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辣小娘子》 第一章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杭两州的骚人墨客不但多如过江之鲫,媲美天上玄女的美人更是放眼皆是。除此之外,苏杭的美食及明泽山川,也是游人流连不去的主因之一。 在这万里无云、金风送爽的时节,苏州城门外来了两名外来客。两人一前一后走著,走在前方之人,一身上等丝绸,气派悠然却又散发著浑然天成的王者贵气,一张潘安似的容貌,为他招来各方的注目。 走在后方之人,背著两个包袱,很有分寸跟在那名高贵的年轻男子身后,明显是他的仆人。 原已十分吵闹的大街,突地插进一道高声的娇喊: “你还跑?” 斑贵男子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勾起了一点儿兴趣,优雅地朝声源看去。 “我叫你不要跑,你居然不听本小姐的?” 女声愈发接近,而伴随这喊声的,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男一女很快便出现在大街上,男的仓皇地跑在前头,不时往后瞧,看那个追著他跑的人有没有赶上他。 一心一意要追到他的姑娘,穿著漂亮的紫纱,从她头上价值不菲的饰物来看,应该出自富有人家。然而这样的大家闺秀,理应用莲花步走路,哪像眼前这位姑娘,不顾自身的仪态及身分,兀自拎高累赘的裙摆,大步大步地追著前头的男人。 初抵苏州城门的高贵男子停下脚步,对这蓦然出现的一男一女颇感兴味,他一边闲闲地把玩手中的折扇,一边盯著事态的发展。 那名姑娘很快地便从后揪到男人的衣领,后者被迫停下脚步。 “我叫你别跑,你竟敢不听我的?害我追你追得如此辛苦!” 男人虽被抓个正著,但丝毫没有束手就擒的意思,他趁姑娘防范有点松懈之际,一手推开她。 始料未及下,娇小的身子往后倒,正好倒在高贵男子的前方。 “啊!好痛!” 男人当然趁此机会逃开了。 “可恶的混帐,居然敢推本小姐……” 眼看男人已逃逸无踪,她心有不甘的猛捶了地面一下。 斑贵男子觉得倒在跟前的姑娘挺有趣,出生至今,他还真没遇过这般模样的女儿家。 一抹好看的俊逸浅笑,很自然的挂在他的唇边。 泵娘抬起头,看到他脸上那道浅笑时,以为他是在讪笑她。“你笑什么?” 闻言,他扬一扬眉,不作声。 “我在问你,你笑什么?”从地上俐落地站起,白灵儿带著怒意逼近他,像要讨什么公道似的。 斑贵男子仍旧不发一语,只是用著带笑的眸子,瞧著怒气横生的她。 “本小姐在问你话!”青葱玉指直指著他的鼻子,“你难不成是个哑巴?” 白灵儿的话逗得他轻笑几声。 “除了笑之外,你就没其他反应了吗?”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白灵儿的头顶只差没冒出白烟来。 “敢问姑娘,你想在下做什么反应,抑或说什么话呢?”高贵男子面带微笑,终于开金口。 “原来你不是哑巴!”白灵儿怒火更盛。这混帐明明不是哑巴,却偏偏不肯说话,分明是瞧不起本小姐! “姑娘,我有跟你说过我是哑巴吗?”他悠闲地拨弄手上的折扇,语调不愠不火,不缓不急,和白灵儿的语调截然不同。 “你一直不回话,任谁都会猜你是个哑巴!”她大声地反驳。 “依姑娘所言推论,若有人坐在大街上,一直没站起,姑娘也会以为那人是瘸子啰?”他嘴角含笑,嘲弄之意非常明显。 “你!”白灵儿一双水眸瞪呀瞪,只希望能把他瞪出一个任何大夫也治不好的重伤来。 “姑娘请勿发怒,须知动怒容易让人衰老,姑娘必定还想留著你那沉鱼落雁的美貌吧?”他笑著好言相劝。 “你竟敢公然调戏本小姐?”白灵儿怒吼,其声之大,整条大街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调戏?”他微愣,对这不符合现状的字词感到有点莫名其妙。 “你——”她正想出言教训他,她的话却被一道叫声止住了。 “灵儿!”一道翩翩的白色身影快步来到她的面前。“你怎么突然从茶馆跑了出来?” 白衣公子气喘连连,一看便知是一介文弱书生。 “我看到上月偷了我钱袋的鼠窃狗偷,当然得追出来,把那个混帐抓起来送官,还我一个公道了!”白灵儿说得理直气壮。 “灵儿,一个钱袋而已,算得了什么,你丢不起吗?万一那个小偷身上有利器,对你不利的话怎么办?”白衣公子满脸担心。 “这不是丢不丢得起的问题,是原则问题!”白灵儿扯破嗓门地大喊。“那个钱袋是我的,那个鼠窃偷了去就是不对!” “好好好,是那人不对。”白衣公子不想和她在大街上谈论这无聊的问题,引人侧目,反正最后她没丝毫损伤就好了。 “少爷,”一直站在高贵男子身后的仆人,这时恭敬地在他耳边低语︰“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到府衙,苏州知事特为少爷设宴,若再不前往,恐怕就迟了。” “嗯。”高贵男子随声一应,瞄了白灵儿一眼,便转过身,大步离去。 他前脚才走,白灵儿后眼才发现他已不在了。 “啊!那混帐竟然偷溜了?” “灵儿,”白衣公子眉头的皱褶更深了,“你是大家闺秀,遣词用字不可如此粗劣。” 每天总会听上几十遍的老调再度奏起,她禁不住撇过头去,干脆来个听而不闻。 “灵儿,你要明白,你是——” “成了成了!”白灵儿不停摆手,示意白衣公子别再说下去,她没兴趣听这种重复又重复的老话。“我们回茶馆吃茶去吧!” “好。”深知她不爱听训,白衣公子——江文斗也就不再啰嗦,微笑地点头。 ***独家制作***bbs.*** 斑贵男子一抵苏州府衙,便看见一名穿著官服的男人站在门口恭迎。 “皇甫公子,下官久候多时了。” 斑贵男子——皇甫无拙轻扬了下手,示意那名官员抬起垂得低低的头。 “李大人太客气了,在下既无功名,亦无官职在身,哪受得起李大人这一声‘下官’?”皇甫无拙浅笑。“李大人敬如此大的礼,反倒让在下浑身不自在。” “皇甫公子见笑了,下官这么做是应该的。”皇甫无拙虽扬手叫他抬头,但苏州官权最大的李大人却仍是不敢抬起头来。 “既然李大人执意如此,那在下也不便勉强。李大人为在下设下盛宴,在下却来晚了,望李大人莫见怪。” “下官哪敢见怪!皇甫公子初抵苏州,到处游览一番也是正常之事,下官等一下又有什么关系。”李大人听闻皇甫无拙这番话,心中惶恐,连忙把头垂得更低,用语更为谦卑。 “李大人真是海量,在下佩服佩服。”皇甫无拙打开折扇,悠适地扇了起来。 李大人一听“佩服”二字,脸色霎时一白,慌忙地把话题支开:“皇甫公子,宴席已为您准备妥当,还请皇甫公子稍移脚步进内。” 在官场纵横数十年,明褒暗贬之话他听多了,是褒是贬他即刻就可分出,但乍闻皇甫无拙如此说“佩服”,一时半刻他竟分不清他究竟何意,害得他听得冷汗直冒。 “好。”皇甫无拙无异议,大步跨进府衙。 而李大人只敢站在门边,待皇甫无拙进内后,才敢亦步亦趋跟随在他后头。 站在府衙大门两旁的衙役们,待所有人都进去了之后,窃窃私语了起来: “李大人为何对那名公子如此厚待?难道他是状元郎吗?”但他刚才自己说无官职在身的啊! “他不是状元郎,但却比真正的状元郎更有权。”某个像是知道一些关于皇甫无拙背景的衙役道。 “怎么说?” “你没听见李大人称呼他作‘皇甫公子’吗?冠上‘皇甫’姓氏,又名震天下的,不是只有一家吗?” “皇甫……皇甫……啊!不就是……”其中一名衙役大呼惊讶。 “没错!当今权倾朝野的宰相——皇甫忠就是他老爹,而现下最得皇上宠幸的芯贵妃就是他亲姊。皇上赏识皇甫公子的才干,已是朝中公开的事实,许多官场中人也看好他是下一任的宰相大人。” “但是他没功名啊!没功名也可以当宰相吗?”其中一名衙役满脸不解。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以皇甫无拙的才智,要考取状元何难之有?正因他自信有当宰相的过人才学,所以没刻意去考取科名,他应该是认为有真才实学的人,有没有功名在身都不要紧吧!有麝自然香,就是这个道理。皇甫大人也像是认同他的想法,没强迫他去科考。 可后来朝野不住有人在皇上面前参他一本,说堂堂一朝未来宰相,怎能没科名在身,这简直有辱国体。明耳人一听,即知这是眼红皇甫无拙的无聊话,但为堵住那些人的嘴,他决定遵从皇上美意,参加即将举行的‘特科制举’,到时,就没人可再非议他不够格了。” “身有过人才华,家世显赫,前途无量,样貌还长得像潘安……上天还真不公平!”一名衙役捶了捶胸,像是怨恨老天爷把所有的好运都留给了皇甫无拙。 “算了吧,人家上一辈子做了八百件好事,才积得这辈子的福气,羡慕不得,羡慕不得!” ***独家制作***bbs.*** 苏州首富——白府 白灵儿一回到家,她父母便连奔带跑地来到她跟前。 “灵儿,我的好灵儿,你终于回来了!”白父喜上眉梢地说道。 “有什么天大的喜事发生了吗?”她看著父亲。 “你的机会来了!”白父眉飞色舞地说。 “什么?”她一句也听不明白。 “灵儿,把你最漂亮的步摇、发钗拿出来,明晚务必把你最美的一面呈现出来!”白父兴高采烈地说个不停。 “有贵客到访吗?”白灵儿如是猜。 白府在全国各地都有经营要点,财力势力可谓苏州之冠。经商的白府经常有客人到访洽谈生意,或是纯粹联谊的拜访。 “明晚来的当然是贵客啰!而且还是贵中之贵呢!”白父笑得合不拢嘴。 “什么人那么厉害?”白灵儿虽然早知她爹是那种趋炎附势之辈,但出生至今,她还没见过他这副奉承到极点的嘴脸。 “灵儿,你应该知道咱们家跟京城的皇甫家有商务来往吧?”白母也感染了白父的喜悦,笑呵呵地给予宝贝女儿提示。 “知道啊。”虽点了点头,但事实上她哪记得和她家往来的大户们姓啥名谁?若她能记住三个,明天的太阳一定从西边出来。 “明晚要来咱们家的就是皇甫家的少爷!咱们一听他要来苏州游玩,便马上向他提出邀约。左盼右等,皇甫少爷终于来到苏州了!”白父愉悦的表情,像是捡到一千两黄金似的。 “那个什么皇甫少爷来咱们家吃顿饭,需要那么高兴吗?”白灵儿觉得她父母还真是反应过度,只不过是个富家子弟要来吃饭,他们却高兴得像飞上了天,以往又不是没有客人来吃饭。 “灵儿,不准无礼!”白父突地脸色一变,厉声责备唯一的掌上明珠。 她马上噤声,虽然她不知道哪里惹爹生气了,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她还是乖乖闭口。 “明晚皇甫少爷大驾光临,你要恭敬地称呼他‘皇甫少爷’,不准在这敬语前添加任何不敬的词语,明白吗?”白父大声地训示。 “明白了,女儿一定遵从父亲大人之言。”她连忙佯装出受教的模样,白父很是满意。 哼!那个什么皇甫少爷,她看还不是家里有一点小钱而已,有必要对他如此恭敬吗? 唉!明晚还得装出一副羞怯的闺女模样,吃那顿无味的晚饭……不如,她开溜算了,免得一整晚让爹娘拉著,要她跟那个什么皇甫东东谈天说地,赏花赏草赏月的。 一个又一个的逃遁大计,在她脑海闪个不停。 ***独家制作***bbs.*** 棒夜,皇甫无拙应邀到访苏州首富的大宅。 白父白母早已在大宅门前等候,一见皇甫无拙的身影,便立即露出非常恭敬的模样来。 想当然,白灵儿也被迫站在他们身边,一起迎接他的到来。 真气人!她一边站著,一边在心底唠叨个没完。 今天下午,白灵儿本想趁父母不察偷溜出去,但拥有多次被她成功逃月兑经验的白氏夫妇,早洞察出她这次的“逃亡”路线,结果,她当然是逃不出白宅。 “灵儿,快把头低下来!”早已把头微垂下来,以示尊重的白父,瞄到女儿还是把头抬得老高,连忙喝斥。“可不要开罪皇甫少爷!” “是。”她只好顺从地把头低下来。唉!什么贵人那么贵气逼人,要让她这个苏州首富大小姐也“俯首称臣”? 谤据她以往的经验,举凡是贵人,十之其九都是已届中年的人,并且都有一副颇“横”的身材。 这个什么贵人的,一定也有一个很“横”的肚子、很“横”的脸孔,总之,不会是风流倜傥的文人雅士就对了!那些所谓的贵人,怎比得上她那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文斗哥? 想到江文斗,她郁闷的心情获得些微的舒解,脸上也禁不住泛出一点笑容。 “皇甫少爷,恭迎大驾。”白父待皇甫无拙缓步来到大门前,第一个走上前去跟他致礼。“皇甫少爷百忙中拨冗光临寒舍,老夫实是欢喜若狂。” “晚辈来迟,要各位久候,实是罪过。”皇甫无拙微微拱手,脸带一道淡笑。“还望白老爷别和晚辈计较。” “哪会哪会!能得到等候皇甫少爷的机会,是老夫几生修来的福气啊!”白父连忙道。 什么?她没听错吧!等人也是一种修来的福气?白灵儿不予苟同。 “灵儿,还不向皇甫少爷请个安?”白母低声对女儿说。 “皇甫少爷,这是小女,灵儿。”白父也机灵,深知妻子心中之意,赶快把白灵儿拉前,好让皇甫无拙能看清楚他女儿的美貌。 “爹——”没想到她爹会有这一著,始料未及下,她被推到皇甫无拙跟前。 看了来人一眼,皇甫无拙马上认出白灵儿就是昨天在大街上对他吵闹,举止又十分奇异的“大家闺秀”。 他嘴角含笑,没想到这么快便重遇昨天的有趣姑娘。 白灵儿这时也抬起眸,不消半刻便认出皇甫无拙来。 “啊!你不就是那个笑个不停的登徒子?”她大声喝骂的同时,一只手指还指著他的鼻头。 “白姑娘,在下名为皇甫无拙,不叫登徒子,若白姑娘喜欢,可以唤我‘无拙’。”他拱一拱手。 “谁要叫你‘无拙’!” 连名字都那么惹人厌!什么无“拙”?哪有人这么狂妄自大,唤自己作无拙的? “若白姑娘不喜欢,也可叫我作‘皇甫公子’,随你喜欢。” “我什么也不要——啊!好痛!”白灵儿还没能把话说完,大腿已被人狠狠捏了一把,痛得她眼眶盈泪。 “皇甫少爷,真是失礼了!小女自小便是这副刁蛮任性的模样,我们管教不力,让皇甫少爷见笑了。”白父慌忙解释,唯恐白灵儿的无礼言词会惹怒他。 “白姑娘还小,在下不会见怪的。”皇甫无拙微笑。 “皇甫少爷气度宽广,老夫佩服!”白父笑著奉承。 不久,一行人便走进内厅,白母招一招手,下人们便摆出一桌精致的菜肴。 “皇甫少爷,寒舍没什么好招待,若有失礼之处,还请皇甫少爷莫见怪。”白父一脸的马屁嘴脸。 “白老爷真是太客气了,这样上等的菜肴已经很好了,为招待晚辈,真是太麻烦白老爷了。”皇甫无拙说著的同时,不著痕迹地瞄了刻意安排坐在他身旁的白灵儿一眼。 她气鼓著雪白的小脸,明显还在生她爹娘的气。 “白老爷,敢问白姑娘芳龄为何?” 饭宴过了一会,皇甫无拙如是问。不知为何,他对白灵儿甚感兴趣。 “回皇甫少爷,小女芳龄十八,尚待字闺中。”听闻此别具深意的提问,白父高兴得合不拢嘴。 这自大的家伙问这个做什么?白灵儿瞪著皇甫无拙。 “原来白姑娘芳龄十八,在下今年正巧二十有一。” “皇甫少爷真是英雄出少年,如此年轻便名闻天下。”白父笑道。 “白老爷过奖了,敢再问白姑娘可有婚约?”皇甫无拙再行追问。 喂!被了没有?白灵儿瞪圆一双美眸。 “没有没有!小女生性刁蛮,相貌一般,哪有婚约可言?”白父的下巴快要因狂笑而跌到地上去了。 她相貌一般?她没有婚约?白灵儿气得头顶冒烟。 苏州人都知晓,苏州最美的姑娘家就是她,如果她的姿色属一般的话,相信苏州其他姑娘都不敢踏出闺门了。 但最令她怒气冲天的,不是她爹对她外貌的刻意贬低,而是她爹谎称她没有婚约! 她当然有婚约!还是指月复为婚的那种! “原来白姑娘没有婚约在身。”皇甫无拙岂会看不出白氏夫妇的心意,他笑了笑,看了白灵儿一眼。 “我怎么没有!我当然有!”她再也按捺不住地大喊出声。 他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登徒子才没婚约! 第二章 “灵儿!”白母率先制止白灵儿。 “我有一个青梅竹马、指月复为婚的对象,他叫江文斗!”白灵儿不管母亲的阻止,迳自说下去。 “灵儿,住口!”白父也大声喝斥。 “江文斗?”皇甫无拙对她的兴趣更浓了。“好名字,一听便知是个文人雅士。” “当然!”活像是她被赞称似的,白灵儿高兴得心花怒放,“文斗哥的名字当然是好名字了,哪像你那个妄自尊大的名字,哼!” “在下的名字很妄自尊大吗?”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别人这么说,过去每个人莫不对他的名字赞颂有加,说什么和他异常匹配,没料到今天在苏州会听到这番令他感到讶然的话。 “皇甫少爷,请您别跟小女计较,她常口不择言、疯言疯语,请别见怪!”白父一张老脸变得惨白,只差没当场昏过去。 “皇甫少爷,小女少不更事,她——”白母也在一旁冒著冷汗,试图为白灵儿的冒失话作补救。 皇甫无拙扬一扬手,示意白父白母别说无谓的话,现在他只想听白灵儿说话。白氏夫妇见状,马上噤若寒蝉。 “白姑娘,你还没回答在下的提问。”皇甫无拙笑了。 “厚颜无耻?”皇甫无拙有一刻的愣然,但随即,他笑了。 出生至今,围绕在他身边的人,只会用正面的词语来形容他,哪像白灵儿这般,用“厚颜无耻”此等字眼加诸在他身上。 这小东西还真有趣! “我看你不是无拙,是全拙才对!”白灵儿仍旧贯彻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作风。“私塾的夫子说过,人须常持谦虚之心,若你真是无拙,那根本不用取名为无拙,只有什么也不会,胸无点墨的人才会希冀藉著这样的名字,来为自身不足的才能加以掩饰。” “好,好!说得好!”皇甫无拙以扇拍打掌心,以示他对白灵儿这番话的赏识。 他异于常人的反应,令白氏夫妇刷白了整张脸,谁晓得他现在有否生气。 “失礼失礼。”他的掌声让白灵儿得意了起来。 “在下还是今夜才首次得知,原来我名字背后有这么多的喻意,谢谢白姑娘的提点,在下不胜感激。” “区区几句微不足道的话,何足挂齿。”她难得自谦。“最重要的是能让你清楚明白你名字有多自大。” “白姑娘可能有点误会,在下的确很赏识白姑娘这番惊人之论,然而,并不代表我认同你对我能力的怀疑及贬低。”皇甫无拙敛起笑容,一脸正色。 原以为刚刚已教训了他的白灵儿,呆了一呆。 “可能在下的名字的确让白姑娘对我产生不好的印象,但我想说,‘自大’和‘自信’只是一纸之隔,白姑娘最好别混淆这两个字词。” “你是说,你和‘无拙’这个名字很配了?” “没错。”皇甫无拙自信的神色表露无遗。 白重儿皱一皱眉,“那我真要见识见识了。”她还真没见过如此自大的登徒子! “白姑娘想如何见识?”皇甫无拙闲适地把手中折扇打开,优雅地插了起来。 既然他这般自大、目中无人,她就如他所愿,让他留下终生难忘的出丑回忆! “若皇甫公子没异议的话,那就写一手好字给小女子大开眼界吧!” 白灵儿本还在想该出什么样的难题,当目光不经意掠过皇甫无拙折扇上的书法时,灵机一动。 “没问题。还请白姑娘准备文房四宝。” 她扬手招来下人,不一会,文房四宝及桌子都准备妥当。 “皇甫公子,请吧!”她毫不掩饰想看热闹的神色。 把手中的折扇递给身后的仆人,他傲然地站起身,拿起上等的紫毫笔,在宣纸上俐落地挥笔疾书。 白灵儿站在不远处,直盯著凝神写字的他。 此刻他神情专注,看上去竟有几分的倜傥……哇!她在想什么?这种眼高于顶又没自知之明的人,哪里倜傥了? 白灵儿摇了摇头,想把那些怪异的想法摇出脑海。 “白姑娘,在下完成了。”皇甫无拙不消半盏茶的时问,便写满整整一张宣纸。 “啊……”她有点愣住。那么快就写好了? “还请白姑娘替在下评一评。”皇甫无拙自信满溢地说道。 “好。”白灵儿也想见识一下,在这般短促时间写出来的字有多好。 走近书桌,宣纸上刚劲有力的字立刻跃进她的眼底。 好……好漂亮的字!她不能自主地张大嘴。当今世上竞有此等媲美王羲之书法的人存在! 她看遏江文斗的书法,她很想告诉自己,江文斗的书法还胜于皇意无拙,但她无法对自己说谎。 恐怕每一个看过皇甫无拙和江文斗书法的人都会认同,前者的字确是让人望尘莫及。 “白姑娘,在下的劣字不知如何?” 其实不用问,单从白灵儿的愕然神色便可知,她已完全被他的书法造诣所震慑了。 “嗯……”好不容易,她才寻回声音,“还……还可以。” “幸好,我还担心白姑娘会狠狠批评在下的字见不得人呢!”他知道这一仗赢了。 “还可以,不会让本小姐的眼睛受损已经很好了。”白灵儿绝不会赞扬皇甫无拙,纵然他的字真的天下一绝。 “那不知在下的字,和刚才白姑娘口中的江文斗江公子相比,谁的较为出色?”他不放过白灵儿,故意捉弄她。 “这个……”白灵儿面露难色。她不想赞称皇甫无拙,但又不想说谎。 “当然是皇甫少爷的字好看多了!”白父连忙趁机谄媚一番,欲藉此弥补刚才女儿的失言。“江文斗那小子的字,岂能跟皇甫少爷的字相提并论呢!” 白父对江文斗没什么好感。 虽然江府和白府有婚约,然而,那婚约是在两家财势还相当的时候订下的。而当白府财势不断扩展,白父便开始嫌弃江府。 屋漏偏逢连夜雨,白府势力膨胀的同时,江府却遭逢生意失利,家道中落,白父于是更不赞成宝贝女儿下嫁江文斗。 “爹!”听到父亲如此批评江文斗,她立即不满起来。 她承认皇甫无拙的字确实比江文斗奸,但江文斗的字已属上等,只是一山还有一山高罢了。 “灵儿,爹只是实话实说,虽然你跟江文斗是青梅竹马,世也不可盲目偏袒,不分是非,恐怕天下人的字,也比不上皇甫少爷的一丁点。”白父特意强调“青梅竹马”一词,用意不言而喻。 白父一直以来,都强烈反对白灵儿跟江文斗密切往来,但她不予理会,常惹得白父气得七窍生烟。 “如果爹爹的话是对的,那不就是说,连当今皇上的字也比不上皇甫公子的吗?”她抓住案亲的语病。“爹,你这么说,不怕给皇上听到,惹来杀身之罪吗?” “你……”没料到女儿会这么反驳他,白父顿时哑口无言。 “白老爷切莫动气,白姑娘只是好言提醒,事实上,白老爷实在过于抬举在下的书法了,在下的字岂能跟皇上相比,只怕连皇上的一勾一划也比不上。” 皇甫无拙见白灵儿跟白父之间开始出现火药味,马上居中调停。 “白姑娘觉得在下的字不难看,已令在下心满意足。”他顿一下,看了她一眼,“时候也不早了,在下不敢再行打扰,今夜的设宴,万分感激。” 话毕,皇甫无拙朝白父微微拱手作揖。 白父见状,急忙也向他行礼。 “哪里哪里!皇甫少爷抽空到访,是老夫要觉得万分光荣!”白父完全收起刚才因白灵儿而起的怒意,一脸的假笑。 虚迎一番后,皇甫无拙便离开了白府。 抱送他离去的白父,再回到大厅,便对白灵儿怒暍:“为父是不是太久没管教你了?你竟敢在皇甫少爷面前,顶撞我这个爹?” 白灵儿不语,她不是没话可以反驳,只是不想再在这个关头火上加油。 “你知不知道皇甫少爷的背景?他爹可是当朝宰相,而他胞姊更是最得宠的贵妃!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下一任宰相非才能出众的皇甫少爷莫属,你开罪了他,叫爹怎办?难道要咱们白府给满门抄斩,你才高兴快活吗?”白父扯破嗓门地大吼。 她撇过头,一声不吭,不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她向来直话直说,无论在她跟前的人是谁、有什么显赫的背景。 “你听懂为父的话吗?” 白灵儿还是不发一语,只是紧抿著唇。 “你还是不知悔改?”他气死了。他深知女儿的个性,明白她并不是知道自己哪里犯了错,只是不想再争辩罢了。 “算了算了,老爷,灵儿还小,你别和她一般见识吧!”白母见形势不对,再演变下去,事情就要一发不可收拾了。 “慈母多败儿!”撂下这句怒话,白父便拂袖而去。 “灵儿,你这性子,教娘如何是好?”白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明知你爹怒在心头,何不稍微低头,道个歉,让你爹有台阶下?这样不是皆大欢喜吗?唉!你偏要跟自己过不去,灵儿,为娘的真担心,你这副性子出嫁以后,在夫家能否安然待下去……” “那我不嫁,终生待在娘身边不就行了?”白灵儿不住地扭紧手中的丝绢。 “哪有女儿家不出嫁的道理?灵儿,你已十八,命好的,早已嫁作人妇,育有儿女,替大家开枝散叶了。” “我也可以命好,只是没这个机会。”她话中之意,白母自是听得明白。 若不是爹娘坚决不肯让她跟文斗哥成亲,她现今哪还会待字闰中? “灵儿,娘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一定很怪我和你爹吧!”拉过女儿的手,母女二人同坐下来。“娘知道,你跟江公子有指月复为婚之约,你也很喜欢江公子,但灵儿,你要知晓,这婚嫁之事,必须门当户对,江府现下已大不如前,配不上咱们白府了。” “那又怎样?”白灵儿很是激动地道,“我和文斗哥有婚约在先,爹娘怎可因江府家道中落而侮婚?” “你这番话,若给你爹听到,想必又会惹来一场风雨。”白母脾性较温和,较能忍耐她这番指摘他们的话语。“灵儿,你不小了,说话必须顾及分寸,不然什么时候开罪了哪个权贵,种下了祸根我们也不知晓呢。” “娘,如果灵儿答应你,以后都小心言行,娘是不是会答应灵儿和文斗哥的婚事?”白灵儿满眼的期盼。 “灵儿,你是爹娘心中的宝贝,怎会问这种问题?”白母婉言相对。 心中虽早有被拒绝的预感,但她还是禁不住失望。 “娘——”白灵儿不死心。 “很晚了。去睡吧!” 白母明显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周旋,摆摆手,—不意白灵儿回房睡觉。 自知当下说什么也没用,白灵儿只好怀著灰暗的心情回房。 她知道她和文斗哥的婚事困难重重,但她白灵儿可不是遇到困难就会止步的人! ***独家制作***bbs.*** 棒天,白灵儿起床后,便拿了一杯上等的好茶到她爹的书房。 昨夜两父女闹得不欢而散,她这么做是想化解两人之间的芥蒂。 要父亲点头让她下嫁江文斗,首先她和她爹的关系不可恶化,不然以后什么也不用说了。 “爹。”站在书房门前的白灵儿轻唤了声。“灵儿可以进来吗?” “嗯。”白父在书房里头应了声。 她推门而进,白父抬起眼。 “爹,我沏了杯浓茶给您。”白灵儿恭敬地放下茶杯。 白炉人毕竟爱女情切,见她肯主动低头,前来和解,心中所剩无几的怒火也于是熄灭。 他拿起浓茶,喝了一小口。 “爹,女儿昨晚——” “算了。”他也不想再提起,“这次爹就不计较了,但你以后可不能再对皇甫少爷无礼,他可是咱们家的大贵客,开罪不得,明白吗?” “是。”为求让她爹不再记恨昨夜的事,她连忙点头称是。 “老爷。”书房门外此时传来管事李伯的声音。 “什么事?”白父沉声问。 “回老爷,皇甫公子来了。”李伯道。 “什么?”他立即从木椅中站起来,“皇甫少爷来了?” “回老爷,是的。” 什么啊?那姓皇甫的又来了?白灵儿禁不住皱眉。若不是他,昨夜她又怎会跟爹吵了起来!追根究底,都是他的错! “快请皇甫少爷到大厅梢坐,我马上就来!记著,奉上最上等的茶及茶点,明白没有?” 白父立刻紧张起来,唯恐对皇南无拙招待不周。 “是!”李伯快速地退下去张罗。 白父走到书房门前,见白灵儿没跟上来,便回过头喊道:“灵儿,你还站著干什么?快跟爹来!” 她也要去? “是。” 虽万般不情愿,但才刚让父亲平息了怒气,她不想功亏一篑,只好无奈地跟著爹走向大厅。 “皇甫少爷!”来到大厅,白父立刻堆上笑脸,向皇甫无拙拱手作揖。“老夫向皇甫少爷敬早。” “白老爷太客气了,应该是晚辈跟白老爷敬早才是。”皇甫无拙也稍一拱手。 他今天穿著一套淡蓝色的丝袍,腰带配以简单雅致的同色宝石,整个予人高贵之感。 白灵儿站在父亲身后,目光很自然便落在皇甫无拙身上。 这自大家伙穿起金衣银裳,也可以一看嘛。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话倒是不假。 “白姑娘,早。”皇甫无拙朝白灵儿一笑。 “皇甫公子有礼了。”碍于爹在场,她只好回他一记假笑。 和白父寒喧一番后,皇甫无拙说出他今早拜访白府的目的: “白老爷,实不相瞒,在下乃初次踏足苏州,对很多事物感到别致、有趣,然而,在下对苏州仍诸多陌生,游历起来必遇上不少的阻碍。倘若白老爷答允,不知可否让白姑娘陪伴在下览历苏州?” “这当然没问题!”白父一双老眼闪著精光,求之不得地点头。 若灵儿能得到未来宰相的垂青,嫁人皇甫家,那便是他下半辈子最大的喜事。 “爹!”白灵儿瞪大眼睛,原本想当一天的乖女儿,当下却已按捺不住。 白父没理会女儿的抗议,兀自跟皇甫无拙说道:“能陪伴皇甫少爷一同游玩,实在是小女的福气。” “在此先谢过白老爷,在下保证,日落前定把白姑娘安全送回府上。”皇甫无拙瞄了白灵儿一眼,那饱含笑意的眼神,让她气个半死。 他是故意的!明知她不想见到他,却特意来府上要人! 他知道爹爹不会拒绝,会双手把她奉出去,这可恶的“全拙”男人! “爹……”她仍作垂死的挣扎,不甘就此接受残酷的现实。 “灵儿,你可要好好招待皇甫少爷,不能有半点失礼喻炬之处,明白吗?” 白父眼中之意她很明白,压根没让她回绝的可能,她只好闷闷地答应了。 ***独家制作***bbs.*** “白姑娘,你想先带在下上哪儿?”出了白府,皇甫无拙随即问同行的白灵儿。 “你到底想怎样?”不用再顾忌她爹,她怒目瞪著他。 “白姑娘此话怎讲?在下只是想好奸游历苏州罢了。” “那你和你的随从去啊!”她指著他的仆人。 “白姑娘此言差矣,刚才在下在贵府已言明,我需要一个对苏州城有认识的人陪同,我的随从对苏州也知晓得不多。” “你随便花点银两,即有一大堆对苏州城了若指掌的人,乐意陪你游览!” “有道理。”他点头。 “没错吧!”好了,顽石也有点头的一天,幸好幸好,老天爷爷还没完全舍弃她。 “不过……”他眼角含笑,“在下一向不喜欢与不相熟的人同行,若有选择,在下一定倾向白姑娘陪伴在侧。” “你……”她差点被皇甫无拙当场气死,说了老半天,他还是非要浪费她整天的时间不可! “时辰不早了,白姑娘,我们还是快决定前赴哪儿吧!” 好!他偏要她作伴,那她就成全他吧! “来到苏州,当然得去观赏一下这里有名的青湖了。”脑海闪过一个坏念头,她在心底嘿嘿奸笑。 “有劳白姑娘引路。”皇甫无拙丝毫没有反对,“咱们上路吧!” 一行三人,很快便来到一个名为“青湖”的大湖。 “果然漂亮别致。”皇甫无拙挺喜欢这个给人舒适感的青湖,“诚如白姑娘所言,在下必须来此一趟。” “来到湖边,当然得泛舟了。皇甫公子,你说对吗?”她满眼捉弄。 “白姑娘说得是,那咱们就上船游湖吧!” 不用皇甫无拙示意,随行的仆人即伶俐地替他俩找来小船。 “皇甫公子,船那么小,小女子认为坐两人已是极限。” “没错,三人同坐,恐怕会有翻船之虑。白姑娘真有见地。” “少爷,小的在陆上恭候少爷和白小姐回来。”仆人拱手道。 “白姑娘,请上船吧!” 皇南无拙先让白灵儿在船上坐稳,才悠然地踏上小船。 “皇甫公子懂划船吧?”为防待会要她做体力劳动之事,她于是如此问道。 “白姑娘别担心,这等小事在下还会,不过技术不怎么好就是了,还望白姑娘勿见笑。” 她只求他别弄翻船就好。 口上说划船技巧不好,然而,他那规律有致的划船动作,却在在表现出他的熟练。 不久,小船已划离岸边。 第三章 “皇甫公子,这里的景致还可以吗?”白灵儿看了他一眼。 “当然可以,白姑娘真是带在下来到一处好地方了。”他笑道。 哼哼!看他一会儿后还能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她的唇角不自主地向上扬起。 “皇甫公子,不如就暂时在这里停下吧!这里的景色可堪称青湖一绝呢!”白灵儿随口胡扯,她只不过想要皇甫无拙停下划船的动作,好让她有机可乘。 “好啊。”他止住所有的动作。 “皇甫公子,你看那边!”见时机成熟,她迫不及待指著皇甫无拙后方远处,在水面停留的野鸟。 皇甫无拙转过头,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身后的白灵儿便立刻露出狡猾的笑容。 她伸出手,打算狠心把皇甫无拙推进湖中,但眼看手快要触到他的背,皇甫无拙却蓦然往侧旁一闪,白灵儿始料末及,呆在当场。 本来没推到他,她顶多只是报不了仇而已,可是不知怎地她,身子忽然失去重心,整个人就这样往前跌进碧绿的湖水中。 皇甫无拙在听到重物落入湖中之声后,才转回头看向已然在湖中央的她。 “白姑娘,你在做什么?”他满验惊愕,像是不知晓她何以突然跌进湖里。 “你……”白灵儿狠狠地瞪著一脸无辜的他,他居然突然闪开? “白姑娘,难道你觉得燥热,所以想藉著冰凉的湖水降温吗?”皇甫无拙说得疑惑,但他眸中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却出卖了他。 “你推我下水,还敢说风凉话?”白灵儿恨不得立即把他碎尸万段。 她觉得很奇怪,没道理会失去重心啊……除非有人暗地推了她一把。 现在仔细回想起来,刚刚推他失败以后,她背后突然感到一阵带有劲道的风吹过,正是那道怪异之风令她失去重心,害她落得当下浑身湿透的滑稽模样。 “我推白姑娘你下水?”皇甫无拙装出愕然万分的模样来,“白姑娘,你对在下的误会实在大了,在下哪能把身后的你推下水呢?莫非在下有神功不成?” “你……可恶!”白灵儿的确没证据证明是他推她下水,但直觉告诉她,现在她的惨况绝不是“意外”两字可以解释,罪魁祸首一定是他! 事实上她没猜错,的确是皇甫无拙把她弄到水里去的,不过不是有神功,而是他懂得运气之技,能操控身旁风的方向。 “白姑娘,虽然你懂得水性,但在湖中泡得过久,小心风寒上身。”皇甫无拙笑得愉悦。 “那你还不把我拉上船来?”白灵儿吼叫。 “这个在下也想,不过……”他面露难色,“在下不如白姑娘般懂水性,万一在扶助白姑娘时不小心坠进湖中,那可不是开玩笑的。白姑娘,请恕在下没能耐把你拉回小船。”皇甫无拙说得极为无奈。 白灵儿自是不相信他,声调益发高昂愤怒:“那你就任由我一直待在水中了?” “这个当然不会,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虽在下无力救助白姑娘,但在下能差陆上的仆人来营救。” “你如何叫?”美眸中尽是不解。 “当然是用嘴巴叫了,白姑娘,你还真有雅兴,在这种关头还如此风趣。”皇甫无拙尽量收起满腔的笑念,表面上继续维持无奈。 “你是说,你打算划回岸边,然后才叫你的仆人来救我?”她这才意会出他的语意。 “白姑娘说对了,但请放心,在下会尽快回到岸边。”话毕,皇甫无拙便把船划了开去。 “等……等一下!”与其要她呆呆在水中等候,她倒宁可尝试自己爬回小船,虽然此举实在有点难度。 皇甫无拙对白灵儿的叫唤置若罔闻,继续划他的船。 “喂!聋子,回来!”她扯破嗓门大叫。 ***独家制作***bbs.*** 最后,白灵儿还是靠自己游回岸边。 她不相信爱捉弄人的皇甫无拙会真的叫仆人来救她,所以在他把小船划回去不久,她便努力游回岸边。 可恶!报仇不成,反倒被那家伙摆了一道! “白姑娘,你竞能靠一己之力,由湖中央游回来,在下佩服万分!” 她上岸不一会儿,皇甫无拙便和他的仆人来到她身边。 “不用你佩服!”她落得这般狼狈,还不是拜他所赐! “白姑娘,你浑身湿透,容易得风寒,还是快点把湿衣月兑下来,生个火,让衣服干透吧!”皇甫无拙如此建议。 “月兑……月兑衣服?”彷若听到什么惊人话语,她一双明眸睁得老大。他说什么?竟叫一个黄花大闺女,在两个男人跟前宽衣解带? “白姑娘放心,在下的仆人会帮你生火,不用白姑娘亲自动手”皇甫无拙忍住笑说着。 “这不是问题重点!”天啊!她家到底是惹了什么疯子贵客来了?她不能再跟这种虚有外表的疯子一起,谁知下一刻他会对她做什么? “我要回府了!”白灵儿高喊一声后,便飞也似地急步离去。 “少爷,需要小的暗中护送白小姐回府吗?”仆人在她跑远后,恭敬地问。 苞随皇甫无拙多年,主子的心意他很清楚,不用主子开口,他便主动询问。 皇甫无拙边笑边点头。 “小的立即去办!”仆人语毕,便施展傲人的轻功跟了上去。 两人皆远去后,皇甫无拙便不再按捺自己,大笑起来。 这白灵儿还真有趣,看来,他在苏州的日子,不会无聊了! ***独家制作***bbs.*** 白灵儿没料到害她落了水,差点得风寒的皇甫无拙,还敢在第二天堂而皇之地来到白府。 “皇甫少爷,真抱歉,老夫不知您会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皇甫少爷恕罪。” 白父笑得一脸谄媚,而站在一旁的白灵儿则睁圆大眼,怒瞪著皇甫无拙。 “白老爷,切莫对晚辈如此客气礼待,事实上,晚辈这回是特意来跟白姑娘道歉的。”他满脸疚意。 “道歉?”白父有点不懂。“皇甫少爷这话怎说?” “爹,昨天我和他这个——” 见皇甫无拙难得气势弱下,她便想出口骂人占点上风,但旋即想到不可骂得太毒,除非她又想惹爹生气,因此,她只好硬生生又吞回一些话。 “灵儿,你说什么?”白父看著她。 “咳!女儿想说,昨天女儿和皇甫公子泛舟湖上,结果——” “结果在晚辈照顾不力下,白姑娘不小心从小船上掉了下去。”皇甫无拙不让白灵儿说下去,抢去她后半部的话,气得她鼓起了脸颊。“幸好白姑娘现在看来无恙,真是万幸。” “啊,原来是这事,”白父终于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皇甫少爷切莫在意,是小女顽皮不懂事,才会在船上活蹦乱跳,害自己跌进湖中,这绝不是皇甫少爷的错,是小女的错才对!” 什么?是她的错?白灵儿指著自己的鼻子。如果硬说她有错,那她的错就是没能把这个坏蛋给推进冰死人的湖中! “白老爷虽这么说,但晚辈的错失还是免不了,毕竟晚辈让白姑娘沾了一身的湖水。事实上,昨天晚辈就想登门造访,正式跟白姑娘致上最深的歉意,然而,晚辈还是没能厚颜到当夜就上门拜访,再说,若白姑娘得了风寒,晚辈的到来只会打扰贵府。前思后想,还是决定今天早上才来一趟,望白老爷见谅。” 皇甫无拙满脸的歉疚,让白父完全相信他的话,甚而连知悉内情的白灵儿,也差点上了他的当。 这男人还真会说谎!白灵儿更是凶狠狠地瞪着他。 靶觉到她的不善目光,他垂下头以示疚意,接著将视线投向她,但带笑的眼眸一点悔歉的意味也没有。 白灵儿看到他眼里的笑意,差点克制不住就要上前杀了他。这满肚子坏水的家伙,演技堪称天下一绝,气死她了! “皇甫少爷请别这么说,老夫哪受得起皇甫少爷这般对待,请快拾起头!” “晚辈若听不到白姑娘的宽谅之词,绝不抬起头来。” 皇甫无拙低垂的脸非但没悔意,反之笑意满盈,但声音倒是诚恳万分,骗倒白父绝不是难事。 “皇甫少爷,老夫已说过,这事并非您的错——” “白老爷,晚辈深明‘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的道理,这事无可置疑是我的错!” 白灵儿快要被皇南无拙给气至七窍生烟了。 “灵儿,还不快原谅皇甫少爷?” “爹!”她不想如了皇甫无拙的意,更不想和他一道演戏。 “灵儿,你不听爹的话了吗?” 白父的坏脸色在在告诉她,若她不肯听话,定会招来一阵风雨。 好,她忍! “皇甫公子,请抬头吧!小女子反正无恙,皇甫公子就别自责了。”白灵儿真的好气,到最后她还是敌不过他! “白姑娘虽是女儿家,但过人的肚量实在让在下佩服。”皇甫无拙终于肯抬起头。 “皇甫公子既已道过歉,可打道回府了。”她一刻也不想见到他。 “白老爷,为表示对昨天之事的歉意,在下想邀白姑娘前赴茶馆,希冀白姑娘能赏光。” 登门“道歉”,只是皇甫无拙今天消磨时辰的前菜,主菜可是和白灵儿一起到茶馆吃茶。 “什么?”她反应极大。“我才不要和——啊!好痛!”话没能说完,她的手臂就教亲爱的爹给狠狠捏了一把。 “老夫代小女谢过皇甫少爷的邀约,小女定会赴会!”白父愉悦地道。 哪有这种推女儿进火坑的亲生爹爹的啊!白灵儿满肚子不满,却没敢诉之于口,只能在一旁猛跺脚。 “那倒不如就选今天吧!今日天清气爽,是出外的好时机。”皇甫无拙笑在心底,今天他又有趣味佳人相伴了。 和她在一起,他便满心喜悦。 “好好好!全依皇甫少爷之意。灵儿,还不进内略加打扮?你和皇甫少爷一起,失礼自家不打紧,但可不能折损皇甫少爷的名声!” 他这种伪君子有何名声可言了! 白灵儿紧抿著唇,气呼呼地回到了闺房,但她可不是为打扮,和皇甫无拙上街,她宁可将自己打扮成青楼女子般,好吓跑他这个混蛋! 可恶!可——恶! 白灵儿拿起房间内无辜的花瓶,狠狠地往地下摔去。 但一个花瓶还是不能消去她心中的怨愤,于是她又将圆桌上的茶杯和茶壶一个接著一个地摔到地上去。 差不多整个房间没东西可摔时,她的恶劣心情才稍稍平复。 “小姐,老爷问你打扮好了没有?老爷说绝不能让皇甫少爷再久候了。”此时房门外传来婢女的声音。 “行了,我这就出去!”为免她爹罗嗦个没完,她随手在头上加插了几枝金钗后便出去了。 ***独家制作***bbs.*** “白姑娘,你想到哪里吃茶?”出了白府后,皇甫无拙问。 “你非得要如此捉弄我、玩弄我才甘愿吗?”白灵儿伫下足,瞪著他。 “白姑娘,在下不懂你的意思。”他佯装不解。 “不懂?你当然懂!做为一个演技出色的伪君子,你有什么不懂?” “白姑娘,看来你对在下的误会太大了。” “没有误会!你骗得了我爹,可骗不倒我!” “呵!”皇甫无拙笑了出来,那副奸诈的模样从没让其他人看过,除了白灵儿。 “白姑娘若非生为女儿家,以你过人的洞察力,想必能在官场挣得一席重要之位。不过,也幸好你是女儿家,人们对女儿家总是宽厚点,不会把话当真,不然以你直言的性子,肯定惹来不少仇家。” “不用你管!” “我还是首次遇到像你这般性子的姑娘家,真是有趣极了。”他打开折扇,悠然地插了起来。“有你相伴,苏州之行必定更为难忘、有趣。” “你觉得有趣,所以就常拿我来捉弄?”白灵儿没想到,皇甫无拙是因为这么无聊的理由而屡次接近她。 “可以这么说。”这次他很老实地回答。 “你可恶!”她怒吼。 “白姑娘,恕我提点一下,你我身处大街,你乃大家闺秀,最好别大呼小叫,此举虽还不致辱及你的名节,但名声的损伤可免不了。” “少装模作样,我的事你少操心!” “白姑娘,我有一个毛病,就是不能站立过久,若白姑娘再不决定上哪儿吃茶,我就要拿主意了,还是你想劳烦白老爷出主意?” 白灵儿自是听懂皇甫无拙语中的威胁,她这个人最怕的就是她爹在耳边罗嗦。 “天下第一楼。” 既然她一定要跟皇甫无拙去吃茶,那她就选文斗哥常去的那家茶馆。文斗哥带她去过数次,她爱上了那里的精致茶点。 现在去天下第一楼,说不定还能碰到文斗哥。 “好!就依白姑娘的意。” ***独家制作***bbs.*** “白大小姐,欢迎欢迎!”天下第—楼的老板一见白灵儿,便急忙迎上前,猛搓著手,一脸奉承。“来吃茶吗?” 白灵儿劈头便问:“今天江公子有来吗?” “江公子?有有有!江公子就坐在乎日他的雅座上。” “真的?”她双眼闪出喜悦之光。她今天运气也不算太差嘛! 浑然忘了身后的皇甫无拙和他的仆人,她神速地跑上茶馆二楼。 皇甫无拙把她的神情和举动全部收归眼底。 “文斗哥!”这边厢她已跑到二楼,完全不顾自家身分,扑到江文斗身上,双手紧紧圈上江文斗的脖子。 “灵儿?”江文斗明显吃了一惊。“你怎么……” “好几天没见你了。”若不是这几天都教皇甫无拙绊住,她一定会跑来这里跟文斗哥见面的。 “灵儿,不可越礼。”推开她,他一脸正色。他是君子,自是不能容许这种不容于礼的动作。 “知道了。”她吐了吐舌头,数天的思念之情让她都忘了谨守男女之礼。 “你呀……”江文斗宠溺地笑了,每当她露出这副可爱的模样来时,他便不忍再厉言责骂。 “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惨,绝对可用‘生不如死’、‘百般折磨’来形容!”白灵儿滔滔不绝地诉苦。 “此话怎讲?”江文斗不明白,脸露不解。 “你的灵儿被来自地府的牛头马面缠上了!”她夸张十倍地道。 “牛头马面?”江文斗的疑惑更深了。 “白姑娘,你口中的牛头马面,该不会就是在下吧!” 这时,被白灵儿“遗弃”在后头的皇甫无拙,已然来到二楼。 “这位公子是?”江文斗见皇甫无拙像是认识白灵儿,便把目光移到他身上。 “在下皇甫无拙,未知公子贵姓大名?”皇甫无拙朝江文斗微一拱手。 “在下江文斗。”他连忙站起来。“皇甫公子莫非便是当朝宰相——皇甫忠大人之子?” 江文斗虽鲜少远出苏州家门,然而,天下事他素有听闻,亦常阅览群书,因此他比一般只懂埋首科举经书的文人远胜许多。 “在下正是。”皇甫无拙一笑。 “江某听闻皇甫公子曾献妙策予皇上,让我国大军能轻易击退边塞蛮夷的侵略。江某在听过皇甫公子此次的机智策谋后,便十分渴望能与皇甫公子见一次面。”江文斗十分敬仰皇甫无拙。 “文斗哥!”白灵儿直跺脚,她不明白为何江文斗要如此敬重以捉弄她为乐、本性恶劣的皇甫无拙。 文斗哥这般称赞他,他定会露出洋洋自得,不可一世的样子来。 “江公子言重了,在下只是上献拙计,经朝上群臣共同润饰后,才能把在下的拙计改头换面,一举击败敌军。”皇甫无拙并没白灵儿所猜想般嚣张,反倒露出自谦的神色。 他今早吃了什么?居然懂得“谦虚”两字?她美眸圆睁,眼中除了不置信外,还是不置信。 “今日得与皇甫公子一见,实乃江某之福。相请不如偶遇,若皇甫公子不介怀,不如坐下,与江某边吃茶边倾谈天下事。” “在下求之不得。”皇甫无拙客气地坐下,微一扬手,示意身后的仆人暂且退下。 白灵儿觉得失望,没有选择了,只好与皇甫无拙同桌了。她完全忘了来天下第一楼,就是因为他要请她吃茶“道歉”。 “对了,刚才在下好像听见白姑娘说什么‘牛头马面’。”皇甫无拙虽与江文斗说了很多话,但可没忘记她说过什么。“若可以的话,不知能否告知在下?” 话毕,他直视著她,一如以往,他眼睛满载著只有白灵儿才察觉得到的笑意。 “对啊,灵儿,刚才你说什么?”江文斗也问。 “这……”她顿时口拙了起来。在亲眼目睹江文斗有多尊重皇甫无拙后,她不敢在江文斗跟前说,她口中的“牛头马面”就是他。 “白姑娘怎么像是有难言之隐?有话不妨直说。”皇甫无拙眼中笑意更盛。 “灵儿,有什么事吗?”江文斗也觉得有点奇怪,她向来直言,这般吞吞吐吐的模样不像她。 “没……没有。”她低下头,害怕说谎教江文斗识破。“我只是胡扯而已。” “白姑娘真淘气。”皇甫无拙今天很愉快,尤其在见到白灵儿这副欲言又止的有趣神情后。 “她从小就是这副德性,大家都拿她没办法。”江文斗苦笑。 “据闻江公子跟白姑娘乃青梅竹马,一起玩乐长大,对吗?” “没错,江某的确是和灵儿一起长大。” “我和文斗哥不单是青梅竹马,更有婚约联系。”她趁势强调。 “灵儿……” “这是事实。这辈子白灵儿只愿嫁文斗哥为妻。” 闻言,皇甫无拙突感心一窒,神色不复刚才的悠然。 “皇甫公子,灵儿常拿婚姻大事来说笑,还望您别见笑。”江文斗道。 “不……”皇甫无拙自觉他该多说点话,但顷刻问,他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爱笑的家伙怎么了?好像有点不对劲。白灵儿注意到皇甫无拙的异样,但刻意忽略它。 接下来皇甫无拙虽还跟江文斗谈天说地,但语谓已不像方才那般飞撂。 皇甫无拙感到心中那莫名的沉重戚,益发强烈。 最后,他站起来,拱了拱手。“江公子,在下蓦然想起有一事要办,恐怕不能相陪了。” 什么?他有事?白灵儿微瞠眼瞳。 “既然皇甫公子事忙,那江某也不便阻挠。若皇甫公子下回有空,咱们再一块吃茶吧!”江文斗也站起来,恭送皇甫无拙离去。 “好,一言为定。”他微扯嘴角,但那笑容却没多大笑意。“在下告辞了。” 凝视皇甫无拙的身影走出她的视线,她不晓得自己竟有半刻的失神,直至江文斗叫唤,她才回过神。 “怎么了?灵儿。你今天挺古怪。”江文斗关切地问。 “没有。”她笑著摇头。 她干什么啊? 难得终于可以摆月兑掉皇甫无拙,跟几天不见的文斗哥单独相聚,这应是天大的喜事才对,但……为何她却高兴不起来? 第四章 和江文斗聚过以后,兴致缺缺的白灵儿随意在大街上闲逛了一会儿,才回到白府。 “灵儿!”白父一见爱女回来,便走上前,“怎么那么早就回来?怎不和皇甫少爷去别处走走?” “皇甫公子有急事办,说走就走了,茶才吃到一半。” “什么?”白父明显不满意这个结果。“那你怎么不自动请缨,说想跟随皇甫少爷一道办急事去?” “爹,你不是在跟女儿开玩笑吧!”摆月兑他都来不及了,还自己跑上去黏他?笑话! 可心底虽是这么说,她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失落感。 “爹像吗?”白父一脸认真,没半点玩笑之意。 “爹,皇甫公子既然说有要事办,那女儿若硬跟著去,只会让他觉得我不够识大体和体贴。”白灵儿向来口齿伶俐,要说一番堂皇的话来混过去,对她来说绝不是难事。 不过,她发现,当她面对皇甫无拙时,她的口才便派不上用场,常让他占尽便宜。 “这也对。”白父点了点头。 “那爹,女儿先回房。”准备睡个午觉,以驱散心中不知名失落感的白灵儿,这就想迈开脚步。 “灵儿,你明天就去皇甫少爷的府第,看他办完要事没,若已办妥,便顺势邀他再吃茶相聚。今天你俩根本没时间相谈,这怎么行!” “但是爹,那是他自己——”是他自己要走的啊! “灵儿,你不听爹的话?”不欲跟白灵儿争辩什么,白父厉眼一横,“那爹即刻就至江府,解除你跟江文斗的婚约!” 虽然他极力反对这桩婚事,但他可不想主动解除婚约,落得嫌贫爱富的骂名,所以这事就这么一直拖著。 但偶尔,他会拿这事当威胁。 “不不不!”白灵儿连连说不。 “那灵儿明天该怎么办?”白父眯起眼问。 “明天一大早,灵儿立即前往皇甫公子的府第。” “很好!”白父终于一笑。 唉!没想到明天居然还得自动跑上门找他…… 白灵儿虽满心无奈,但在无奈之下,却隐藏著一丝看不见、若有似无的期待和愉悦…… ***独家制作***bbs.*** 是否家中有人当大宫,在全国各地就能拥有如此豪华的宅第? 当白灵儿一大清早来到皇甫家位处苏州的府第时,便忍不住张大了嘴,脑海闪过上述的疑问。 白灵儿以为他们白府已是苏州最豪华的了,没料到一山还有一山高,和眼前的大宅相比,白府马上相形见绌。 怎么以往她都没发现?白灵儿侧了侧头,算了,还是先办正事吧! 她跨步来到府第的大门前,淡笑一下,“各位小扮,小女子白灵儿想求见你们的主子——皇甫公子。” “白姑娘请稍等,小的立即去请示管事。” 看门的仆人说罢,就跑了开去。不久,她便被请入。 “请白姑娘在大厅梢等,咱们少爷快来了。”管家老伯面带微笑,引领她到大厅。 “有劳了。” “白姑娘,请用茶。”一名婢女奉上香茶,单从茶的香气,便能猜出此茶甚至比他们府中的茶叶要来得好。 不愧是皇甫家,连普通待客的茶也如此精致。白灵儿王此才深切感受到,皇甫无拙背后家势之强大。 “有劳。”她饮一口香茶。 丙然是好茶!自小已是千金之躯,差不多吃尽天下美食,这样的她也不得不对这杯茶赞不绝口。 除了茶叶是上等货外,沏茶人的功夫也不可小看。 就连一个沏茶的下人,也有此等的手艺,足见皇甫家的确是名副其实的官宦大户。 一直想著想著,她丝毫没注意到一道翩翩身影已来到大厅,并以著灼热的目光注视著她。 暍光杯中茶,她还仔细端视了茶杯一番。连茶杯也是上等货色,真不愧是宰相之门。 “寒舍的茶杯有何稀奇之处吗?” 完全没料到突地有人作声,一时惊愕,手一抖,茶杯便很自然地往下坠。 清脆的破裂声响起,白灵儿脸上的血色倏然褪去。天!她居然摔破了这么名贵的茶杯! “我的声音很恐怖吗?竟令白姑娘惊吓得摔破茶杯。”皇甫无拙笑了声。 “我不是故意的……”唯恐他要大动肝火,她马上澄清。 “不要紧。”皇甫无拙一点也不介怀,区区—个茶杯,算得了什么?他招了招手,一名婢女连忙赶至清理。 “怎样?寒舍的茶还可以入口吗?白姑娘。”在白灵儿身边的位置坐下来,他笑著问:心情明显不错。 虽不想长他的志气,她还是点了头,因为那岂止可以入口,简直是极品。 “白姑娘亲自来访寒舍,有何要事吗?” 当在书房练字的皇南无拙,听到管家说有一位名为白灵儿的姑娘求见时,惊讶的情绪倏然袭上心头。 他想也没想过她会主动来找他。 昨天离开天下第一楼后,他心情异常恶劣,他企图找出让心情跌至谷底的原因,却理不出个头绪来。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和白灵儿月兑不了关系。 一夜没睡好,他比平日更早醒来:心中仍是郁闷。他试图活动筋骨,藉此扫去不快情意,但要了半个时辰的剑后,抑郁依旧。 放下剑,走到书房练字,希冀静态的书法,能消去他心头不知名的愁绪,可写了好一会,便知书法也帮不了他。此时,管家来了。 骤闻白灵儿之名,他胸中不快竞奇异地消失,随之而起的,是盈满胸口的愉悦。 他稍微整理一下衣冠,便快步来到大厅。 “这个……”白灵儿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如果和盘托出,她来这全因她爹威迫,不知会不会惹怒皇甫无拙? 虽然他没在她面前发过怒,但不代表他不会,须知他这种出身权贵的子弟,翻脸比翻书还要快多了。 思及此,白灵儿决定稍微暂时改变—下她直言的个性,圆滑地应对过去。 “昨天皇甫公子就这样离开了天下第一楼,咱们的吃茶之约奸像还没完成,所以今天就来了。若皇甫公子没空理会小女子——”说著说著,她便作势要站起来。 “不。”他打断她,“今天在下空闲得很,白姑娘放心。”难得白灵儿肯找他,因此即便他有事,也会让别人代办。 “啊……这样……”她只好乖乖坐著。其实听他这么说,她没多大失望,倒有点意外之喜。 她在高兴什么?他有空不就代表她必须和他在一起了吗?她真的不太对劲,继昨天在天下第一楼后,今天又…… “白姑娘若是不介意,不如就在舍下吃茶吧,府上的茶点也甚精致可口。”皇甫无拙不想再去天下第一楼,他不想再碰见江文斗。 “好!”嗜吃的白灵儿一连点了好几次头,她也想见识一下皇甫家的茶点水准。 他提议到别致的花园亭楼,一边赏花一边吃茶,她没异议,两人便走出大厅。 不消片刻,二人便抵达亭楼。 “皇甫公子府上的亭楼真美。”花园里花木扶疏,流水、假山几可乱真,她禁不住开口赞称道。 “谢谢夸奖。”他一笑。 婢女俐落地奉上各式茶点,白灵儿也不客气地举箸品尝。 不出所料,茶点也是一绝。 “真好吃!”她不禁露出真心的笑颜。 她那天真的笑脸,让皇甫无拙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喜欢的话多吃点。” 白灵儿点了点头,大口大口地吃著。吃了好一会,感到肚子有饱胀之势,才停下举着的动作。 “真的好好吃哦!” “好吃就好。” 一直盯著她吃茶点的他,倒是只暍了几口茶而已。 “你怎么不吃?”虽然一迳拚命地吃,但她还是有注意到他没吃东西。 “看你吃得起劲,那副津津有味的娇态著实令在下栘不开目光。”皇甫无拙诚实以告。 闻言,白灵儿在一刹那问红透了脖子和脸蛋。 她感到手足无措,想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但又觉得有点不当,乱了方寸的她只好拿起面前的茶杯,一口气把热茶灌进嘴里。 “好烫!”滚烫的茶令她的唇红肿了一片。 见状,他立即趋前,伸出一双大手,轻柔地捧著她的小脸,仔细端看她的唇。 没料到皇甫无拙会碰触她,霎时,她呆呆的不知如何反应。 “幸好只是烫红了一点,没什么大碍。”细心查看过后,他才放下心。 “呃……是吗?”还回不过神来,她呆滞地回道。 “以后喝茶要小心点,懂吗?”他柔声道。 “嗯……”白灵儿乖巧地点头。他怎么突地用这般温柔的语调跟她说话?一点也不像他…… “还是冷敷一下较好。”说完,他便松开触碰她的手,扬手,吩咐婢女火速将冰冷的绢布送来。 当他的手一离开,她便立刻产生失落的神绪。 “不用了,反正不严重……”不明白自己何以会有失落的感觉,隔了好一会她才说。 这时,婢女把绢布送至。 “别动。”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他再度捧着她她红透的小脸,替她冷敷烫红了的唇边肌肤。 她没挣扎,只是专心地凝视一心一意替她冷敷的皇甫无拙。 每次见到他,总是被他逗得七窍生烟,没空静心仔细看他,现在这般看他,他长得还真有书卷味,一点也不输文斗哥。 再看认真点,他还带著点刚强的将帅之势。 专心的皇甫无拙并没察觉到白灵儿直盯著他瞧,他极尽温柔地碰触她唇边红肿的地方,没让她感到一丝痛楚,此举引起了她的注意。 没想到他也会有温柔的一面…… 蓦然发掘到皇甫无拙许多的另一面,她心中百感交杂。 “行了,红肿已消减许多,剩下的红印半个时辰后应该可以消去。”他放开冰绢布,仔细查看白灵儿后道。 “啊……有劳了。”她有一刻失神。 “感觉怎样?” “嗯……沁凉一片,还不错,灼热感全没了。”她如实说。 “太好了。”听罢,他笑得开怀。 目睹皇甫无拙这迷人的笑容,她心房猛地一跳。 睑一红,她低头说:“有劳皇甫公子了。” “白姑娘今天有别于常日呢!”皇甫无拙笑容不减。 不明白他话中何意,她对他投以疑问的目光。 “白姑娘平日甚少称呼在下‘皇甫公子’,通常只有白老爷在场时,你才会如此称呼在下。” “这……”她倒没注意到这些细微的事。 “白姑娘,在下有一提议,我俩往来已一段时日,感情虽还不至于到深厚的地步,但也不算生疏,若一直以敬语相称,未免过于疏离,若白姑娘不反对,今后咱们就省去敬语,以名字相称,不知白姑娘意下如何?” 对这个提议,她没什么强烈的不满或是反对,因为要她成天称呼他“皇甫公子”,她也感到累。 “好啊!”思考片刻,她说。 “那日后咱们便以‘无拙’、‘灵儿’相称,好吗?” 唤他“无拙”?别说习惯不习惯,叫起来好像蛮奇怪的……不过,是比“皇甫公子”来得好多了。 白灵儿点头表示答应。 见状,他笑得更愉快了。 当他在天下第一楼听过江文斗和白灵儿以名字互称时,他便兴起这个念头。 “那灵儿,你还要吃茶点吗?”他立即以“灵儿”唤她。 闻言,她还真不习惯,不过,不习惯归不习惯,她倒觉得蛮顺耳的。 “既然无拙那么有礼,那灵儿就却之不恭了。” 他心情极好,举箸夹过一块粉绿色的茶点,放进她的小碗中。 把小巧的茶点送进嘴中,她觉得这块茶点比先前吃下的好吃多了。 “好吃吗?” “好吃。”细心地咀嚼,发觉越是咀嚼,那块茶点的甜香味就越是浓郁。 “好吃就多吃点,我觉得你太瘦了。” “哪有这回事!”终于吞下茶点,可她还是能清楚感到那份浓烈得不正常的甜味,停留在舌尖上。 “女儿家还是胖点的好。”虽然白灵儿现下已十分美,但若再胖上几分,可能会更美。 “又是那些较好生养的论调吗?”在家已常听爹娘对她如此唠叨,没想到从皇甫无拙口中也能听到。“哪个伟大的夫子说过,女儿家必定要又白又胖的?” 她对自己的身形很是满意,穿衣不会麻烦,追小偷贼子又方便。 “这是常人的想法。” “你都说是常人了,本小姐可不是常人。” “对对!你不是常人,你白灵儿是怪人。”他不改对她的调侃。 “这位皇甫公子,你该不想你那俊美无俦的面容,有什么不必要的损伤吧!”她笑呵呵地语出恐吓。 “这位白姑娘,你该不是在威吓我吧!”配合她的语调,他笑著说,“须知大夫说我心血较少,禁不起威吓,你可要保住我的小命才好。” 在暖意的氛围下,小俩口谈天说地,漫无边际。 一道看不见、构不著的异样情愫,渐渐在彼此的心房植根…… 第五章 皇甫无拙跟白灵儿的往来,明显地频繁了起来。 在皇甫府打扰了大半天,当她回到白府时,便让她爹给抓个正著。 “灵儿,又去了皇甫少爷府上玩吗?”白父一脸笑容。 “嗯,没错。”吃了满月复的精致茶点,肚子胀胀的她感到很幸福,不过幸福归幸福,她担心每天再这般吃下去,恐怕她会变成大肥猪。 “好玩吗?”白父更高兴了。 “挺好玩的。” “皇甫少爷对你还好吧?”白父追问。 “好啊!” 白灵儿可没说谎,她是真的觉得皇甫无拙对她好多了。以往他总爱捉弄她,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她的愤怒之上,但现下他已把玩弄之心全然收起,换以真心待她。 以往她觉得他是那种仗势欺人、游手好闲的绒裤子弟,没料到越和他相处,就越能发掘他的高尚、可贵之处。 她不能具体形容,但和他相处,她感到很舒服,那种感觉就像足暖暖的微风轻轻拂上脸的感觉。 对他的感觉有如此巨大的改变,她也感到讶然,不过,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讨厌的人好吧?所以她也欣然接受这样的改变。 “那——” 白父还想再问下去,这时白母山山来了。 “老爷,灵儿才刚回府,你别一直问吧!”白母看了白父一眼,向他暗示欲速则不达。 “灵儿,吃过饭没有?”白母走近爱女。 “在皇甫府吃过了,那里的厨子手艺很好,再吃下去,恐怕女儿要变大胖子了。” “吃过饭就去洗澡吧!娘已命人替你准备妥当,还特别在浴桶中放了香花。”白母慈爱地看著白灵儿。 “娘最疼灵儿了。”她漾出更美的笑容。 沐浴完毕,正在铜镜前梳理青丝时,母亲进了来。 “娘。”她放下手中的银梳。 “灵儿,近日你好像和皇甫少爷往来得很频繁。”白母拉著女儿坐到床边。 “有问题?”白灵儿侧了侧头问道。爹娘不是都希望她和无拙往来吗? “当然没问题,你不知你爹近日多高兴,好像你快要出阁似的。” “出阁?怎么可能!就算要出阁,也要有人来提亲才行啊!” “或许快有了也说不定。” “快有了?”白灵儿不明白,“娘,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娘自语罢了。”白母莫测高深地一笑。 ***独家制作***bbs.*** 和皇甫无拙感情大跃进之际,适逢江文斗奉父命赴外地洽商,少了江文斗相伴,白灵儿很自然便终日跟皇甫无拙为伍。 她每天都会到皇甫府拜访,因为她对偌大的皇甫府宅很是好奇,因此每天都会嚷著皇甫无拙跟她一起在府中四处跑,美其名为寻幽探秘,实为四处搜罗有趣别致的物品。 “这个很漂亮。”白灵儿今天在某间房的首饰盒中,找到一对精美罕见的玉制耳环。 “这是我娘颇喜欢的耳环,她很喜欢苏州,一年中总有一、两个月来这里短住,这对耳环想必是她忘了带回京城的。”站在她身旁的皇甫无拙道。“听我娘说,这对耳环的玉石乃波斯国出产,中土不可能找得到。” “怪不得如此晶莹漂亮。”她爱不释手地拿著那对透明中带点金光的玉石耳环。 “你喜欢这对耳环?” “女儿家当然喜欢这种稀奇又美丽的东西。” “那你拿去吧!” “什么?”她睁圆眸子。“拿去?不成!” 她纵是无礼到在别人府上东窜西跑,四处翻找奇珍异物,但也只是止于观赏,这一个月来,她即便在这里看到什么恨不得据为已有的物品,她都会努力压抑这种不该抬头的,至今她还没在皇甫府拿过什么物品,倒是吃了一大堆。 “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舍地放下耳环,她合上首饰盒。 “有人主动送上你喜爱的物品,你竞摇头说不?”皇甫无拙有点不解。 “首先,无功不受禄,我对皇甫府没有什么贡献,怎能接受你这般厚礼呢?其次,你说过这对耳环是皇甫夫人喜爱之物,她只是忘了把它带回京城,总有一天皇甫夫人会再重临苏州,到时她找不著这对耳环,那该怎办?夺人所爱不是君子所为。” “你是君子吗?”他调侃她。 “只是比喻好不好!”假瞪他一眼,她咕哝了声:“总要嘲弄我才甘心。” “不说笑了,说认真的,这对耳环你拿去吧?” “我说过不拿的原因了——”他是怎么了?干嘛硬要她接受? “我娘有多如繁星的耳环,少一对不少,难得你那么喜欢,有云:‘千金难买心头好’,遇到喜欢的东西,一定要好好把握,不然日后只会徒惹后悔伤悲。” “你说得是没错,不过——”她真的想任性地一手接过他的耳环,但她的理性又跟她说不可如此无礼。 “别不过了。”皇甫无拙打开首饰盒,把耳环拿起,“就当是我过去捉弄你的歉礼吧!” “……真的可以吗?”她仍处于天人交战中。 “女儿家都是这般举棋不定吗?若你还拿不定主意,让我代劳吧!” 皇甫无拙把白灵儿拉近,撩起她如瀑般的乌黑秀发,俐落地把她原有的耳环取下,帮她戴上那对透玉耳环。 “好了!你看,多漂亮。”他拿过一面铜镜,让白灵儿清楚看见戴了耳环后的她。 “真的呢!”漾出如花的笑靥,她拿著铜镜直瞧著。 “虽然这么说有点儿不孝,不过,我觉得你戴比我娘漂亮。” 闻言白灵儿笑得更开怀了。 “你也学会了口甜舌滑呢!”她放下铜镜。 “被你发现了,我该不该找个宫廷杀手来,把唯—知情的你灭口?”皇甫无拙故作认真地思量。 “杀人要偿命的,皇甫公子,须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即便你跟皇室有著密切关系,也不能触法啊!” 她当然晓得他是在开玩笑。 “不说笑了,拿这种话来开玩笑不好。对了,这对耳环怎么处理?需要我命婢女帮你用绢布包好,让你带回白府吗?”他拿起白重儿原来的耳环。 突地,有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送你吧!” 闻言,皇甫无拙愣了一刻,“送我?” “没错。”她忽然想把她的东西送给他,背后的原因她不晓得,也不想深究。 “我拿一对女儿家的耳环做什么?”他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来。白灵儿该不会是想他戴耳环给她看,好让她有机会嘲笑他吧? 她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很单纯地想把她自身的物品送给他,一点也没想过他用不用得上。 “你不要算了!”美丽的娇容带点愠色,她一手夺过他手中的耳环,“本小姐也不要送你!” 没料到他一句戏言会让白灵儿生气,他马上收起玩笑的神色。 “抱歉,我没讪笑你之意。” “算了!”她还是气,一张雪白小脸气得鼓鼓的。 “我收下就是了。”他放柔声音。 “不要勉强!勉强没幸福,皇甫公子学富五车,该不会不懂这道理吧!”白灵儿瞪他。 “我没勉强。”他不想惹她生气,她的笑容才是他最想看到的。 “刚刚你才说,不知拿这对耳环来做什么。”她提醒他。“你不想要也没关系,反正本小姐也不想送你了!”她气愤地撇过头,“我送别人!” 听罢,他立即把白灵儿的脸扳正。 “送谁?”他追问,脸上还带著淡淡的嫉妒之色。“江文斗吗?” “文斗哥?”白灵儿睁圆杏眸,“怎会!” 她根本没想过要送给文斗哥,即便她要送什么给他,也会挑文房四宝。 她只是想送给小红而已! “那你想送谁?”一思及她会把和她有著肌肤相触的物品,赠予他以外的人,皇甫无拙的胸口便像点燃了一把无名火,烧得他满腔焦躁不安。 “小红啊……”她被他青黑的脸色吓坏了,认识他那么久,还没瞧过他这般气怒的模样。 “小红?是谁?”听到名字应是女儿家,他心头的无名火有缓和之势。 “我的婢女……”白灵儿告之以实。 他暗吁一口气。 “你怎么了?” 白灵儿觉得皇甫无拙很奇怪,明明是他说不要,但当她说要把耳环送给别人时,他又穷问不停。 “总之这对耳环我收下了。”他兀自拿过她手中的耳环,“不让你送人。” 皇甫无拙终于肯收下耳环,白灵儿顿感高兴。 “以后除了我以外,你不能把这种随身之物送给别人,明白吗?”他倾近她警告。 她想也没想便点了点头,没思及他何出此言,也没去想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干脆答应。 她的答允让皇甫无拙笑了开来。“去亭楼吃茶点吧!我早已命厨子特别为你做了糕点。” “好啊!”一听到有美食可吃,她笑得开怀。 二人肩并肩地走向亭楼,途中有说有笑。 ***独家制作***bbs.*** 这天,白灵儿又来到皇甫府,吃过精致的茶点后,她突地兴起一个念头。 “你耍剑给我看吧!” “要剑?”皇甫无拙没料到她有此要求。 “对!昨天在大厅我看到一把宝剑,你就用那把剑要给我看吧!”她兴致勃勃地提议。 “为何突然想看我要剑?”他好奇。 “想看就是想看啊!哪有什么理由?你该不会不懂吧!” “你说呢?” 皇甫无拙扬扬手,侍女便立即上前,他低语几句,侍女便下了去。 不久,白灵儿口中的宝剑便拿来了。 “快要看看!”她迫不及待。 皇甫无拙剑一拔,马上舞起剑来,其速之快,其势之凌,其劲之刚,让白灵儿连声叫好。 没想到他的剑术这么好! 他耍了一整套快剑剑法后,把剑收好。“怎样?可满意?” 白灵儿一连点了几次头。他刚要完一套快剑,但呼息依旧平稳,足见他武功之高。 “如果你再要一套剑给我看,我想我会更满意。” “得寸进尺就是这意思吧?” 他并没让白灵儿失望,又要了一套剑,不过,这次不是快剑,而是劲道十足的重剑。 “如何?” “这剑法满足霸煞之气,是拿来对付敌人的吗?” 白灵儿虽从没习过剑,但单从皇甫无拙刚才的要剑姿势、落剑之点来看,这套剑法杀伤力极大。 “没错。”他有点讶然,他没想过她一介女流,竞能一眼便分辨出两套剑法之别。“看来,你挺有慧眼呢!如果你是男儿身,想必能在剑街上有—番作为。” “女儿家也可以啊!” “哪有姑娘家学剑的。”他顿感啼笑皆非,“女儿家该学操琴、女红才对。” “你看不起姑娘家!”白灵儿脸露不悦之色。 “我没有,只是实话实说。”他略感冤枉。 “你有!”她站起来。 “没有。”他重申。 “若你没有,就敦我学剑!” “什么?”皇甫无拙原本平静无波的脸,顿时起了轻微的波澜。 “若你没看不起我,就教我剑法。” “灵儿,你是女儿身——” “女儿身不可学剑法?敢问哪个夫子说过这般混帐的话来?朝廷又有哪条律法规定女儿家不可学剑法了?” “灵儿,没有姑娘会学男儿才习的剑法,姑娘们也不合适——”他想好言相劝,让她打消不该兴起的奇异念头。 “众人皆认定女儿家不适合拿剑,其实这事根本没有凭据!女儿身和男儿身没什么不同,男人可做的事,女人照样可做!” “灵儿……”他有一点头痛,白灵儿一旦起了兴头,一时三刻是不会放弃的。 “教、我!”她步步进逼。 “灵儿,这事万万不可!” 绝大部分时候,皇甫无拙都不会拒绝她的请求,但这次却不肯让步。 “你是女儿家,又是千金之躯,万—舞刀弄剑舞出个伤来,你叫我如何向白老爷白夫人交代?” “我只是想自保,你也知道白府乃苏州首富,虽然这些年来我平安无事,但不代表以后也没事,万一有外来的匪徒见财起心,或是更糟的,他们垂涎我的美色,那到时候我不就活不成了吗?我才十八,还没成亲,还没生儿育女,我不想这么早便……” 见皇甫无拙坚持己见,她只好把柔弱的一面显露出来,最后还语带哽咽,以增强说服力。 “灵儿,别装了,你的个性我还不懂吗?” 他太了解白灵儿了,她不是那种会轻言落泪的人,但她这番话又有几分道理,让他有点犹豫。 “你教我吧!我不是闹著玩的,我是真的想学防身之术,省去爹娘日后为我痛哭伤心之虞,我学会泳术也是这个原因,虽然我不常到湖边或是小涧,但总有临水的时候,万一掉了进河,又没人懂泳术,那我的小命就保不住了,为免这种事发生,我央求了文斗哥好久,他才肯教我。预防胜过一切,学会剑术对我有利无害,你就破例一次教我吧!”白灵儿费尽唇舌地游说。 “什么?江文斗教你泳术?”他紧皱浓眉。 “对!” “那……”那不是说,他曾碰触到她的身体? “那什么?” 事实上,江文斗教白灵儿泳术时,只是在河里示范给她看,并加以口述泳术之诀,因为“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深植江文斗的脑海,所以他并未碰触她的身躯。 而她因为聪慧,领悟性高,因此很快便学会了游泳。 “好,我教你剑法!”原还在动摇的心,在得知江文斗教过白灵儿泳术后,主意立刻定了下来。 第六章 “我首先言明,我最讨厌资质愚笨的人,你想拜我为师,就得勤习剑术,好好听我的话,明白吗?” “好!”欢呼数声,她终于得偿所愿。 皇甫无拙重新提剑。“现在我就教你一套入门的剑法,若你连这基本的剑法也掌握不了,那其他的就可不用学了。” “嗯。”白灵儿明白地点头。 他首先教会她握剑的正确姿势,然后传授一些剑术的知识,再来便要她习惯挥剑的劲道及姿态。 要她能快速掌握挥剑的要诀,最好的方法便是他握著她的手,教她挥、刺、横、削……等种种剑法。 皇甫无拙站在她身后,将她雪白小手包人他的大手中。 白灵儿从没想过会跟他有如此亲近的景况,他的体温透过彼此紧握的手,传进她的身体,让她脸不自禁地一红。 幸而他站在身后,察觉不到她的异样。 除了脸红,白灵儿更感到心房不住地猛跳,这令她的脸更形火烫。 她到底怎么了?白灵儿心中满是不解。 “开始了。”皇甫无拙的声音传来,她这才抽回神志。 “嗯!”她决定不想太多。 “现在你自己要来看看。”由于她很快便掌握了入门的剑法,因此他便放开她,让她自个儿耍剑。 他的手臂骤然抽离,失落感顿时油然而生。 白灵儿啊白灵儿!你在想什么、做什么了?你可是好不容易才央求到他教你剑法,可不要把机会赶跑了! 白灵儿连忙抖擞精神,全神贯注地在他跟前要起剑来。 皇甫无拙不得不佩服她习剑天分之高,若她真生为男儿身,恐怕已闻名天下。 不过也幸而她不是男儿身,幸而她早先不懂剑法,不然早已扬名四海的她,他怎还能在苏州遇上。 他近日常想,无时无刻会思念同一个人,应该只有一种解释吧!想起白灵儿的一颦一笑,浓烈的感情即刻盈满眼底。 虽然她近来常找他,但江文斗…… “啊!” 白灵儿的惨叫声,唤回皇甫无拙沉思中的神绪。 “你怎么了?”看她倒在地上,手中的剑亦已飞月兑而去,他急忙扶起她,让她坐下。 “痛死我了!”跌在地上的她哭丧著脸,“都是这身裙子害的!” 她原本要剑要得好好的,谁知一个转身,不小心踏到裙子下摆,害得她跌倒在地。 “以后习剑穿较轻便的衣装,懂吗?” “嗯。”她皱了皱眉,小腿上的伤隐隐作痛。 “很痛?”皇甫无拙看出她的痛苦。 她点头。 “我看看。”不顾礼仪,他兀自掀起她的裙摆,查看她受伤的小腿。 没料到皇甫无拙会这般大胆,虽然他早先也做过不少和她有身体接触的事,但从前的事相比于现下的景况,全都显得微不足道。 “幸好只是点轻伤,擦点药很快就好了。”仔细看过后,他才安下心来。 “我自己处理就行了,时间不早,我要回去了……” 白灵儿总觉得有点不妥,他俩毕竟男女有别,再讲,他们身处亭楼,虽身旁没其他人在,但此处并非是完全封闭的,若此时有下人走进来通报什么,那…… “不准动。”他语调虽轻,但语中的威严却不容白灵儿漠视。“我唤下人把药拿来。” 皇甫无拙走出亭楼,向在不远处待著的侍女招了招手。 不久,当他回来时,手中便多出一盒药膏。 “我自己擦……”她想伸手拿药。 “你笨手笨脚,我来。”皇甫无拙不许,他半蹲,温柔地替她上药。 白灵儿脸上的异样红晕再度浮现,她就是因为知道会变成这样,才想自己擦药。 “你和我在一起,意外像是特别多。”他边擦药边道。 “什么?” “你忘了?先前你不是因喝茶而烫红了嘴吗?”停下手边的动作,他直视她。 “啊……”她都忘了。 “现在红印全没了。”皇甫无拙一只大手抚上她的脸庞,继而下滑至她粉女敕的唇办。 他自知不该这样,此举和轻薄她无异,但他就是停不下来。 她被他这越礼的举动吓呆了。当他修长的手指抚触到她的唇时,她浑身轻微一抖。 呆呆地看著皇甫无拙,脑海一片空白的她,只看到他越来越清晰、贴近的脸孔。 唤醒白灵儿的是四片唇办相触的酥麻香甜之感,她眸中尽是惊讶,不敢相信皇甫无拙会亲吻她! 这个吻,很轻很柔,就像是微风拂过脸颊的柔和触感。 她的眼,不由自主缓缓闭起来…… ***独家制作***bbs.*** “灵儿!” “什么?谁唤我?”白灵儿被这道大喊给唤得回过神来,一脸茫然地朝声源看去。 “是娘亲。”白母关切的神色跃人她呆滞的眼眸中。“你怎么了?失魂落魄的。” 自昨天她从皇甫府回来后,便是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 今早碰到了灵儿,问她何以还不出门,平日那个时候早往皇甫府去了的灵儿只是回说不太舒服,便掉头回房去了,之后一整天也没踏出房门半步。 她实在放心不下,只好到灵儿房间一趟。 本想跟她好好相谈一会,岂料她的神绪根本不在这儿,她问十句,灵儿才偶尔回以一句。 “灵儿,发生什么事?你昨天在皇甫府发生什么事了吗?快告诉娘。” “没事……” 白灵儿也算不上说谎,昨天的事她差不多全忘了,甚而连她什么时候离开皇甫府的也不知道,只隐约记得两片唇相接的奇妙感受。 她不明白为何无拙会突然亲她,更不明白自己何以当时没推开他…… 她喜欢的人应是文斗哥,有婚约的人也是文斗哥,亲她的人更应只有文斗哥。 然而,无拙却做了文斗哥从没对她做过的事…… 是捉弄吗?他又故态复萌,以看她的反应为乐? 心中杂乱无章,一夜都没能睡好,早上醒来后,本想去皇甫府问个清楚,昨天的那种行径算什么意思,但当她想更衣外出时,她又犹豫了。 万一皇甫无拙真的对她说,昨天那个越礼亲吻只是捉弄,没其他特别意思,那……她该怎办?该怎么反应?该说些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在白灵儿脑海反覆涌现,令她原已乱成一团的心更形紊乱。 结果她待在府中一天,想了一天,但还是理不出任何头绪来。 “没事?娘怎会相信。” “娘,我很累,想睡了。”白灵儿想静一静。 “好,娘不打扰你休息。早点睡。”白母不愿强迫女儿,免得弄巧成拙。 母亲离去后,她也不想待在房中,走到亭园坐下,夜凉如水,但衣衫单薄的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拾起头,眸子专注地看著夜幕上的一轮明月。 他亲她,代表什么? ***独家制作***bbs.*** 得不出什么结论,却不知不觉在亭园睡著了的白灵儿,经过一夜凉风吹袭,病魔乘虚而入。 她不住发著高烧,且昏迷不醒。 “大夫,灵儿她怎么了?”白父紧张地问,白母则垂泪站在一旁。 “白小姐身上所染的该是严重风寒,但不知为什么,吃了驱赶风寒的药汤后,白小姐仍是……”大夫面有难色,说不下去。 “那是什么意田心?”白父大吼。 大夫不敢再言,因他实在不解何以白灵儿还没苏醒之象。 “庸医!”白父怒气攻心地大喝,“给我滚!你医不好灵儿,我另聘高明!我就不信全苏州的大夫也医不好灵儿。” 然而,白父把全苏州的名医都请了来,每个大夫也都诊断她为严重风寒,开出的药方也都无法救醒她。 结果,她的病情便每况愈下。 “全部都是废物!庸医!”白父怒不可遏。 大夫们也不知晓为何会这样,只能束手无策,脸色泛白地站在一角,若白灵儿真是回天乏术,恐怕他们的前途也堪虑。 “老爷,身子要紧!”白母含泪安抚白父。 “老爷、夫人,有客到访。”此时,一名下人跑来通传。 “不见不见!”白父气得猛摇手,现在除了能救活灵儿的人外,他一概不见。 “但老爷——”下人有话想说。 “我说不见就是不见!”白父怒吼。 “是,小的这就回报给皇甫公子听。”下人被骂了一顿,马上便想离开是非之地。 “皇甫公子?”白母一愣,“快传!老爷,听说皇甫少爷曾经习医,宫中多名御医皆是他的老师,说不定他懂什么特殊偏方能救活咱们灵儿。” 皇甫无拙很快便来到。 “白老爷,白夫人,白姑娘情况怎样?”他语气中满是担忧。 自那天亲吻她后,他满心都是浓浓的后悔,他不该在尚未表明心意前,如此偷亲她,这非君子所为。 为反省自己的过失,他决定静思三天。 静思期闻他可歌舆世隔绝,直至他由静思室出来,才听闻白灵儿身染重病,整徊苏州的大夫们都没办法。 “老夫也不知该怎说……”白父一脸憔悴,自白灵儿病倒后,他便没再好好休息过,整个人不知老了多少。 “可以让晚辈看一看吗?晚辈也曾习医。” “还望皇甫少爷帮我家灵儿看看。”白母泪眼道。 由被窝中拿出白灵儿的手,把了很长时间的脉象后,他神色凝重地站起来,转向白父白母。 “白老爷,白夫人,灵儿并非身染风寒,而是一种由风寒之毒所引发的急病,此病例在京城已有数桩,许是苏州尚未出现,所以这儿的大夫们全不知所措。” “皇甫少爷,那灵儿有救吗?”白父急问。 “白老爷请放心,只要采用一种于高山生长的野草灵花当药引,配以晚辈开出的药方,灵儿的病应该可痊愈。” 皇甫无拙之话让白父白母稍展欢颜。 他走近桌子,写起药方来。 “白老爷,在晚辈采撷药引回来前,这道药方应可暂时压制灵儿体内之毒,请你立即命人抓药。” “是!”白父连忙接过他递来的药方。 在离开白灵儿的房间前,皇甫无拙回头,深深看了床上的白灵儿一眼才离开。 ***独家制作***bbs.***x “灵儿醒过来了!” 白灵儿微张开眼眸时,耳边便响起充满喜悦的声音。 “灵儿!”白母泪洒当场的模样,是她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情景。 “娘……”白灵儿的声音很微弱。 “别说话,多休息,你才刚醒来,需要多作休息,懂吗?”白母怜惜地看著刚自鬼门关走回来的爱女。 白灵儿眨了一下眼,算是回答了母亲。 “快去告诉老爷及皇甫少爷,说灵儿醒了!” 白母赶紧吩咐身旁的侍女小红,去告知白父及这些天来暂住白府的皇甫无拙,个天大的喜讯。 “还有,准备一些热水及一些干净的衣服,替小姐更衣。”白母发现白灵儿出了一身的汗。 “是!夫人,小的立即去办。”小红连忙小跑步离开。 两道身影很快便抵达白灵儿的房间。 “灵儿!”白父首先叫喊出声,“我的宝贝女儿,终于醒了!” “爹……”她叫一声。 “老天爷保佑,白家列祖列宗保佑,灵儿终于没事了!”走近床边的白父喜极而泣。 “爹……”感染了白父的情绪,白灵儿渐感眼眶湿润。 这时,白父身后的一道蓝衣身影倏然走近,费了点劲儿,她才能看清来人。 “老爷。”白母看出皇甫无拙想和灵儿说上两句,便唤了白父一声。 白父立即意会妻子的意思,拱手道:“皇甫少爷,老夫跟内人还有事要办,还请皇甫少爷陪著灵儿。” 皇甫无拙颔首,示意他们不用挂心,白氏夫妇这才退出房间,让小俩口得以独处。 “身体怎样?还好吧?”皇甫无拙俯低身子,和白灵儿的距离甚近,这时候,任何一条有关于男女的礼教他都不想管。 “嗯……”看得出他是真的很关心她,她禁不住会心—笑。 “真的?” “老头子。”她的嗓音略呈沙哑。 “你说我罗嗦?”他当然听得出她的贬语。 “不是吗?”她漾出一抹轻轻的笑容。 皇甫无拙还来不及回话,门外便传来小红的声音: “夫人,小的把热水和新衣拿来了。”不知白母已然离去的小红隔著门道。 “你先更衣。”话毕,他站起来。 白灵儿顿觉心头一紧,反射性地抓住皇甫无拙的衣摆一角。 意会到她的意思,他笑著轻握了她的手一下,“放心,待你更衣完毕,我马上来看你。” 白灵儿这才肯放开手。 皇甫无拙走出去,小红便恭敬地拿著热水及干净的衣裳进来。 “小姐,小的先替你月兑掉身上的衣物。” “好。” 在小红的扶助下,她由床上坐起来,发现自己浑身没劲,一点也使不上力。她不晓得刚才自己怎有力气抓住皇甫无拙的衣衫。 小红帮白灵儿轻解罗裳,轻轻地替她拭去身上的汗珠,然后帮她穿上新的衣物。 期间,小红的嘴巴可没闲著。 “小姐,小的真羡慕你,有人如此倾心于你。” 倾心?白灵儿不明白,双眸飘漾著疑问。 “小的是说皇甫少爷。”看出主子眸中的疑惑。“白府上下都知道皇甫少爷倾慕小姐。” “此话怎说?”白灵儿追问。 “这段时间小姐昏迷,所以不知道—些事。皇南少爷岛帮小姐治病,特地亲自上山找寻这罕见的药引,这种辛劳之事,皇甫少爷大可交代下人去办,但他没有,或许这事攸关小姐生死,少爷放不下心让别人去办吧!听闻皇甫少爷为找到所需的药引,走遍了整个山头,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株合小姐用的。 听随行上山找药引的人说,采了药引准备回来时,因不知山路有处塌陷,因此皇甫少爷及数名随从便滚下山坡。可是脚受伤的皇甫少爷连休息一会也不肯,说要尽快把药引送回来,替小姐治病。这事我们下人听了,都好生感动,人们都说出身权贵的人自私自利,寡情薄幸,但皇甫少爷却是例外,足见他对小姐有多痴心。” 白灵儿把小红的一字一句,全都听进心坎里。 他……竟为了她……心头的暖意,让白灵儿感到眼眶湿热了起来。 “小姐,依小的看,皇甫少爷真的好,若小姐要出嫁,皇甫少爷是最佳的人选。” 出嫁……白灵儿一听到这个词,整张脸便红了起来。 嫁给无拙……应该很幸福吧。白灵儿禁不住如此想。 她在想什么?她居然……察觉到自己异样的想法,她心房猛然一跳。 难道……她喜欢上他了? ***独家制作***bbs.*** 白灵儿病情既然已经好转,皇甫无拙自觉也不该再打扰白府,因此在她醒来的翌日,他便搬回皇甫府。 然而,他还是会每天来查看她的复原情况。 她是苏醒了,但内心正处于混乱,精神好不起来。 令她心烦的事有两桩—— 其—,她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皇甫无拙,她喜欢的人应该是江文斗,但她又好像对皇甫无拙有特殊的情意。 其二,她不知道皇甫无拙喜不喜欢她。 皇甫无拙问她有什么心事,她都以借口蒙混过去,他从不勉强她,也随她去了。 当然,除了皇甫无拙,白父白母也常来查看仍需卧床休息的白灵儿。 这天,白母把汤药递到女儿手中后,便问:“灵儿,你有什么心事,不妨说给娘听。” 没料到白母有此一问,白灵儿缓下暍药汤的举动。 “娘,你多心了。” “灵儿,知子莫若母,你是我女儿,为娘的岂会不知晓女儿的心事。”白母用一双清澈的眸子直视她。 “娘,你在说什么?女儿一点也听不明白。”白灵儿佯装不懂。 “你对皇甫少爷有意吧!” “哪有!”她大声且脸红地反驳,“娘,你别胡说!” 若她真对他有意,那她岂不是同时喜欢上两个人吗? “那你这几天为何一副失魂落魄,若有所思的样子?”白母一针见血地问。“灵儿,自欺欺人可不是智者所为。” “娘,难道你忘了女儿自小已倾心于文斗哥了吗?” 对啊!她应该是喜欢文斗哥的,不是无拙,但…… 白灵儿整个人都乱了,她现在已不知道心里喜欢的人是谁,还是她根本两个都喜欢。 难道她是那种朝秦暮楚、水性扬花的女人? 不会吧! “灵儿,你知道为娘何以与你爹同一鼻孔出气,一起反对你跟江公子往来吗?” “因为爹娘嫌弃家道中落的江府。”白灵儿实说。 “我不否认这是。” 白灵儿听及此,疑惑的神色倏然袭上她的小脸。 “灵儿,你自小便与江公子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乃属自然之象,但灵儿,你要懂得青梅之情与夫妻之情的区别所在。” “我不懂……” “你与江公子相处相知的时日比谁都来得长,漫长的岁月很容易混淆了你的想法。你想一辈子与江公子一起,缘因于当你和江公子相处时,你感到舒服愉快,但灵儿,为娘的想说,舒服愉快的感觉并不只存在于夫妻之情,朋友之间也会存在。” “娘,你是说,女儿并不是以姑娘家的心情喜欢文斗哥?”白灵儿过了一会,才能彻底明了白母的一番话。 白母点了点头。 “再加上你爹因江府家道中落,反对你再跟江公子往来,而激发了你的刚烈性子,使你想下嫁江公子的念头更为坚定。” 她自小便认定江文斗是她的未来夫婿,两个人会一直一直在一起,她也认为自己对江文斗的情意,是缘自夫妇之伦,然而今夜,娘却彻底颠覆了她自小便深植脑海的想法。 她对文斗哥的“喜欢”,不是出于男女之情,只属青梅竹马? “灵儿,你可曾为江公子心口发痛过?” “心口发痛?”白灵儿露出愕然的神情。 “没有,对吧?”白母太了解她这个女儿,外表聪敏的她,其实在某方面是很迟钝愚笨的。 白灵儿没法反驳白母,因为她确实没碰过那般的情形。 “当你见不著江公子时,你会想念他,对吗?” “对。” “你会想念他,但你并没有为他牵肠挂肚,受尽相思之苦。” 这的确是。 如这次文斗哥离开苏州,出外经商,虽然她也会想他,但有无拙陪伴在侧,她每天都过得充实、愉快。 此外,过去文斗哥出远门,她也不曾有过闷闷不乐:心情恶劣的情形。 “见不著友人,为娘的也会想念,但这份想念只是出于朋友之伦,乃人之常情,灵儿,别再混淆下去,你对江公子并没有著青梅竹马以上的感情。” 难道真如娘所说,文斗哥只是以著青梅竹马的姿态存在她心中,她对他没有男女之情? “灵儿,你只需把江公子和皇甫少爷作一比较,便可得知你心里真正喜欢的人是谁。” 第七章 听完白母一席话后,白灵儿苦思了一整夜。 娘说得对,一直以来她都误导了自己,文斗哥对她而言,的确是个特别的存在,但这只缘于她和他一起长大,感情较常人深厚之故。 她打从心底喜欢的人,应该是那个为她上山采药引的人才对。 意识到自己真正情意的白灵儿:心里反倒更紊乱了。 她不晓得该如何跟皇甫无拙相处,从前还没发现对他的特殊情愫时,她可安然跟他谈天说地,甚而肌肤偶有相触也没关系。 但现在…… 她躺在床上,整个魂都飞出了躯体,完全没察觉到叩门声,更不知道皇甫无拙已经进来了。 “灵儿。” 他走进她房里,见她根本没察觉他进来了,便唤她一声。 乍闻皇甫无拙的声音,她抽回神绪。 “你没事吧?”他担忧地凝视神情有点呆愣的白灵儿。该不会是残余不多的寒毒在作祟吧? 她摇头。 “虽然你醒了,但不代表你体内的寒毒已全然清除,你还得定时喝药,不然身子是不可能好起来的,明白吗?”皇甫无拙靠近。 她乖巧地颔首的同时,心中想著该不该把心头的疑问问出口。 懊不该问? 问,可知他的真确心意,但也有可能听到他的讪笑。若最后发现是她自作多情,那…… 不问,她的心会一直忐忑不安,不得安宁…… 天人交战好一会后,白灵儿决定抛弃一切顾忌。 “我有话想问你。”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她直直地看著皇甫无拙。 他示意她说下去。 “你……我……”虽已下定决心,但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吞回肚里。 “怎么了?” 白灵儿实在问不出口,只好委婉间接一点问道:“如果我死了,你会伤心难过吗?” “你在胡说什么?”一听,他整张脸都白了。“怎能拿生死之事来开玩笑!” “我是说如果。”白灵儿急了,她是否不该用这句话来刺探皇甫无拙的心意? “没有这个如果!”在他有生之年,不会让这个如果发生! “无拙,你先别动气,我只是打个比喻,不是说真会发生,你看我生龙活虎的,地府的阎王哪肯让我下去打扰他?我只是单纯想问问你罢了,你就回答我一次,好吗?” 白灵儿的哀求,让皇甫无拙原本紧绷的面容,稍微放松开来。 “你认为如果你有了什么事,我会不难过、不伤心? 我已不敢回想几天前,得知你病危时,我是什么样的心情。而你喝下药,仍不见苏醒的那些日子,我更是不晓得是怎样熬过来的。那段日子,好比活在地府深渊,生不如死、椎心刺骨的滋味,我都尝遍了。这样,你还要问我这个问题吗?” 皇甫无拙只是单纯想诉说他这些日子以来的心情,并没打算跟白灵儿表明心迹,但他这一席话,其实已和表白无异。 “我可以把你这番话,当成是你也喜欢我的意思吗?” 不料她有此一问,他有点愣然。 饼了一会,他缓缓漾出一抹得意的笑颜,“也?” 察觉自己失了言,她结巴了起来:“我……不……” “不什么?”皇甫无拙饶富兴味地盯著她绋红的脸蛋。 “我……”想澄清自己心意,口却不听使唤。 “你喜欢上我了吗?”他很是高兴,俊美的脸孔逼近她。 “没有!”终于能把话说出口,她大叫。 “没有?”他明显不相信。 “当然没有!” “那你刚才怎问我那么奇怪的问题,又说‘也喜欢我’?”皇甫无拙抓住白灵儿语中的小辫子。“你在私塾的大树上偷听过夫子教学,理应懂得‘也’字的意思吧!” 她撇过脸,“不懂!” 要她首先承认自己喜欢上他,她心有不甘。 “灵儿……”皇甫无拙蓦然放柔声音,扳过她的脸,“你喜欢我吧?” “没——”她正想否认,却突地迎上一双幽伤的眼眸。 “若你不喜欢我,我会很伤心的。”皇甫无拙满脸哀伤。 她心一窒,不喜欢看到他这种神情。 “你真的不喜欢我?” 至此,再也没法假装下去,她缓缓但肯定地摇头。 “那你是喜欢我了?” 她颔首。 皇甫无拙笑了,笑得高兴,笑得——奸诈。 “啊!”直盯著他的白灵儿,没忽略他这掺杂著奸诡意味的笑容。“你欺骗我!” “你不也骗我?” 白灵儿无话可说,她的确是骗了他。 “怎么?只许自己说谎,不许别人做同样之事?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眼角满是笑意。 “讨厌!”口才不及皇甫无拙,她只能娇喝一声。 “女儿家的心事还真复杂,喜欢的是一个人,讨厌的又是同一个人。”皇甫无拙笑得更愉悦了。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本小姐才不喜欢那种推我下水的人!”看他笑得如此高兴,白灵儿感到一丝不悦,随即翻起旧帐来。 “陈年往事也拿来说啊。说起那件事,其实怪不得我,谁敦你先动恶念,想把我推下湖水。” “那是因为你常捉——” “好了好了。”他掩住她的嘴,“以往的事就随风而去吧!今后的事才是重要,不是吗?我们好不容易才心意互通,两情相悦。” “心意互通?有吗?”她拿开皇甫无拙的手。 他扬一扬眉,不甚明白地盯著白灵儿。 “你没说你喜欢我。” 一听,他才发现白灵儿是在介怀这等小事。 “你真的是女儿家呢!” “什么?”觉得皇甫无拙不是在称赞她,白灵儿皱一皱眉。 “我都亲吻过你了,难道你还不知道我的心意?”皇甫无拙收起玩笑的神色。 “谁……谁知道你是否又在捉弄我!” “即便我有多喜欢捉弄你,也不会拿这种事来戏弄。” “不行,你还是得说。” 白灵儿虽能感受到皇甫无拙和她抱著同样的心情,但她还是想亲耳听他说那句话。 “可以,不过,说完后有何奖赏?”他不会放过讨吻的良机。 “奖赏?” “你让我亲,我就说。” “无赖!”闻言,她脸孔跟脖子全都红了。“登徒子!” “说什么都好,你要不要?”皇甫无拙突然觉得他很喜欢看白灵儿双颊绋红的样子。 他知道她想听那句话,但又不愿顺了他的意,所以犹豫不决。 “看你难以取舍,我来作决定吧!”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不偏不倚地吻上白灵儿的唇办。 他接著拉近她,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较上次更为深入、火热地亲吻她。 她不知这个吻维持了多久,只知唇办重获自由之际,她的心快要跳出身躯了。 “你……你这个偷香贼!”白灵儿有点气喘。 “我喜欢你。” 皇甫无拙深情的一语,完全浇熄她心头上的丝丝不满。 “早在你发现你的情感前,我就已喜欢上你了。” 期待已久的话终于传进耳中,但白灵儿却反而不知如何反应。 “以后别再出什么意外,让我担心了。我不想再为你经历一次心碎心痛的噬人之苦。”说完,他再次将她拥入怀里。 她笃定地点头,皇甫无拙笑了。 围绕在二人身边的,满是温馨的风。 ***独家制作***bbs.*** 白灵儿很快地便完全康复,回复以往的生龙活虎了。 “皇甫少爷,小女这次能痊愈,全赖皇甫少爷之助,老夫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表达现下五内的感激之情!” “白老爷太客气了。”皇甫无拙示意不用多礼,“晚辈只是略尽棉薄之力,何况晚辈跟灵儿交情甚笃,灵儿有事,晚辈定当竭尽所能从旁相助,如今灵儿康复,乃晚辈最感欣慰之事。白老爷就别再跟晚辈道谢了。” “对啊!爹,这是他自愿帮忙的,你就不用——”依他俩现下的关系,他救她是理所当然,根本用不著道谢,不是吗? “啊!好痛!” 她的头被白父打了一下。 “灵儿,爹平日怎么教你的!你能保住小命,全赖皇甫少爷不顾自身性命安全,替你上山采撷罕见药引!皇甫少爷对你的恩德,你这一辈子也偿还不了!”白父颇为激动地道。 他是真的很感谢皇甫无拙,没有他,灵儿早就香消玉殡了。 “是。”白灵儿在心底大叹倒楣,她只是实话实说,怎又惹来爹又打又骂的! 皇甫无拙望著白灵儿只敢在心里发牢骚,却不敢再次言明己见的可爱模样,眼底有著越来越浓的笑意。 这讨打的混帐! 她不是第一天认识皇甫无拙,瞟他一眼,便知晓他现下定在心里笑翻天了。 “皇甫少爷,老夫想设一宴,藉此表示白府上下对皇甫少爷此次相助的谢意,还望您赏面出席。” “白老爷如此盛情,晚辈定当依时出席。” 皇甫无拙也顺了白父之意,虽然他素不喜欢参加那些满是献媚嘴脸的宴席,但若灵儿陪伴在侧,他就忍耐点吧! “一切大定,老夫自把邀请函送到皇甫府。”见皇甫无拙肯出席,白父高兴得眉开眼笑。 “有劳白老爷了。” 皇甫无拙和白父再客套一会,便跟白灵儿离开白府,到外边走走,吸点新鲜气息。 “怎么?生气了?”他笑问著走在他前头,却一言不发,脸上明显写著“生气”二字的白灵儿。 她决定暂时不理会他,好报复他刚才的讪笑。 “又不是我骂你打你,你没理由生我的气吧?”皇甫无拙配合白灵儿的步速,缓缓贴近她。 白灵儿还是不理睬他,兀自走她的路。 “既然你不想跟我说话,我也无须自讨没趣。唉,原来我还想邀你到皇甫府吃厨子新发明的甜品,但依现在看,你是不会到我府上去了。” 皇甫无拙太了解白灵儿的性子,此道不行,就走别道,终有办法让她乖乖跟他讲话。 “新发明的甜品?”她转过身,抓住他的衣角猛扯。已爱上皇甫府厨子做的东西的白灵儿,浑然忘了此刻她正在“生气”,不该跟皇甫无拙说话。 “不气了?”他甚是高兴地看著白灵儿。 糟了!她这才意识到她又上了皇甫无拙的当了。 “你好可恶!”不骂他一句,她不甘心。 “是,我可恶,那你还要不要来我这可恶的人的府第吃茶点?”一点也不介怀白灵儿骂他的话,他淡笑问。 “去就去,谁怕谁?”她还是抵抗不了甜品的诱惑。 “那走吧!” 二人虽然还是有吵嘴,但感情却与日俱增,白灵儿原以为这种景况会一直延伸下去,然而古来美梦,通常不长…… 第八章 白父邀请皇甫无拙一宴很快地来临,他依言准时抵达白府。 “皇甫少爷,请!” 白父笑得合不拢嘴,今夜他除了邀请皇甫无拙外,还一并邀请了苏州城内有名的仕绅大户,目的当然是想跟其他人炫耀,他们白府有此能耐邀请得到和皇家有著密切关系的皇甫无拙了。 他含笑入座,白灵儿被安排坐在他身旁,这诚然也是白父的目的之一,让众人看到他的宝贝女儿跟未来的宰相大人关系匪浅,可是无上的光荣。 虽然皇甫无拙还没提及要迎娶灵儿,但打从她身染重病后,他便清楚皇甫无拙对灵儿是有意的,即便将来灵儿不能坐上未来宰相正室之位,却一定也是皇甫无拙的宠妾。 思及此,白父当然是越笑越高兴了。 “你终于来了。”一见皇甫无拙,她立即露出“得救了”的神情。 为显示大家闺秀应有的仪态及谈吐,白父强迫性地要白灵儿乖乖坐在座位上,还不准她随便发言,只要对客人含笑点头就行了。 笑了一整晚,她脸快僵了。 “怎么?闷慌了?”皇甫无拙有点同情地看著她。 “你说呢?” “忍耐一点,很快就过去了。”他柔声安抚道。 “嗯。”也只好这般想了。 这时,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往他们靠近。 “灵儿。” 沉稳的叫唤声,勾起白灵儿的注意。 “文斗哥?”她圆眸中漾著惊讶,“你回来了?”她随即笑了。 “没错。”一个多月不见的江文斗,依旧一身白衣,浅笑地道。 “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怎么?办完正事了?” 一段时日不见,白灵儿的注意力全落在江文斗身上,无可避免地冷落了一旁的皇甫无拙。 皇甫无拙了解白灵儿的心是向著他,她对江文斗只是青梅之情,而她和江文斗这么久没见,有话相谈也属平常,因此,也没什么不悦。 “嗯。终于办妥,其实我在数天前已回到苏州,不过还有点事办,所以才没找你。”江文斗站著,缘因他虽然也是座上客,但座位却不是在白灵儿这一桌。 “别老站著,坐下谈。”拉他坐下。 “但……” “没关系,我跟爹说就成了。” “你还是一样,都没变。”江文斗温柔地笑。“对了,我听说你前些时日染了重病,现在可全好了?” “都好了,文斗哥不用担心。” “别人说,你能这般迅速好起来,乃因皇甫公子鼎力相助,对吗?”江文斗主动把话题牵扯到一直沉默的皇甫无拙身上。 “小事一桩而已,江公子太抬举在下了。”他一笑。 “助灵儿一事,江某真该跟皇甫公子谢个礼,以示感激。” “江公子言重了。” “不,江某没有言重,灵儿乃江某尚未过门之妻,皇甫公子帮了灵儿,等同帮了江某。” 皇甫无拙看著说话别具深意的江文斗,猜想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文斗哥……”白灵儿顿感奇怪,以往婚事都是她一个人挂在嘴边,文斗哥总是略过不提,但这夜他却一反常态。 “灵儿,这次回苏州,我是怀著兴奋又愉悦的心情回来的,你知道为何吗?”江文斗再次转向她,后者摇摇头。 “我想,我和你终于可以成亲了。”江文斗一字一句铿锵地道。 白灵儿跟皇甫无拙同时微瞠眼眸。 “文斗哥,你……”何出此言?白灵儿大感错愕。 “灵儿,我知道白老爷不肯将你下嫁于我,缘因于江府家势下落,已配不上你们白府,如果情况依旧不变,将你下嫁比我更好的人,我也不反对,毕竟女儿家的终身大事不可儿戏,必须慎选夫婿。然而,当下情况已变。” “文斗哥,你是什么意思?” “这次我离开苏州,代父出外经商,除了因为我爹身体不适之外,更大的原因是这次买卖对咱们江府的前景,有著重要性的影响,若此行成功,咱们江府便能重振昔日之威风,甚而更胜从前。为了江府,为了和你的婚事,我全心全意去办。 结果皇天不负有心人,此事终于办妥,不出多少时日,咱们江府便能与白府并驾齐驱,到时候,白老爷自然不会再反对你下嫁我了。” 白父唯一退婚的理据,是江府已配不上他们白府,若此问题消失,那白父就没理由不让灵儿跟他成亲了,毕竟他俩有指月复为婚之约。 皇甫无拙听到这里,脸色益发铁青。 白灵儿愣愣地听著,一时半刻不懂反应。 “灵儿,”江文斗也不顾身处宴席,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我和你终于可以走在一起,成为正式夫妻了。你高兴吗?” 她还是回不过神来,只是呆呆地盯著满验喜色的江文斗。 “皇甫公子,你也替江某和灵儿高兴嚼?”江文斗嘴角噙笑,直勾勾地看著脸色青黑的皇甫无拙。 “江公子,门当户对诚然婚姻大事的重要一环,然江公子切莫忽略了婚姻之本,乃在于两情相悦。”皇甫无拙尽力压下满腔的怒火,一边拿起茶杯,一边婉转地道。 “这事皇甫公子放心,江某跟灵儿的感情异常深厚,灵儿也常对我说‘非君不嫁’,因此,皇甫公子不用担心江某跟灵儿的感情,我俩婚后定会恩爱非常,儿女成群。”江文斗也不知是否故意,当他看到皇甫无拙脸色更趋阴霾时,反倒说得更为兴起。 江文斗话音甫落,茶杯碎裂之声便随之响起。 皇甫无拙原拿在手里的茶杯已碎成一片片。 “无拙……” 白灵儿看到皇甫无拙的手心有点血丝渗出来,想必是被茶杯的碎片给割伤了,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皇甫无拙被江文斗一番话气得当场失控,天晓得他从没在人前如此失去自制力。 “灵儿不会嫁你。”皇甫无拙觉得受够了,他再也忍受不了江文斗那番春秋大梦般的言论。 “啊?敢问皇甫公平原因。” 江文斗没感意外,反而笑了起来。 “因为灵儿喜欢和要下嫁的人,是我。”皇甫无拙正颜道。 “灵儿喜不喜欢皇甫公子,江某是不知道,不过,江某却十分肯定,灵儿不会下嫁皇甫公子。”江文斗面色不改。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江文斗不疾不徐、成竹在胸的语调,令皇甫无拙怒火更盛。 “缘因江某这次在外经商时,因缘际会得知了一件事,一件与皇甫公子密切相关的事。”江文斗莫测高深地道。 皇甫无拙扬眉,直视卖关子的他。 “文斗哥,你知道什么?”白灵儿隐约察觉出江文斗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重要事。 “灵儿,你有听过紫云公主的名字吗?” “紫云公主?”皱一皱眉,明显没听过。 闻言,皇甫无拙的面容出现了一丁点的波动。 “皇甫公子应该有听过吧!”江文斗意有所指地说道。 白灵儿看著皇甫无拙,待他回应。 她有种感觉,这个紫云公主将会对她和皇甫无拙的感情,有著极重大的影响。 皇甫无拙不语。 “无拙?”白灵儿心中的慌乱更大,他的无言让她心焦。 “皇甫公子不该没听过,毕竟皇甫公子乃紫云公主属意的驸马唯一人选。” 驸马唯一人选?白灵儿被这六个大字震得脑中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久久不能成言。 “虽然当今皇上还没正式赐婚予皇甫公子和紫云公主,但在宫中进出的要官全都知晓,紫云公主早心系于皇甫公子了。紫云公主乃皇上最疼爱的女儿,江某猜,即便紫云公主不开口,观人于微的皇上也早发现紫云公主对皇甫公子的倾慕之情,赐婚只是早晚的事。” 赐婚?早晚的事?白灵儿完全处于呆滞的状态。 “紫云公主如此深爱皇甫公子,应不能容忍除她这个正室以外,皇甫公子还有其他侧室。”江文斗续说。 “够了!”皇甫无拙大暍一声。 白灵儿那副备受打击的模样,他再也看不下去了,偏偏江文斗就是不肯住口。 “难不成江某说错了?”江文斗一点也不惧怕皇甫无拙,纵然他是未来宰相。情场最忌退缩,他爱白灵儿,现下他已将横亘他们之间家势不同的阻碍除去,他一定要迎娶她。 否认啊!白灵儿望著皇甫无拙的眸子,漾出期待之火。求求你否认,说文斗哥方才说的都是假的! “紫云公主对我有意是真的,可灵儿,你听我说——”皇甫无拙开口。 江文斗没让他说完,“江某应恭贺皇甫公子,既是皇上属意的下任宰相人选,又是紫云公主预定的驸马,真是双喜临门。江某在此谨祝皇甫公子往后官场一帆风顺,和紫云公主早结鸳盟,诞下儿女。” 白灵儿再也听不下去,猛地站起来,跑开了。 “灵儿!” 皇甫无拙马上追上去,但江文斗却奋力拉著他。 “皇甫公子,请别再纠缠灵儿。”江文斗正色道,“她是江某尚未过门的妻,还请皇甫公子自重。江某虽十分敬重皇甫公子的过人才学,但若因皇甫公子而损害了灵儿的名节,江某定不会坐视不管,想必皇甫公子不想远在宫里的紫云公主听到什么流言蜚语吧。” 这外表斯文的书生竟敢威胁他? “我和灵儿的事,你管不著!”撂下这句话,皇甫无拙猛一挥手,摆月兑掉江文斗的手,飞也似地追白灵儿去了。 皇甫无拙步速较白灵儿快,故不消多久,他便追上她。 “放手!”白灵儿情绪异常激动。 “你听我说——”他紧紧抓住她不住挣扎的小手。 “不听!不听!我不听!” 现下她满脑子都是“驸马”、“公主”、“皇上赐婚”、“官场包为得意”……等等的词语,根本没一丝空间能容纳得下皇甫无拙的解释。 “紫云公主是喜欢我,但我没有!我喜欢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你!”皇甫无拙大声地喊道,希冀她能听进去。 “骗人!”白灵儿掩著双耳,眼泛泪光,“你骗我!” 她不是傻瓜,有好好的驸马谁不要做?有了公主撑腰,他的宰相之位就更固若金汤!这么好的事谁不要? “我没有!”皇甫无拙不知该怎么说,才能让白灵儿相信他。 “你若没骗我,为何当初不早跟我言明?” “我从没打算跟紫云公主成婚,更无意当什么驸马,我早晚会跟皇上及公主道明我已心有所属。这事我一定会解决,你知不知道都没什么关系,不是吗?” “我不是三岁小孩,皇上若真赐婚,你能说不?紫云公主若铁了下心,一定要你当她的驸马,你能回绝吗?” 白灵儿的泪已溃堤,一发不可收拾。 “可以。”他语调转重。 只是必须付上代价。 他本想待适当时机,才婉言拒绝公主的错爱、皇上的美意,以期把代价减到最低。但当下,他无法等了1他不能对白灵儿不公平,让她受委屈,而赐婚一事若一直拖下去,也会耽误公主的青春。 他,一定得说清楚! “骗人!你来苏州,只不过是打算游乐一番,然后便回你的京城,做你的宰相和驸马!”白灵儿感到心一片又一片地碎了。 “不是!灵儿,你听我说——” “你走!定得远远的,回京城也好,进宫也好,总之我不想再见到你,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各不相干!”白灵儿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皇甫无拙。 他没再追上去,任由她跑开,深知现下她情绪过于不稳,刚听到这则如此冲击她的消息,自然无法静下心来好好听他解释。 “明天我在青湖等你!一直等你来!”皇甫无拙在白灵儿身后大叫,他知道她听得见。 希望过了一夜,她能冷静下来。 ***独家制作***bbs.*** 皇甫无拙隔日一早便起来了,再确实点说,他根本一夜没睡,他担心白灵儿不肯去青湖听他解释。 随便穿过衣,连惯常拿在手里把玩的折扇也忘了拿,他就这样打算出门。 然而,当他的脚步来到大门时,却蓦然停了下来。 一顶一看便知是皇室专用的贵气轿子,施施然地来到皇甫府的大门前。 轿子停下后,婢女连忙掀起轿子的粉色帘幕,里头的人优雅地走了出来。 皇甫无拙看到来人是谁时,脸上神情尽敛。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给了身旁的仆人一眼,后者心领神会,飞也似地离开。 出了轿的人儿,绝对可用出水芙蓉来形容,她见到皇甫无拙,朝他嫣然一笑。 这个人就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紫云公主。 他快步走到她跟前,拱手作揖。 “参见公主。” “平身。”紫云公主没料到皇甫无拙会出现在大门:心情顿时开朗起来。“无拙,莫非你有通天之能,竞能早本公主一步,在大门外等候?” 一抹看不见的苦笑,隐在他镇静自若的俊美脸孔下。 “公主远道而来,有何要事?” “此事暂缓不说。”紫云公主靠近他,脸上的如花笑容更深,“先进内吧!” 在一群侍女、侍卫的跟随下,她缓步走进皇甫府,皇甫无拙看著她娉婷的背影,心中闪过许多想法。 既然公主都跑到苏州来了,他就趁这机会跟她说清楚,一切都道明后,再去找灵儿,反正送口信的人都去了,应不会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他回过头,走回府中。 “无拙,我们有一段时日不见了吧!”梢事安顿,正在喝茶的紫云公主微笑地道。 “回公主,是的。”他扯出一抹淡笑,坐在她对面。 “无拙,我们私下见面,不用处处称呼我做‘公主’,叫我‘紫云’就好。” “礼不可喻,还望公主恕罪。公主前来苏州有要事吗?”跟公主对谈的同时,他心思已系到另一人儿身上了。 皇甫无拙像是可以看到,白灵儿正一脸苦色及落寞地站在湖边,等著他的到来。 他必须尽快了结和公主之间的事! “没事不能来看你?” “无拙不是这个意思。” “你在苏州耽搁这么久,该不会不打算回京吧?”紫云公主笑问。 “怎会。” “没有你的京城及皇宫,犹如一座冰雕玉砌的牢房,在宫中怎么等也等不到你,只好亲自来苏州一趟了。” “公主乃干金之躯,长途跋涉而来,一定很辛苦。” “为了见你,再辛苦也值得。” “公主……”她的弦外之音,他当然听得出来,“无拙有一事想说。” “是吗?真巧,我也有事想跟你说呢!” “公主请先说。” “无拙,你知道当你人在苏州时,我在宫中听到什么吗?有人跟我说,你在苏州另结新欢。” 皇甫无拙对这消息不是太讶异,因他知道这事迟早会传进宫中。 直看著他一会儿,看不到一丝心虚,紫云公主娇声再现:“我当然不相信,我知道无拙你不是朝秦暮楚、三心二意的人。” 她站起来,走近还坐著的他,低下头,笑语盈盈地说:“我相信你,因为你是我未来的夫君,当朝的驸马。对了,你觉得我该挑什么时候,要求父皇赐婚?不如就在回京后。” 他有神的双眸,直直迎上公主的美瞳,“公主,无拙恐怕没福分能成为公主的夫君。” 紫云公主霎时一愣,但很快便回复灿烂的笑靥。“无拙,你真坏!你想骗我上当,对不对?” “公主,无拙是说真的,公主的厚爱,无拙感激万分,但无拙已找到此生唯一所爱,因此无福接受公主的爱慕之情。”皇甫无拙的表情认真、严肃。 紫云公主笑容尽去,表情僵硬,大厅的气氛倏然趋向冰点。 他没再说话,不卑不亢地直视怒火中烧的公主。 “你要为了一介民女,抹煞我和你的大好姻缘?”紫云公主过了好久,才用怒气满溢的语调道。 “公主,无拙除了灵儿外,无法再爱他人。”他字字铿锵。 紫云公主怒意上涌,失控地把桌子上的所有茶具横扫在地,“你知道吗?你这番话,足以构成斩首之罪!” 她咬牙切齿,美丽的容颜满是狰狞之色。 “若杀了无拙能消去公主心头怒火,无拙愿意—死,只求公主别殃及无辜。”他虽这么说,但他清楚明白,公主若真动了杀机,要杀他,也不是易事。 要杀皇甫无拙——一个背后有贵妃胞姊、宰相亲爹作后盾,且和当朝太子有著深厚情谊的人,绝不是易事一桩。 紫云公主梢稍压下心头怒火,“无拙,我从不敢看轻你,你有多少隐藏势力,我很明白。可是,本公主善意警告你,你——别太看轻我了。明枪易挡,暗箭难防,皇室有许多杀手,无拙,无疑你很聪明,可智者干虑都有一失,你能保证那个贱民毫发无损吗?” “公主,请你不要逼我。”皇甫无拙神色肃穆,他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灵儿! 即使是皇室公主,也不能! “无拙,我不想逼你,但前提是,你不能害我伤心。一次杀不了她,我就杀第二次,第二次若不行,我就来第三次!总有一次,我会成功的!” “我不会让你这么做,一次也不会。”低沉的男声,明显压抑著强大的怒焰。 “无拙,”紫云公主嫣然一笑,“我突地想起,怎么不见你那个灵巧的仆人?” 他暗自微讶,以他的聪明才智,自是了解她这番话的用意。 “你抓了他?” 紫云公主蓦然到来,皇甫无拙分不开身,只好派遣随从到青湖送个口信,以免让白灵儿空等。可是,那名仆人还没能抵达青湖,就让公主的随行侍卫擒住了。 “无拙,不如我俩来个协定,我和你的婚事交由父皇定夺,在结果出来之前,我答应你不伤害那个蚁民,但你也要答应我,结果尚未出来前,不能与她有任何联络!当然,协议若达成,本公主相信你的仆人会安然无恙回到你身边。” 那名仆人跟随皇甫无拙多年,感情比一般主仆来得深厚,公主就是看准他不会看著仆人死,才命人活抓他人,好作谈判时的人质。当然,阻止仆人去传达皇甫无拙的口信,也是原因之一。 皇甫无拙坚持立场,要让他低头绝不容易,除非由皇上亲自下旨。正因如此,公主才跟他如此倡议。 和紫云公主继续闹僵,对皇南无拙来说只是有害无利,她这提议有其好处,只要他能说服得了皇上,他和白灵儿就可困阻全无。 可是,万一皇上爱女情切,以父亲的身分站在公主那一边,那事情就难办多了。 脑海闪过千万种可能,利弊,他沉默片刻。 “好。”为了他跟灵儿的未来,他赌了! 虽然他的失约、不辞而别势必会加深灵儿对他的不信任及怀疑,可没任何事比她的自身安全来得重要。 紫云公主虽刁蛮任性,可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所以他可以安心的为他俩的未来打拚。 只要得到皇上首肯,多大的误会他都有自信在不久的将来一一化解。 ***独家制作***bbs.*** 日落西山时分,青湖湖边站著一道身影。 “灵儿。” 白灵儿猛然地回过头:心里期盼著叫唤她的人是她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可惜,来人却是江文斗。 “别再等了,他要是来,早就来了,不是吗?” 江文斗昨天偷听到皇甫无拙的高声叫喊,他太了解白灵儿,她—定会来他躲在一旁大树后:心神恍惚的白灵儿自是没发现他的存在。 看她不死心由清晨一直苦等至日落,他的心忍不住抽痛起来,而按捺的情绪也全被磨掉,于是他终于走了出来。 “别等了,回去吧!”他想拉过白灵儿的手,她却闪开。 倔强的神情浮现在雪白的小脸上,她誓要等到皇甫无拙。 “别傻了!他怎还会来!你问十个人,十个人都会说他铁定选鲍主!他会为了你而舍弃所有权势?灵儿,醒醒吧!” 昨日江文斗跟白父白母重提婚事,白氏夫妇怕紫云公主知道白灵儿和皇甫无拙曾往来甚密的事,会引来杀身大祸,加上江府财势就将胜过白府,所以急著将白灵儿嫁人江府。 因为如此一来,公主若想怪罪,白灵儿已嫁人江府,与皇甫无拙再无瓜葛,公主也无从怪罪起了。 但昨晚白灵儿心乱如麻,只说这件事要考虑考虑。 看她抿著唇,明白他方才的话动摇不了她,他又说:“好,就算他来了,那代表什么?代表你们能有光明美满的将来?不会!你心知肚明,公主她——” “别说了!”她不想听。 “如果你为他设想,你应该希望他不来。灵儿,你跟他不可能的!” “我要等。”白灵儿坚持。 “……好,我陪你等。” 如果这样可以让她彻底心死,江文斗不介意等。 第九章 等了一天一夜,皇甫无拙始终没出现。 当东方旭日升起,白灵儿感到无比的刺眼。 “灵儿,回去吧!”江文斗一夜也没再多言,让她得偿所愿,静静地等。 她木然的神情,让他看不出什么端倪。 她缓缓迈开脚步,江文斗跟在身边。 当两人走到行人尚不多的大街时,白灵儿匆地伫足。 “灵儿?”江文斗投以疑问的目光。 “我想一个人走走再回去。”她语气平淡。 “我陪你。” 她摇头,“你在我身边,我无法静心想一想事情,你要我忘了皇甫无拙,也得给我空间。” “……好,但你别逛太久,一会儿好回府了。”江文斗不忘叮咛。 白灵儿点头,然后便踏出脚步。 江文斗还是不放心,偷偷地跟在她身后,然而,跟了不久,她便突地跑了起来,不消一刻便消失在他的视线。 深知江文斗会跟著自己,见有时机她便立即把他摆月兑,以最快的速度跑到皇甫府。 “我要见皇甫无拙!”白灵儿—脸香汗,气喘吁吁地对看门小扮道,“少爷?少爷他昨天回京了。” 回京?这么匆忙? 有事发生了!不然他不会在相约后,不告诉她一声就消失! “昨天有谁来过?”她语气急切地问。 “呃……”看门小扮面有难色。 白灵儿想也不想,便把重甸甸的钱袋塞到看门小扮的手里去。 “说!”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昨天来的贵人是谁……”看门小扮单从钱袋的重量,便知里头银两不少,嘴巴自然松了开来,“不过,那个美人好像是宫里的人……” “所有人都唤她作‘紫云公主’。”另一名看门小扮道。 原来是她…… 得知皇甫无拙的去向后,她立即离开皇甫府的大门,往苏州城门跑去。 ***独家制作***bbs.*** 白灵儿从来不知道,挨饿的感觉是这般噬人,这般痛苦。 自小便锦衣美食的她,哪吃过半天苦头?在父母的羽翼下,她就像一朵美丽,却禁不起狂风吹袭的花。 现在她一点也没苏州第一美人的外貌,外形肮脏不已的她,只比街上的乞丐好一点罢了。 当天从苏州城门跑出去时,满脑子想著的是要马上去京城找皇甫无拙,她一点计画也没,前赴京城自是困阻重重。 首先,她没银两,离开苏州城时,钱袋已给了皇甫府的看门小扮。 前往京城的途中,她变卖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可是在走了十多日之后,她身上的银两全没了。 银两花光,当然没有客栈可住,现下她已不晓得多少天没吃过东西了,但见皇甫无拙一面的强大动力,支撑虚弱的她以极缓的步伐往京城方向走去。 但人的体力总有极限,终于,她在一家客栈门外昏倒了。 这时,适逢一青衣公子往客栈大门走去,很自然发现了白灵儿。 “是个姑娘。”他俯查看她。这个时辰,一个女子居然徘徊在外,还落得一副肮脏外形,可怜。 看著白灵儿,恻隐之心油然而起,他对身后的侍从道:“扶她进去,替她梳洗一番。” “少爷,”侍从急忙阻止,“此次少爷乃微服出巡,实不宜接触来历不明的人,万一这女子意图不轨——” “我说,扶她进去。”青衣公子沉声命令,“尽快找人来替她梳洗,不然小心你的头。” 一个平民弱女子也救不了,他还算什么太子?将来何以统治天下? 相逢自是有缘,既让他碰上她,他理所当然该伸出援手。 “是!”侍从吓至脸色泛白,立即把白灵儿扶进客栈。 ***独家制作***bbs.*** 白灵儿醒过来时,发现自己竞身处温暖的床铺之上,且浑身上下亦已清洗过一遍,肮脏外形已不复现。 她在哪里? “醒了?”一道沉稳的男声在她侧旁响起。 白灵儿吓了一大跳。 “别怕。”太子笑一下。 “你是谁?”她语带戒惧。 “先来吃东西吧!”他不答反说。“你应该饿了。” 唉闻“饿”字,她的肚皮便很合作地雷鸣起来,逗得太子笑了起来。 猜她应没体力下床,他体贴地把香软的包子整盘递到她跟前。 犹豫片刻,可她实在太饿,也顾不得包子有否下迷药或是什么,拿起便大口大口地吃。 “吃慢点。”太子道。 把一整盘包子扫进肚子后,她才有一点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他把茶送上。“渴了吧?” 白灵儿这次也是想也没想便喝下去。 填饱了肚子,她再次对上太子的脸。“谢谢!” “出外靠朋友,举手之劳罢了,何足挂齿。” 她没料到在自己走投无路的窘况下,竟会遇上善心人,这些日子以来的伤悲及绝望,都在顷刻问化成一串又一串的热泪。 “很谢谢你,公子。” “姑娘不必客气,在下最喜欢助人积福。对了,姑娘,你出现在这,是要上京吗?”这条路是上京的必经之路,出现在这的人,十之八九也是赴京。 白灵儿点头。 “姑娘,恕在下多言,京城虽富庶,但却是阴险之地,姑娘一个女子贸然上京,恐怕危机四伏。” “我定要上京。”她语气笃定且坚持。 “敢问姑娘上京有何要事?”一个弱质女流如此坚定要赴京,原因何在?青衣男子好奇之心顿起。 “小女子是要找人。” “找人?”要在偌大的京城找一个人,谈何容易?“姑娘,不如你告知在下,你所寻何人,看在下能否帮上忙。” 她一个人即便安全抵京,人生地不熟,相信一月半载也找不到要找的人,尤其重要者,恐怕还没找到人,她已被坏人拐去青楼当妓女。 “公子已救了小女子,实不能再为公子添加任何麻烦。” “四海之内皆兄弟,虽然姑娘是女儿家,但无损在下帮忙之意,若得在下引领,姑娘想必日内即可找到所寻之人。” 闻此言,白灵儿犹豫片刻,她不想再麻烦这个善心人,但她又想尽快找到皇甫无拙。 左思右想,最后她还是道出皇甫无拙之名。 “你认识皇甫无拙?”太子一脸愕色。 白灵儿点头。 定睛看了看她,明察如他,一眼便看出白灵儿出身大户。 “你叫什么名字?”莫非她是…… “白灵儿。” 真是她!太子一脸顿悟,像是想说什么,但话到唇边,又吞回肚子。此事牵涉甚大,不能深入。 “这里离京城远吗?”没察觉到太子的异样,她兀自问。 “不远,半天路途定可抵达。” “太好了!”她两眼发光。 “白姑娘早点休息,明早在下即送你进城。”太子拱一拱手,便大步离开房间。 把她安全送到无拙那儿就好了,接著的发展就别再管。 皇妹啊皇妹,可别怪皇兄这么做,她千里迢迢由苏州到来,不让她见无拙一面,未免过于不近人情。 千金小姐的白灵儿能以一己之力来到这里,他不足不佩服的。 ***独家制作***bbs.*** 太子依言把白灵儿带来皇甫府,府里的人很快便把他们引到大厅。 紧张得手心冒汗,她终于可以见到皇甫无拙了,也许是过于紧张,她不自觉地把头低了下去。 皇甫无拙不久便走到大厅,不难发现他身形变瘦了,也不复过往的神采飞扬。 “无拙。”青衣男子首先作声。 “太子?”他没料到太子会突地到访他的府第。“太子有事吗?” 太子跟他私交甚笃,复加他极可能在不久的将来辅助登基的他,故二人的交情便更形要好了。 太子是个不拘小节的人,故他和皇甫无拙私下见面时,通常以朋友之礼相待,而非君臣。 “这次不是我来找你,而是她。”太子指了指坐在他身旁,一直一言不发,垂著头的白灵儿。 皇甫无拙这才把视线落在她身上,她一身朴素衣物,头又垂得低低的,一时没发现她也是情有可原的。 “灵儿?”他微呼一声。 骤闻皇甫无拙的嗓音,白灵儿这才把头抬起来。 差不多二十天没见过他,情绪一波动,眼泪便滑出她的眼眶。 她真的好想他! “你……为何……”震惊仍残留在他的心坎。 她一语不说,只是默默哭。 太子很识趣地退了开去,让奸不容易才相见的小俩口独处。 沉默的气氛在大厅蔓延开来,最后由她打破僵局。 “你为什么不来青湖?我一直在等你,等了一天一夜,就为了等你一个解释,等你说服我相信你,你对我是真心的。” 皇甫无拙不说话。 “我来京城,就是为了讨个明白。”告诉她,她不是在自作多情,他也喜欢她。只要他说,她就相信。 他闭上眼,内心正经历天人交战。 “无拙!”让她相信吧! “你来做什么?”他张开眼,眸中除了冰冷,还是冰冷。 她被皇甫无拙的冷眸吓了一跳,他从没用这般深寒的眼神看她。 “来问清楚——” “还有什么不清楚吗?”他冷冷打断她,“我不辞而别,没去赴青湖的约,这些还不够让你明白吗?我只是玩弄你而已,你以为我对你有付出真心吗?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为你舍弃驸马之位?天真也该有个限度,无可否认,有你相伴的确让苏州之行增添不少乐趣,但这不并代表什么,少自以为是,也别再自作多情,给我增添麻烦。” “无拙……” 白灵儿的眼泪一串又一串地落下,不相信眼前的人是她认识的那个皇甫无拙。 “别喊我‘无拙’,我和你没多少交情,白姑娘。” 一声“白姑娘”,让她的心猛然一揪,痛楚四散百骸。 “你已让我和公主产生许多不必要的误会,我可不想因为你这种蚁民而影响到我的大好前程,有公主作靠山,下任宰相之位我可谓稳如泰山。公主可帮我许多,你呢?你什么也帮不了我,只会拖累我。” 白灵儿摇头,不相信眼前的一切,更不相信听到的冷语。 “但你说过——” “我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你别告诉我,你把那些戏言当真了!”他嘴上有讥诮的笑。 她脸上的血色全然褪去。 “总之一句,你别再来烦我,日后我和你各不相欠,各走各的路。”皇甫无拙撂下这句话后,便转身打算离开大厅。 她犹不死心,抓住他衣衫一角。 “无拙,你骗我!你是喜欢我的!”她语中尽是委屈的哭音。不是的,不是的……他是骗她的!骗她的! “你知道你很惹我厌烦吗?”皇甫无拙无情地一手推开她,身形单薄的她立刻被摔至老远。 “来人!”他大喊,下人们马上出现。“把这个女人扔出去,不准她再踏进来!” 闻言,白灵儿整颗心都碎了,她感到天旋地转,直至她被下人们粗暴地扔出皇甫府,身体和地面狠狠接触所产生的痛感,才让她清醒一点。 不是梦……白灵儿两眼无神地盯著掌心那渗出血丝的伤口。原来,在苏州发生的一切美好事情,才是一场绮丽的梦…… ***独家制作***bbs.*** “有必要说得如此狠吗?” 太子并没离去,只是换了个不起眼的位置站著,当然,大厅的所有对话他也听到了。 皇甫无拙在白灵儿消失后,才露出沉痛的神色。 “不说狠话,赶不走她。”他幽幽地说。 “你知道吗?她为见你一面,千辛万苦由苏州前来,我发现她时,她浑身肮脏,数天没吃东西,若不是我偶然碰上她,又从她口中得知原来她认识你,她根本来不到皇甫府。 一心来会情郎的她,却听到一堆无情的冷言,我若是她,不知会否拿条粗麻绳,悬梁自尽,了此残生?” “太子,请你派人跟著她,直至她回到苏州,安全为止!”太子—席话让他几乎窒息而亡,“还有,今天我跟灵儿见面一事,请太子帮忙作个掩饰。” 虽然他有自信能把这事瞒得神不知鬼不觉,可若加上太子帮忙,这次违约的会面就更可尘封到深处。 碍于他跟紫云公主有约,他不便派遣自己的亲信去护送白灵儿。他不想在这次突如其来的见面以外,再添加另一项违约的把柄给公主逮著,让她以此为由,堂而皇之地去伤害白灵儿。 “早派去了。”太子在皇甫无拙说要把白灵儿扔出去的时候,就已命他的随从跟著她,“今天的事,放心吧!” “谢谢。”皇甫无拙这才安心一点。 “无拙,你真的不想迎娶我皇妹吗?” 他不回话,答案已不言而喻。 “我真不明白,紫云有什么不好?国色天香,对你又一往情深,虽有点公主脾性,但哪个女子没有?朝中不知多少人想做驸马而没机会。” “太子,你不明白,缘因你还没遇上一个真心喜欢的人。”皇甫无拙轻轻道。“打从心底喜欢上一个人,你会变得不顾一切,就只为与她长相厮守。” “无拙,虽然我一直不想管你和紫云的事,但若你需要帮忙……” 太子不想在公主和皇甫无拙一事上插手,毕竟他有双重身分,既是紫云公主的胞兄,但同时亦是皇甫无拙的挚友,无论帮哪一个,他都有难处,完全撒手不管是最好的方法。 可是,在亲眼见过白灵儿几近愚笨的行为,以及皇甫无拙那痛苦万分的面容后,他那置身事外的决定便动摇了。 “谢太子的好意,此事无拙应可自行应付。” “比如?” “比如答应皇上,亲自带兵出征沙积国。” “昨天上殿时,无拙已正式回覆皇上,不久皇上便会送来帅印。” “无拙,你疯了?父皇根本是在刁难你!” 要一个从没行兵调将经验的人,跑到锋火最前线指挥士兵进攻,复加这次对手乃边疆的强悍民族,这无异是叫他去送死! 皇甫无拙不说话,在他拒绝赐婚时,他就有置生死于度外的准备—— 那日疼女情切的皇上,高兴地说出“赐婚”二字时,回应他的只是皂甫无拙的婉言拒绝。 斌为九五至尊的皇上,龙颜大怒也是可想而知的事—— “你别以为朕赏识你,就可随意违抗朕的命令!如果你不马上跟紫云成婚,朕就砍了你的头,挂在午门前曝晒个三天三夜!”皇上恼羞成怒地高声大喝。 皇甫无拙并没因这威胁而低头,他用诚恳的语气说:“恳望皇上收回赐婚。” 听罢,皇上怒火更盛,拍案而起,威胁恫吓了奸一会儿,可还是改变不了皇甫无拙坚定不栘的心。 “既然你连死也不怕,那就亲自带兵迎战沙积国!若你战胜而返,朕就允你所求!”被怒焰烧红了双眼,皇上没有细想这提议的后果,极可能让国家痛失一名贤能。 而皇甫无拙想都没想便答应,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无拙,你怎能答应父皇!”太子心焦如焚,“众所周知,即便我国在这仗输了,国势亦不会有太大变动,沙积国只是小柄,国力有限,只能偶尔作乱,父皇就是看准这一点,才派你上战场!这仗输了,父皇最多是损失一批士兵,但你就要赔上性命,就算你不在沙场战死,只要你输了,回到宫后的你一样会死!” “只要我战胜,一切问题就可迎刀而解。”皇甫无拙轻道。 “谈何容易!无拙,虽然之前你有提供绝妙战略给父皇,使我军得以大获全胜,我不否认你有将才之敏,但实际的行军布阵和纯粹策画战略大大不同,此一仗非彼一仗!” 连和沙积国有多次战斗经验的老将,每次迎战都要作了周详的计画才敢踏上战场。和沙积国的对战,虽胜居多,但输亦有,足见沙积国不易应付。 “这仗绝不容易获胜,但我没得选。”他没行军调将的实战经验,因此这些日子来,他每天勤研兵书,务求书上的知识,能弥补他实际行军经验之不足。 “父皇根本就是要你死!因为你不肯遵从他的意思迎娶紫云,你明白吗?” 皇甫无拙当然明白,但他无法娶紫云公主,他只能迎娶白灵儿为妻。 “无拙,说不定现在还来得及,快进宫和父皇说,你愿娶紫云——” “太子,无拙已经决定了,再说,君无戏言,皇上已委派无拙出任此次战争的统帅,皇上不会收回成命。”他也不会退缩。 “无拙!”太子无法眼睁睁看著他的挚友跑去送死。 “太子,生死有命,若上苍注定无拙命尽于此,无拙也只能坦然接受。” “即便所有人都不看好,即便只有一丝生机,你也要出征?”这根本是一场没胜利迹象的赌局。 “我会赢这场仗,然后回来迎娶灵儿。”皇甫无拙一笑,“太子,你忘了?我叫‘无拙’,不会有事难倒我。” 太子无话可言,皇甫无拙出征意决,他的唇舌只会白费。 无拙,如果你真的那么自信会得胜,你便不会欺骗白灵儿,令她相信你是个薄情郎,让她恨你。 迸来征战几人回,兵凶战危,你怕,怕没命回来,万一你真的死了,不想她为你伤心难过,所以才在出征前伤透她的心…… 第十章 被扔出皇甫府的白灵儿,脑海一片空白地在熙来攘往的大街上呆呆地走著,她一边垂泪,一边慢慢地走,此举惹来途人的侧目。 “灵儿!”一道男声在白灵儿身旁响起。 “灵儿,你真的来了京城!太好了!” 叫她的人,正是江文斗。 白灵儿在苏州城内消失后,江文斗马上前赴皇甫府,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得知皇甫无拙回京后,江文斗便立即猜到她是去了京城找皇甫无拙。 为追上她,江文斗日夜兼程赶来京城,甚而比她更早抵达京城,他去了皇甫府一趟,但没人说见过白灵儿,心猜她定是还没到,他便在京城的客栈住下来,一边等一边找,誓要找到她,把她带回苏州。 白灵儿完全漠视江文斗,继续走著。 “灵儿?”他察觉到不妥,“你怎么了?” 她抬起头,蓝天白云跃进落泪的灰色眼眸。天空是这么的漂亮……景物越是漂亮美丽,越彰显她内心是多么的灰暗…… 为什么?无拙……为什么…… 白灵儿眼睛一合,整个人坠进黑暗的怀抱。 不久,当她再醒来时,她便哭嚷著要回苏州。 “我想见爹,我想见娘……”只有他们才不会伤害她,只有他们才会真心待她,只有他们不会骗她…… “好,我们立即回去。”江文斗柔声哄道。 ***独家制作***bbs.*** 白灵儿回苏州不久,便答允下嫁江文斗。 在一片喜气洋洋下,婚事如火如茶地进行著,所有人都挂著笑脸,唯独即将出阁的白灵儿欠缺一丝笑容。 为免整天待在一片喜红的府第里,她每天都会出外走走。到天下第一楼喝茶,是她习惯的动作。 这天,刚抵步不久,她便听到邻座一班文人在高谈阔论。 “听说我国和沙积国一战中,我国军队现居下风,情势十分危急。” “这又有何奇怪?你能奢望一个从没调兵遣将经验的小子,建出什么奇功伟业了?即便因皇甫无拙而输掉这场仗,也是天下人意料中的事,真不明白皇上为何派皇甫无拙领兵出征,难道朝廷中已没其他将才了?” “看来兵败之日也不远了。” “沙积国那么难应付,复加一个乳臭末干又自负不已的书生统帅,输败早就可预期。” 皇甫无拙?他带兵出征沙积国?白灵儿从不知晓这回事,震愕的神色袭上她略带苍白的小脸。 沙场、流血、死亡……白灵儿的脑海在一瞬间涌现许多令她害怕的词语。 “灵儿。”江文斗来了。“今天你比我早来呢。” 白灵儿不作声,整个思绪全系在那个在边疆作战的人身上。 “皇甫无拙出征一事,在我们由京城回苏州途中已传了开来。我没告诉你,你会怪我吗?” 她无言,半刻后,缓缓启口:“他的事,再与我无关。” 口上这般说,但白灵儿心知,她根本无法不管,不担心他的事。 原来,她还是那个不懂看破残酷事实的她。 她还在等吗?等一个由始至终也没对她真心的人…… ***独家制作***bbs.*** 白灵儿每天都是第一个到达天下第一楼的人,为的,是听到皇甫无拙的消息。虽然未必真确,但总比什么也不知晓来的好。 前些天终于听到战况逆转的消息,她紧皱了好几天的眉头,始才得以舒展。 “据我在京城当官的亲戚说,皇甫无拙已把沙积国的军队全数击溃,大胜的捷报已送返京城,皇上听后大悦,说要好好赏赐皇甫无拙。” “听说我军初时屈居下风,乃因还不清楚敌军的布阵,但后来领军的皇甫无拙模透敌军的行军布略,故能一举反击。皇甫无拙确实真有点本事,怪不得皇上那般赏识他。” “没料到初次带军的皇甫无拙如此厉害,竞能一鼓作气把沙积国那些莽夫打个落花流水。” “此仗一胜,皇甫无拙未来宰相之位已算是手到拿来了。” “我国大军已在回程当中,相信不久便会回到京城,接受人民的夹道热烈欢迎。” 他得胜了……他没事了…… 回到苏州的白灵儿,首次扬起一抹真心的笑容。 “听人说,大捷的皇甫无拙回京后便会立即和公主成婚,真是双喜临门啊!” 成婚…… 对啊,他跟公主早有婚约,班师回朝的他,自是与公主举行大婚,普天同庆了。 思及此,白灵儿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 这就好了,他迎娶公主,她嫁进江府,从此……再无瓜葛。 ***独家制作***bbs.*** 江白两府的大婚之期很快便到来。 明天,她便要嫁给文斗哥了。白灵儿坐在自己的房问,有点呆滞地看著铜镜中自己的倒影。 那么憔悴、那么忧郁的新娘,大概只有她一个吧!她苦笑几声。 突然,侍女小红神色有点急忙地跑进来。“小姐!” “有事?”她没什么反应。 “小姐,小的刚才出外时,有人命小的把这封信交给小姐。”小红递过一封信。 她神志回复一点。 信?什么信? 顿感奇怪,她看著小红手中的信一会,然后缓缓接过信。 ***独家制作***bbs.*** 来到青湖的白灵儿,看到一道蓝衣身影站在湖边。 蓝衣身影背她而立,她看不到他的脸,但他一身熟悉的颜色让她的心不停地跃动。 是他吗? 听到细碎脚步声,蓝衣身影慢慢回过头。 看清来人的眉目后,眸中期盼之火马上被扑熄。 太子神色忧伤。 “听无拙的仆人所言,无拙来苏州时,很喜欢这个青湖。”太子把哀愁的目光投放在耀眼的湖面。 “公子找我有事?” 太子的神伤让白灵儿有不好的预感,她感到指尖有点发冷。 “这湖真的漂亮,怪不得无拙喜欢。”太子扯出一抹没笑意的笑容,“只可惜,他再没机会看到。” “你……说什么?”她面色一白。 “无拙带兵赴战,你知道吧!”太子徐徐对上白灵儿的眼眸。“无拙胜了,胜得漂亮,出乎朝中大臣预料,但……” “但?” “无拙带领的军队,在回程时遭到沙积国残兵的伏击,结果,少量士兵受了伤,但很快便解决了沙积国的所有伏兵,然而,在突如其来的混乱中,无拙掉下悬崖。” 白灵儿耳边顿时嗡嗡作响。 “伏兵的目标是无拙,沙积国从没如此惨败过,他们恨不得把领兵的无拙千刀万剐,伏兵其中一人在身中多箭的情况下,拚死冲向无拙,结果,无拙坠下悬崖,至今……仍遍寻不获。” 她缓慢地摇头,不住地摇,望能把这个消息摇出脑海。 “不……不会……”她唇舌不停地颤抖,“不!你骗我!无拙怎会死!谤本没人说过……无拙打胜仗,正在回京中……所有人都是这么说!” “父皇不想让沙积国得知他们诡计得逞,也不希望世人知道这场漂亮的胜仗在最后蒙上了污点,所以伏兵突袭我军、造成伤亡一事,父皇不打算让无关的百姓知道,所有目睹这事或得知这事的人都得三缄其口。无拙的死,往后或许会以其他理由带过。至于真相……” 太子脸上尽是痛失挚友的伤痛。 “无拙的事,父皇很伤心,其实父皇一直很赏识无拙,也视无拙为日后辅助我的左右手,只是紫云的事让父皇很生气,他没想到无拙会拒绝赐婚,更没想到无拙的态度会如此坚决,半步下让,致使父皇大怒,对无拙开出一个如此苛刻的带军条件。 当无拙坠崖的消息传到宫里,父皇是最痛心、哀伤的人,我知道,父皇感到后侮,后悔在盛怒下失去一个难见之才。” “不……骗人!你骗人!”白灵儿的眼泪已滑下。 他不会死!不会! “我觉得你有权知道无拙的事。”所以他才来苏州。 “有一件事,你必须知道。无拙对你是真心,他爱的人,只有你一人,他领兵出战是为了你,只要他打胜了,父皇就答允让他跟你成亲,他是抱著必死的决心前赴战场。怎料……”太子说到这,眼眶泛著泪光,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无拙虽说有信心能全身而回,但兵凶战危,他担心万一他死了,你会为他伤心,所以才骗你,对你冷言相待。” 白灵儿听到这,心已揪成一团。 “或许无拙并不想我把真相告诉你,但我不想你终生都误会无拙,他对你的情意,不能抹煞。” 她什么也听不进耳,眼睛闭上,她和皇甫无拙相处的种种时光,一幕又一幕地闪掠过她的眼前。 “以后别再出什么意外,让我担心了。我不想再为你经历一次心碎心痛的噬人之苦。” 你叫我别再出意外让你心痛,但你却彻底粉碎了我的心……无拙,你不可以抛下我……你不能这样狠心! “你……可以帮我—个忙吗?”万般艰辛,她才寻回自己沙哑的声音。 ***独家制作***bbs.*** 白灵儿再次离家出走。 她深知她很任性,竞在大婚前夜逃去无踪,但她实在没办法嫁文斗哥为妻,因为在得知皇甫无拙的死讯后,她的心也跟著死了。所以留了言后,她便离开了苏州城。 几天后,来到京城的白灵儿,在太子的引见下,顺利见到皇上。 她要求皇上赐婚,她要和皇甫无拙冥婚。即便他死了,她也要当他唯一的结发妻子。 面露哀戚的皇上,很干脆地答允了她的请求。 谢过皇上恩典后,正想离开皇宫的白灵儿和太子,碰上了紫云公主。 紫云公主十分憔悴,只因心中所爱已然远去。皇甫无拙坚决不肯迎娶她,她该恨他的,可他的死讯却令她生不如死。 “紫云,你没事吧!”太子神伤地看著皇妹。 鲍主没回话,彷若充耳不闻。 白灵儿看了太子一眼,后者心领神会,无声离去,让两人独处。 “这是我们首次碰面吧!”紫云公主启口。“没想到,会在这种情景下见到你。” 鲍主虽没见过白灵儿,但她看过其耳目献上的白灵儿画像,一看便知眼前女子是皇甫无拙所爱之人。 白灵儿直直看著眼前这个消瘦得不成人形的公主。 “我要跟无拙冥婚。”她轻道。 紫云公主微睁圆眸,不置信地瞧著白灵儿。“你疯了?” “或许。”白灵儿声音轻得不能再轻。 “你要断送一生幸福?” “无拙死了,我的幸福也随之而逝,和他冥婚是我获得仅余幸福的唯—方法。” 紫云公主至此才深切了解到,她的介入是多么愚笨。 她自问没勇气跟一个已死的人冥婚。 她缓缓由衣袍中拿出两张对折的纸,递给白灵儿,“这算是我送你和无拙的贺礼。” 话罢,便黯然离去。 白灵儿打开纸,第一张只写著四句,出自紫云公主之笔—— 妾盼与君共相守,但愿此生燕双飞, 妾嫁郎心意已决,盼君旱日迎门娶。 第二张纸亦只有四句,不过此四句却出自皇甫无拙之手—— 吾欲与卿诉别离,愿卿另寻良郎配, 吾心旱有情牵挂,莫再为吾误终生。 白灵儿原干涸了的泪,再涌出晶莹的水滴。 吾心旱有情牵挂……熟悉的刚劲笔迹诉说执笔者的深情,让她难得地一展笑颜。 ***独家制作***bbs.*** 冥婚的仪式十分简单,从简是白灵儿所求,拜过高堂的皇甫夫妇及白氏夫妇,奉过茶,她便走进冷清的新房。 两家夫妇目送白灵儿离开大厅,都禁不住欷献哀叹起来。 “无拙福薄,没缘亲自迎娶府上千金。”皇甫忠神情忧伤地说。 “能嫁进皇甫府,乃灵儿之愿,愿望成真,她已经很幸福了。”白母语带泪音。 白父一言不发,他到这一刻还不能原谅白灵儿所为,但他相信,终有一天,他会原谅她这个任性女儿。 因为再任性再妄为,都是他最疼爱的女儿。 冥婚没邀请很多人,只有少数和皇甫府有著很深关系的人,太子是其中一位座上客。 太子内心之痛不比皇甫府任何一人为少,他待了一会便告辞了。 拖著沉重步伐踏出皇甫府的太子,在皇甫府门前拾起头,仰望夜空。 无拙,今夜是你大喜之日,你知道吗?在我眼中看来,你是这世间最幸运的男子,因为你有一位爱你至深的娘子。 伫足一刻,太子正想迈开脚步之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靠近,他朝声源看去,一瞬间失去所有的反应…… 身穿浅蓝色衣袍的人见到太子,缓缓一笑。 尾声 新房内的白灵儿,因没有新郎会替她掀开红头巾,她只好徐缓地自己扯下。 默然地倒过两杯酒,一杯自己喝下,另一杯则放在她对面的空椅前。 “喝过这杯合卺酒,我和你就是夫妇了。”白灵儿浅浅地一笑。“算你倒楣,娶了我这个休不掉、赶不走的娘子。” “无拙,你知道吗?文斗哥托我爹娘把他的贺礼送来,他真是个好人,还肯原谅我这个逃婚的人,如果没有你,我定会嫁给文斗哥。这样好了,这辈子我做你娘子,下辈子就做文斗哥的娘子,以报他这生对我的厚爱,你说可好?”她含笑地对著空椅子说。 只有她一个人的新房,只有空洞寂静回应她。 “你不回话,我就这么决定了,到了下辈子,你可别来苦苦纠缠本小姐!” 白灵儿脸上笑意加浓,但过了片刻,笑意便倏然消去。 “下辈子,我会和你生在同一朝代、同一地方,然后在街上偶遇,继而相知、相识、相爱吗?”她以极低的声音说。 “若不会,那老天爷对我们有欠公允,毕竟……”语音开始带泪,“毕竟今生我俩要忍受阴阳永隔之苦……” 眼泪如决堤般,白灵儿不再强忍,伏在桌上痛哭。 不知哭了多久,终于哭累了,这数天都没安睡之故,带著一脸的泪痕,白灵儿就此坠进梦乡。 皇甫无拙死后,她每夜都频频从睡梦中惊醒,今夜也不例外。 只睡了约一个时辰,她便缓徐张开沉重的眼帘。 咦?白灵儿坐起身子,她发现自己竞睡在红色的床上。 她何时上了床的?疑惑染上她的眸子,她记得自己应该是伏在桌子上的。 “醒了?” 一个沉稳的男声蓦地响起,闻言,白灵儿全身一抖。 这声音…… 她慢慢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穿著浅蓝色衣袍的高大男子,脸上挂著一抹淡笑,坐在床沿的木椅上,直视床上刚醒过来的她。 白灵儿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眸,过了良久,她终于意识到发生何事。 自皇甫无拙死后,她最希望能在梦中和他相见,但期望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落空,徒添悲伤。 “你终于来见我了。”泪水再度泛滥。 皇甫无拙改为坐上床,轻拥落泪的白灵儿人怀。 “对不起。”他柔声道。 “我想你想得好苦……”她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唯恐他会就此凭空消逝。 “我也是……”皇甫无拙越抱越紧,直至两个身躯紧贴在一起。“好几次,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真狠心……这么久也不来见我……”每夜她最期盼的,就是他人梦来相聚。 “对不起,别生气。我答应你,从今往后,我永远都陪著你。” “好……” 白灵儿感到心头一暖之际,同时亦感哀伤。这只是属于黑夜的梦,一场虚假的美梦…… “看你,”他抬起她的脸,“哭肿了双眼,美人不美了。”附加轻笑数声。 “不美不要紧,反正我已嫁作人妇,何况你休不了我,我不美也不相干。”听到皇甫无拙久违的笑声,她终于破涕为笑。 “此话差矣,若你继续丑下去,我可是会把心一横,把你这个曾是苏州第一美人的白府大小姐休掉的,到时候,变了下堂妻可别跑来我跟前哭诉。”他笑得更高兴。 “你敢休我?”猛然捶了他胸口一下,以示惩戒,岂料此举却惹来皇甫无拙一声哀号。 “痛!” 白灵儿有一刻的呆滞。入梦的鬼魂也会感到痛吗? “这位粗暴的姑娘,能否看在我还有伤在身的份上,惩治从轻?”他面容有点扭曲,但很快便平复下来。 “有伤?”她更感糊涂了。难不成即便死了,死前的伤还是会附在鬼魂身上? “给我看看。”白灵儿兀自拉开皇甫无拙胸口的衣衫,厚厚的白布层层围著胸前的伤口,白布上还渗出一点血来。 “我美丽的娘子,你真性急。若你想跟我行周公之礼,只要你言明,相公定会立即和你行房的。” 皇甫无拙笑著握住白灵儿拉开他衣服的小手。 “很痛吗?”她彷佛能幻想出,他受这血伤时的剧痛。 “不痛,看到你就不痛了。” “老天爷真没良心,为什么要在你死后,还要你带著这个伤!”白灵儿眨一下眼,一串泪珠落下。“你又不是坏人,为何不能让你以完康之身入梦来见我?” “你希望现在是梦吗?” 皇甫无拙把脸趋前,拉近和她之问的距离。 没想到他有此一问,她霎时间不懂回话。 “如果你希冀是,那你要失望了。” 她听不明白,一脸茫然。 “因为这不是梦。” 她有一刻的失神,但随之反应过来。 “你生前已经骗我,死后也要骗我!大骗子!” “什么生前死后,本少爷从没到地府一趟,何来死后之言?”皇甫无拙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 “你又骗人!” 见白灵儿还不相信,他伸出大手,在她大腿上大力捏了一下。 “好痛!”她大叫出声。 “梦也会痛吗?”皇甫无拙笑得愉快。 白灵儿彻底呆了。 “笨灵儿,无拙回来了。”把呆滞的她再次拥人温暖的怀抱中,他在她耳边低语。 “你……”真的回来了? “你啊,真霸道,也不问我意见,硬是要和还活著的我举行冥婚,你没想过我可能不愿迎娶你吗?” “你……没死?”她语音轻轻颤抖著。 “说了半天,你还问,还真不是一般的笨。”他在她雪白的额际上烙下一吻。 额上的温度及沁透心扉的暖意,在在说明这不是梦。突如其来的喜讯,让白灵儿掉泪更多。 “你真爱哭,明明是喜讯,但你却哭得更厉害。”皇甫无拙温柔地替她拭去眼角的泪。 “你不是掉下悬崖吗?” “我是掉下悬崖,不过幸好悬崖下方是大海,我掉进水中,被一条捕鱼的小船救获。虽然得救,但因我在坠崖时,身体和突出来的岩石有过掹烈碰撞,所以身体状况很差,数次还有濒死之象。那位好心的渔夫虽和我非亲非故,但他尽心尽力地医治及照顾我,卧床安静休养好长一段时间,我才有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一能下床走动,我便离开那条小渔村,重返京城。我知道我的失踪一定让身旁的人担心,甚而假设我死了。诚如我所料,当我出现在皇甫府大门时,站在门前的太子差点被我吓至半死,过了很久,他才开门跟我说话,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说到这里,皇甫无拙大笑。 “他说:‘无拙,虽然我很想你,但你也不用以鬼魂之姿来见我。你应该知道我最惧怕鬼神。’我听后只感啼笑皆非,解释了半天,他才相信我没死。堂堂一国太子,居然闹出这种笑话来,你说好不奸笑?” “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你突地出现,任谁也会以为是你的魂魄回来了。”白灵儿倒十分同情太子。 “鬼魂哪有我这般俊俏。” “你没死就该立即回京啊!害我为你掉了那么多泪!坏蛋!”知道皇甫无拙没死,白灵儿立刻算起帐来,她抡起拳头,想彻底教训害她伤心好久的他一顿。 “我温柔可爱的娘子,我虽可走动,但还未痊愈,你忍心加添你相公身上的血伤吗?” 思及他胸口还会渗血的伤,粉拳不自觉便放了下来。 “好了,春宵一刻值千金。”皇甫无拙趁势一个翻身,把刚进门的娇妻压在身下。“咱们别再聊了,先做正事吧!” “什么正事?” “替皇甫家开枝散叶的重要大事啊!” 他轻笑,她想反驳,但话还没出口,已完全没人皇甫无拙的热吻中。 白灵儿当不成冥婚的新娘,却成了天下间最幸福的新娘! 全书完 编注:别忘了,《摆平小娘子》还有“麻烦小娘子”、“呆呆小娘子”、“纯情小娘子”和“傻气小娘子”哦! 同系列小说阅读: 摆平小娘子1:泼辣小娘子 摆平小娘子3:呆呆小娘子 摆平小娘子4:纯情小娘子 摆平小娘子5:傻气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