎么办到的? 鲍堇璃却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她只是让潘寡恩说出心中伤痛,再教他敞开心胸感受这世界美好的事物,他原本僵硬的表情自然而然有了变化。 “对了,管家先生,”鞋子月兑了一半,她想到该先跟管家道声歉,“对不起,本来我们可以在约定的时间内赶回来的,可是实在玩得太开心,刚好我们家附近今天又有夜市,所以……怎么了?” 避家右手食指竖在嘴前,左手猛指着屋内,不知在暗示什么。 潘寡恩没注意到管家奇怪的表情和手势,先行换上室内拖鞋走向客厅,看着袋里的金鱼说:“对啊,玩得好开心,吃得好……” “嘘--” 避家顾不得形象,嘘了好大一声。先生在里头等得面色发青了呀!他们开口闭口不是好开心就是好好玩、吃得好饱,这岂不是在火上加油吗?哎呀,事到如今,见两人平安回来,他便心满意足了,只是先生那一关…… “恩恩,怎么了?”管家奇怪也就算了,连恩恩也突然楞住,鲍堇璃急忙拐过玄关,一看到客厅里的男子,她顿时也踩了剎车,“潘先生……”原本快乐自在的表情也马上僵掉。 “先生在客厅里等你们两个多小时了。”管家来到鲍堇璃背后小声说道。 “对不起。”鲍堇璃侧低着头,小声道歉。 “爸……爸爸……您今天回来得好早……”潘寡恩出声打破沉闷的气氛。 潘卓绝坐在沙发上不动。三个人挤在玄关口,不敢靠近他。怎么,他是凶神恶煞吗? “先生一直在等你们回来一起吃晚饭……”管家又在鲍堇璃后头低声抱怨。他明明交代过她不能给少爷乱吃东西的。 “对不起……”鲍堇璃依旧只能说抱歉。 “你们去哪里了?”潘卓绝问。 “我……”潘寡思又回复不敢直视父亲、怯弱郁然的模样。 鲍堇璃抚着潘寡恩肩膀,想帮他回答,“我们......” “让他说。”潘卓绝要儿子自己说。既然他敢打破规矩擅自外出,他便该有所改变。 “我们到阿璃……老师住的家附近的公园,和几位小朋友玩了一下午,然后回老师家洗澡,和婆婆、爷爷聊天,还去逛夜市……”回答时连带回想了这刺激、愉快的一天,潘寡恩的面容又有了光彩。 “玩得很开心?”潘卓绝作确认。 “嗯,很开心。” 潘寡恩唇角微微勾起的弧度令潘卓绝略眯起眼,他站起身,“下次必须事先说清楚你人在哪,而且不可以再这么晚回来。” “我知道了。”潘寡恩抬起头,稚气的美眸和鲍堇璃及管家交换一个危机顺利解除的眼神! 潘卓绝来到三人面前,对鲍堇璃说:“一下子就带他加入泥巴战和水枪战,不怕他适应不良或受伤?” “不怕,”鲍堇璃像个傻大姊用力地挥挥手,“他的运动神经可厉害的呢,就像你……”等等,为什么他晓得他们玩的是泥球外加水枪攻击的对战游戏?如果只是从他们现在的穿著看出恩恩本来的衣服正躺在她家的洗衣机里也就算了,怎么可能直接猜中他们衣服脏掉的原因? 潘卓绝无意解答她的疑惑,转身走向楼梯口。 鲍堇璃看着他颀长的背影,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 “啊!”一个画面闪过她脑海,她想起来了!潘卓绝因她的惊叫回过头,她忙又摇手,“没事没事……” 眼看潘卓绝将要走上楼,她想起管家说他还没吃晚饭,于是她拍拍潘寡恩的肩膀,朝他使眼色。 潘寡恩和她心意相通,深呼吸鼓起勇气,“爸爸……”唤住案亲的脚步,并且看着父亲的双眸说:“我……我好像又有点饿了……我们可不可以一起吃点东西?”鲍堇璃看得出潘卓绝的讶然;她差点想要跃起欢呼。这叫做反向操作;既然他固执不肯改变,那她就反过来让恩恩打开他心中的结! “我……”现场最高兴的恐怕是老管家,他红着眼眶说:“我立刻叫人把菜热一热!”快步走向厨房。 “阿璃……”潘寡恩拉着鲍堇璃的手,“你也陪我们吃好不好?” “我?”鲍堇璃反手指着自己。她毕竟是个外人,这样好吗? “一起来吧。”潘卓绝帮她做了决定。 ***** 鲍堇璃泡完澡,穿着纯白色的浴衣,直接往床上一趴。 “好舒服……”情不自禁地逸出这句话。 下午带恩恩回家时,她草草地冲过澡;刚才看到潘家客房浴室里的设备,忍不住月兑了衣服泡进温水里,结果泡澡途中整个身体便暖烘烘的,差点直接在浴白里睡着。 她翻过身,张大嘴打哈欠。玩了一整个下午,她也累了,可是她的头发还是湿的。 她赶紧起身,以免弄湿人家干净的床单。坐在梳妆台前,用吹风机吹头发,想起潘寡恩今天开心的模样,她兀自对着镜子傻笑。 晚餐时候,恩恩、潘卓绝和她三个人坐在餐桌前;恩恩明明已经吃饱了,却仍努力地吃管家为他们准备的丰富菜色,而且话还突然多了起来,因而不小心呛到好几次。 盘里还有一大堆食物,他已经急着安排饭后节目。频频询问她想不想和他一起看故事书、玩拼图以及上网。 他还舍不得结束这一段快乐时光,想要她一直陪着他。 不愿让他失望,她打电话回家表示今晚将留宿潘家;吃完饭没多久,陪恩恩将金鱼放入透明鱼缸,两人一边看着金鱼一边闲聊,不一会儿恩恩竟睡着了。她将他抱回他的房间,睡梦中的他似乎还因为兴奋而发烫,一张脸红咚咚的。 接着,管家便带她进来这间客房。单只是一间客房便比她家客厅大,和饭店住房一样备有所有日常用品,除了浴室之外一旁还附有和式起居室,橱柜里还收藏了许多名酒……刚进来时她再次为潘家的富裕傻眼。 她喜欢恩恩,但她不希望别人认为她对潘家有所图。她不希望……潘卓绝以为她觊觎潘家女主人的位置..... 她知道他仍爱着他死去的妻子。而被他误会她爱慕虚荣,和他讨厌她的笑容一样令她难过…… 镜子里被她胡乱吹干的头发像一团稻草。她自暴自弃地甩头,“不要再想这个了……”一想她头就痛。 她趴回床上,抱着枕头,打算快快入睡以免继续胡思乱想。 “啊--”用力打个哈欠,觉得眼皮沉重,却无法立即入睡。大概有点认床吧。 她想起吃完饭后,潘卓绝就到他的书房去办公。他书房的位置好像就在……这间客房的正上方。 她不自觉地紧盯着天花板。吃晚饭时,他一直静静地聆听恩恩和她的谈话,很有父亲的样子。还敢不承认他爱恩恩? “唉……” 她被自己的叹气吓着。 她是怎么了?她起身坐在床沿。明明很累,却睡不着,这不就是失眠吗?她为了什么失眠?问得更明确些的话,则是她为了谁失眠呢? “来喝……点酒吧……” 她走到藏酒的橱柜前,努力地研究里头有哪些酒。 犹豫一会儿,她选定一瓶红酒。推开橱窗,从柜里拿出该瓶红酒和一只高脚杯。 只喝一点点,应该没关系吧! 她打开瓶上的软木塞,正要为自己斟酒时,突然有人敲门!她的心重重一跳!是谁?门外的人又敲了两下门,她放下酒瓶,走到门后,小心翼翼地打开门。 站在门外的是管家先生,她莫名松了口气。 “鲍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管家说:“先生有点事和你谈,请你到他的书房。” “呃……”她马上想到自己现在一脸疲惫、一头乱发,而且还穿着浴袍,根本见不得人! “可不可以麻烦你告诉他,我已经睡了?”单只是想象和潘卓绝单独见面,她的心脏便加速鼓动。 “你不方便吗?”管家疑惑地看着她。 “也不是不方便,而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真的那么可怕吗?”一道俊挺的身影自管家身后冒出。 “潘……”鲍堇璃惊讶地松开门板,“潘先生.....” 第七章 “我是牛鬼蛇神,总是让你们避之唯恐不及?” 房门自动敞开,潘卓绝于是大刺刺地进入房内。略微侧头,管家便知他允许自己退下;恭敬地鞠个躬,主动为两人带上房门,悄悄离去。 “是因为……”眼睁睁看着门板合上,鲍堇璃头皮一阵发麻。只剩下她和潘卓绝,而她还穿着浴袍 “因为什么?”潘卓绝静静看着她紧张地拉紧浴袍前襟。他是交代管家来请她上楼后,想到她可能找借口不见他,他才亲自下来这里;他发誓他原只是想和她谈谈儿子寡思的改变,然而,现在她自己提醒了他对她应有的邪念。 “因为……”她这才发现说不出任何理由。她若是坦诚说因为他是个危险人物,所以绝不能再和他独处一室,一定反被他指为是她自己有所期待吧! 她……有所期待吗……?她急忙用力甩头。哎呀,面对他,她的思绪竟学会百转千折,真累! “啊……”她想起已开瓶的酒和酒杯,被他看见的话就糟了! 她的思绪似乎完全瞒不了他,他立刻发现橱柜前的红酒及透明高脚杯。他走到橱柜前,拿起该瓶红酒,回头对她说:“为什么想喝酒?有什么事值得庆祝?或者是你迟迟等不到我来,索性借酒浇愁?” “不要老是说些让人误会的话!”幸好管家已经离开,否则管家听到这样的话不知如何作想!气人的是,她想跺脚反驳他的同时,竟然脸红了。这简直像不打自招、同意了他的说法似的! 他这个自大狂,总是一口咬定她对他有意思!糟糕的是,她好像被他洗脑了……不行呀,他根本不把她当一回事啊…… “误会的话?”潘卓绝冷笑,推开酒柜橱窗再拿出一只酒杯,“你以为管家怎么看待你和我的关系?他真的当你只是我聘请的家教?” 他拿着红酒及酒杯,径自走向客房里附设的小和室。 而他说的话令鲍堇璃懊恼不已。原来管家早在饭店房里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便误会了她和他主人的关系;所以他毫不迟疑地将他们两人留在这间房内,上回更擅自将她带到泳池见赤果着身子的他…… 她走到和室前,看到他已经坐在榻榻米上,正在将红酒倒人杯中。 “我不会喝酒!”这话着急地说出口后,她感觉像是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可是,她真的不太会喝酒,单只是看着杯中鲜红的酒液,她就仿佛有了醉意。先前她是为了求得一夜安眠,才会想要浅尝一小口的。 “放心好了,我不会趁你酒醉时对你动手。”他纯粹想和她分享喜悦--分享身为人父,难得见到儿子展开笑颜且主动亲近他的喜悦。斟好两杯酒,他说:“过来。” 尽避内心有所防备,她仍依他所言,进入和室,谨慎地跪坐在桌前。刚一坐下,红酒的醇香立即扑鼻而来,努力汇聚的危机意识立即遭到分解,她侧头轻抚发晕的额侧。 潘卓绝闻到的却是她沐浴饼后的馨香。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后,闭眼抚额的她散发淡淡的女人味,他刻意不去看她脖子以下部位,以免引发遐想,害自己得收回一分钟前才说出的话。 他要的是她心甘情愿将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他,而不是透过酒精催情。话虽如此,他却又说:“如果我承认找你喝酒,的确是别有所图呢?” “我才不怕你呢!”不想总是被他吃定,她大声回道。 但她激动的反应看在他眼里变成娇嗔。唇角微勾,他拿起酒杯,待她也不太甘愿地捧起面前的高脚杯后,他先行轻啜醇酒。 鲍堇璃不愿在此示弱,亦将唇贴近杯缘。浅尝一小口,酒液滑顺入喉,没有她想象中的苦涩;而且咽下之后,浓醇的酒香停在唇齿之间不退。她不禁仰头再喝一大口。 她把这酒当成果汁了吗?潘卓绝诧异她豪饮的姿态,不过仍再帮她斟酒。 这一回她秀气了些,喝酒前先合眼感受醇酒所散发的独特香气。头一次感受酒精的魅力,她有点招架不住,知道不能沉溺其中却把持不住自己;就像对潘卓绝…… 她缓缓抬眼看他,发觉他一直凝望着自己,他手上的酒液则没有减少太多。 她总算将注意力回到他的身上!他咽口唾沫,压住伸手抚模她开始变红的脸庞的念头。 “告诉我,你是怎么办到的?” “你指的是寡恩的事?”她开口之后不经意打了个嗝,反冲出来的酒气熏得她觉得房间好像开始转动,让她有点晕陶陶的。 她放下快要见底的酒杯,手肘靠着桌面,手托着逐渐变重的头。 “很简单啊,我只是试着让他过一般小孩过的生活……”不止整张脸发热,她的双脚因为跪坐而发麻,她只得改为侧坐,上半身斜靠桌沿,浴袍襟口略微松开,露出削瘦女敕白的肩膀。 没有察觉微醺的自己透露出独特的风情,她摇摇头,继续说:“他具有天才的资质,但你们似乎忘了,他终究还是个小孩子,你不该给他过重的压力……唔……”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她蹙着眉倒向桌面。呃,她好像醉了……怎么会呢,她才喝了一杯……多一点而已…… 她是喝得不多,但这红酒的酒精浓度本就不低,加上她大口豪饮的喝法,不醉也难。若晓得她当真一点酒量也没有,他会阻止她。 “你不舒服吗?”此刻他只能这么问她。 “还好。”她拨高前发,甩甩头,试图清醒些。好不容易抬起头,她说:“我刚刚说到哪了?” 她双眼迷蒙,意识已经无法集中。他说:“过来我这里。” “我刚说到……”她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用力回想刚刚她还想说的话,“我说恩恩他……” “过来。”潘卓绝又命令了一次。她连坐都坐不稳了,还想说寡恩什么?“好嘛。” 她两眼几乎睁不开,嘟着嘴,摇摇晃晃地准备起身。潘卓绝在她摔倒前,到她身旁扶抱住她,并顺势让她在原位坐下。她完全没有挣扎,乖乖枕在他怀里。 “哪里不舒服?” 心想她无法清楚答话,他直接帮她按摩额侧。 “你先听我说完!”她却抓住他手掌,“听我说……我要说……”她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他说…… “你要说什么?”他反握住她的手,手指与她纤秀的五指交错。怀中的她柔软且馨香,和缓了他冷漠傲然的心。他……恐怕永远都拿她这个小女人没辄了……“对了,我想起来了。”她仰起头说,温热的气息直直地扑向他的颈项和下颚,骚动他的感官。 他深呼吸,想镇静心神,反而让她的味道占据他的心肺。轻拂她的发丝,他说:“想起寡恩什么事?” 她闭着双眼,头仍有些沉重,但这么动也不动地躺在他怀里,逐渐有说不出的舒服。 “不是关于恩恩的,而是关于你。”她的语调低沉且慵懒,像在说梦话。 “我?”他端起红酒轻啜,不得不承认颇为好奇她对自己的看法,“什么事?”“嗯。”她的低吟带着些许性感,考虑半天,突然稚气地挥了下手,“不告诉你!” “为什么?”知道从醉酒的她的口中问不出什么,但他仍问道。他对自己认真的态度摇头。 “告诉你了又怎么样?只能印证你讨厌我不是没有原因的……”他之前说的话在她心底造成极大的疙瘩;她曾想过有何方法可以扭转自己在他心里的形象,可是她人天生长得普通,笑起来自然就是那个样,所以她还是少在他面前自讨没趣了。 她觉得好累,想离开他的怀抱平躺在榻榻米上休息。然而潘卓绝不容许她径自沉沉睡去;别忘了,她话只说了一半! “你听谁说我讨厌你?”他抓着她的双肩,想将她摇醒。 “你自己亲口说的话,你都忘了?”她皱眉甩开他的双手要他别乱动她!酒精的效用好不容易减一大半,被他这么一摇,她头又开始疼了! 他扶着她双肩,看着侧着头有些神智不醒的她,思考他何时说了让她误会他讨厌她的话。不一会儿,他懂了。 “所以,那天你才踉跄跑开,即使全身湿透、衣衫不整,也要尽快离开有我在的地方?”这个傻女人,若不小心出了意外的话怎么办!幸好,她安全回到家……不敢想象出事的情况,他将她紧紧抱住! 无力对抗他有力的双臂,她虚弱地将脸埋在他胸前。他想笑就笑吧,他绝不知道她当时多难过。她甚至觉得这辈子不会有比当时还难过的时候了……可恶,他逼她想起心痛的感觉,害她又想再喝酒了! “你为什么没听懂我的话?一开始,我的确认为自己是因为你的笑靥太过碍眼,才会蛮横地想制止你继续发出无忧的笑容;后来我才知道,我的主要目的是希望你为我忧愁、希望你只为我展开笑颜……” 他吐露自己原先也不怎么确知的心事。抚着她的背,他接着说:“知道吗,我不要你怕我。也就是说,我要你爱上我。你一定会爱上我,我如此笃定,但是那一夜你走后,我一夜难眠。” 这恐怕是他表白的极限,他自己也感到不可置信!他是潘卓绝,他理应冷酷、无情、鄙视所谓的空泛且不切实际的爱才对呀! 而让他有所改变的鲍堇璃,却没有任何反应。 “堇璃?”他唤她。她睡着了? 他拿起酒杯,带着复杂的情绪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干。继续爱怜地拥着她,抚模她的背脊,亲吻她的秀发。也罢,就让她…… “你……” 当他想让她好好休息时,她却开口发声。 “你并不讨厌我?”是他说得含混,还是她的脑袋瓜子完全罢工不运转了?她依旧不清楚他对她的感觉。只知道他低柔的话语一字一句地击溃她心防,敲动她的心。 他轻笑,下颚抵着她的头顶,“我说过,你对自己要有自信些。” 她想摇头,但已疲累得无力动弹,“是你让我没自信的。你让我差点再也笑不出来……”她可能身在梦中,所以他才会如她所期盼地温柔待她。“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你先保证,你绝不生气……” 潘卓绝合上眼,“我保证。”他愿意倾听她的心事,尤其是有关于他的。 “你还这么年轻……”征得他的同意,她于是大胆说出心中疑问:“儿子恩恩却已经五岁了,可见你很早就结婚了。你和你的妻子……你们……怎么认识的?”其实她最想问的是,他仍然深爱逝去的妻子,不可能再为其他人打开心扉了吗?可是,他大概不会回答她这么私人的问题吧…… 潘卓绝英挺的眉头微微蹙紧,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是她央求他父亲介绍我们认识,提出交往和结婚要求的也是她。” 他死去的妻子对他有着无可救药的爱慕,但他们的婚姻对他而言,只是一场由他单方面获得庞大实质利益的政策婚姻。 “由于她的身体不好,她父亲总是尽一切力量满足她的要求;我则视一切只是一场交易而同意娶她。只不过我们大家都没想到,她除了想当我的妻子,还擅自计划为我生育下一代;依她的身体状况她根本不可能办得到。但是她刻意怀孕了之后,不顾众人反对执意将小孩生下。” 鲍堇璃仿佛在他怀里悄悄流泪。潘卓绝突然觉得,或许他不该接近她。他这般无情的人,不值得善良的她为他哭泣,不值得她献出真心。 “结果,她如愿生下恩恩,却也失去自己的性命。”潘卓绝的身子略微僵硬,“她家里的人曾经问我,我对她真的一点感情也没有?我没有回答,因此他们憎恶地骂我是冷血恶魔。”他本来就是,所以他对外界的指责丝毫不以为意。 鲍堇璃静静倚靠着他,聆听他原以为这辈子绝不可能向他人倾诉的心底话。 “对于她为我所做的一切,我只觉得惋惜。”他的心肠是铁石做的,或者该说,他根本没有心。“我就是这样的人。所谓的缠绵情爱,我根本不屑一顾。我以为这世上绝不会有让我动情的人存在……” 话说出口,他的心,又为怀中的可人儿起了波涛。但对方却又没了动静。 “堇璃?” 他挑起她的小脸;她闭着双眼,呼吸平顺,这一回似乎真的睡着了。 而他刚刚说了什么?他对她动了情了吗?不,他那么说,只是想看她的反应、想挑动她的心,是的,他要她,但他仍不相信自己会爱上任何人。 ***** 鲍堇璃睁开眼睛时,躺在客房柔软的床铺上。她用力伸展四肢,充足的睡眠令她感到通体舒畅,没有任何宿醉的痛苦,毕竟她才喝了一点点而已。 接着她想起昨晚的事,也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她身上仍穿着浴袍。她晶亮的黑瞳转了一下,走到和室前,桌上的红酒和两只酒杯证明脑海里残存的昨夜记忆并不是梦。 她快速地梳洗、更衣,走出房间。 她在饭厅找到潘卓绝。只有他一个人在餐桌前,恩恩可能还在睡;看他动作熟练,不像第一次自己动作准备早餐。 “早。” 听到他的招呼,她才恍然自己站在饭厅门前看着他发呆好一会儿了。 “早……”昨晚并没有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但她更加不晓得该怎么面对他了。 “坐下来吃早餐。”潘卓绝说。不预期她会刚好在这时候出现,但他连她的份也一起准备了。 虽然只是简单的餐点,但由他亲手招待,鲍堇璃觉得很不好意思。 拉开他右前方的座椅,坐下后她低着.头,脸庞发热了起来。她很不习惯这样的自己,感觉十分别扭,只知道自己好像……好像更在意他了。 端起温热的鲜女乃,喝一小口,看他若无其事地吃着生菜沙拉,她打破沉默: “对不起,昨天在你谈话中途睡着……” 潘卓绝瞅她一眼,“该反省的是我,有我在旁边,你竟然可以当场呼呼大睡。” 其实他不以为忤,不过仔细想想,他应该有点呕才是。 “没办法呀……因为觉得很舒服……”鲍堇璃选了和风酱,淋进由透明圆盘盛装的生菜沙拉,小声地咕哝道。他的胸膛和他的声音,都让她舒服地完全放松自己了嘛…… “你有件事瞒着我。把那件事告诉我,我或许可以释怀些。”他配合她,放慢吃食的速度。 他记得她吊他胃口的那些话。鲍堇璃将头垂得更低,实在不想提起旧事,因为那徒然印证她是个冒失的女孩;可是那又是他们相遇的经过,她应该好好珍惜才是。 “我想起我们初次见面的情形了。不是在面店前脏水不小心泼到你那次,而是更早之前,在我家附近的公园里,丢了你一身烂泥巴,还有人用水枪射你……”她愈说愈小声。当时她也尴尬得不好意思看他,只对他的背影留下深刻印象,所以昨天看着他的背影,她才会突然想起来。 如果她瞄潘卓绝一眼,她便晓得他已经不以为意;他甚至微笑着,内心有些欣喜。但他不说话,让她沉溺于自责的情绪中,算是对她这么晚才记起两人初识经过的小小惩罚。 鲍堇璃无意识地咀嚼食物,心思牵挂在位于她左前方的潘卓绝身上,所以有些食不知味。 “我可以体会你的心情。”咽下口中的食物,她说:“其实你不像别人想的那么冷血。”潘卓绝闻言,双眉轻扬,放下叉子,拿面纸拭嘴;看着她等待下文。 鲍堇璃也放下餐具,“我相信你的妻子去世时,你比谁都难过。你是在意她的,只是你不晓得该怎么表示。”昨晚,听他述说心事,她为他心痛。然而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所以她假装睡着;结果一不小心再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经过一夜沉淀,有些话她非说不可,即使明知会激怒他。 “而且,”她继续说:“她一定不后悔作这样的选择,她一定觉得她比谁都幸福,因为她可以和她所爱的人在一起……”潘卓绝的视线冰冷得令她发颤,她不得不住口。 “你真的希望我对别的女人有感情?希望我对我死去的妻子依然念念不忘?”他拿起一片面包,递给她,要她先填饱肚子后再管闲事。“你的心胸还真是宽大。” 鲍堇璃接下面包,再接下沾果酱的道具。她有心理准备他不会说好听话,但仍然被他的讽刺刺伤了一下。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这些……”她只是希望他坦诚些、快乐些。此外,她其实蛮羡慕他死去的妻子..... 她遵从他的意思,取了些许果酱,准备涂在面包上;却因为心不在焉,果酱滴落桌面。 “啊,抱歉……” 潘卓绝直觉反应伸手抽面纸,她却说:“不用用面纸擦。”她直接用手沾起掉落桌面上的果酱,“桌子很干净,这还可以吃。”说着,她舌忝净指头上的果酱。 她主要是不想浪费,看在潘卓绝眼里,成了挑逗。 潘卓绝取了果酱沾在指头上,大手伸到鲍堇璃面前。 “吃掉。”他说。 鲍堇璃心中一跳。他……这是做什么?不觉得这是很嗳昧、很挑情的作为吗?虽然觉得羞赧,但她无法违逆他的命令,只得探出舌,轻舌忝他的指头;他却径自将指头伸入她嘴里。她双唇微张地含着他的指端,无措地张大双眼看着他。 她不知如何是好的眼瞳该死地令他血脉贲张!他抽出手改挑高她下颚,起身低头吻住她的唇,立刻尝到香香的果酱味。 他探出舌,展开一段缠绵的长吻。而后,略微拉开距离稍喘口气,她忘我的表情让他想立刻抱她到他房间床上! 但是他的行动和言语却和他体内澎湃的热情截然相悖!他放开她,冷漠地说:“可怜我之前,先可怜可怜你自己吧。”说完他迅速离开,将她一个人留在饭厅里。 她的注意力应该在他和她身上,而不是在他和他死去的妻子身上! 第八章 另一个周末午后,潘寡恩和鲍堇璃坐在潘家庭院平整的草地上写生。潘寡恩认真地描画自家庭院美丽的景色,鲍堇璃则宣称要将蔚蓝的天空收入自己的画纸。 潘寡恩不断地更换蜡笔颜色,一片空白的画纸经过他的涂画,变得生气盎然,像童话故事里的景色一般。自从鲍堇璃打开他的心扉后,每一眨眼,他对这个七彩世界就多一分新的感受。 只是,教他笑、教他爱上这世间的美好的人,近来却常深锁眉头不语。像现在,她低着头盯着画纸,手上握着一枝水蓝色的蜡笔,却动也不动。 “阿璃?”他怕吓着她,所以小声唤,但她没有听见。 他探头瞄她的画纸,上面没有图画,只有三个字。她怎么会在图画纸上写他父亲的名字呢? 他轻摇她手臂,问:“阿璃和爸爸怎么了?” 鲍堇璃回过神,看见自己不知不觉写下的三个字,也觉得讶然。驼鸟心态地以手掌遮住那三个字,却马上像烫着似地抽回手。只是抚着他的名字,竟也叫她心跳失速…… 身旁恩恩俊秀的面容露出担忧之色,她忙回答他:“没什么。” “阿璃讨厌爸爸?”潘寡恩又问。如果她讨厌爸爸的话,那就太可惜了,因为他心底有个期望,期望她可以…… 他摇摇头,警告自己不可以有这么奢侈的期望。爸爸老是忙着工作,根本不常和阿璃碰面,两个人怎么可能…… 小恩恩不知道,鲍堇璃正是因为这一点而变得有些奇怪,不再像以前那样开朗和多话。 她对潘卓绝阴晴不定的情绪完全没辄! 她关心他关心得多了一点,便罪不可赦吗?为什么从那之后,他不再出现她面前? “恩恩,你还像别人一样,觉得爸爸很冷血无情吗?” 潘寡思想了一下,摇摇头,“爸爸对我很好……”他现在仍然无法像其他小孩,腻在父亲怀中同父亲撒娇,但是他已经感觉得到父亲对他的关爱。 “所以说他没有他自己以为的那么坏嘛。”偏偏她说的话完全没办法影响他。可见她在他心中一点份量也没有,这是她最难过的地方。 而且被他说中了,她开始可怜起自己来了。 “恩恩,怎么办?”她轻咬下唇,这一次,我可能真的笑不出来了……”潘寡恩好怕在她眼中打转的泪滴落下来,紧张地握她的手,“你教过我,不论发生什么事,只要试着大声笑一笑,就能释怀了呀。” 她仰头对着天空,硬是不让泪水流下,“没错。从小到大,我都是这么做,可是这一次,我也不晓得为什么……” 潘寡恩看着她,面容依旧童稚秀气,神色却俨然成熟得像个大人。 “阿璃,你是不是很在意我爸爸?” “咦?”鲍堇璃一怔,疑惑地望着他。 “以前我笑不出来时,你跟我说,我不是因为讨厌爸爸,而是因为太喜欢、太在意了,才会忘了什么叫做快乐。” “太喜欢、太在意了……?” 鲍堇璃遭潘寡恩一语点醒!原来她面对潘卓绝时,那些复杂得无从解释的情绪,都是因为她喜欢上他了!可是,她并未因为这项发现而心情大好,反而更加感到颓丧。 潘卓绝根本不可能接受她的情意啊…… “阿璃,下个礼拜六,爸爸要为他新落成的综合购物中心举办晚宴,你会陪我一起去,对不对?’’ “下礼拜六,晚宴?” “嗯,我是第一次参加……”以往他对于这种活动避之唯恐不及,所以不曾和父亲一起在公开场合露脸过。“因为那天刚好也是我的生日……阿璃,我希望你陪我……” 鲍堇璃的脸色有些难看,“可是,我是不相干的人,应该不能参加吧。” “可是,是管家伯伯叫我跟你确认的。他一定是经过爸爸的允许,才会叫我这么问你的呀。” 鲍堇璃蹙眉,莫名生气起来。 这算什么?他究竟是希望她参加还是不想?如果想,他为什么不亲自邀请她?如果不想,他又何必透过恩恩跟她放消息! 她必须亲自问问他,他究竟把她当成什么了! 鲍堇璃来到潘卓绝的书房前,敲了两下门。 她本来打算今天不管多晚,一定等到他回来为止。可是恩恩就寝之后,她人仍留在潘家,显得很奇怪。不久,管家即不解她怎么不尽快回家,她只得说出自己的目的。 而她这才知道,潘卓绝人早就回来,一直待在他的书房里! 在门外等了近一分钟,没有听到响应,她自己推开门走进去。坐在书桌前看书的潘卓绝,立刻抬起头来看她。 她总算自己来找他了! 她望着他,脑海有一瞬间全然空白。心底那些疑问仿佛都成了借口,让她可以来见他的借口…… 两人再这么凝望下去,他可能会冲上前去抱住她、疯狂地吻她。但他如果只想这么做,这些天刻意不和她碰面的作为就变得多余。现在的他,不只想占有她的身躯,更想倾听她心底的声音。 他的手往前一摆,请她直言前来的目的。 他的手势让她回过神,她眨眨眼,希望刚才的眼神没有泄露太多心事。 “抱歉打扰您看书。”她客套地说。 “没关系。”他无所谓地答,然后故意多看书籍内容一眼,才将书本合上。事实上他巴不得她每晚来打扰,不过他绝不会让她知道。 “听说,这个周末有一场宴会,你要恩恩参加?” 他颔首,料准她想了想后,只敢提起和恩恩有关的问题,因为那才与她的身分相符。既然如此,他也得扮演称职的家长角色才行。 “你提醒了我该跟你道声谢。几个礼拜前,他连跟我同桌用餐都不肯,现在竟连宴会也愿意出席,这主要都是你的功劳。” “哪里,我只是尽我的本份。”只有道谢?他……没有别的话说? 他再次颔首,微笑道:“你做得很好。” 她的心随着他不在乎的表情往下沉,倒抽口气,说:“我只是想跟您说一声,恩恩打开心扉,喜欢和外界接触是一件好事,但是希望您别太操之过急,不小心又给他太大的压力。就是这样,再次跟您说声抱歉,我不是有意打扰您看书。” 她弯身致意,不再看他,掉头走向门口。 当她拉开门板,无声来到她身后的潘卓绝突然用力一拍,门砰地关上。 鲍堇璃抬头看他,脸上有气忿、不解,以及楚楚可怜的哀伤。他明明对她爱理不理,何必阻止她走? “你应该还有别的事想问吧?” 她别开头,不想再看他。愈看他一副凡事了若指掌的模样,她就愈生气、愈委屈。 “没有了。” “真的?”他另一只手也伸出来抚着门板,将她锁在自己和门之间。 “我还有什么好问的?问你要不要给我加薪吗?” 她的话充满火气,潘卓绝却有些窃喜。果然,不只他对两人现有的关系感到不满。 “说实话。”他盯着她的双眼,暗道。想当初在饭店房里,她即使气到极点仍然忍住不打他;现在,他不希望她对他还有任何顾忌,他要看到她最真实的一面。 “管家请恩恩问我陪不陪他一起参加宴会……”她暗恼自己怎么也无法拂逆他的命令,老实地说道:“不过现在我明白了,这个问题你连想都没想过。”虽然说管家不太可能自作主张邀请她…… 相对于她的愁眉苦脸,轻松自若的他轻弹她小巧的鼻尖一下。“周末的宴会早在三个月前便敲定,算是公务。”他没有想到和寡恩的关系可以这么快获得改善,否则他再忙也会腾出时间为寡恩庆祝生日。 “哦,是吗?”鲍堇璃却立即不以为然地回他一声。既是公务,他何必以恩恩的生日为借口叫恩恩出席? 她不说他也知道她的疑问。“他渐渐会明白,那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他侧着脸,一边以炙热的眼光她的发鬓,一边答道:“他不能再继续躲在他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谁叫他是我潘卓绝的儿子。” 她缩着肩膀,无路可退。他呵在她脸庞上的气息使她无法思考。“我说过,你不可以……” “给他太大的压力?放心好了,我相信他能够适应得很好,”他低头在她耳畔说:“他有你这位家庭教师,不是吗?” 她的心因他低沉的嗓音而狂跳,“你……” “我怎么样?”他抬起头看她,她的眼神顿时透露些许失望。她刚以为他会吻她耳垂?他浅浅一笑,以手指描画她的唇形,继续撩拨她的感官,“宴会之后,我另有安排--你和我一起为寡恩庆祝,或者,你现在连寡恩也觉得多余?” 她挥开他的手,“该给寡恩的礼物我自然会给他,我没时间等到你宴会结束再跟你们会合!”他当她是二十四小时随时为他待命,任他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女人吗? 瞧她气得鼓腮的模样,潘卓绝差点笑出声。这位小姐仍以为她被排除于宴会之外。 “我以为你不喜欢那种觥筹交错、虚伪应对的场合。” “谁说的!”她不会傻到以为他这是在夸奖她。 “我看起来不像个拜金女郎吗?”参加宴会对他这种有钱人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可对平凡的她来说,亲身见识衣香鬓影、热闹非凡的宴会场面是一项不可多得的人生体验。尤其人家不让她去,她反而愈想去! “你哪里像?”他挟她的下颚要她掂掂自己的斤两。“凭你那点本事,上哪找愿意砸钱在你身上的冤大头?” 可恶,谁都可以小看她,唯独他不可以! “不知道是哪个冤大头曾经想砸大钱找我当他的情妇?” “谁?”他的神经瞬间紧绷,而后才想到她指的人是自己。这小妮子,竟敢损他。他弯身吻她的粉颈,不需使劲,诱人的粉红印记随即在他濡热的唇舌下浮现。 而她仰着头,红唇微张,双眼略合,右手扶着他壮硕的臂膀,对他已经一点抵抗力也没有。但他觉得这还不够。她必须采取主动,不该只是单方面的接受。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也想去?”他的舌滑至她耳畔,“懂吗?自己想要的东西,需要你自己开口。” 他竟要她求他!他已经夺走她的心了,竟连她的尊严也觊觎,太过分了。 她摇摇头,想要甩去他在她身上撩起的热烫,但成效不彰;她开口发出的声音仍因口干舌燥而有些沙哑。 “你的心眼实在很坏!” 她努力定睛瞧他,他刚好为她所说的话勾起一抹笑。和他以往邪气慑人的笑容不同,他这抹笑发自内心,健康且阳光。虽然他笑的显然是她对他的没辄,但她希望他能经常保持这样的笑容。 “你的笑容很迷人。”她由衷赞美他。 他却不以为然地挑眉,“你是在取笑我吗?” “我是在夸奖。”他不该太多疑。 “是吗?”他撩她的发丝亲吻、把玩,“不是表示我不笑时一点魅力也没有?”“请你不要屈解人家的好意……”她望着他佼美的唇,惊觉自己对亲密抚触竟有了渴望,甚至嫉妒起那一撮能够受到他的发丝..... “那你懂不懂我的『好意』呢?”他暧味地瞅着她瞧,不疾不徐地享受调情的乐趣。她咬了咬下唇,斜瞪他,“你有没有好意我是不懂。可是我知道你百分之百有坏念头……很坏很坏的念头……” 他眨了下眼表示她说得对,随即贴近她的面容想吻她。 她举起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得逞。 他握着她的手腕,拿开她的手,即将再低下头时,却见她将脸庞转向旁边,表情紧绷,坚决拒绝他的亲近。 若在以往,他可能会以强吻令她屈服;然而现在他却放开她的手,拇指指月复揉着她蹙紧的眉宇,柔声问: “告诉我,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我要听到那三个字。”她不客气地提出要求。 “三个字?”他有些意外,懂得她的意思,但故意屈解。“你是指『我要你』?这句话我早说过,而且屡次以行动表示了。” “你明知道我指的不是那三个字!”他别想笑着以不羁的言谈混过!她仰头看他,“你说不出口?” 潘卓绝回望着她,柔和的表情渐渐蒙上一层冷漠。她不断让他发现不一样的自己,对他而言,她是特别的;但是如果她以为他会轻易告白,那她未免太不了解他。 她知道他说不出口。她这么做只是想表明自己的立场--她要他的爱! 她眯起双眼,突然举起手圈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主动吻住他的双唇!并且趁他略微楞住时,大胆探舌进入他的领域,生涩地深吻他! 当他受她挑动,抱住她的纤腰,准备回吻她、与她纠缠时,她却技巧性地抽身而退! 她以行动表明,她吻他,纯粹因为她想!两人之间,她将不再受制于他! “你是个胆小表,也是个自大狂。如果你仍然只想得到我的身体,我绝不会傻傻的把自己交给你,即使我……”即使她确知自己恋慕着他,她不否认这一点,可对手是他,她必须比他更嘴硬,才能保护自己。“如果我任你予取予求,倒不如当初就为了钱出卖自己还比较值得!” 潘卓绝昂起头,审视着她,揣摩她的用意,没有回话。 “你说,”她轻扯他的衣袖,“你仍然不相信人世间有真爱吗?” 她凝望着他等了几乎一个世纪,他仍然不开口。 她放开他,“我相信。”她打开门,离去前,说:“而且我会继续等。” ****** “好多人哦。” 置身于富丽堂皇的宴会厅,穿着华贵礼服的男男女女在身边走来走去,潘寡恩发出感叹。 “是啊,很热闹。”在他身旁的鲍堇璃应了一声,视线却四处游移,不知在搜寻谁。 不一会儿,她重新找到她一直留意着的人--潘卓绝。由于身为宴会主人的他必须负起亲自招呼贵客的责任,常常一不留神,又不见他的身影。 此时他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和两位政界人士交谈着。他今天穿着一套米白色西装礼服;颀长的身段、俊美的面容,加上旗下庞大的事业,注定是商界传奇的风云人物。她竟不自量力地喜欢上这个人! 潘卓绝发现她在看他,对她举了下手中的酒杯;她佯装没看到,转身面向别处。 这一个礼拜他们的角色似乎互相交换,他开始在家里走动,轮到她无视他的存在。她也知道这是故意引起他注意的幼稚把戏,产生不了什么作用;但她着实受不了他像作生意,把她当成商品对待! 宴会主要庆祝潘氏的事业版图从今天起扩及百货及旅馆业界。这栋新落成的大楼底下是大型综合购物中心,十楼以上则是国际级大饭店,后者已于两周前先行开始营运。 与会者包含政商高层,和潘氏有合作关系的企业人士,以及众多媒体记者等。一开始相关重要人物的致词较为正式,之后便任由与会者私下交流、享用美食;现场有乐团不断演奏柔美的音乐,从场地安排来看,待会儿应该有舞会。 为了让潘寡恩自在地参与宴会,潘卓绝并未特地向众人介绍自己的儿子;而是让鲍堇璃陪着他,静静观察他所在的世界。 所以对鲍堇璃而言,略去太过在意潘卓绝的这一点,这场宴会算是新鲜又有趣。 她和潘寡恩慢慢试吃会场里提供的每一样美食,不时和潘寡恩相视而笑。 “鲍……鲍堇璃?” 第九章 突然有名男子唤她,她觉得声音非常熟悉,转过头,对方是她以前公司的上司赖经理。 “真的是你!”他十分意外在这么高级的场合见到昔日下属,来到她身旁,肆无忌惮地大声说:“你有没有搞错,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你该不会是跟他们报上我的大名,他才放你进来的吧?” 许多白眼瞟向他,唯独鲍堇璃不在意。她熟知这位上司的个性,许久不见,反而感到亲切。 “赖经理,您还是和以前一样,非常有精神。” “哪里哪里,托福托福。”他将嘴凑近她耳畔说:“想当初要不是有你,我也不会在这里。说起来,我还没跟你好好说声谢谢哪!” 鲍堇璃侧头拉开两人距离。香槟未能完全掩去赖经理的口臭。 “您别这么说。”过去的事她早巳不放在心上。 “这小表是谁?”赖经理注意到她旁边带着一个小不点,对方正瞪大眼睛不怎么高兴地看着他。 “他是……”鲍堇璃犹豫了下,怕说出恩恩的身分,引来骚动。 潘寡恩却昂着下巴,自我介绍说:“我叫潘寡恩,我爸爸是这里的主人。”他直觉讨厌这个欧吉桑、非常不欣赏他自以为是态度。 “真的假的?你可别骗我……”赖经理不怎么相信地看向鲍堇璃,鲍堇璃的表情一点也不像开玩笑,他狐疑地问:“真的?”再仔细瞧那小男孩,发觉那眉那眼,还真的像极了潘总裁的翻版!“那你现在是潘总裁的……?”他马上联想到她和潘总裁的关系,不可置信地摇摇头,“不会吧!” 他瞪大的两眼泛出血丝,明显地严重想歪;鲍堇璃急忙以手势请他降低声量,并解释道:“请你不要误会。我只是他聘请的家教。” 赖经理仰头将手中香槟饮尽,藉以冷却头脑想想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点点头,“我了解、我了解。不过--”他左嘴角像抽搐似的吊起,斜斜地勾视鲍堇璃,“你可要好好谢谢我。”有侍者走过他们身旁,他将空杯放入盘中,然后顺手又拿一杯香槟,咋了咋舌后说道:“怪不得你当初那么干脆地走人,原来你有这样的打算。叫人吃惊的是,多少女人想办到却办不到的事,居然让你给办到了!”他凑近她身旁,肩膀抵着她的肩膀,“老实说,才不见多少天,你已经捞到多少好处了?” 自顾自说了一长串话,他拿着香槟碰她手上的玻璃杯,“锵”地一声,他咧嘴笑,露出一口遭香烟熏黄的牙齿。 鲍堇璃感到十分无奈,“事情完全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和潘先……” “我知道,你不用多作解释,这种事情只能意会不可言传。” 他眨了下眼,撞她肩膀一下,然后后退一步端详她。他忍不住吹声口哨,乖乖隆地咚,以前毫无女人味的她变漂亮了! 他举手揽住她的肩膀,完全不晓得有一道锐利视线注意这边好久了。 “来,我告诉你,楼上的饭店房间听说很不错,我们待会儿要不要偷偷溜去……嘿嘿嘿……”他小声在鲍堇璃的耳边说话,发出极下流的笑声。粗糙的手沿着她的背往下滑,“你可以比较看看我的功夫和潘总裁比起来谁比较棒。说实在话,我年纪虽然大了一点,可在技巧上我有绝对的自信哦!你不用害臊,我知道你从以前就暗恋我,才会默默帮我顶罪走人……”一边说着,肥厚的手暂停在她的纤腰上。 鲍堇璃皱起眉头。她怕闹出事端造成潘卓绝的麻烦,所以不想驳斥胡说八道的赖经理。 然而他若以为她会默默接受他的骚扰的话,他就大错特错了!他难道忘了有回他也想做同样的事,差点被她扭断手腕? 潘寡恩的高度刚好看得清清楚楚。这个讨人厌的家伙,竟想偷模阿璃的臀部!他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吗?别看他只是个小孩子,他从三岁开始,每个礼拜有四堂武术课,现在连武馆里十多岁的大哥哥也不是他的对手了! 赖经理不知自己的动作已经引起愤慨,肥滋滋的手继续往下吃豆腐。于是的堇璃伸出手要抓住他的手腕,潘寡恩则压低重心准备朝赖经理的肚子挥出拳头,但是…… 有个人比他们两人快一步动作!“二位好像聊得挺愉快。”潘卓绝不露痕迹地介入鲍堇璃和赖经理之间,并揽着鲍堇璃往旁退开一步,拉开与赖经理之间的距离。 他拂拂鲍堇璃的肩膀,看着她,说:“不帮我介绍一下?”声音温和得完全听不出一丝怒气,唯独扫向赖经理的那一眼忍不住泄露出一股血腥味。 赖经理在潘卓绝威严的目光下浑身发抖。 “总……总裁……”他一怔,开始用笑来掩饰尴尬,“呵……哈哈……好久不见……”他模模头,开始解释和拉关系,“我只是……我只是跟我以前下属打个招呼。呵呵……我这个没出息的助理没给您惹麻烦吧?您要知道,如果她有一丁点儿优点,都是我这个上司教得好。所以敝社有我这样的人在,想必您可以更加放心增加和我们合作的额度,这是我的名片.....” 潘寡恩仰头看着父亲。父亲脸上带着笑,握着酒杯的手却有青筋浮现,他也想揍那个讨厌鬼?那为什么不马上动手? 潘卓绝的确很想揍歪赖经理的下颚,让他没有办法再说大话。不过,解决问题的方式有很多种。 他朝方才便机灵等在一旁的下属使个眼色,两名下属立即走上前,一左一右挟住赖经理。 “赖先生是吗?请您这边请。”两人极其自然地将赖经理架走。 “咦?总裁和我聊得正愉快呢!你们怎么……?”看到左右两名高大男子充满肃杀之气的表情,他猛然觉得小命难保,开始后悔和鲍堇璃多哈拉了几句。“是,我走、我走……” 碍眼的东西离开视线,潘卓绝的脸色却更加难看,转身望向鲍堇璃,她一脸无辜地向他道谢。 “谢谢你……”幸好他及时过来帮忙,她才没有在他的宴会上闹事。 “没有告诉你不准和其他男人说话是我的错。”他没有叫人帮她打理参加宴会的彩妆及衣服,即是不希望她太过引人注目,想不到还是有苍蝇闻到花蜜的香味而扑了过来! “什么?”她根本没有把赖经理当成男人看待啊!还有,他那霸道的口吻是什么意思? “把你衬衫的第一个钮扣扣起来!” “啊?”她穿着一件粉色丝质衬衫及同色系的过膝窄裙,和其他盛装打扮的女子比起来,已经显得保守且朴素了,他竟然还叫她扣起第一个钮扣! 她一如往常,没有拂逆他的命令,但扣起扣子的同时,忍不住说:“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潘卓绝微楞,发觉儿子也张大双眼看着自己,非常讶异向来冷漠的父亲竟有这样滑稽的一面似的。 他清清嗓子,“总之,不许再让别的男人靠近你一步!”语毕,他立刻走开。 “不许再让别的男……”潘卓绝毫不留恋、头也不回地丢下他们两人,鲍堇璃只能对着他的背影小声咕哝,“把我当成什么了?” 远远看着潘卓绝带着笑容与宾客说话,鲍堇璃轻啜香甜的果汁,继续自言自语:“真想再看他吃醋……不过,不可能有吧……” 谤本不会有人对她展开追求吧! “阿璃,”潘寡恩感应到她的颓丧,竟一本正经地仰望着她说:“等我长大,我会变得更强,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保护你。” 鲍堇璃没有想到他会作出这么可爱的告白!她蹲下与他平视,他有些不好意思,不敢正对着她。 她轻笑,“恩恩,你好可爱。” 她忍不住亲了潘寡恩的脸颊一下,潘寡恩的脸迅速变得通红!怎么办,他的心跳得好快……他说不定……谈恋爱了呢…… “啊……” 潘寡恩顺着发出惊叹声的鲍堇璃的视线望去,爸爸正和一位女士有说有笑。 “什么嘛!叫人不许和别人接近,他自己呢?”鲍堇璃埋怨完后还不悦地嘟高了双唇。 “阿璃,跟爸爸讲话的是一个五、六十岁的婆婆耶。”潘寡恩觉得她这个醋吃得有点儿离谱哦! “婆婆又怎么样?你没看见她风韵犹存吗?再说,谁晓得她有没有个刚好配得上你爸爸的女儿?你看---” 那位气质高雅的女士朝一旁招了下手,果然立刻有位年轻貌美的女子接近潘卓绝。潘卓绝不知说了什么赞美的话,女子开心地笑,还伸手碰触了潘卓绝的胸口一下。潘卓绝也跟着笑。一旁乐队奏出优美乐曲,女士似乎耸恿两人拉手跳舞!“真是气人!” 鲍堇璃别开头不想再看那气人画面,想了一想,动手连续解开衬衫的两个钮扣,并且将衣领往两旁拉开。 “阿璃,”潘寡恩不知道她这么做是为什么,但仍然提醒她,“最好还是不要违逆爸爸说的话比较好.....” 鲍堇璃冷哼一声,“他以为他是我的谁?我要和谁说话、对谁笑是我的自由!”令人吃惊的是,她还没装出笑容往周旁放电,便有人靠近她。 “这位小姐。” “呃……”鲍堇璃心头一跳,抬起头,生硬地说:“嗨。” 来人是一名年轻男子,有着贵公子气息,但不讨人厌。 “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你。” “嗯……”她轻轻点头,表情有些为难,不晓得该怎么应对。 “不知我有没有荣幸请你跳支舞。”对方温文有礼地向她提出邀请。 “我不会跳舞……”鲍堇璃直觉想拒绝,然而一瞄见潘卓绝和那名女子携手在舞池里翩然起舞,她改变主意,以轻松的口吻道:“好啊,我们走。” 她头一点下,男子便将她手上的果汁交给侍者,托着她的手引她走向舞池。 她为男子的斯文有礼感到歉疚及不好意思,正要向对方道歉、收回自己的手时,潘卓绝竟已丢下舞伴箭步来到她身边,冷青着脸扣住她手腕,拉开她放在男子掌中的手! “抱歉。” 简短向男子道了声歉,他不顾众人的目光,拉着她往外走! “你做什么?”鲍堇璃感到害怕,急忙向潘寡恩求救,“恩恩!” 潘寡恩跑向他们,父亲却回头对他说: “你留在这里!” 潘寡恩定住脚步,望着父亲和鲍堇璃的背影,感到有些不安,但他相信父亲不会伤害鲍堇璃才对…… 潘卓绝急步走出宴会厅,鲍堇璃甩不开他的手,被迫必须小跑步地紧跟着他。 他拉着她进入电梯,按下高楼灯号,电梯平稳而急速地往上升。 “放开我!”她的声音因手腕剧疼而走调,由于她人在电梯里无处可逃,潘卓绝暂时放开她。她揉着发红的手腕,“为什么你可以我就不可以?你……”她站在他身旁想同他理论,但见到他隐藏着怒火的冰冷表情,她说不出话。 她沉默地后退一步,望着他的背影,打从心底开始发抖。 电梯上至高楼,门一往两旁撒开,潘卓绝又扣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外走。 她这才晓得他带她到大楼高层的饭店房间! “放开我!”她顾不得畏惧,开始挣扎,喊道:“我要回家!” 她的抗拒产生不了任何作用,潘卓绝以磁卡开启他专属的顶级套房,一直走到客厅,将鲍堇璃甩放在少发上。 “宴会结束前,给我乖乖待在这里!”他转身往外走。 鲍堇璃楞了一下才懂他的意思,急忙跳起追着他到门前,说: “你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潘卓绝不理会她,径自关上门,且从外头锁上。“你不许走!回来!” 她用力拍门、扭转门把,却怎么也打不开。 “潘卓绝!你混帐!” 潘卓绝回到宴会会场,心却一直牵挂着鲍堇璃,等不到宴会结束,他便命人送潘寡恩回家,他自己则上楼到饭店房里。 鲍堇璃似乎哭累了,坐在地毯上,手肘枕着头,靠着沙发座椅睡着,没有发现他进门。从被扯破的抱枕、散落一地的棉絮看来,她的怒气也不小。 他在沙发上坐下,轻抚她的发,听见她说梦话。 “潘卓绝你混帐……” 她转过头,惺忪地睁开眼,感觉身边好像有人。 “你刚刚说什么?”潘卓绝将她的发往旁拨,轻拂她的后颈。 她的脖子先是微痒,弄懂他说的话后,整个起鸡皮疙瘩。她完全清醒过来,抬起头看着他,抓起手边扯破一半的抱枕丢向他! “我说你是超级大混帐!我再也不要看到你!我讨厌你!”她抡起拳头捶打他。 潘卓绝抓住她的手,“别忘了是你坏了帮寡恩庆祝生日的计划。” “恩恩……”鲍堇璃记起潘寡恩担忧她的神情,“他人呢?” “我叫人先把他送回去了。” 恩恩回家了?留在这里的只有她和潘卓绝…… 她站起身,“我也要回家。” “等我们把话说清楚,我自然会送你回家。”潘卓绝伸出手将她拦腰一抱,轻易将她抱人自己怀中。 “我和你这个自大狂、霸道鬼没什么好说的了。”鲍堇璃推打他的手臂,却反而被他环抱得更紧。“你还没回答我,凭什么你可以任意妄为而我却不可以?”为了使她停止攻击,他转身、松手令她倒在沙发上,然后抓住她挥动的双手,以身体的优势将她压制在身下。 他阴暗地瞳眸盯着她,“因为我是应酬,而你却当着我的面勾引其他人!” “勾引?我哪……” “这就是你所谓地相信人世间有真爱,你愿意继续等的意思?原来爱情是会让女人变得盲目、饥渴的东西。” “你!”他胡扯些什么?她说的继续等,指的是等他对她动心、等他也认同真爱呀!而他非但没试着弄懂得她的意思,还曲解、侮辱她!既然这样,她没有必要跟他解释!“对,你说的没错!就算我盲目、饥渴地想勾引其他人,你也管不着!” “很好,”他的头点了两下,眸光平静地令人发毛。他修长的手指头划过她的脸颊、颈项,来到她因气忿,呼吸变得急促而上下起伏的胸前。“我的女人懂得勾引人了。” “谁是你的女人?”她的询问不如预期的强势,因为她知道他又来了……他轻轻一个手劲,便能使她变得很奇怪。像现在,他的手停在她胸前,什么也没做,她的喉头剎时便又干又涩。 “你还怀疑?”他微笑,仿佛预知她的期望,手掌隔着衣物覆住她的前胸,轻轻挲摩。倾身在她耳畔低语,“今晚我会让你清楚地记住--你是我的女人。” 她摇头,他的力道那么柔,她应该没有感觉的,可是她的嘴唇在发颤,身体却在发热,“我讨厌你老是用这种方式征服我……” “不可否认,它总是挺有效的。”他舌忝湿她耳垂,啄吻她红润的脸庞,即将含住她红艳的双唇时,听得她说: “我讨厌……” 他蹙眉,仰头拉开和她双唇的距离,冷硬地说:“你最好换个说法,换个完全相反的说法。”她咬着下唇不开口,他挟着她下颚,命令道:“说。” 她甩头,嚷道:“我讨厌……讨厌!讨厌!讨.....” “沙--”地,她因为衣物遭撕裂的声音而楞住,温热的身体直接接触到室内空调下的冷空气,他……他竟扯破她的上衣。 “不想连裙子都变成一袭破布的话,就给我住嘴!” 鲍堇璃原想破口大骂,但碍于他说得到做得到,她只得闭上嘴,别开头不看他。 潘卓绝发怒的眸光,则在望见她姣美的躯体后逐渐缓和。拨开碍眼的衣物,他先是抚模她纤细的腰肢,然后手在她滑女敕的上身肌肤四处游移,暗叹她带给他的纤柔触感。 他弯身吮吻她的颈项、她的果肩,很快地将为她把持不住自己,身下的可人儿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璃?” 他轻唤她一声,解开她鹅黄色的内衣衣扣,她整个上身顿时完全袒露他眼前,他因她的美丽而倒抽口气。 “堇璃?” 他再次轻唤,只见她牙关紧咬,脸色因屏息而苍白,沙发真皮快被她的十指抓破。 “是你叫我住嘴的。”她在他怜惜的目光下不甘不愿地开口,不过她的声音终究背叛了她,娇美得撩人心弦。 他笑,双脚踩在地毯上站起,抱起她。 “你做什么?” “做能够让你开口响应我的事。”他走向卧房。 尽避她多少有些心理准备,但真的濒临这一刻,她仍然害怕不已。 她因为怕摔下而圈着他的脖子,“我开口、我开口!你要我说什么我都说。” 他朗笑两声,“你真是没原则。”进入卧房,让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前,他将披挂在她上半身的布料全数撤去。 她因为上半身身无寸褛而感到不安,双手护住前胸,恐惧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却没有逃跑或抗拒的念头。 和刚认识他时一样,她仍然不知道他怎么看待自己,但是,她清楚地听见心底的声音--她爱他……她,也想要他…… 他褪去上半身的衣物,侧躺在她身旁,捧着她小巧的脸蛋,深情凝望着她。 她心跳如擂鼓,那是她为他心动的证据。她缓缓张开双臂,与他坦诚相对,表明愿意将自己交给他。 属于两人的夜,揭开序幕。 第十章 避家开车接放学的潘寡恩回家。 “少爷,回家前要不要去书局看看?” “改天吧。我要快点回家和阿璃碰面。”潘寡恩心情愉快地答。 “鲍小姐中午时打电话过来说,她临时有点事,今天会晚点到。”所以管家才会提议到书局,看看有没有他要的书,打发点等待的时间。 “是吗?”潘寡恩失望地脸色一沉,望向窗外。 避家早料到会这样。 单从少爷对鲍小姐的依赖看来,鲍小姐对潘家而言,愈来愈重要。更别提她和先生之间的关系了。他只是个下人,没有资格说什么,不过就算他有老花眼、有重听,他多多少少也看出、听出他们之间有不小的进展。 像昨晚,先生要鲍小姐留宿,而且是带她进他的主卧房,可是,鲍小姐进去不久,和先生说了一会儿话,便和往常一样招了出租车回去。他近来常看见先生露出没辄的表情,可见现在是的小姐占上风。 “如果先生和鲍小姐结婚,鲍小姐变成少爷的母亲,少爷一定很开心吧?” “嗯……” 他回答的语调令管家意外。怎么,他最喜欢的鲍小姐和他父亲在一起,他不高兴吗? 事实上,潘寡恩的心情复杂得很,非常的难以解释。他当然盼望阿璃和父亲在一起,这么一来,他和阿璃便有更亲密的关系,可是…… “停车!” 潘寡恩喊得突兀且着急,然而管家为了安全,沉稳地减速,慢慢将车停靠在路边。“少爷,怎么了?” 潘寡恩按下车窗,看着左后方的对街。“我好像看见阿璃……她和一名男子走进那家银行……”眼尖的他甚至觉得那名男子有些眼熟…… “来往的车辆和行人这么多,恐怕是您看错了吧?” “我不会看错的。” 看样子不让他等等看,他不会死心。管家只得沉默陪他等待。 鲍堇璃中午左右突然接到赖经理的电话,同情他突遭解雇的近况,遂答应他的请求,提借金钱给他应急。 将装进纸袋的现金给赖经理,鲍堇璃收好存款簿,和赖经理走出银行。 “我能借你的只有这些,希望能对您有些帮助。” 赖经理像变了个人,憨厚地直向她点头致谢,“我没想到你真的把你的存款都借给我……” “倘若还有什么地方我帮得上忙,请您尽避开口。” “真是太谢谢你了。那--”他的面目瞬间变得狰狞,“我就不客气了。”他拿出一把刀抵着鲍堇璃的背部。 “赖经理,你!”鲍堇璃惊诧地在银行门前停下脚步。赖经理状似揽着她的腰,所以旁人不知她身陷危险;而她若抵抗的话,利刃随时可能刺伤她! “我已经不是经理了!”赖经理眉眼扭曲,悻悻然地同她说:“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变这样?若不是潘卓绝找我麻烦,挖我疮疤,让公司晓得我投资惨败,亏空公款,把我解聘,甚至要我坐牢……”他激动的声音引起旁人回头,他急促地喘息,隆低音量,“我老婆一听我没了工作,还欠了一债,马上跟人跑了……若不是他,我会这么惨吗?” “你……请你冷静一点……”鲍堇璃紧张地看看周遭,暗忖解危之道。 “也难怪他会生气,因为他的女人暗恋我,随时想投入我的怀抱。”赖经理显然已丧失理智。 “你……你想怎么样?”银行里有保全人员在,可是…… “给我走!别站在走廊上引人注意!。” 鲍堇璃往前走了两步,又借故拖延。“你还没回答我,你想怎么样?” 赖经理佞笑回答:“你放心好了,我想做的事,你一定也很想做,尤其是和我一起……嘿嘿嘿……” 鲍堇璃蹙紧眉头,“然……然后呢?” “然后,就由你选择了。是你自己当肉票就好,还是拐骗潘卓绝的小孩出来,狠狠敲潘卓绝一笔!依我看,最好是两个人质都落在我手上,那我可就赚翻了!”“你……”他竟计划绑架恩恩!“我没想到你是这么卑鄙的人!” “你别急,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不会亏待你的。”赖经理认定她会听他的话,持刀只是小吓她一下。 “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气忿压过恐惧,她不顾危险回头,利刃划过她右臂,“呀……”她后退两步,当下想出声求救,“救……” “你这女人!”赖经理想捂她的嘴,情急地举起刀! “阿璃!小心!”潘寡恩及时冲过来,用力推开赖经埋! “恩恩!”他怎么会来这里!这里太危险了……她无视臂上的伤,反而担心潘寡恩的安危。 “哼!死小表,我还没找你,你就自己送上门来了!真是天助我……唔……唔……” 赖经理说大话之时,先遭潘寡恩侧旋踢踢落他手上的刀,接着又挨他狠揍月复部一拳!他疼得一时做不出反应。 “阿璃,你怎么样?你还好吗?”潘寡恩回头担忧地问。 鲍堇璃扯出笑容,想安慰他她没事,却见赖经理捡起刀子欲刺向潘寡恩! “恩恩!危险!”她抱住潘寡恩,以自己的身体保护他! 幸好在刀子刺进她背部前,见义勇为的路人及银行的保全人员合力抓住当街行凶的赖经理! “放开我!放开我!”赖经理大嚷,但旁人已决定将他扭送法办。 “阿璃,放开我,他竟敢伤害你,我要揍他!”潘寡恩恨瞪着遭旁人制服的赖经理。 “我没事……”鲜血染红她的衣袖,不过只要潘寡恩毫发无伤,她便安心了。 “少爷!鲍小姐!”管家好不容易才跑过街来。刚刚看少爷不顾危险地穿越马路,加上恶人持刀攻击的场面,吓得他差点心脏病发。 “我没事……”鲍堇璃抬起头,嘴唇发白地又说了一次。 ***** 陪鲍堇璃到医院包扎伤口后,众人回到潘家。 “阿璃,痛不痛?”扶着鲍堇璃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潘寡恩问道。 “麻醉的药效还在,医生也开了止痛剂给我,完全没感觉。你看,我的手和没受伤时一样,可以自在地举起、放下……哦……”她终究因疼痛而蹙眉,赶紧将受伤的手臂定住不动。 “阿璃……” 潘寡恩稚气的面容流露出早熟气息,鲍堇璃点头,望着他静静地等待下文。 “如果……”他深呼吸,说:“如果爸爸不娶你,我将来长大后娶你……”她微怔,眨眨眼,双唇缓缓勾起,弯成美丽弧度;用没有受伤的手模模他的头,“我会慎重地考虑考虑的。” 一旁的管家也带着笑。看着这温馨画面。听闻有人开启大门,他走到玄关查看。 “先生……”他在医院的时候,打电话向潘卓绝报告这场意外始末,没有想到他会亲自赶回来探望! “怎么样?”潘卓绝着急地来到二人面前,“看过医生了,真的没事吗?”“没事。”这句话她可能说了不下百次了。“管家先生在电话里应该跟你说得很清楚,一切没什么大碍,你其实不用特地赶回来。”不过,她其实很高兴他特地回来看她。 “我抱你到房里休息。”潘卓绝仍然不放心。 鲍堇璃摇头拒绝,“我不累,也不困。” 潘卓绝的目光转向儿子。管家向他报告得很清楚,他的儿子自不量力地想空手制敌,不只自己危险,鲍堇璃差点为了他而受重伤。 “我教过你,除了武力,还有更好的对付方法!” 潘寡恩低下头反省,鲍堇璃伸出左手,轻轻抱着他,帮他说话。 “恩恩做得很好,他是我的救命恩人。而你所说的更好的方法,不会是让人家破人亡、身败名裂吧?未免太残忍了。”归根究底,说不定是他害他们身陷危险的呢! “可是,那是坏人所应得的。”潘寡思一点也不同情赖经理的遭遇。“阿璃,你忘了他想拿刀刺我吗?” “对不起,”鲍堇璃捧着他的小脸,“恩恩,吓坏你了。” 潘寡恩蹙起小巧的眉宇,以可爱的童稚嗓音说:“幸好坏人被抓进警察局了。可是,阿璃受伤了……” “你也听见医生说很快就会好了,不是吗?” “嗯。” 潘寡恩用力点了下头,赖入鲍堇璃怀里;鲍堇璃宠爱地揽着他。他回头同父亲笑了一下。潘卓绝觉得自己必须揉揉双眼。他会不会看错了,儿子刚刚那个笑容,好像带有挑衅意味。还有,他粘鲍堇璃粘得那么紧,一副比他对她还有办法的样子,令他不是滋味。 非常的不是滋味。 原来他最该加紧防范的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两人故意冷落他似的咬起了耳朵谈笑。他干咳两声,他们还是不理他。 他只得恼怒地大声说:“我回公司继续工作。”想不到两人只淡扫他一眼,连句再见也没说。他只好绷着脸走人。 “阿璃,”阿璃身上的味道好香,他真的好喜欢她。“你考虑好了吗?” “什么?” “我刚刚说的,等我长大,我要娶你……”他不知为何,突然加大音量。 “这个嘛……”鲍堇璃让他坐在自己身旁,认真地回答他:“恩恩,你听我说,如果可能,我希望你能称呼我为妈妈。可是,这只是我个人期望,我不知道你爸爸怎……” “爸爸,”潘寡恩猛然转身对着玄关口问:“我可以叫阿璃妈妈吗?”停在大门前听两人对话的潘卓绝只得现身,一脸无奈,却又掩饰不住喜悦。 “你……”鲍堇璃则满脸通红,“你还没走?”她刚刚说的话他全听见了? “随你们高兴……”丢下这句话,他这回真的是头也不回地步出大门。两人面面相觑,怔了半晌,异口同声地笑着说: “他害臊了。” 晚上,潘寡恩熟睡之后,鲍堇璃无声地步出他的房间,合上门,回过头,竟见潘卓绝立在她面前! 她抚着心口,走离潘寡恩的卧房门前,才出声问他:“有什么事吗?” “手,还好吗?” 她听出他语中的关怀,抬睫看他一眼,点了下头,“嗯。” 他伸手拉住她没有受伤的左手,“今晚留下来陪我。” “我受伤了耶!”她不可置信地瞪他。她臂上有伤,他竟还想着那档子事,太……不知羞了! 她的脸红表示她误会了他的意思。他轻轻摇头,“我只要你陪在我身旁就好。” 她肯定无法想象,当他下午听闻她受伤就医时,内心受到多大的惊吓。而他也因此彻底地明白自己的心意--他这辈子不愿再放开她的手。 他深情款款的眸光表明了一切,但是不听他亲口说的话,她仍然觉得不真实。 “我需要个理由。留下来,陪在你身边的理由。” 他略微侧头,喑哑地说:“嫁给我。” “你知道我要听的不是这三个字!”咦?他刚刚……向她求婚了?她清清嗓子,故意继续扳着脸,不过嘴角已自作主张往上扬。“当然,这三个字也不错,可是,这还不够,我一定要听你亲口说。” “你明明已经知道答案,为什么硬是要我说出口?”如果可以,他早就开口了,可是,男性的自尊感在作祟,她愈逼他,他愈说不出口。 “你明明晓得非说不可,为什么还嘴硬?”她偏要整他,谁叫他让她吃过苦头。 潘卓绝握紧她的手,张开了口,却发不出声。过了一会儿,他才赌气似的,匆匆吐露她期盼已久的告白。 “我爱你!”然后拉着她疾步往自己的卧房走。 “啊?我没听清楚。”她刚刚有些失神,真的没听清楚。“你拉着我去哪里?” “去床上!”他老实告诉她他接下来想做什么。 “你!”她停步不肯跟他走,“你答应不对我乱来的!”话虽这么说,两颊却似乎因有所期待而又浮现酡红。 他不容她再拖拉,直接抱起她,“我们去床上,我会小心翼翼地用行动证明我、爱、你” “你……”这回她听得够清楚了。终于听到期盼已久的情话,感动的热泪自她眼底涌现。他终于也相信真爱了! 他们一定会幸福地相伴终生! 一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