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结同心》 初 始 “你再说一遍,那个小表怎么了?”诵经室里,低沉凶恶的声音回荡不止,回音震得屋梁一颤。 “师父,她……她逃了……”年轻喇嘛噗通跪下,缩在地上发抖。 “可恶!你们是怎么看守的?!”蒲垫上的人影倏然站起,身形高大的像个巨人。 巨掌一伸,他揪起跪在地上的弟子,把人往佛像上重重摔去,金碧辉煌的雕饰瞬间砸得稀烂,破碎的佛像散落一地,年轻喇嘛撞得满脸是血,蜷在满地狼籍中,抱着头恐惧地看着自己的师父。 “师父饶命!是……是您忘了把她身上的铁链锁上,弟子回到密室时,她已经……不见人影了。”年轻喇嘛抖着声哀号。 迦罗眯起眼,两个时辰前,他去过囚禁白玛的密室,要她用天眼术追踪那个窃经恶贼逃亡的方向,而她不但感应出那家伙逃往应天,更画出了那人的长相。 但她画完画像之后,他忘了把她锁回去吗? “立刻派人搜索,宫里的密道错纵复杂,她一定还困在某个角落!” “师父,弟子已经理过丁,在通往宫外的密门边,弟子发现一支火把,看起来似乎燃烧很久了,她从密室出来,一定能顺着亮光找到密门的位置,逃出宫去……” 迦罗的眼中涨起血丝,额边青筋暴跳,凶恶的眼神,让他看起来像是地狱恶鬼。 “难道有人在暗中指引她……没想到,宫中还有人敢和本座作对?!”他控制布达拉宫已经十年了,这还是第一次发现有人扯他后腿。 但是,囚禁白玛的事明明是个秘密,其余的法王们都以为早在十年之前,她就和她下贱的父亲一起死了,有谁知道她还活着? “算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追回经书和那个小表,内好的事以后再说;你立刻派几个亲信的护法去应天,白玛出宫后一定会去找那个恶贼讨回经书。” “弟子遵命。”年轻喇嘛抹着脸上的血,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办事去了。 看着碎裂的佛像,迦罗神情狰狞,嘴角露出残忍的笑容;经书和白玛,这两者休想从他的手中溜走,等他把白玛体内的法力据为已有之后,他一定要把这个贱种碎尸万段! 第一章 经书到手了! 望着手中金光灿烂的皮筒,白玛感慨万分,觉得好不真实。 她实在找它找得好苦,从西藏横越了大半个中原,中途又由应天转向北京,其间多少次她几乎放弃,以为自己一定找不到它。 但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她终于得到《八叶真经》了! 是活佛的法力牵起她和《八叶真经》的缘分的,自从十年前法力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之后,她就拥有了感应经书的力量,无论它在什么地方,她的心都能和它起共鸣,但逃出宫的三个月来,她对经书的感应力却越来越弱,来到北京之后,她甚至完全感觉不到经书的存在,这是十年来从未发生过的情况…… 迦罗早就说过,如果她不赶快把活佛的力量灌回书里,随时可能没命,所以她很明白,感应力的消失,正代表着体内的法力开始转变,她的命,可能不长了。 但她不会放弃的,她好不容易为京城中最有权势的“唐王”达成了心愿,得到约订好的酬谢——《八叶真经》,她相信自己一定能研究出活命的方法,毕竟自由的距离已是这么的接近,她可以不惋惜流失的十年光阴,却无法不渴求一份未来! 带着刚到手的经书,白玛匆忙离开“唐王府”,找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急着要研究经书的秘密。 但看过羊皮卷上的藏文之后,她脸色一白,眼中除了不可置信,更燃起怒火,“这卷经书是假的,上面写的根本不是咒文!”她气道。 这些年在宫中,迦罗命令她主持过许多法阵,每次他都会念出经书上的咒文,要她跟着照念,她多少记得一些内容。 可是,这些羊皮纸上所写的,只是一些普通的佛经,根本不,《八叶真经》的任何一部分! 白玛寒着脸,生气地扔开皮筒,要不是失去了感应力,她早该发现这是假货!不过她知道像“唐王”这种心高气傲的男人,绝不可能说谎骗她,他一定不晓得自己花了那么多钱,买到的却是个假东西,那么问题出在那个兜售经书的人身上! 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冷静下来,那个人既然买假经,真的经书应该还好好地藏在某处,她还有机会把它夺回来。 好在她还有天眼术可用,那个大骗子模过皮筒,气息一定还留在上头。 白玛将皮筒捡回来,紧紧握在手中,开始念咒。随着语调的急促,她的眼前浮现了“悦来客栈”四个字,接着黑暗中出现了一个白衣男人的笑脸,他笑得很愉悦,黑眸绽放着耀眼的光芒,但除了好看之外,他的眼神却给人深不可测的神秘感…… 她疑惑地张开眼;奇怪了,这名白衣男子并不是她在西藏感应到的冷酷窃贼,难道坏人有两个? 不管那么多了,既然让她发现了下落,他就别想逃;那个笑得像狐狸似的男人,休想把经书带走!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昂首步出客栈,尉迟靖跃上马背,眼中扭着笑意,心情非常愉快。将,《八叶真经》卖给“唐王”,足足净赚了一百万两,这种好买卖不是天天能有的,看来这趟北京行果然正确。 “驾!”他一喝,坐骑扬蹄前奔,但是—— “啊——”一声惨叫突然响起,尉迟靖眉一蹙,扯紧马缰,止住了马儿的脚步。 瞥眼一扫,他看见马蹄下倒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好痛……我……我快死了……”一串微弱的申吟传进他的耳中。 翻身下马,尉迟靖弯腰察看,“怎么回事?”他拍拍对方。 “我……我被马撞了……好痛!”小脸抬起,尉迟靖看清那是个一脸肮脏的小男孩,大概十岁左右,除了不住申吟,还“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 尉迟靖皱紧眉头。方才路上明明没人,这小孩是从哪里蹦出来的?吐血成这样,看来撞得不轻! 他一把抱起小男孩,走回客栈,“掌柜的,我刚退的客房还空着吧?借用一下。”瞄着怀中小表要死不活的模样,他加重语气,摆明了不让人拒绝。 “好的、好的,您就带他上楼吧!”客栈掌柜急忙说,不想得罪这个打货大方的会人,他已经住了一个多月,这一耽搁,摘不好还会继续住下来呢! 尉迟靖步上楼梯,步履极快,但却轻巧稳健,一点也没有显动到怀中的小家伙;白玛没想到他的怀抱这么舒适,讶异地张开眼,发现自己对他来说,似乎轻的像空气一样,而她则好像乘着他的手臂飞翔着。 好怪的感觉,她从来没有被人抱过,不知道倚靠在别人身上的感受竟然如此轻松,而且他的体温好温暖,和他比起来,她简直冷的像冰块一样。 她抬眼,偷偷打量着他,从他雪白的衣襟,看向他瘦削好看的下巴,更进一步移至他抿成一线的薄唇,但这时,她发现自己已经被抱进一间房中了,他正朝床铺走去。 她赶紧闭上眼,皱紧眉,表现出重伤者该有的脆弱模样,接着她感觉到他把她轻放在床上。 “小兄弟,醒一醒。”他拍了拍他的脸颊,“告诉我,你撞到哪里了?” 白玛迷茫地张开眼,眨了好几下,才凝聚焦点,很是虚弱无助。 她找了整整一天,才在城北找到这家“悦来客栈”,但才刚到大门口,便见到这个男人要骑马离去,情急之下,她只好往马腿撞去,这一招成功地拦下了他。 既然受了伤,她当然要借题发挥一下,紧紧缠住他! “我……胸口好痛……”她捂着胸,又呕了—口血,额上覆着冷汗。 痛是真的,呕出的血也是真的,在被马踢到的一刹那,剧痛的感觉让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但她知道,体内的法力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的。 “是吗?让我帮你看一看。”尉迟靖和善一笑,眼神明亮清朗,唇角的弧度潇洒迷人,散发出贵族般的俊雅风采。 但其实他的心情并不是很好,按照计划,他应该上路回应天去了,谁知莫名其妙地撞了人,耽误了他的行程,不过他将心里的不悦掩藏得极好,脸上的笑,就是他最好的面具。 他唇边的淡淡笑意,让白玛怔了怔,迟迟移不开眼光。 这男人相貌俊朗、笑容潇洒,更是个英俊倜傥的翩翩公子,但她看得出来,在他炯炯有神的眼中,似乎藏满了深邃的心思,她直觉地知道,他是个很深沉的男人。 看来昨晚用天眼术看的没错,他的确是个难以捉模的角色,她得小心应付才行。 她出神地想着,直到领口传来一阵凉意,她才感觉到不对劲,低头一看,发现他的大手正在掀开她的衣服! “你干什么?!”白玛惊恐地瞪着他,边叫边推开他的手。 “你不是说胸口很痛吗?我要查看你的伤势,别乱动。”尉迟靖微微一笑。 但亲切的笑容似乎没什么用,死小孩居然躲进了床角,一脸又惊又怕。 尉迟靖深吸一口气,俊脸板了起来。都这种节骨眼了,这小表还要赖皮,难道他不想要命了吗? 他索性跳上床,把白玛逼进床角,再也无处可躲。 “我是要看你的伤,又不是要吃你,有什么好怕的?快躺好。”他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逃开。 白玛皱紧眉头,陷入两难的境地;她是女的,虽然看起来年幼,但也不可以让这个男人随便碰触呀,而且他是个大骗子,她不想让他靠近她。 可是他口口声声叫她小兄弟,分明把她当成一个小男孩……这样将计就计也好,缠着他会方便许多。 忍耐吧!为了经书……她终于乖乖躺平,不再乱动。 尉迟靖绷紧的脸好看了一点,他掀开他的上衣,仔细审视那副淤紫的胸口,最后还伸手按压,判断他是否断骨。 “好痛……”白玛眉一皱,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的触碰仿佛火上加油,让她的伤处痛的像要裂开了似的。 见他强忍着眼泪,尉迟靖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不错,你很勇敢,居然没有哇哇大哭。”拍了拍他的头,他的眼光落回他黑紫而瘦弱的胸口,继续检查他的伤势。 而白玛则又愣住了,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就算是她的父亲,也未曾疼爱地拍过她的头。 他对她的态度,亲切的像是亲人一样,但他们明明就是没有干系的陌生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萦绕在心头,她猜想,他的和善只是一张假面具,但她又希望他真的是一个好人;好奇怪的心情,她从来不曾这样。 确定对方骨头没断之后,尉迟靖的心情总算好一点,这小表是死不了的了,省去他许多麻烦。他替他把衣服盖好,眼里添了几分笑意,这么勇敢安静的小孩并不多见。 “小兄弟,把你撞伤了,我觉得很抱歉,你放心,医药的费用我会负担,让你好好养伤。你住在哪里?我请人通知你的家人来接你。”他笑得很温暖,但心里其实希望快点解决这件事。 白玛摇摇头,神情黯然地说:“我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没有爹娘,也没有亲人。” “你一个人住在哪儿呢?” “破庙、街上,到处都可以住啊!”白玛理所当然地说,突然皱起眉头捂住胸口,似乎伤又痛了起来。 尉迟靖睨着那双闪亮的大眼,无法从中找到说谎的破绽。原来他不只是个小乞丐,还是个孤儿,这下真麻烦,他该把他往哪里送才好? 见他打量着自己,眼中透出犀利的光芒,似乎正在思考要怎么甩掉她,白玛不禁暗暗心急,她一定得想办法缠住他才行! 她抱紧胸口,神色十分痛苦,“我的伤……好痛啊!”一边惨叫,一丝鲜血又由她的嘴角滑落,“大哥哥,我好怕,我……我真的……好痛……” 望着那张又痛又惧的小脸,还有那些鲜红的血,尉迟靖锐利的眼不禁柔和了些。他虽然赶时间,但毕竟撞伤了人,是他理亏在先。 他深吸一口气,手掌按向小表的胸口,一股热流由他的掌心传开,扩散在他疼痛的伤处;白玛知道他在为她运功疗伤,不禁讶异极了,她还以为他只是幕后的主使者,差人来西藏盗经罢了,没想到他也会武功。 他的内力暖烘烘的,一点一滴减轻了她的疼痛,正当她觉得不可思议时,他吐了口气,大手收了回去。 “现在没有想吐血的感觉了吧?”他挑眉问道。 白玛点点头,虽然胸骨还是很疼,但血气已经不再翻涌,舒服很多。 “那就好,你侍在这里,我出去一下。”他拍拍他的头,起身往外走。 听见他要出去,白玛脸一白,眼泪哗啦啦地掉下来,“大哥哥,你别走,我、我的胸口还是好痛,我好怕自己会死,你别丢下我!”他要去哪里?是不是想乘机溜掉?不行,她不能让他走。 “小兄弟,你的伤没那么严重,不会死的,别自己吓自己。”尉迟情唇角微扬,眸中带着笑意,觉得这小表很有趣,“我只是去替你买点药和衣服,很快就回来。” 时间耽误了不少,天色已近黄昏了,就算立刻上,路出城,也不可能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城镇,所以他得在京城再侍一晚,既然如此,帮这小表买衣服就成了当务之急,他不想整晚和一个浑身沾血的肮脏小子睡在一起。 没想到他是要去帮自己买东西,白玛愣住了,小脸上悲惨的表情全被惊愕所取代,她怔怔地望着他的笑脸,觉得心头好似被撞了一下,却又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感觉。 她很少见人笑过……不,宫外的人其实亲切多了,但在别人眼中,她只是个狼狈邋遢的小表,有谁会想对她笑? 这个男人却不一样,他的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好看的教她移不开眼光,而且他真的很友善…… 她突然发现自己想得出神,定睛一看,尉迟靖早就不见了,她不禁懊恼万分,责怪自己怎么可以发呆呢?让他跑掉就糟了! 她急忙下床,想追出门去,一瞥眼却发现他的包袱还留在桌上,让她松了口气。 如果包袱还在,他应该还会回来吧?她赶紧翻找起尉迟靖的行囊,但找来找去,里面并没有经书,看来他一定随身带着它,怎么办,这样她拿得到它吗? 她烦恼不已,忍不住在房中走来走去,几圈绕下来,等她注意到时,胸口的痛楚早已消失无踪了。 她轻叹一声,知道是活佛的法力医好了她。 自从十年前接收了这股不该属于她的力量之后,时间在她身上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作用,她不再长大,一直维持着十岁幼童的模样,而且这种折磨是无休无止的,因为法力让她成了一个不老、不死的怪物! 上天真残忍,为什么要让这么诡异的事发生在她的身上呢?她记得十年前的那晚,有个很阴冷的声音在睡梦中对她说话,然后她就被控制住了,像个木偶一样走进活佛的法阵……那个声音到底从何而来?为什么要害她接收活佛的法力? 深吸一口气,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已经在黑暗中埋怨了十年,她不想再被悲伤控制住,现在最重要的是从那个男人的手中把经书拿回来,而不是沉缅过去。 想到他,白玛又掉进疑惑之中,她没想到他居然挺仁慈的。他既和偷经的事有牵扯,又是卖假货的骗子,心肠应该好不到哪里去,但他不只和善,竟然还去为她买东买西的,世界上怎么会有个性如此矛盾的人? 也许,他并不是坏人吧!和迦罗那种残忍狠毒的人比起来,偷东西虽然可恶,但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想到这里,她往窗外望了一眼,发现天色已经转黑,但尉迟靖还没回来。 “还是出去找找比较好,让他溜掉就麻烦了。”她不放心,打开房门就往外冲,但才跨出一步,就见一道黑压压的影子迎面而来。 “哇!”她来不及停住脚步,硬是撞上一副坚硬的胸膛,接着往后一倒,眼看就要摔跤! 在这瞬间,一股力量及时抓住了她,她被揽进一双修长的手臂中。 她吁了口气,庆幸自己没有跌倒,抬头一看,望见一双炯亮的眼眸。 “怎么不在床上休息呢?”尉迟靖嗓音低沉,听起来温暖迷人,让人以为连他的声音都带着笑,但他眸底深处,却闪过一抹精光。 罢才离开的时候,这小表明明痛的厉害,还很可笑地说自己会死,怎么才过了不久,就能横冲直撞地冲出房门,完全判若两人? 他不动声色,手指轻轻扣住他臂上的脉门,眼神更加深沉;奇怪,这小表的脉相十分平稳,不但没有受伤的迹象,更可以说是正常的不得了,那么重的伤,居然就这样痊愈了?!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知道今天碰上了怪事。 见到他回来了,白玛终于放下心来,她并没有看出他神情的变化。 “大哥哥,你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抛下我了,”她一脸无辜,大大的眸中盛着焦急,看起来真像一个小弃儿。 “你不用紧张,我说过我会回来的。”他拉着他的小手回到房中,将手上的布包搁在桌上。“你有伤在身,怎么起来乱跑呢?” 他的语气很温和,像是亲切的兄长,让白玛心头一暖,心底再度涌起那丝奇异的感觉,记忆中,就算是父亲,也从未用这样的声音对她说过话。 “我……只是想在走廊上等你。”她虽然说得敷衍,脸上却挂着真心的微笑。 尉迟靖点了点头,眼神看似轻松,实则深不可测,暗暗估量着对方。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白玛。”她一边回答,一边提醒自己,除了名字,其余的事不能让他知道。 “白……马?”他挑起眉,一脸难以置信,“你是马年出生的吗?不然爹娘为什么要替你取‘马’这个字呢?” 白玛眼睛睁得大大的,差点没笑出来,瞧他把她的名字想成什么了?“白玛”——在藏文中是“莲花”的意思,跟马有什么关系? 尉迟靖自愿自地继续说:“好,既然你姓白,我就叫你小白,好不好?” 小白……这样不是很像在叫狗吗?白玛的眉蹙了一下,但她还是点了头,决定委屈一点。 好了,这小表总算有个称呼了,尉迟靖满意一笑,这时传来一阵叩门声。 “客官,您吩咐的洗澡水已经烧好了。”客栈伙计的声音传了进来。 “抬进来吧!” 房门打开,伙计抬着木桶进来了,接着在桶中注满了热腾腾的洗澡水。 见到热水,白玛恍惚地笑了,从小在极冷的西藏长大,让她格外爱恋温暖的感觉。 “别发呆了,快洗澡吧!洗完该休息了。”将他的笑容看在眼里,尉迟靖不禁纳闷,只是热水罢了,这小子有必要这么感动吗? 白玛低头看了看脏兮兮的自己,赧然地说:“大哥哥,我一洗水就脏了,还是你先洗吧!” 小白的话也有道理,尉迟靖点点头,关上了窗户,开始月兑衣。他先解下腰带,取出一个小纸包,“小白,把药吃下去,对你的伤有帮助。” 他没有拆穿一切,反正药已经买了,吃了也没害。 白玛接过纸包,打开后,看见里面有几颗黑色的药丸,她想了一下,而后倒杯水,把所有药丸一吞而下。 然后她抬起头,望着尉迟靖,只见他月兑掉外袍,剥下里衣,露出了强健的上半身。 哇!白玛暗暗惊呼,眼光被他的身材深深吸引。 本以为他只是个英俊斯文的男人,月兑下衣服后,才发现原来他这么强壮,双肩宽阔厚实,胸膛的肌肉坚硬贲起,身体的线条像是野性却又优雅的猛兽,每个细微的动作都带动肌肉的收缩,蓄满了能量和热力。 望见小白呆呆地盯着自己,尉迟靖不在意地笑了,他知道自己很出色,压根儿不在乎别人惊叹失神的自光。 “药吃了?”他随口一问。 “嗯,全吃下了。”她乖巧点头。 “全部?!”尉迟靖瞪大眼;那可是好几天份的药,这小表居然全吃了! “算了,吃了就好。”他没辙地摇摇头。 他继续弯腰月兑靴,接着侧身月兑除长裤,修长的腿轻松一跨,半个人进了木桶中。 看着那双笔直健硕的长腿,白玛心底又是一阵惊叹,但她的目光突然被吸住了! 等等,那是什么?他的两腿之间,好像有个东西? 白玛惊异地瞪大眼,望着尉迟靖的眼神,就好像他是个怪物,但当她想再瞧个清楚时,尉迟靖已经坐入澡桶中了,只见他很惬意地泡着热水,只剩头露出水面。 她震惊地摇着头,怎么想也想不通;奇怪,他的身体和她不一样吗?她的腿间没有东西,而他有,这是为什么? 她一出生就被父亲接进宫,把她扮成小喇嘛的模样带在身边,所以她从来没有接触过自己的母亲,也不了解外面的世界,在十岁之前,她甚至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和所有喇嘛一样都是男的,直到父亲临死时,才道破秘密,透露了她真正的性别。 问题是整座布达拉宫里全是男人,她从来没看过女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若是长大,会是什么模样?好在逃出来后,到处都有女人让她观摩,但就算如此,她还以为男人和女人之间只有体形、声音不同,除此之外,他还比她……多了个东西吗? 脑中存着谜团,她越想越怀疑,刚才她看得并不清楚,说不定那团阴影,只是她眼花看错罢了。 “大哥哥,”虽然不好意思,但白玛鼓起勇气靠近木桶,“我来帮你擦背好吗?很舒服哦!” 她一定得想办法看清楚他的身体,如果确认了自己和他不一样,她可不能在他面前月兑衣洗澡,否则他就知道她不是男的了。 尉迟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小白满脸通红,好像发烧似的? 但他笑了笑,“随你吧!”擦个背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白玛接过布巾,开始在尉迟靖宽阔结实的背上刷洗起来,边洗,她还乘机踮起脚伸长脖子,想越过他的肩膀往前看,无奈桶子太深,她费尽了力气也看不见那个关键的部位。 泡了很久,背也被刷得很舒服,尉迟靖觉得满面足了,“小白,我洗好了,换你吧!”说着,他由水中哗啦起身,水流顺着身上结实的肌理性感地往下奔腾。 然后,他一个转身,伸手去拿挂在一旁的干毛巾。顺便还对小白露出一个笑容。 面对着转过来的他,这下子,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了! 白玛惊骇地瞪大眼,只见她的面前、尉迟靖的腿间,真的……真的有个她没有的东西,那……那看起来很有震撼力,那是什么? 尉迟靖跨出澡桶,身上的肌肉有力收缩,就像一只野豹,非常强壮迷人。他将身体擦干,穿上长裤,这才注意到仍然瞪着大眼、僵硬的不能动弹的小白。 “小白?”他愉快地拍了拍他的头,“快洗吧,水很快就冷了。”他边说边打开茶几上的布包。 “你瞧,新衣服在这里,洗完澡就可以换上了!”他抖开衣裳,虽是一套简单的靛蓝衣裤,但却簇新亮丽。 可是白玛非但没有高兴的模样,还猛摇着头,一脸恐慌地退到离澡桶老远的地方;不,她已经确定她和男人之间非常不同了,她绝对不可以在他面前月兑衣服! 尉迟靖脸一沉,嘴角的笑容收了起来,如果这小表不洗澡,今晚他怎么睡得着? “把衣服月兑了,进澡桶去!”大手一伸,他一把将小白抓到身边,既然不肯自动自发,就别怪他动手了。 白玛惊慌失措,赶紧推开他的手,“不要!我自己来,我……我马上就洗……”若是被他剥光,不就什么都瞒不住了吗?与其如此,还是自己动手比较好。 她非常迅速地解开上衣,再来把鞋也月兑了,但被那双利眼直直盯着,她的心脏好像快跳出喉咙。 “大哥哥,你把头转过去,否则我不好意思月兑衣服。”她的脸颊染上红晕。 “你我都是男的,有什么不好意思?”他扯着嘴角,像是听见很可笑的话。 “在别人面前洗澡好奇怪哦,你别看我啦!”她嗫嚅道,小脸越来越红。 尉迟靖忍不住发笑,瞧这小表紧张的模样,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吗?还是他以为自己很好看? 他扯过搭在一旁的衣服,转身穿了起来。“快点洗吧!” 趁他背过身去,白玛将上衣一月兑,噗通一声,飞也似的爬进木桶,热乎乎的水温立刻温暖了因紧张而发冷的身体,她喘了口大气,七上八下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尉迟靖回过头,“要不要我帮你刷背?”他闲闲一笑,礼尚往来地问道。 “不用了!”白玛一口拒绝,双眼警戒地盯着他,好像在提防什么一样。 尉迟靖眉一挑,不用最好,省得他麻烦。他不再理他,坐到桌边,悠闲地喝着茶。 见他不再注意自己,白玛轻轻吁了口气,庆幸他什么也没发现,但她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他月兑下衣服时,身上没有藏着东西啊! 如果经书不在包袱里,也没贴身带着,那会到哪去了……不管了,只要跟着他,她一定能找到经书,他碰过那卷假经,和整件事月兑不了关系。 她出神地想着,直到发觉水温变低了,才想起自己已经泡了许久。她赶紧将身上胡乱搓洗了一番,然后七手八脚地爬出木桶。 但她还来不及用毛巾包住自己,就听见一声惊喝直冲而来。 “小白,你怎么穿着裤子洗澡?”尉迟靖瞪着小白的下半身,只见那双细瘦的腿上黏着湿答答的裤子,正不断地滴着水。 白玛暗暗叫糟,她的动作不够快,没能逃过他的利眼。 “大哥哥,房中还有你在,所以我不好意思月兑光啊!”她硬着头皮干笑两声,迅速用毛巾包住身体。 “这样怎么洗得干净?”尉迟靖皱着眉,觉得这个小表实在无理取闹。 “当然可以呀,全身上下,我都仔细搓洗过了,干净的很呢!”白玛强力保证,并且拿起桌上的新衣,一股脑套到身上,“大哥哥,谢谢你买的衣服,我从来没穿过这么软的料子。” 她呵呵笑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其实心里捏着冷汗;拜托!希望这些话能转移他的注意力,否则他要她再洗一遍怎么办? 望着那张洗净的小脸,尉迟靖一语不发,眼光犀利扫视着;衬着新衣,这小子看起来称头多了,明眸皓齿、苍白斯文,清秀的脸蛋很讨人喜欢,一双大眼灵活的像会说话似的,看来长大以后,一定是个貌似潘安的美男子。 “算了,洗过就好,睡觉吧!”他拍拍他的头,吹熄蜡烛,径自躺上床去。 白玛模模头顶,一股温暖的感觉似乎还留在上头,突然间,她觉得有点难过;就算他的好只是假装的,那也无妨,她从来没感受过这么温暖的感觉,没想到一个偷走经书的陌生人会这样对她。 她趁着黑暗换上新裤子,发现衣服很合身,想来他是个细心的男人……不知不觉的,她露出开心的笑容,就算在十岁前、父亲还活着的时候,她也没这样笑过。 来到床边,她发现空间所剩无几了,“大哥哥,我要睡哪儿啊?”她为难地问。 他的身材真高大,手长脚长的,一个人就占满了整张床。 “你睡里面吧!”尉迟靖挪了挪身子,总算让出一点空位给他。 白玛只好爬上床,小心地跨过他的身体,缩进那个属于自己的空间里。 她背对着尉迟靖,睁眼瞪着墙壁,数着自己的心跳声,心情好紧张。她从来没有和父亲以外的人睡在同一张床榻过,囚禁的十年又被迫习惯了寂静无声的世界,如今身后多了另一个人的气息,她好不习惯。 但是不能否认的,他散发的温暖真的很诱人,虽然没有贴近,她仍旧感觉得到他暖洋洋的体温扩散在空气中,驱散了夜的寒凉。 她蜷缩了好久,身后的人一动也不动,连呼吸都很轻微…… 也许他已经睡着丁,白玛边想,边轻轻地翻过身,那张俊朗的面容映入她的眼中,还有那双紧闭的眼。 她喜欢他闭起眼睛的模样,这时的他不再锐利地打量人,看起来更加可亲,让她觉得放心,而且他嘴唇的形状很好看,虽然紧抿着,但唇角微微上扬,令她想起他勾起的微笑。 他笑起来很迷人,像阳光一样散发着和煦的温暖,眼光闪闪发亮,好似能赶走所有的黑暗与寒气,教人安心向往。 也许是她孤独太久了,所以遇上这么个不吝惜展露笑容的男人,便不由自主地觉得神往;虽然他心思难测,但她总觉得他不是恶人,充其量,只是个狡诈的骗子。 她知道他很精明,她能缠住他多久呢?时间不多,找不到经书,她注定死路一条。 眸光一黯,白玛在心中幽幽一叹,其实她不怕死,她只是想尝尝自由的滋味,她希望打破法力的束缚,拥有一些二十岁女孩该有的生活。 如果经书没被偷,她现在很可能已经死在宫里了,因为迦罗终于研究出释放她体内法力的方法,只要力量一回到经书中,他就会杀了她,她所有的期望,都将随着死亡灰飞烟灭。 但经书被窃,迦罗派出所有人手出宫追捕,宫中守备松动,带给她逃离那片地狱的机会,她真感谢那个偷经书的窃贼,还有眼前这个男人——他们虽然偷走《八叶真经》,但并非她的敌人,反而救了她一命,算是她的恩人了。 望着尉迟靖的睡脸,白玛想着事情的经过一夜,在无声中缓缓流逝。 第二章 回到应天已经快一个月了,尉迟靖一如往常在近午时分来到“玲珑阁”巡视。 铺子里人声鼎沸,许多熟客及古董商都来这儿搜罗稀奇的东西,无论想要的是多么罕见的古董珍玩,“玲珑阁”从来不让人失望,总是有办法替客人弄到手。 和几个大买家谈完生意后,尉迟靖将客人送出大门,正要转身进去,就听见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大哥哥,我……我终于找到你了……”好不容易,她总算逮着他了! 在京城的那一晚,她东想西想,天快亮了才睡着,醒来后却找不到他的人,问了客栈伙计才知道他居然趁她睡着的时候走了,真是气人!还好她凭着天眼术看见了这间应天的古董铺,跋涉了二十几天,终于找到他。 那声“大哥哥”让尉迟靖悚然一惊,会这样叫他的,除了一个月前在北京撞上的小表,再没有别人。 他回头,果然见着一个熟悉矮小的身影,接着小人儿腿一软,朝地面一头栽去! 她实在撑不住了,近十天来,她的身体情况开始恶化,法力在她的体内剧烈波动,像要窜出她的身躯似的,让她痛苦万分,她一路忍耐,好不容易找来应天,但再也挡不下去了! 在她的身子和地面碰撞之前,尉迟靖长臂一伸,及时接住了她,眼神很惊讶;这小表怎么找来应天的?又为什么会弄成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他感觉到他冷的像冰,而且面无血色,呼吸很微弱。 难道病了吗?不对,看起来不像! 他抱着小白迅速进入他的私人书房,将他安顿在椅中后,搭住他的脉搏。 小白的情况不妙,脉相紊乱、体内有一股气息乱窜这不是生病,他分明身受重伤! 尉迟靖眉头紧皱,啪啪数声,在小白身上连点数穴。 “小白,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快醒醒!”他拍着小白的脸,大声喝道。 大穴被封,痛楚似乎平息了些,白玛听见尉迟靖的呼唤,努力睁开眼睛。 “大哥哥,我一路……问人,问他们有没有看……看过一位白衣公子,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大哥哥……你收留我好……好不好?我一人无依无靠,只有……只有你对我最好!”白玛急切解释着,不时痛苦喘气,眼中盛满担忧。 时间所剩无多,她千里迢迢找来此处,如果再被他赶走,这辈子就别想拿回经书了,她一定要让他相信她。 听他断断续续地咕哝着,尉迟靖大致懂了话中的意思,但此刻他却怀疑别的事,“小白,你怎么受伤的?是不是有人打伤你?” 白玛一愣,“我,呃……没有人打伤我。”她小声地说,眼神很闪烁,心里暗暗希望他别再问下去,因为她根本想不出理由来为自己这副模样开月兑。 她的希望落空了,尉迟靖眉头紧皱,神情阴晴不定。 “没人伤你?那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他逼问的眸光如剑,像能穿透所有秘密。 这小子居然带着这么重的伤,从北京追来应天,还能找到他的古董铺,一切实在太诡异了! “我……我也不知……”白玛咬着牙,本想以不知道一句带过,但随着一阵强烈的力道冲击开来,她剧痛难当,身躯好似被扯碎了一样! “啊——好痛!”她哭喊着,手臂环紧自己,身体不停颤抖,“我好痛苦,救我……求求你……”她气若游丝,声音越来越微弱。 尉迟靖的眼神深邃难测,脸上没有表情,眼看她难以坐稳,他干脆将她抱进怀里。 “好,我会救你的。”他冒出一句,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 就算小白没求他,他也会出手相救,因为他一定要搞清楚这小子来找他的目的。 小脸靠在他的胸前,白玛痛喘不停,觉得体内的法力似乎想将她撕裂…… 但不知为何,他拥抱的力道竟能平抚她的不安,让她害怕的心情放松下来。 缓缓阖上眼,白玛陷入昏迷,眼前只剩一片黑暗,但耳旁始终迥荡着尉迟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见他昏了过去,尉迟靖知道情况紧急,手掌按住他的心坎,立刻为他运功疗伤;随着真气的流转,他讶然察觉到小白体内隐藏着一股怪力,而且波动得十分剧烈,不管他怎么努力,输入的真气就是无法抑止它的窜动。 他只好转而以内力护住小白的心脉,希望这样能阻挡冲撞的力道,将伤害降到最低。 饼了许久,小白体内的激荡好不容易平息下来,他这才收回功力,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嘴角绽出一抹极有兴味的微笑。 真有趣,原本以为撞上小白是场意外,但现在看来,事情并不单纯。 他是怎么查出他的行踪的?沿路问人——他不相信这种蠢话。 还有,这小子是他自己追来的,还是有人派他来的!他不认为他真是来投靠他的,整件事情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企图。 支着下颔,尉迟靖笑得很开心,黑眸闪闪发亮;自从那些死喇嘛消失之后,他已经无聊了好一阵子,现在来了这个小家伙,他又有事可以费心了。 小白,你就好好待下来吧!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总有一天会原形毕露!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这…是哪里?微微张开了眼,白玛觉得昏昏沉沉,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先前经历的剧痛像场噩梦,现在回想起来,一切好不真实。她捂着沉重的额头,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看了看四周,发现这是一间陌生的房间。 她只记得那时她痛得快晕过去了,全身无力地靠在那个男人的怀里,然后……然后她就什么事也不知道了。 也许,这是他的住处吧!想到好不容易找到他了,她就有些得意。 虽然他在客栈柜台留下银子作为补偿,但谁希罕钱啊?她要的是经书,只要活着一天,不管天涯海角,她都要缠住他。 身子没来由的发冷,白玛里紧被子,想下床看看环境,但不知是不是虚弱的缘故,她绊了一下,重重跌到地上。 好痛!她皱着眉,眼泪差点掉下来,这时一只大手无声无息地出现了,把她持了起来。 “摔疼了吗?”一个低沉的声音传人她的耳中。 白玛吓了一跳,抬起头看见尉迟靖和煦的笑脸——房门是开着的,他竟然悄无声息地进来了! 她摇摇头,心跳微微快了起来,一个月没看见他的笑容,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很怀念。 见他里着厚厚的被子,看起来傻兮兮的,尉迟靖眼一眯,忍不住取笑。 “小白,你怎么把自己包的像熊一样?” “我……身体很差,总是全身发冷。”她小声解释,心里有些酸楚。 任何人被关在地底深处、寒气刺骨的密牢十年,都会变得像她一样怕冷的。 “怕冷还好解决,把身体调养好就行了,但你莫名其妙地全身剧痛,这情形就很不寻常。”他淡淡笑说,双眼直直望着他。 他的眼神像是探索,又像怀疑,白玛被这样瞧着,不禁一阵心虚。 “大哥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难受……可能是一路走来应天太累了吧!”她眨眨眼,露出无辜的模样。 尉迟靖在心底冷笑,这么愚蠢的谎话也说得出口,小白以为他很好骗吗?没关系,反正时间多的是,慢慢来吧。 “小白,你我结识全是一场意外,相处的时间又很短暂,老实说,我真的没想到你会不远千里而来……”他顿了顿,伸出大手拍拍小白的头,“你真的想待在大哥哥这里吗?” 白玛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他会这么问,是愿意留下她吗?她还以为她得费上好一番唇舌来打动他! “大哥哥,我真的好想留在你这里,你对我好好,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脸上漾着灿笑,她再认真不过地说,高兴的神情掩住了笑里的心酸。 她说的何尝不是实话?她的父亲是布达拉宫的法王之一,而她是他的私生女,她从来没有在父亲的脸上看见过笑容,有的只是触犯戒律的后悔。 其实她知道父亲是爱她的,否则不会带她进宫抚养,更不会在事情曝光之后苦求迦罗放过她,但除此之外,她没有享受过温暖的父爱,只感觉到自己是他的罪过。 而这个男人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却用和善的笑容来对待她,就像暖和的冬阳,让她觉得西藏的风雪离得好远,她真的好想拥有这样一位兄长。 见他一脸期盼,尉迟靖又拍了拍他的头,“只要你喜欢,留下也无妨。” “真的吗?大哥哥,你不会突然赶我走?”她又惊又喜,连忙追问。 “当然不会,我一向说话算话。”唇角的笑意隐藏住他的心思,让他看起来温煦迷人,连眼中的精明,都深深隐藏。 小白的身上有无数的谜,他直觉地知道,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相逢即是有缘,小白,我很欢迎你住下来,从此以后,你就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吧!”就算这小子改变主意想走也来不及了,他的兴趣已被挑起,一定要让所有的疑点真相大白才行。 白玛的不安一扫而空,她根本没发现尉迟靖根本就不相信她。 “大哥哥,谢谢你。”她欣喜笑道,这下子她有很多机会可以寻找经书了。 尉迟靖眉一扬,笑容意味深长,“我要出去办事,不能陪你了,如果需要什么,尽避对下人说,不必客气。” “我知道了,谢谢大哥哥。” 尉迟靖大步离去,走向户外灿烂的阳光下,步伐从容悠闲,一身白衣绽放着耀眼的光芒;白玛的眼光不自主地跟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远远消失,再也看不见了,才回过神来。 她关上房门,一时间不知自己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呆呆地看着他…… 唉,不管怎样,她总算如愿留下,希望《八叶真经》真的在这里,这样她才能摆月兑活佛的法力,找回从未拥有过的自由。 但有了自由以后,她该去哪里才好?天下之大,她孑然一身,什么也没有。 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这只是一句客套话吧?想着尉迟靖的笑脸,她苦涩一笑,不禁有点感伤。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住了两天之后,白玛发现尉迟靖真的对她很好;他吩咐屋里的下人要好好招待她,而且亲自帮她添了许多衣物,和她聊天时也和蔼可亲,好像真的把她当成了他的小兄弟一样。 他对她越好,她就更加好奇,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为什么会和经书、盗贼扯上关系?她向宅中的下人打听过后,得知了他的姓名,也才知道他就是那间“玲珑阁”的老板,据说生意做得很成功,连一些王公贵族都来向他搜购宝物。 这下她总算明白了,难怪他会到北京去兜售《八叶真经》,一定是那个盗经的贼入托他把经书月兑手,于是他就把真经当做古物来卖。 他也真滑头,帮人销赃就算了,居然还敢卖假货,而且欺骗的对象竟是一个王爷,看来他的胆子比天还大,搞不好铺子里卖的全是赃物,不然就是仿冒品! 她真不知该佩服他,还是替他捏把冷汗,但能待在这样的男人身边,生活一定很有意思,就不知如果她能不死,是不是真的可以永远留下来? ……想归想,最重要的经书却不知在何方? 其实她考虑过,要不要试着开口向他借经书?但如果他不肯,而且把她赶出去,她不连最后的希望也没了?所以算了吧,她还是偷偷找经书,偷偷借用比较好。 东方天边的曙光渐露,白玛朝冻僵的手掌呵了口热气,从一间花厅溜了出来。 “今晚又白费了。”她咕哝着,神情有些沮丧。 这两晚她都没睡,趁着夜深人静,理了许多空房间,但想也知道一她根本没发现什么秘密,看来经书就算藏在宅里,也一定在尉迟靖的房中。 她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房间,而这时,尉迟靖从迥廊另一头的暗处走了出来。 这小子连着两晚不睡,到底想找什么?他无声地笑了笑,没想到以偷为生的自己,也有遇上小贼的一天。 他优闲地踱至书房,总管早已候在里面,为他沏好了茶。 “爷,您早!”见他进来,总管恭谨地说。 “早。”他舒服地坐进椅中,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总管,你猜昨晚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是不是那个小孩又在东翻西找了?”总管捻着小胡子,了然地问。 宅中的事,他没一件不知道的,要不是爷要他别管,他早就把那小子抓起来了。 “没错,他还真不嫌累,这样瞎找,能找出什么?”尉迟靖啧啧两声,实在服了小白。 白天他要出门的时候,小白总会用散心作借口硬要跟着他,晚上,则在家里翻箱倒柜……他该说他精力旺盛吗? “爷,这小孩真的很古怪,不知在打什么主意,昨天还向下人们询问了您的姓名,好像完全不清楚您的底细。”总管疑惑地说。 尉迟靖眯起眼;自从相遇以来,他的确从未对小白得过自己的名字,但这个小表想要接近他,却连这么基本的事都不知道?! “没关系,他怪的地方可多了,别管他。”他抚着下颔,露出老好巨猾的微笑,觉得很有意思。“对了,那些西藏喇嘛真的离开了吗?” “爷,这个月来,您的眼线每日来向小的回报,都说城里早就没有喇嘛的踪影,想必他们真的离开应天了。”总管很确定地说。 尉迟靖满意地点点头,数月之前,那些喇嘛为了夺回《八叶真经》,居然从西藏追来应天,他看苗头不对,立刻带着经书去北京避风头,顺便还带了一些稀有的玩意儿去做生意。 他在京城耐心等待,直到消息传来说喇嘛们已经放弃离开了,他才让手下先带经书回应天,他则慢行一步,然后就在启程上路的那一天,撞上了小白。 小心谨慎是他处事的原则,特别是对于那些会天眼妖术的喇嘛,更不可大意。 “你告诉眼线们注意一点,那些喇嘛可能只是暂时离开,一定要继续追查。”交代完,他挥手让总管下去,但突然又说:“等等,去把小白带过来,我有话要对他说。” 总管领命而去,不久之后,便领着白玛来见尉迟靖。 眨着惺忪睡眼,白玛迷茫地进屋来,跨过门槛时,还差点绊了一跤;忙了一晚,她才刚刚上床睡觉,都还没入梦呢,就被人给拖下床,好累! “大哥哥,这么早叫我起床,有什么事吗?”她忍住呵欠,揉了揉眼睛。 尉迟靖眉一挑,“真没精神,昨晚看你挺早睡的,难道还睡不够?”他坏心地说。 白玛用力眨眨眼,提醒自己振作一点。“不,我睡饱了,只是因为刚起床,还没回神……”她可怜兮兮地笑了笑。 尉迟靖微微一笑,眼神深邃;这小子好像快累瘫了……也难怪,做了一整晚的小贼,当然睡眠不足,一脸迷迷糊糊的样子,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文弱。 瞧那张小小的瓜子脸,柔女敕似水的皮肤还有水汪汪的眼,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男孩子该有的模样,非但如此,连女孩都少有比他出色的。 小白真的是个怪胎——尉迟靖下了如此的结论。 “小白,我现在要出门谈生意,你既然喜欢跟着我,就一起去吧!”啜了口香茗,他突然说。 “什么?这么早就有生意要谈啊?”她暗暗叫苦;尉迟睛都在中午以后才去“玲珑阁”,从来没有清晨就出门去的。 “那位老爷是个大忙人,只有今早有空,为了做生意,我不在意配合他的时间。怎么,你今天不想出门?”他笑看着他,眼神挺愉快的。 臂察了两天,他认为小白根本搞不出什么大名堂,反而因为多了个小奸细在身边,日子变得满有意思的。 “我要去!”白玛赶紧说,生怕一不盯紧尉迟靖,就会错失寻获经书的机会。 “好,我们走吧!”尉迟靖放下茶杯,倏然起身。 他从容地整了整衣衫,接着长腿一迈,转眼间就出了房门,白玛只好顶着昏沉沉的脑袋,一边紧跟上去,一边匆促地打量了一眼书房的摆设。 这间书房,是全宅中惟一上锁的房间,她知道尉迟靖一出门,总管就会立刻来将房门锁上,避免闲杂人等进入。这么严密的防范,让她怀疑经书是不是藏在这里! 但除了尉迟靖在这儿的时候,平时她根本进不来,真教人烦恼。 白玛闷着头边想边走,但这时,突然有股奇异的感觉划过心头,让她惊愕站住。 她转头朝左手边看去,只见书房深处的那面墙上,挂着几幅俊逸缥缈的山水画。 可是她的视线并未停留在那些画上,而是绕着那面墙左右梭巡;奇怪,刚才的一瞬间,她似乎感应到经书的存在,那是错觉吗?她对经书的感应力应该消失殆尽了…… 没听见脚步声,尉迟靖头一侧,正好捕捉到小白若有所思的神情,他眼一眯,眸中凝起寒光。 小白为什么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面墙?在那墙下,正是他收藏宝物的密室,这个秘密除了他自己,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难道他看出了什么端倪? “小白,快过来,我们要迟到了。”他招手,脸色再自然也不过,仿佛未曾发现任何异状。 听见他的话,白玛回过神来,赶紧跟着尉迟靖一起离开书房。 现在不是好时机,等到晚上大家都睡了,她一定要想办法进来搜查。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当晚,白玛就展开行动,她趁着夜深人静潜向尉迟靖的书房,想要好好的跟那个门锁周旋一番,可是来到门前,她发现房门竟然没有上锁! 眉一蹙,她觉得事有蹊跷,但既来之则安之,还是找经书要紧。 她溜进房中,来到那面挂着山水画的墙壁前面,伸手在墙上四处模索,想知道这是不是可以开启的机关墙;就在她努力不懈的时候,墙壁深处突然传来了喀、喀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听的极为清楚! 白玛惊愕地缩回手,迅速退开一大步。 奇怪,她并没有触碰到特殊的开关,为什么墙壁会自动传出声音?她来不及多想,整面墙便在眼前无声升起,一道阶梯出现在黑暗中,从地面往下延伸,不知通往何处。 她拾级而下,进入一间宽广的密室,只见室内排满了美丽的檀木案,每张案上堆满了卷轴、瓷器和琳琅瞒目的古董珍品。 看来这里一定是尉迟靖的藏宝室,他是否也把经书藏在这儿呢?她四处寻找,视线滑过了无数的宝物,直到最后,她的目光终于凝注在密室深处。 “经书!”她低喊一声,急忙朝最里面的木案飞奔而去——在那上面,摆着一卷金光灿烂的皮筒。 这是真的吗?有过一次被骗的经验,她的心情紧张极了!她拿起皮筒,迫不及待地拔开盖子,取出了里面的羊皮纸,但看清纸上的藏文后,她立刻皱起眉头,满脸的兴奋化为乌有。 又是一些唬人的佛经!这和“唐王”给她的那卷一样,都是骗人的假东西! “可恶!他到底仿制了多少假货?”她暗骂一声,气恼地放下手中的皮筒,突然有胆想要杀死尉迟靖的冲动,再这样下去,只怕到死她也找不到经书。 但这时,寂静的空间里突然传出一阵凉凉的笑声,差点吓停了白玛的心跳。她悚然四顾,发现密室的角落开启了一扇小门,一个人影站在门中。 “恭喜你,努力没有白费,你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尉迟靖走出暗门,一步步朝她而来,脸上挂着冷笑,好似很满意抓到了老鼠。 没有上锁的房门、自动开启的密墙……白玛心一沉,糟了,她上当了,他是守株待兔的狐狸,老早就在这里等她! 他瞥了眼被他放回案上的皮筒,“好不容易找到的宝物,就这么随意拦着,不怕我抢回去吗?” “这哪是宝物,根本就是假的!”她不满地嘀咕。 尉迟靖稀奇地笑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小白一番。 “呵,没想到你看得懂藏文……”这小表八成是从他教人胡乱抄上去的藏文中看出端倪的,“所以你是藏人?” 都已经被他当场逮住了,她还能隐瞒什么,如果照实回答,再试着向他解释一切,也许还可能求他一借经书。 “……是。”她承认了。 “原来如此,你果然是西藏来的……”他眉微掀,冷然的眸中带着嘲讽之色,“一个小表能干些什么,你的同伴呢?” “什么同伴?”她茫然不解。 “那些布达拉宫的喇嘛啊!他们紧迫不舍,应该是想除掉我吧,怎么现在却不肯现身了?”他眯起眼,冷笑地说。 白玛双眉紧蹙,脸上浮起厌恶之色,“大哥哥,我和那些来杀你的喇嘛不一样,我不是迦罗的走狗!” 尉迟靖看出了小白的不悦,这引起了他的兴趣。 “哦?你倒说说,迦罗是谁?”他挑着眉,锐利的眸紧盯着他。 “他是布达拉宫的法王之一,最有势力的一个,他已经控制布宫许多年了。”她的眼中露出浓浓的恨意。 尉迟靖暗忖,如果那叫迦罗的就是布宫的首领,那么那些追来应天的喇嘛都是他派来的喽?可是小白,好像很恨他…… 他睨着小白,脸上似笑非笑;他就奇怪,那些喇嘛再笨,也不至于派个根本不会武功的小表来接近他吧?果不其然,他并不是他们的手下。 “既然你和迦罗没关系,为什么要偷经书?” “我要经书是为了不死——”她话没说完,突然一股力量涌向她的胸口,像火药——样在她体内炸裂开来。 “啊——”她惨叫一声,痛苦地捂住心坎。 糟,法力又开始作乱了,而且这次翻腾得更加厉害!她紧咬着唇,眸中盛满痛苦,整个人瘫软下来。 尉迟靖立刻夹住她的手臂,让她不至跌倒。 “把话说清楚,什么‘不死’?”他轻轻一提,把小白虚软的身子持到眼前。 但她痛本欲生,根本无法再说话了,法力就像一把尖刀,在她体内横冲直撞,不断削过她的五脏六腑,让她痛得痉挛起来。 发觉情况不对劲,尉迟靖伸手一搭她的脉搏,脸上浮现惊愕之色,“小白,你体内的力量为什么又冲撞起来了?那到底是什么?!” 白玛嘴唇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一丝鲜血缓缓沿着她的嘴角滑下,接着连鼻孔也流溢出鲜血! 不能再拖了,他还没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这小子可不能死!尉迟靖把他打横抱起,冲人暗门。 “撑着点!”他飞也似的急奔着。 白玛紧闭着眼,痛得不住喘息,小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襟,似是攀着救命的浮木。 他要带她去哪里?她想睁眼看看,却连这点力气也没有;现在的她,只能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他的体温上,盼望这种温暖的感受,能驱散死神逼近的寒冷。 她真的觉得,自己逃不过这一劫了。 顺着密道直奔,尉迟靖的身影像是疾射的飞箭,他冲向尽头,大掌一挥,扫开了厚重的密们,奔人光明之中。 这里是他的卧房,毛中密道四通八达,是他故意没计的。 他才将小白平放在床榻上,他就开始翻滚起来,喉中发出痛苦的申吟,床单上摘满了他吐出的血。 “糟了!”他立刻封住小白的周身大穴,接着按住他的胸口,袅袅白烟由他的掌心窜出,灌进他的体内。 强大的内力源源不绝地运行着,即时护住白玛的心脉,也让痛楚减轻了一些;她喘了口气,挣扎地睁开眼,视线虽然模糊,但隐约看见了尉迟靖的脸,恐惧的心情竟然平静不少。 “我……会死,你救不了我的……”她对自己的命运早有心理准备。 “我当然救得了你,先前我不就救过你一次?”这小表真哕嗦!他利眼一扫,满脸笃定。 只要护住心脉,撑过怪力窜动的时间,小白就不会有事了。 白玛的身体痛的像要碎了似的,但她的心却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她真的没想到,他竟然对她这么好,虽然她要偷经书,可是他仍然费心救她 她闭上眼,不再去想生死的问题,因为能遇上尉迟靖,她已经了无遗憾了。 但这时,尉迟靖突然惊吼起来! “小白!你……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冷静一扫而空,脸上露出惊骇之色。 “怎么了?”她睁开眼,微弱地问。 尉迟靖瞪着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无法用任何言语解释眼前的景象——小白开始急遽长大,速度快的不可思议,过小的衣服装不下增大的躯体,“啪”的一声全裂了开来!他的发丝也跟着增长,柔顺的黑瀑被垂而下,直直散至她的腰部,刚好取代裂开的衣物、遮掩着她纤瘦的身躯。 但这些还不够惊人,最教尉迟靖不敢相信的是,他竟在发丝和碎布之间,隐约看见小白的胸前隆起一对女性的胸部,就算他的眼睛出了问题,掌间柔软起伏的触感还可证明这绝对不是错觉! 他脑中一片空白,眼光停滞在白玛几近透明的小脸上,久久不能回神,他从没见过这么清丽可人的容颜,纯洁空灵、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细致的肌肤苍白若雪,秋水般的眸惹人心怜,整张雪显上惟一的颜色,是唇角那抹嫣红的鲜血。 这张绝美的脸,这副窈窕的身材,如果不是做梦,眼前的小人儿绝不可能是一个男孩儿! “你是女的?”他厉声质问。 “你、你怎么知道?”白玛努力睁大双眼,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知道?当然是用眼睛看啊!尉迟靖用空着的手揉了揉自己发疼的额头。 原来她是个女孩子……但她是用什么西藏妖法,让自己从小表变成大人的? 他很快就恢复冷静,继续将内力运进小白的体内,丝毫不敢疏忽;既然有这么诡异的事情在眼前发生,他就更不能让她死,他的好奇心绝不容许自己错过这一切! 他的真气绵密地包裹住小白的心脉,不让她再受到冲击的伤害,直到波动的法力完全平息下来之后,他才收回功力,静坐在一旁调息。 睁着蒙胧的双眼,白玛见到尉迟靖满面脸汗水,似乎因为耗损太多真气而有些疲惫。 “谢谢……你救了我。”她微喘着,声音细若游丝,终至完全听不见,昏了过去。 他静静望着她,眼光无法由那张单薄纤细的脸儿上移开,眉目如画,指的就是这般令人倾心的容颜吧! 他伸出手,为她抹去唇角的血,轻触之间,惊觉于她肌肤的细女敕,大手忍不住哀上她的脸颊。 像是住在雪里的精灵,又像是芙蓉花中的仙子……望着那张迷人的小脸,尉迟靖的心竟然猛跳了一下。 丙然很有意思,原以为自己留下了一个有趣的小贼,没想到傻兮兮的小白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一名令人神迷目眩的美姑娘,这……是老天爷对他开的玩笑,还是送他的礼物? 他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笑,笑里带着新奇,还有一丝微不可觉的温柔。 第三章 妖异的红,像是燎原之火,舞动着邪恶的光影,恣意扩散,吞噬黑暗。 来,快来吧-—快来! 一声声的呼唤,令她辗转难安,背脊微微发寒,下意识地,她又想起那种身不由己、如傀儡般被挟制的感觉。 黑暗中,一股冉冉金光和鲜红光晕互相抗衡。金光是活佛的法力,正一丝丝渗透,渗进那团红光深处。但是金光倏地转向,朝眼前直射而来,她惊喘一声,骇然翻滚起来! 好痛苦,那光像刀,戳进她的胸口,夺去她的神魂意识,也夺去她的未来。 这时房们微开,月光洒人,一个人影悄悄进来,关门后,房中再度陷入黑暗。人影朝床边走去,发现床上的小人儿不知为何惊悸辗转,不禁伸手去拍抚她的肩。 一下又一下的轻拍,让白玛平静了下来,她不再挣扎,坠人更深的梦境。 好像有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听见有人说话。 丹萨,你看你的弟子做了什么好事!他居然闯进法阵,接收了活佛的法力,现在我们不得不让他成为一名法王! 不!迦罗,白玛绝对不能接受加持! 为什么? 因为……因为……白玛是个女孩子! 女的?!你怎么可以带一个女的进宫,还收她为弟子?你为什么这么做?! 她……她是我女儿,我本想等她十一、二岁时再将她偷送出宫,谁知会发生今晚之事,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但白玛是无辜的,求你放过她! 她急喘着气,冷汗覆茜额头,听见父亲哀求的声音,她的心像要碎掉一般疼痛。 你这个畜牲,身为法王居然身犯色戒,还把孽种带进宫里!你好大胆! 一把金刚刀挥舞在空中,半月状的刃口闪着青色的寒光,混着鲜红四溅的血液,直直削向她的眼前,撕裂她的梦境。 “不要!不要杀他!”她惊悚狂喊,身体剧烈颤抖,双手拼命前抓。 案亲别死!别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世上! 尉迟靖才刚在床边坐下,一看见她因动作掀开了丝被,立刻倾身向前要替她把被盖上。 她已经昏迷两天了,身体虚弱的很,如果再着了凉,后果不堪设想。 他迅速替她盖好被子,但仍是不小心瞥见了她的果肩,细致的肌肤晶莹似雪,令他的眸光瞬间深浓起来。 “小白,你是不是做噩梦了?”他在她耳边低问,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脸。 颊上暖暖的感觉终于唤醒了白玛,她眼微张,模糊中看见一双熟悉的眼睛,想也不想地就伸出手,紧紧扯住他的衣襟。 “好吓人……好多血……”她惊喘着,声音凄楚破碎,激动中,她把脸深深理进他的胸口。 被她紧抓着襟口不放,尉迟靖只好两手撑着床,免得整个人压到她的身上。 “小白,梦都是假的。” “不,是真的!我父亲死在我眼前,他的血喷满我的脸,我永远……忘不了那么恐怖的感觉!”她颤抖得厉害,显然被往事吓坏了。 难怪她会恐惧,原来是有这么难以抹灭的悲惨回忆,一种奇异的触动滑过尉迟靖的心,他不是什么善良好人,根本不懂得同情别人,但小白纤弱无助的模样,却出乎意外地令他心疼。 “你现在很安全,这里不会有人伤害你,你不必再为过去的事害怕或伤心。” 他腾出一只手搂住她,虽然隔着丝被,仍然感觉得出她凉得像雪,心底的不忍更加重了几分。 缩在他的胸前,享受他散发的温暖,白玛惊悸的心一点一点地放松开来,梦中的黑暗和血腥渐渐远了,耳边不再听见父亲死前的哀号,有的只是尉迟靖坚强有力的心跳声。 尉迟靖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极有耐心地出借自己的胸口,让小白有个倚靠;他不动声色地放开手,极轻微地替她把被子拉好,方才她激动的举止,又使得身上的被子滑落不少,肩膀都露出来了。 他的手不经意地触着了她的肌肤,过于逼真的触感,拉回了白玛恍惚的心思,她垂下头看了看自己,由被子的细缝中,她发现身上好似一丝不挂。 “我、我的衣服呢?”她吓了一跳,抓紧被子远远逃开。 看她一脸茫然,对发生过的事毫无概念,尉迟靖无奈地笑了笑。 她长大的过程简直像变戏法一样,只能用“惊悚”两个字来形容,害他看了还以为自己的眼睛有毛病,没想到她这个当事人却完全在状况之外,什么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很想立刻问清楚,但她才刚醒,他不愿太过逼她。 “你的衣服都破了,而且沾满了血,所以我帮你把它们月兑了。” “你帮我月兑衣服?”天呐!那他不是看见她的身体。 “你放心,我闭着眼睛,什么也没看到。”他边说,边起身点燃烛火,黑暗的房内终于得见光明。 听他这么说,她松了口气,心想自己的秘密应该还投被他发现吧!眯着眼睛,她看见尉迟靖拿着桌上的纸包,走回床边坐下。 “我帮你买了新衣服,等会儿穿穿看是否合身。”他将纸包递给她。 白玛一手用被子掩住身体,一手接过东西。 “谢谢你。”想到自己又麻烦他了,她羞涩地垂下头,不过说实在的,她一点也不记得自己的衣服是怎么破的。 而且在她昏过去之前,他好像说了一句很令人惊骇的话……啧!真是的,不管她怎么努力,就是想不起他说了什么。 把纸包搁在腿上,她揭开一角,看见里面的衣服。是淡蓝色的,色泽柔亮迷人,上面还绣了很美丽的花纹。 她忍不住模了模料子,当下吃了一惊,“好轻软呀!这是什么衣料?” “是丝。”他有趣地看着她。 “模起来好舒服……是不是很贵啊?”她惊讶地模了又模,突然不放心起来。 “……是不便宜。”他淡笑着,看不出心情。 她不安地看着他,“大哥哥,你以前资给我的棉衣就很好了,这么贵的衣裳,我反而不敢穿。” 听见“大哥哥”三个字,尉迟靖的笑突然变得很诡异,让白玛心里一阵古怪。 “你真是个傻瓜,姑娘家要好好打扮才行,怎么能随便穿呢?”他坏心地笑着。 泵娘家?白玛瞪大眼,当场傻住。 “大哥哥,你、你在说什么……”她结结巴巴,心虚地看着尉迟靖。 “还叫我大哥哥?”他眉一挑,戳穿她长久来的伪装,“其实你该有十七八岁了吧,别再装小了。” 白玛张着小嘴,吓得说不出话来,脑中轰然作响;他不但知道她是女的,还知道她不是小孩子?!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再一次慌乱打量自己,虽然身体隐盖在被子下,但这回房中的烛火照出她方才未发现的事实;怎么回事?为什么她的胸口有了起伏的曲线?还有她的头发怎么长了?她的手……也不像小孩子那么短 她惊骇抬起头,对上尉迟靖的双眸,他正很有兴致地注视着她惊慌失措的举动。“你长大了,很令人惊喜对不?不,不过最有意思的是,你似乎不明白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她惶恐的表现,使他看出这变化根本就在她的意料之外。 他好整以暇的态度让她更慌;活佛和法力还在体内,为什么她竟然长大了?而且这些变化是什么时候发生的?难道……他都看在眼里?! 她终于想起他曾经说过什么,那时他正在为她运功,却突然说她是个女的……天呐!他真的都看见于,他看见她像个怪物一样突然长大,当时的情景一定有若异变一般惨不忍睹! 她的心情既震惊又羞耻,一时间不知自己该怎么面对他,只能把脸埋进臂弯里,不敢抬头。 尉迟靖静静瞅着她,突然发出一声轻笑,笑声很温柔。 “当初不知哪根神经错乱,你明明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小孩,为什么我还会错以为你是个男孩……”他像是喃喃自语,音量却刚好让白玛听见。 他的声音像是柔和的风,拂过她惊慌纷乱的心,带来微微的悸动。 “现在你长大了,变得更加令人惊艳,我一眼见着你,还以为你是天上掉下来的仙子。”他接着说完,话令白玛一愕,他没把她看成怪物,还说她像仙子? “我……”她终于放下捂着脸的手,鼓起勇气看着他,“我不恐怖吗?” 他摇摇头,眼中带着笑,“一点也不,你很美。” 白玛怔住了,一动也不动地看着尉迟靖,好一会儿之后,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他不怕她,也不讨厌她,他没有把她看成一个怪胎,更没有像见了鬼一样的闪避她! 他只说她很美……她强忍住眼泪,终于能够感到喜悦,其实她想长大想了十年,没想到却是在这种意想不到的状况下实现…… 这算是美梦成真了吗?她不知道,她只是更加真切地体认到,他真的是个很温柔、很会安慰人的男人……或许连他自己也没发觉。 “一开始,我并没有想要骗你我是个小男孩,是……” “是我自己认错的,我知道。”他笑了笑。 “而且我若早告诉你我已经二十岁了,你也不会相信。”她呐呐解释。 “是啊,我……”他倏地脸一僵,接不下话,“你说你二十岁了?” 白玛点点头。 “真看不出来……”他讶异低喃,在他眼中,她顶多十八而已。她是他见过最纤细柔美的女子,一身清灵的气质,还有一双深幽的眼眸,芳华正盛却又担负着许多秘密及哀愁,轻易就能勾动他的同情。 他微惊,突然意识到这些心思来得莫名其妙,也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过于专注的目光引得她脸颊微红。 “小白实在不好听,以后不能这样叫你了。”他轻松一笑,化解心头的尴尬,“你的名字有什么特殊含意吗?”既非汉人,名中多少有些意思。 她伸出手指,在床上写了一遍自己的名字,也因此他才恍然大悟她名中的玛字,是玛瑙的玛。 “在藏文中,白玛的意思是‘莲花’。”她轻语。莲花?尉迟靖微怔,深邃的眸一瞬也不瞬地凝望着她。 没错,她的确像一朵清晨初绽的馨莲,雪白无瑕,摇曳着轻甜的气息…… “今后,我就唤你白儿。”他的眼眸深沉依旧,但望着她时却隐隐发亮。 “白儿……”白玛唇微启,念了几次,脸颊又染红了。 这两个字听起来,好温柔呀!但最教她在意的,是他唤她时温和的模样。 好奇怪,她的心为什么跳得这么急?越看着他的眼睛,她心头越有一种……甜甜的感觉,但又掺着些许慌乱。 她突然捂住胸口,低喘一声。 “怎么了?”他倾身向前,担心地问。 “我的心……突然痛起来了。”她难受地说。 “这是难免的,你的心脉受到重创,要休养一段时间才会痊愈。”他边说边起身走向门口,“你等等,我去叫下人把熬好的汤药端来。” 她点点头,乖乖地看他离开房间。 等他走后,她闭上眼倚靠着床头,忍受着阵阵刺痛的感受,但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明眸倏然睁开。 她现在是什么模样?二十岁的身体,和小孩子不一样吧? 把丝被敞开了一点,她紧张地瞧了眼自己,立即目瞪口呆;她的胸前丰楹柔软,腰肢有了窈窕的曲线,双腿也变得修长了,身上的肌肤映着粉女敕的光泽,一点也不像孩童时那样毫无血色的苍白。 在她眼中,这副身体就像是陌生人的,散发着成熟的魅力,她瞧了又瞧,觉得一切好不真实。 直到一阵开门声传来,她才猛然回神,赶紧把自己包好,一抬头,尉迟靖已端着碗站在床边。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该不是发烧了吧?他伸出手,模了模她的额头。 “没什么……”她嗫嚅,觉得难为情的要命,等他把手收回去,她才在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没看见她方才的傻样,她正暗自庆幸,但一想到长大时他也在场,也许不经意之间还瞥见了她的身体,她的脸又红透了。 “你真的没事?”他在床边坐下,越看越觉得她脸红的怪异。 “真的,我只是……心脏不太舒服。”她小声地说,眼神很心虚。 尉迟靖眉微蹙,眼中掠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快点过来喝药吧!” 白玛朝他坐近了一些,见他举着碗,似乎打算喂她,她只好忍着羞怯,低头啜了口药。 但这一小口,却差点让她吐出来。 “呜……好苦!”她勉强咽下,柳眉皱成一线。 “会吗?应该还好吧,里面又没加黄连。”他漫应着,又将碗凑向她。 “这真的好苦,我不要喝了。”白玛猛摇头,一口拒绝。 尉迟靖眉微场,唇角露出淡笑,“白儿,你有伤在身,不喝药怎么行?你不想让我担心你吧?” 白玛的心怦怦狂跳起来,她觉得好紧张,不知道是因为他和善的微笑、温柔的语调,还是他竟然会担心她? 他只是随口讲讲的吧?她很清楚,自己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又想偷经书,他没把她赶出去已经很好了,又怎会为她担心呢? 但面对他的笑脸,她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我……我喝就是了。”她鼓起勇气,低头喝了一大口药,咽下后喘了许久,才能再喝一口,好不容易把整碗药都喝完了,她赶紧捂住嘴,生怕自己会把喝下去的药全呕出来。 她那副痛不欲生的模样真让尉迟靖大开眼界,他从不知道喝药是件这么“恐怖”的事。 “你还好吗?”他怕她会喘不过气来,轻轻拍着她的背。 白玛勉强点头,好一会儿才微弱地说:“原来药这么难喝……我从来没喝过。” 也许西藏没有汉药吧!尉迟靖理解地想,对她一笑,“这样好了,下次我帮你准备一些糖,让你配药吃。” 她抬起头,眨了眨犹带泪光的水眸,眼神很稀奇。 “糖……我也没吃过。” 尉迟靖难掩惊讶之色;西藏连糖也没有?不可能吧!难道她的生活特别苦,连药连糖都得不到? 心头漾起异样的疼惜,他暗自揣测她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过去,直觉告诉他,她可能吃过很多苦,过着教人意想不到的生活…… 等她的伤好一点之后,他会问清楚她的身世的,虽然经书和喇嘛的秘密都很重要,但他现在却更想了解她。 “你累不累?再休息一下吧。”他起身预备离开,但眼光瞥见了拦着的纸包。 他伸手取了过来,“啊,衣服得先穿好,否则会着凉的……你会不会穿?” 虽然她说自己已经二十岁了,但先前她都是一副小表的模样,他猜想她并没有做过姑娘的打扮。 白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衣服穿到身上就好了,哪有什么会不会穿? “姑娘家的衣饰很繁复,一层又一层的……”他边说,边抖开那袭水蓝丝衫和同色的罗裙,“这是穿在最外面的。” 而后又抖开一套素白的里衣,“这穿在里面,睡觉时不用月兑了。” 最后他持起珍珠色的软兜和轻薄的绸裤。 “这两件是贴身衣物,软兜贴胸穿着,丝绳系在颈后。”他拿着那件小小的兜儿,朝自己胸口比着,只差没亲自表演怎么穿上打结。 白玛脸儿微红,既是最贴近身躯的衣物,那应该隐密无比才对,被他这样大大方方的拿在手里,还在身上示范比划着,她看了好窘。 尉迟靖似乎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继续细心说明。 “这件小小的裤子则……”他拎着又薄又小的绸裤往腰间一比。 被了!白玛简直快晕倒,她伸长手,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东西。 “多谢你的解说,我自己会穿。”她涨红着脸说。 “是吗?那就算我多事好了。”他狡黠地眨着眼。 看见那抹坏笑,她登时明白原来他在捉弄她,绯红的小脸凝起一层寒霜,黑瞳闪露灿灿怒火。 尉迟靖凝视着她,嘴角微露笑意,他就知道这个小东西宜喜宜瞠,就算生气,也美的教人移不开眼光。 “我有没有说过,你红着脸的模样很可爱?”他轻笑,有感而发地想着,就算是莫愁湖畔的红莲,也比不上她颊上那抹粉女敕嫣红。 带着潇洒的笑容,他转身离去,留下白玛怔然良久,迟迟无法由他的俊朗笑脸中回神。 她对他的笑越来越没抵抗力了……她轻叹一声,不懂心底怦怦然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低下头,她看见一床的衣物。 眼前美丽的色彩挑动她心底最深的渴望,她已经等了十年了,她真的好想长大,面对这些精致优雅的衣衫,她终于有了一丝丝的确定,梦想真的成真了! 她勉强下床穿上衣服,而后惶恐地站到铜镜前,想知道自己看起来究竟是什么模样?当她看清镜中那窈窕纤丽的倒影时,她惊愕一震,不可置信地愣在当场! 镜中那名冰清玉润的女子,真的是她吗?瀑布般的黑发披在肩上,乌亮的光泽将白皙的小脸衬托的洁净无瑕,这么美的人儿……她忍不住伸手触模铜镜,像在朝拜云端的仙子,但随着镜中的倒影和她做出相同的动作,她终于真切地意识到镜里的人就是自己! 她挽着唇,似笑非笑,神情有些激动,还有些感伤。 这一天虽然迟来许久,但她却不再抱怨了,自从遇到尉迟靖开始,她就觉得自己清冷的生命开始暖和起来。 他知道对她来说,他很重要吗?他收留了她,看着她长大成熟,让她体会到安全和温暖的感觉,替她苍白的世界染上色彩。 一股幸福的感觉涌上心头,她突然很高兴自己活着,能够与他相遇,填补了生命中的缺口。 她不禁想,如果能不死……是的,她已经不知不觉地改变了,现在的她不再那么潇洒不畏死亡,她多希望自己能活下去……能永远跟在他的身边。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一夜好眠……吗?白玛捂着心口坐起身,微微痛喘。 她睁开眼时,窗外天色已亮,黑夜在睡梦中溜远了,但其实她睡得并不安稳;她的心脏很难受,一整晚都隐隐绞痛,让她在清醒与沉睡间挣扎,不得安宁。 也许出去走一走,可以分散注意力,而且她实在躺得好闷。她扶着床栏,艰难下床,将衣裙穿好后,望着铜镜发呆。 这头长发怎么办?就这么披着吗?就算要梳起来,她也不知该怎么做……她拿不定主意地考虑着,突然一袭蓝绫袄披上了她的肩头。 惊讶回头,她看见尉迟靖站在她的身后,深眸闪耀着迷人的光泽。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她愕然地问,不解他怎么总像阵风似的,出现时一点声音也没有。 “刚刚。”他淡笑,眼光打量着她。“这套衣服很适合你,穿上好看极了。” “是你挑得好。”她羞赧地说,小手拉紧肩上的袄子,“你怎么又破费了?” “天气还不够暖,多添件袄才不会受凉。既然你醒了,和我到花园走走吧?”他指指门外。 白玛点点头,和他往外走,没想到才到门边,一阵尖锐的痛楚骤然划过心房,让她腿一软,只能胡乱抓住门框。 尉迟靖赶紧揽住她的肩,扶她站稳,但他感觉到她使不上力,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他的手臂上。 “很不舒服吗?这样的话,我还是扶你回床上躺着吧!”他体谅地说。 “不要,一直待在小小的房子里,好难受!”白玛脸色苍白,闭着眼摇头。 虽然这里和宫里的感觉完全不同,但这么些天足不出户,让她不禁有种错觉,好似自己还被囚禁着。 他眉一皱,回顾室内一圈;这房间明明很宽敞,外厅内室一应俱全,后面还有套间暖阁,怎么会小呢?她会这么说,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她曾经长期被关在狭小的空间里,心中留下阴影。 他二话不说,将她打横抱起,往花园走去。 “放我下来……”她吃惊低呼,脸颊因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微微泛红。 “你不是走不动吗?”他俊眉一挑,微微笑着。 她无话可说,因为她确实没力气走路,只好任由他抱着,穿过长长的迴廊,走进阳光明媚的花园。 园中有个小凉亭,他抱她进去,将她放在石椅上,而后在她身边坐下。 他发现她的心情变好了,能够走出房间,好似真的让她很快乐;她眼儿发亮,欣赏着四周的花朵,微风吹过时,她的眼光就紧迫着飞扬的落花。 尉迟靖注视着她,眼底隐隐逶出笑意,她来应天许多天了,直到今日他才发现她十分喜爱繁花美景。 “西藏没有这里美吗?”他挑眉问。 他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收回目光,刚好对上他直视的深眸。 心一荡,像是在他醉人的眸中迷了路似的,一种甜蜜的感觉油然而生,她突然私心希望,他能永远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西藏也很美,但只有高山雪原,没有这么美的花。”她嫣然一笑。 望着她美丽的笑靥,他的眼光更温柔了。“想家吗?” 听见这句话,白玛脸一凝,猛力摇头。 尉迟靖了然地说:“我想也是……你和那个迦罗法王之间,有什么恩怨?”’ 白玛深吸一口气,他终于开始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其实她以为早在昨天清醒过来时他就会开口问她,没想到他却等到现在,是因为他极有耐心,还是体贴她有伤在身? “这件事,要从很久以前开始说起。”回忆往事,她的眼神幽然似水,眉间凝着愁绪,“我的父亲——丹萨,同样是布宫的法王,本应潜心修行,却一时把持不住触犯色戒,生下了我。当我还在襁褓中时,他就带我进宫,把我伪装成一个小喇嘛抚养长大,直到我十岁那年,迦罗发现了一切,他居然在我面前杀了我父亲……所以我恨他!” 尉迟靖讶然无语,他没想到白玛的身世这么离奇,而且又令人同情,她的童年根本是在躲藏中度过的……他真难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迦罗怎么发现这件事的?”他相信她爹若没有百分之百的自信,绝不敢把她藏在宫里。 “那是因为我闯进了活佛的法阵……”她垂着眼,眉头深锁,像是面对着最不愿想起的过去。“十年前的那晚,我早就睡着了,但在梦中却有一个诡异的声音控制住我,它命令我闯入密殿里去,我就毫无意识也照做,直直冲进正在殿中举行的法阵,接收了活佛内法力,就这样,隐瞒了十年的秘密暴露无遗,父亲再也无法遮掩我的存在。” 听见“接收”二字,尉迟靖眉一扬,敏锐地问:“这么说你体内那股不断伤害你的力量,就是活佛的法力?” 白玛点点头,眼神凄楚,“那个力量应该属于转世灵童而不是我的,几百年来,历代活佛圆寂前,都会将毕生功力灌入《八叶真经》中暂存,谁想到阴错阳差我居然闯了进去……”她咬信唇,再也说不下去。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跟人提起这段恶梦般的往事,她以为这些梦魇只能独自承受,找不到人倾诉,永远也无法解月兑。她眼中的痛楚像针一样扎痛了尉迟靖的心,他想也不想,大掌覆上了那双紧紧交握的柔荑,那冷冰冰的温度就像她凄冷的过去,勾动他最深的疼惜。 “难道从那晚之后,你就再也没有长大过?”他惊悟。 “是的,活佛的法力让我不老、不死,所以迦罗虽然恨我,却杀不了我,”她挤出一丝苦涩的笑,想平抚紧揪的心,更想淡化心头的哀伤,但发颤的手仍旧泄漏出她的脆弱,“三千六百五十天……这么长久的日子,能够发生多少事情?可是无论时间流逝得多么迅速,对我来说却一点意义也没有。” 尉迟靖的眼中藏着不忍,静静思考着她说过的话;当他感觉到她的轻颤时,立即把那双小手握得更紧.止住她的颤抖。 厚实的大掌像一把暖融融的火,熨热了她的手心,也奇迹似的一点一点驱散着凝结在她心底的寒意。 “过去的十年就算了,再不甘也是逝水难收,现在你的新人生已经开始了,若不好好把握,就是大傻瓜喽!”他耸耸眉,逗着她。 她抬起眼,望见一双盛着温柔笑意的眼睛,就这么近在咫尺,一瞬也不瞬地看顾住她;她一直渴望温暖,渴望逃出黑牢,置身在艳阳之下,但他眸中的光彩,却比阳光更闪亮,更让她的心巍巍颤动。 可是一想起未知的未来,她又黯然地垂下头。 “新人生……还不知来不来得了。” “为何这么说呢!你逃离了最痛恨的布宫,人也终于长大了,总算可以过一点平静的生活,不是吗?”他不解地看着她。 她缓缓摇头,眼里笼罩着阴影。“我猜,我之所以能够长大,是因为体内的法力更加不稳定的缘故……这不是好事,法力越躁动,代表我的生命……越接近尽头了。” 尉迟靖显然怔住,心跳在这瞬间似乎停了一拍。 “你是说,活佛的法力会害你没命?”他沉着脸确认,语调有些沙哑。 “是。”她别开脸,眼神幽然,“就如我说的,这力量并不属于我,我的身体装载它十年,已经到了极限了。” 确定她会死,一股尖锐的痛楚狠狠划过尉迟靖的心,他暗暗咬紧牙,不太明白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感觉。 “我父亲死后,迦罗囚禁了我,把我关在暗无天日的密室中十年,让我常想如果能死,也许还是一种幸福,但经书被窃之后,我不经意听见他和弟子的谈话,才知道这十年来,他一直在研究怎么把书中和我体内的法力都据为已有,好窃取活佛之位……”说到此,她的眼中点燃了恨意,脸色冷凝如冰,“所以我不想死了,我决定逃出来,他杀了我父亲,我无力报仇,但我至少可以破坏他的野心!” 死是幸福?究竟是怎样的痛苦,让她有这种念头? 她的话让他又怒又心疼,同时还有千百种感觉揉杂在心底,仿佛有东西就要呼之而出…… “对了,你说经书能让你不死?”他突然想起她昏过去之前留下的絮语。 《八叶真经》里有长生不死之术,她一定打算用它来救命;他要这本经书,也是为了这个神奇的法术。 望着他无意间露出的欣喜神情,白玛心一撞,不敢确定他是不是在为她欢喜。 “那只是假设,其实我还不会使用经书。”她照实说,心里很没把握。 尉迟靖眉头深锁,“的确,《八叶真经》很神秘,我到现在还没解开上面的秘密……到底要怎样才能得到长生不死的法术呢?”他忖道。 “什么长生不死?经书里哪有这种法术?”她一头露水,瞪着大眼睛看他。 什么?!没有吗?他—愕,眼睛瞪得比白玛更大,像是听见青天霹雳的事! 两人就这样互瞪着,直到他发现白玛似乎被他惊愕的神情吓到了,才不得不稍微放缓脸色,勉强开口。 “那……你预备怎么使用经书?”他僵硬地问。 “我得像活佛一样,把法力灌回书里去,才能彻底摆月兑这场恶梦……问题是我根本不知该怎么做。”她很苦恼,而且忧心忡忡。 原来……是这样的啊!他俊眉深锁,不发一语,眼神很凝重,好似在懊恼着什么。 但下一秒,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调回白玛脸上,满脸的阴暗已然挥之一空,像是从未发生过任何事。 “白儿,就像我当初说的,只要喜欢,你可以永远留在我这里。”他注视着她,再一次作出承诺,“你现在惟一要做的,就是好好养伤,等身体好一点,我就把经书借给你,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找出方法,把那些法力弄回书里去。” 白玛怔住了! 他不怪她偷经书就很好了,没想到还愿意继续收留她,甚至借她经书,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谢谢你。”心内波涛汹涌,她忍住想哭的冲动,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望着她泛红的眼眶,一抹不舍在心底扩散开来,时迟靖暗自讶异,只觉那些浑沌不明的情绪似乎清晰了一些。 “别谢了,我可不是什么善心人士,我只是不想看见你这小表头死在那些莫名其妙的力量之下。”他扯着嘴角,用力模模白玛的头,就像她还是个小孩子一样。 好温暖,他的手掌又厚又大,拂在头顶时,永远这么令人心安……白玛眉轻蹙,赶紧合上眼,但泪珠再也不受控制,像断线珍珠一般由眼角轻轻滑落。 “尉迟大哥,你真的认认我能逃过这一劫吗?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也许明天,或是后天,活佛的法力就会把我……撕成碎片。”她用手捂住脸,再也无法隐藏恐惧,单薄的身子不住轻颤着。 她真的怕死…… 死亡也许能带给她永远的平静,但却充满着无边无际的黑暗,当她眷恋上他散发的光热温暖后,要她怎么面对幽冥世界的凄寒? 她的发飞散在风中,细语声破碎难辨,让他骇然一惊,心脏剧烈绞痛;在这一刹那,他竟觉得她像是一捧即将融化的雪,将像空气一样随风远去,消失在他的眼前! 他猛然抱住她,将她紧拥在怀中,用温暖的胸口,含纳她珍珠般的眼泪。 “白儿,冬天已过,现在已是春天了,水泽里的莲花,都在为夏季的缤纷热烈预备……”他抚着她的发,在她耳畔低语,“你不会死的,你也将得到自己的夏天。” 她的泪流得更凶,沾湿了他的衣襟,也浸润着他的心,让他终于知道那些理不清的情绪是什么。 他想保护她。 二十八年的生命,第一次,他的心里住进了一朵荏弱的花蕾。 第四章 她曾经以为暗无天日的生活,早已让她变得勇敢和……麻木了,直到哭倒在他的怀中,她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是在乎的…… 她在乎那些承受过的伤害痛苦,更在乎自己即将死去,她只是强迫自己则想而已。好在所有的委屈及恐惧,都随着泪水流去了,此刻的她拥有了前所未有轻松,好像直到仿日,她才真正的逃出牢笼。 坐起身,她想下床走走,但胸口一紧,心脏又痛了起来;她只好乖乖倚在床栏上,望着紧闭的房门发呆。 他去哪里了? 很有耐性地陪她哭完,把她送回房后,他就离开了,难道又出门谈生意吗?他总是这么忙,如果不跟紧,也许一整天都见不到他的人影…… 她突然发现自己在想什么!?不禁疑惑地皱起眉头。好奇怪为什么一没见着他,她的心头就空荡荡的呢?虽然很喜欢和他一起时的安心感觉,但他也是刚离开不久,她没理由这么想念他吧?而且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反常了,面对他时心总是狂跳不已,管也管不住了,但他一转过身,她的目光又紧紧追逐他的身影……这是辚为喜欢他吗?父亲死后,她以为自己这一生都要孤零零了,没想竟会遇到对她这么好的尉迟靖,会喜欢他,也是很自然的吧?可是,她总觉得心底深处隐藏了一丝莫名的情绪,很陌生……让她分辨不出那是什么。房门突然打开,她却埋头苦思,一点感觉也没有直到一股轻风拂过她的脸,她才回过神来,看见一袭白袍的下摆事实在前下飘荡。 她赶紧抬头,迎接她的是一抹熟悉的笑容。“嗯?又想下床溜达?”见她又倚在床栏,没有好好睡觉,他就知道她又躺闷。在一个狭少禁闭的空间中度过那么长久的时间,他相信白玛比任何人更能忍受孤寂烦闷,但对自由的渴望,也比常人更深切。 怕他不高兴,她眨眨眼想乖乖躺下,但一移动身子,心又隐隐抽痛,令她顿失力气,往床栏倒去。尉迟靖眼明手快,在她快要撞上雕花木栏时,赶紧扶稳她的身子。 “心脏还很痛吗?”他望着她微微泛白的小脸,伸手搭住她的腕脉。 “不会呀。”她摇着头,轻声地说。 “哦?”他眉一挑,不发一语地望着她,眼光很深沉。 她脉象浅缓,身体还很虚弱,震伤的心脉根本还没痊愈,心脏怎么可能不痛?这小东西是怕他担忧吗?不然为什么不说实话? “你伤得不轻,不可能这么快就好的,要小心养伤才行。”他蹙着眉,低声告诫。 在他眼中发现了担心的情绪,白玛觉得很惊讶,她一边怀疑自己有没有看错,一边赶紧点头。 他对她照顾有加,她不好意思再拿自己的伤烦他,但说实话,她没想到他会担心她耶……应该还是看错了吧。 “我以为你出门去了。”……没想到又回来了,她边想,边不自觉地笑着,很高兴能看到他。 她脸上漾开的笑容,让他的眸光变得深邃温暖,黑眸的色泽更加深浓。 “我回来吃午饭。”他淡笑道。 吃午饭……那来她房里干吗?虽然见到他令她欣喜,但她却不解他的行为。 还没想完,只觉身体一阵轻晃,再来便见到他的深眸靠得好近,就在她的眼前! 她一惊,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被他抱进怀中,正往外厅走去。 “你、你要带我去哪里?”她结巴地问,脸颊显得绯红。 尉迟靖笑了笑,将她轻放在厅中的椅上,而后在她身旁坐下。 白玛一头雾水,他只是要她到外厅来吗? “我可以自己走出来。”她红着脸,半是强调、半是抗议。 虽然他的怀抱很温暖舒服,但这样被他抱着走来走去……实在是太亲密了,让她好羞窘。 “不行,你一动心脏就痛,难道你想让伤势加重吗?在你康复之前,我不准你走一步路。”他抚着下颔,好整以暇地说。 她的脸更红了;不准她走路,那岂不表示他将继续把她抱来抱去,直到她完全好了为止? “你不用这么费心……”她窘迫地说,想要拒绝。 没想到尉迟靖手一扬,根本不让她说下去。 “不必谢了,你只要好好养伤就行,其余我会照顾你。”他扭曲了她的意思,直接替她决定一切,唇角还挂着耀眼迷人的笑容,“好了,我们该吃饭了。” 什么?她哪有要谢他呀?但还来不及纠正,就见他指一弹,候在门外的婢女们便端进一碟碟的菜肴,整齐地排放在他俩面前的桌上,而后退了出去。 望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尉迟靖立即端起了碗,“快吃吧!”他对她一笑。 而后他吃了起来,神情似乎很愉悦,但白玛只是怔怔看着他,搞不清以然。 “你不吗?”他抬起眉,望着一动也不动的她。 “……还好。”她夹了素菜入口,边嚼咀边盯着他的脸,继续研究他。 尉迟靖微笑,把脸凑向她。“我看起来很好吃吗?”他长得很好看,可是跟好吃扯不上关系吧,她当然摇头。既然如此,你一直看着我干嘛?你应该看着卓上的菜才对吧!”他轻托住院她小巧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回卓前,要她专心吃饭。只她端起碗,吃了一小口白饭,又斜堵塞头来看他,“我只是奇怪,你为什么把饭开到我房来?”住进他家不少天了,他总是在自己房中吃饭,从来没有和她一起用过餐。“热闹一点,胃口比较好,你不觉得吗?”他一脸轻松地说。好象是吧,至少她发现,他吃得又快又多,就多么短短几句话的时间,他已经吃完整碗饭了,目前正为自己添第二碗饭。没想到他平时这么从容不迫的人,用餐速度快得吓人……也许因为太忙了,所以连吃饭也分秒必争。 “你一向吃这么多吗?”她忍不住问,仿佛再添碗。 尉迟靖笑而不答,反而扫了眼她原封未动的饭碗,装出一脸惊讶。 “那你呢?你一向吃这么少?”他瞪着眼反问她。“我……吃一点点就饱了。”她低语,又送了一小口饭进嘴里。 从小她的胃口就不好,囚禁的十年,吃得就更少了……对一个不会死的人来说,吃饭有什么意义、又有什么乐趣? “这样不行,你有伤在身,要多吃一点。”他夹了块鱼肉进她碗里。 “这是……”她望着那块陌生的东西。 “是鱼肉。” “尉迟大哥,我不吃肉!”她一听,立刻猛摇头,想把鱼肉夹还给他。 他盾一扬,对了,他想起总管抱怨她的怪异时,好像包括了吃素这一项,只是他听时如过耳轻风,没放在心里。 “为什么不吃肉?”按住她蠢蠢欲动的手,他奇怪地问。 “我父亲不吃,所以我跟着养成习惯了。”她解释。 “据我所知,密教好像并不限制肉食。”他问道。 “他这么做是为了修行的缘故,和戒律无关。”她苦笑了一下,眼神有些黯然。 其实,父亲从没说过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她却猜得出答案,对父亲这种自小就扳依在活佛门下,受众人景仰的法王来说,触犯色戒而且还生下小孩子,是一个终其一生也无法抹灭的污点,所以他愿意用任何方法来苦待自己,只求来减轻罪。也因此,她总觉得自己来到世上,根本是个错误。不管时间过了多久,她就是无法忘记父亲眼中深埋的后悔的痛苦,那表情像烙印一样,在她心中挥之不去。发觉她神色有异,眼中含着愁绪,尉迟靖蹙着眉,觉得很心疼;她又想到了什么,为何突然难过起来了。 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换上一副奸诈的笑脸,趁她没注意,飞快地夹了许多鱼呀鸡呀放进她面前的碗中。 等白玛发现他的动作,低头一看时,碗里的菜已堆的像小山一样高了。“尉迟大哥,我真得不想吃肉……”她面有难色地看着他。“这些都是我最喜欢菜。”他抛出一句低语,深邃的眸闪动着幽幽的光芒,“你是十八年以来第一个坐要人身边吃饭的人,难道不肯尝尝我喜欢吃的菜吗?”他的语气很淡然,像是若有似无的微风,但白玛听了心一揪。 “为什么是十八年?”她忘了眼前堆满的食物,只想问清他的心事。 “我和你一样;十岁那年我痛失双亲,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陪我吃饭。” 他一如往昔地笑着,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让她的心又惊又痛。 原本以为他的生活中只有忙碌和偶尔找上门的危险,现在她突然体悟,其实他也很寂寞。但她知道,没有人肯承认这种令人无力的事实的。 “这几道菜都是我娘的拿手绝活,她烧的味儿……当然比我请来的厨子好太多了,但聊胜于无,我也无法挑剔什么,只要能吃到这些菜,借此怀念她就好了……你真的不试试?”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眼中浸润着明亮的光泽,期待地凝望着她。 她心跳极快,为了他令人迷醉的眼神,也为了他的话。 “为什么我有这种荣幸,陪你这位十八年没和别人一起吃饭的公子,品尝你的最爱呢?”她力持镇定地说,不想让他发现她受宠若惊的心情。 “因为……我开始讨厌寂寞的感觉。”他倾身向前,几乎贴在她耳畔,轻声说道。 她的心漏跳了好几拍,脑中轰然作响;他真的寂寞?这个不可捉模的男人,居然肯这样老实地承认心事?而且他为什么开始讨厌寂寞,是因为……她吗? 一种奇异的感觉划过她的心际,势如千钧,却快得难以捕捉,陌生难辨,但也勾起了某些记忆。 她突然想起父亲好像说过一句话,很久很久以前,在她很小的时候,他曾说过的话,但内容是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他专注的眼神唤回了她荡开的心思,她蓦地想起他还在等着她的回应;她低头望着碗里得菜,觉得这些仿佛不再只是菜肴,而是他最珍贵的回忆。 “我……”她重新拿起筷子,柔美一笑,“我很想试试,令堂的拿手菜。” 尉迟靖大喜过望,露出了从未有过的高兴笑容,因为他知道,她肯答应像个普通人一样吃肉,就代表她愿意试着抛开她爹对她的影响,挥别那些晦涩的过往,重新在凡尘俗世中展开新的人生。 这些年来,不管做成多大笔的生意,他都没有像现在这么高兴过。 她伸筷,试探性地从柔女敕的鸡肉块上撕了一丝,放人嘴中缓缓咀嚼。 “这是什么肉?”把东西吞下肚后,她轻声问他,神情有点紧张,又有点新鲜。 “鸡肉。”他笑答。 鸡?她纳闷地眨眨眼,不知那是什么动物,但她一小口、一小口,慢慢把整块鸡肉吃掉了。 接着轮到鱼肉,她发现里面藏着很多小刺,小心剔除干净后,她把鱼也吃光了。 “还喜欢吗?”瞧她吃得这么慢,他担心她吃不惯。 嗯,她沉吟着,觉得肉类吃起来有点油腻,还有点腥味,可是又有素菜没有的香味,严格算来……“不难吃。”这是她的结论。尉迟靖没辙地笑了,她洁白如纸,没曾染上人的烟尘,世间人的理所当然,在她却是全新的体验,真是一朵剔透匀净的花朵,令人深深着迷。、他的笑容更深,发现自己人第一次用这两个字来读解心情,也许不用多久,他的心就会完全陷落进她纯洁无瑕的陷阱中了。 于是这一顿饭,就像在上课似的,他把每道菜材料都介绍清楚,而她也都乖乖吃下肚,等到所有东西都扫光,她才发现自己实在吃得太饱了。“好撑……”她一脸难受,觉得吃下的食指好象满到喉咙来了,想不到平时只要几口饭就吃饱的胃量,今天竟然扩大了好几倍!“还有药要喝。”他边说边弹指,婢女们立刻进来撤下碗盘,并把药端来。“我喝不上了,可不可以稍等稍等—会儿?”看着面前直冒热气的药。“不行,药一凉就没效了。”他神秘一笑,由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只要喝守药,你就可以吃糖。”糖?他真的准备了糖?昨天听他说时,还以为他是随时口答应,不会放在心上。见他打开了纸包,她好奇一看,里面竟然装着五颜六色的小糖球,个个色泽鲜艳,很诱人的模样。“快喝药吧!这是我小时最爱吃的糖果,你—定会喜欢的。”他边说边晃了晃手中的纸包,糖球咕噜噜地滚动起来,像是缤纷灿烂的宝石。白玛忍不住笑了,她发现他真的很可爱,很懂哄人,更懂昨诱惑人心。好吧!蹦起勇气端起碗,痛苦得喝起药来,她不想辜负他的苦心,而且……她很想试试他小时候爱吃的糖是什么滋味。和上次一样,她每喝一口药就要喘许久,药汤少得慢,而她的小脸越来越白,努力到最后,碗里只剩一口药,但她真的喝不下去了。她放下碗,哀求地看着尉迟靖。他一语不发,但她张口喘气时,挑了颗糖喂进她的嘴里。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蜜在口中扩散开来,白玛张大眼睛,完全被震撼住了。这就是糖果的味道吗!好香好甜,还有一种……像是水果的气味,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见她惊呀得说不出话来,他温柔一笑,伸手抚着她的长发,修长的手反指停留在她的发丝间,眷恋那如丝缎一般的触感。“颜色不同,味道就不一样,你现在吃的是梅子口味的,等会儿你可以试试别颗。梅子?她怔然望着他,只见他笑意温暖,在这一刻,她的心竟纷乱起来。 她觉得很满足,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因为他真的对她很好。 但,她也十分迷惘…… 在他的笑中,她看见宠溺、疼爱和纵容,他为什么会对她露出这种笑容呢?在他眼中,她算不算朋友?还是……他当她是个妹妹? 她的心更加烦乱,她知道自己并不想被他当做妹妹,那……她到底想要什么? 就像糖果给人的感觉,很诱人,但她却说不出口味,她也猜不出他在想什么,更甚者,她连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 她只能确定,她好希望一辈子,都待在他的身边。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黎明,天色朦胧幽暗,偌大的宅子沉浸在静谧之中,连风声都十分轻微。 她沉睡着,露在被外的容颜雪白单薄,乌黑的长发像闪亮的丝线,柔软地包里着她,让那张水灵灵的小脸添了一丝妩媚。 就算是睡着的,她的眉头还是微微颦蹙,纤细的身子蜷缩在被子下,似乎极度缺乏安全感,脆弱的令人心疼——但其实,她勇敢的超乎别人的想象,面对命运严酷的考验,她一直没有被击倒。 这种奇异的矛盾,让她更加惹人怜惜,尉迟靖出神地凝视着她,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这一生,他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一名女子,他懒得去注意别人,不管对方是男是女,他只关心自己。 他拥有很幸福的童年,还有慈祥的父母,一身的武艺都是爹娘亲自传授的,直到十八年前,父母卷入一场武林恩怨遭人仇杀,他才开始独自面对冷暖人间。 在机缘巧合下,他踏上了盗宝之路,发现这行挺容易发财的,便很快乐地闯荡下去;冒险了几年,经历了不少危险,有一天他灵机一动开了这间专门销赃的“玲珑阁”,从此终于可以退居幕后,改而委托各路飞贼、大盗为他效命。 他的生活圈子很小,敌人与客户——在他身边永远只有这两号人物,除此之外,他没有朋友,更没有红粉知己。 他曾经问过自己,白玛到底算什么?她是他人生中,第一个出现的疑惑。 直到那天紧拥着她,被她的泪水烫热了心,他才蓦然领悟,他大概……爱上她了。 被一种持续专注的热力唤醒,白玛幽幽地张开眼来,发现尉迟靖竟然坐在一旁,而那股热力正是他的眼光!他的眼神幽远深邃,像是窥不透的黑夜,无声无息地定格在她脸上,有点儿神秘,还蕴含着前所未有的热切。 她一惊,急忙想坐起身,却扯痛了体内的伤,柳眉痛苦紧绞。同一时间,一只有力的手掌握住她的手胃,轻柔地扶她起来。 “我来早了,看你还在睡,所以没吵你……怎么,吓到你了?”他促狭一笑。 他实在来得太早了,现在天还没完全亮呢!但一整晚,他的梦中全是她美丽的笑靥,醒来之后,他决定还是来看看真人比较过瘾。 “没有……我只是很讶异你会这么早来。”她回他一个甜美的笑。 望着那双朦胧的眼睛,尉迟靖的眼神更加专注深切,她刚睡醒的模祥和平常不太一样,少了点明澈慧黠,多了几分娇柔甜蜜。 包是个迷人的小东西。 “你的心怎么样了?”他发觉她的气色好了一点,小脸没那么苍白了。 “好多了,痛楚减轻许多,人也没那么难受。”白玛像首轻点,乌黑的长发闪动着柔亮的光芒。 尉迟靖放心一笑,出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 “既然如此,你应该有体力研究《八叶真经》了,”他把羊皮纸交给白玛,“你看一看,这就是我的伙伴盗回来的经书。” 白玛又惊又喜地接过皮卷,脸上写满期待,但摊开后,兴奋的心情瞬间冻结;只见上面一片空白,一个字也没有! “尉迟大哥,这真的是《八叶真经》吗?”她惊慌地问。 “我可以向你保证,这绝对是真的经书。”尉迟靖徐缓地说,口气很严肃。 如果这是假货,布达拉宫何必派出杀手紧迫不舍? “但它怎么可能是空白的呢?这里面应该记载着许多经文和咒语才对!”白玛惨白着脸,焦急地翻看皮卷,可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上面都没有任何字迹或记号。 尉迟靖按住她的手,生怕她扯坏了它,“我想,这些羊皮纸需要经过特殊处理,才会显现文字,只是我还没找出那个方法。” 一本无字天书——这就是他派人盗回来的东西;他知道白玛发现实情后会有多么难过,但他还是得让她有心里准备。 绝望笼罩而下,长久以来的期盼在刹那间灰飞烟灭,白玛像被人由云端丢人了谷底,整个世界碎成片片,令她失去所有的力气与意志。 她以为只要逃出宫,找到《八叶真经》,就有机会重获新生,怎想到苦寻数月的经书居然是空白的,难道上天真的要致她于死? 她真的……难逃此劫了。 见她颓然不语,仿佛连最后一丝的生气也消散无踪,尉迟靖不禁忧心忡忡,双手牢牢地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白儿,你仔细想想,迦罗有没有提过任何关于经书的事?”他提醒地问。 白玛沮丧地摇摇头,迦罗怎么可能在她面前提到《八叶真经》呢?她完全不知书中的秘密,只在每次举行法阵时,听他念出成串的经文而已。 她记得他连羊皮卷也不看,只是凝视着金色的皮筒…… “装经书的皮筒在哪里?让我看一看好吗?”她猛抬起头,心里抱着最后的希望,也许,皮筒上有什么古怪也不一定。 望着她期盼的眼神,尉迟靖的眉拧得更紧,据他检查,皮筒并没有可疑之处。 但他说道:“我把它收在密室里,你等一等,我去拿来。” 此刻的白玛如同溺水的人,再细小的浮木都是希望所在,他不忍心拒绝她的要求。 他暂时离开,房中只剩白玛一人,她环紧自己,把脸埋进臂变中,思绪混乱不堪。 是不是她的生命不被允许?是不是她真的该死?除了父亲之外,她也该受到惩罚,是不是? 可是她不想死啊!她舍不得……舍不得离开尉迟靖。 如果等到下一世,她还能遇着他吗?她还能遇着一个能温热她心房的人吗? 她突然觉得,自己干脆死在寒冷的西藏算了。 不曾触碰过温暖,就不会因为失去而痛苦,也许她永远不知道快乐是什么,但至少不用被依依不舍所折磨;不用在飘浮无依的幽冥黑暗中,思念他的温度和心跳。 第五章 尉迟靖很快就带着金光灿烂的皮筒回来了。他把它交给白玛。 她迫不及待地拔开栓子,把皮筒里里外外研究了好几遍,但那只是一个单纯厚实的皮制品,一点特殊之处也没有,最后她失望地看着尉迟靖。 尉迟靖这才开口:“东西一到手,我就仔细检查过了,皮筒里没有暗层,也没有机关,不可能隐藏任何秘密,所以关键还是在于那些羊皮纸上面,我们只要弄清楚破解的方法就行丁。” 但也许永远也弄不清楚,不是吗?白玛的心全冷了,再也没有勇气去乐观想象,她已经真切地体认到,活下去根本是个可笑的奢望。 她的唇角浮起一丝凄凉的笑,手指无意识地拂拭着皮筒,对一切失去了热度。 尉迟靖皱起眉,不喜欢看到她心灰意冷的模样,没到最后一秒,他认为事情都还有希望。 “白儿,皮筒上面的文字和三眼图腾,是什么意思?”他低声问道,希望转移她的注意力。 白玛失神地望着前方,尉迟晴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她幽幽开口。 “这些咒语和图腾,都有降妖伏魔的作用……”她低头看着皮筒,手指轻抚着正中央处镶嵌的红宝石,“而红宝石是光明的象征,密教相信它有镇邪的力量。” 她边解释,边抬头往视尉迟靖,目光交错,她在他的眼中看见了担忧和心疼,这些情绪是这么的清晰,刻印在他漆黑的瞳眸深处。 她愕然怔住,没想到他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这是因为……他不希望她死吗?……她在刹那间释坏了。 “尉迟大哥,没有关系的,对于死亡,我早有心理准备,你别为我担心。”眼中的凄然消散一空,她轻轻地说。 长久的苦苦追寻,终究是值得的,上天让她遇见尉迟靖,就是对她最好的补偿,就算她注定要死,但曾经拥有过的温暖,足够令她了无遗憾。 是呀,先前她为什么不这样想呢?她还是很幸运的。 黎明的阳光悄悄照进房里,光影掩映,让她的笑颜美得令人心疼,却又像朝雾一样如梦似幻,仿佛一碰就碎;尉迟靖凝视着她,心头像被针尖刺着,弥漫着阵阵刺痛,难以把眼光由她美丽的脸庞上移开。 他不想失去她,更不想听她提及死亡,细微的爱意变得更加明显,他彻彻底底地觉醒过来,发现自己的心早巳深陷进去了! “白儿,现在就认输未免太早了,我一定会解开经书的秘密,你绝对不要绝望!” 他倾身向前,对她有力地保证着,令她一阵心慌,不知如何抵挡他炽热的目光;她紧张地握紧皮筒,掌心渗出细汗,但突然间,一阵细碎的红光照在两人脸上,瑰丽的色彩像是火红的夕阳! 他们俩大吃一惊,不约而同地低头一看,发现皮筒上的红宝石正幽然闪烁着,红光自她的指缝放射而出。 尉迟靖惊讶地取饼皮筒,立刻发现奇异之处,“白儿,宝石里的纹路有古怪!” 白玛靠过来观看,只见在光线的折射下,宝石里面映出了扭曲的文字,而且随着角度的不同,文字内容居然不断改变! “尉迟大哥,难道《八叶真经》在这颗红宝石里?”她惊异地说。 “原来如此!”尉迟靖眯起眼,哼笑一声,“空白的羊皮纸,只是故弄玄虚的幌子,其实真正的经文藏在宝石里,好一招障眼法,连我都上当了!” 白玛不可置信地摩掌着红宝石,心里又燃起了希望。 原来迦罗在念诵经文时,看的不是皮筒,而是镶在筒上的宝石,因九所有的咒语都藏在里面;而且活佛的法力也是,她记得那些金光就是渗进宝石之中的! 太令人意想不到了,没想到《八叶真经》居然能藏在一颗红宝石里! “这么多文字……究竟是怎么记录进去的?”尉迟靖抚着下颚,皱眉思索。 白玛也百思不解,她凝视着宝石内的经文,想看清楚那些细小的文字到底写了些什么,但一阵冷笑声突然回荡在她耳畔。 你来了——很好——你终于来了! 白玛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瞬间刷白,她一把抓住尉迟靖的手臂,指尖微微颤抖。 “怎么了?”尉迟靖疑惑地问。 “你没听到……有人讲话吗?”白玛恐惧地看着他,声音发颤。 “我什么也没听见。”尉迟靖凝着脸,觉得白玛很不对劲。 怎么会没有呢?刚才的冷笑,还有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话,听起来和十年前蛊惑她走向活佛的声音一模一样,她永远也忘不了那晚的一切,她不会听错的! 就在这时,红宝石的光芒暴增,并且散发出灼热的温度! “好烫!”白玛惊呼,反射性地抛开皮筒。 尉迟靖立刻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柔女敕的掌心被烫的微微发红,心中除了心疼,更觉得不可思议! 他拥有无数宝物,可是从来没见过哪颗宝石会烫人的! 但更诡异的事接着发生,只见被扔到一旁的皮筒嗡嗡抖动,那颗牢牢嵌在上面的红宝石倏地月兑飞而出,好似终于摆月兑丁束缚,疯狂地在空中飞舞! 尉迟靖和白玛震惊不已,目光随着宝石忽左忽右,只见它像颗拖曳着红光的流星,先是四处乱窜,而后开始绕着白玛打转,随着红光越发妖异,它突然像箭一般地朝她胸口直射而去! “啊——”白玛被宝石射中,发出痛苦的惨叫,只觉胸口像被重捶一拳,几乎不能呼吸,紧接着,她感觉到一阵尖锐凶猛的剧痛穿透心脏! 尉迟靖一凛,抱住白玛倾倒的身躯,见到她胸前的衣裳裂了一个洞,鲜血缓缓渗出。 怎么会这样?!那颗宝石居然像利箭般射中了她! “白儿,你还好吗?”他焦急地按住她流血的伤口,掌心感受到一股极怪的热度。 “我好痛……尉迟大哥,我……”白玛痛苦地抓紧他的袖子,声音卡在喉咙里,连哀号的力气也没有。 尉迟靖心急如焚;她到底伤得怎样?不会刚好射中心脉了吧!大手一掀,他一不做二不休地扯开了她的衣襟。 “这……”他倒抽了一口冷气,只见她左胸有一个酒杯大的伤口,位置就在心坎处,鲜血不断由伤口涌出,白雪似的肌肤上沾染着触目惊心的浓艳! 他的心猛地疼痛起来,看来那颗红宝石不但穿进了她的体内,还射伤了她的心脏,这么重的伤势,会不会…… “白儿,不要怕,你没事的。”但他没说实话,除了安慰她之外,他还为她点了止血的穴道,并且按紧她的伤口。 懊死的宝石和《八叶真经》!他在心底咒骂,恨不得摧毁手边的一切! 是不是来自布宫的东西都是诅咒,都和她相冲,都想夺去她的生命呢?她已经逃得那么远了,为什么这些鬼玩意儿还是不放过她! 他将她紧拥人怀,心里难受的像是被火焚烧,绝望、焦急和愤怒的情绪毫不留情地撕扯着他,让他尝到前所未有的痛楚。 老天爷不但处处难为她,现在连他也不放过,在他好不容易遇上心爱的女人之后,却要将她从他手中夺走! 在他的怀里,白玛咬牙痛喘,浑身发冷。他好温暖,却让她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冰冷,感受到死神如此逼近。 她会死吗?她感觉心脏被刺穿了,她觉得好痛,痛得快要麻木了但事情并非如此,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发现自己其实不是失去知觉,而是剧痛正在一丝丝地减缓,每喘一口气,流失的生命好像又回来了一分,她试着张开眼睛,望见了焦虑的尉迟靖。 “白儿,坚强一点。”见她睁眼,他赶紧鼓励她,希望能有奇迹发生,她可以撑下去。 没想到她竟然说:“我……慢慢不痛了……” 真的吗?他不可置信地移开为她止血的手掌,只见那个狰狞的伤口竟已缩小了一牛,不但如此,还不断地持续收缩,最后在他的注视之下完全愈合不见了! “你的伤好了!你没事了!”他忘情地抱紧了她,狂喜不已。 被他紧紧搂着,她想笑,却没有力气。 没死,就表示还能持在他的身旁,她的心愿很小,就算只能多留一秒也好……她搞不清是不是体内的法力救了她,但不管是什么让她活下来的,她都感激万分。 倚着他的胸膛,她觉得好疲累,同时更加发觉自己是这么的眷恋他,好想永远倚在他的怀里。她在温暖中合上眼,几乎沉沉睡去,但当他的掌轻柔地抚上她的肩头时,她突然发觉不对劲。 她低头一瞧,只见自己衣襟掀开,左半身几乎毫无覆盖! 这一惊非同小可,“放开我!”她立刻挣出他的手臂,抓紧了衣服,苍白的脸颊倏地染红。 尉迟靖歉疚一笑,“对不起,我急着查看你的伤势,所以顾不了这么许多,而且我也不是没看过……”他越说越小声,笑容变得坏坏的。 虽然没听清楚他最后的话,但看他笑得那么诡异,白玛的脸更红了,好像着了火一样。 尉迟靖注视着她,眼中带着浓浓的笑意,见她没事了,他的心里充满了喜悦,但随着眼光移向她占血的衣襟,他脸色一变,心疼和愤怒倏然取代一切。 “白儿,那颗该死的红宝石为什么要攻击你?”他眯着眼,神情十分阴郁。 一听见宝石二字,白玛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尽,眼中涌起惊恐。 “我不知道,但我想它一定是个妖怪。”她心有余悸地说,小手捂紧心坎。 “妖怪?”尉迟靖瞪大眼睛。 “如果不是妖怪,它怎会说话?又怎么可能像活物一般在空中飞舞?而且它早就呼唤过我了,刚才听见它的声音,我才知道原来十年前就是它蛊惑我走进活佛的法阵!”她激动地说。 尉迟靖更加吃惊,这颗宝石从十年前就开始作怪了? “它到底想要干什么?这样处处针对你,总该有个理由才对。” “你问我也没用,我自己也不明白,但被妖怪缠上,总不可能是好事,本来我就会死,现在不知会不会发生别的变故!”白玛沉重地说。 她怎样也忘不了,那一晚在法阵中绽放光明的,除了金色的活佛法力之外,还有皮筒上妖异闪烁的红宝石,也许早在那时,这个妖怪就想附身到她的身上,所以才操纵她闯进密殿,一味地朝它靠近! 问题是,它究竟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为什么它偏偏选中她呢? 她觉得好迷惑,而且打从心底感到害怕,被一个妖怪穿心而入,怎么想都令人恐慌。 她忐忑难安,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见她如此,尉迟靖真心疼,“白儿,其实你不用害怕,这颗宝石里面藏着《八叶真经》,进入你的身体之后,也许可以吸去活佛的法力,从此就没有任何力量会伤害你了。”他希望事情真能如他所说的圆满解决。 真的是这样吗?虽然活佛的确把法力灌进了宝石里,但不代表宝石进入她的身体后会自动吸去存在她体内的力量,让她从惨死的厄运中逃过一劫。 “尉迟大哥,我不像你这么乐观,这颗红宝石真的太诡异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忧心忡忡,手指紧紧地揪住胸口的衣服。 尉迟靖托起她的脸,要她抬头面对他,他的黑眸坚定闪亮,一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她的眼睛。 “白儿,不管这颗宝石是个圣物、或是邪恶的妖怪,我都会尽一切的力量保护你的安全,我用我的生命向你保证。”他坚定地说。 他的语气铿锵有力,像雷一样击中白玛的心,令她不住轻颤;他说的是真的吗?他为什么要用自己的生命来向她保证?他的态度为何那么肯切,好像许下了一个不可动摇的誓言! 她不懂他在想什么,她也从不真的认为他心软善良,但他对她的照顾和保护,早已超过她能理解的范围。 见她又惊又惑地望着自己,尉迟靖浅浅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心中的某个部分,曾经长年紧闭,但白玛却用快得让他措手不及的速度,触动了那个角落……要让她懂得他的心,谈何容易?就连他自己,也才在不久之前明白了一切。 但是没关系,就算要与上天对抗,他也要留住她,他相信他有一生的时间,可以让她明白他的心。 “别再多想了,现在天已经亮了,如果你的身体撑得住,不如跟我出府走走,透口气吧。”他笑说;把她一个人留在房中胡思乱想实在不是个好主意。 白玛茫然点头,还没从惊讶的情绪中平复。她握住他伸过来的手,在瞧见上面干涸的血迹时,那时他一脸焦急、为她止血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 在他身边,她总是不断昏迷,不断受伤,到底被他救了多少次,她已经记不清了;其实她真的很幸运,如果今天遇到的不是他,她不知会有什么样的遭遇。 她突然想起北京的初遇,那时她告诉自己,这个男人促成她逃离西藏,非但不是敌人,还是她的恩人,现在想想,他不只对她有恩,还是她……她…… 她努力思索,满脑子都是他的笑容,连心跳都不由得加快起来,但除了确知自己非常喜欢他之外,她还是分辨不清其余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尉迟靖扶她起床,为她被上挂在一旁的外衣,衣料柔细的光泽映亮了她的小脸,让她看起来不再面无血色。 “改天我要帮你多买几件色彩鲜艳的衣服。”他喃喃低语。 “咦?你说什么?”她怔怔地看着他。 “没事。”他笑着摇摇头。 她太单薄了,他只是希望能为她苍白的生命多添几分色彩,白雪似的模样虽美,但总让他产生缥缈的错觉,好似一转眼就会失去她。 “来吧!我想阳光一定很温暖。”他打开房门,明朗的朝阳洒落一身,让他看起来更加耀眼迷人,黝黑的深眸绽放出闪亮的光泽。 白玛的心跳再度加快,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方。 爱情本身是没有对与错的,错的是我的身份……当她的笑像缕轻风,在我心湖吹起无法平息的涟漪时,我就知道我无处可逃……那一刻我不再是布宫的法王,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只是丹萨…… 她的耳边突然响起父亲的声音,她终于记起那些苦思不得的话语,这是父亲唯一提过母亲的一次,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 她记得那时父亲的眼中划过一抹温热的光芒,像是黯夜里的一簇火,掩盖住所有的痛悔。她可以想象当她想着尉迟靖时,她的眼中一定也有这样的光彩,当他对她温暖一笑时,她的心也悸动不停! 在这一刻,所有复杂的感觉瞬间澄清,她极震惊地迎向他的视线,听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不可置信地微微摇头。 她终于觉悟到——她爱上他了! 第六章 “天气真好,你想上哪儿走走?”尉迟靖骑在马上,一手揽着坐在身前的白玛,垂首低问。 “都可以,我没有意见。”她朝他一笑。 他执意要带她出去,但她根本不知道应天哪里好玩,问她有什么用呢? “不如我们去莫愁湖吧!” 莫愁?听见这两个字,白玛的眸中露出强烈的向往。她真希望自己能够无忧无虑,什么也不必烦愁,偏偏除了法力的事之外,现在又得烦恼那颗红宝石。 见她默然无语,尉迟靖捧起她的脸,望进水眸深处,“还在担心?”他了然地问。 他的眼神怜惜温柔,让白码的心暖和起来,她摇摇头,决定再也不去多想那些恼人的烦恼。 好不容易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爱上了他,让她开始觉得时间可贵,只想好好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秒。 “很多事担心也没有用,我不会那么傻,让自己不快乐。”她绽开笑靥。 尉迟靖笑看着她,眼底满是眷恋。他最喜欢她的笑容,以前还小时,她笑起来愣愣傻傻,现在却出落得这般水灵动人,笑颜嫣然甜美,教他移不开眼。 “那好,抓紧我,我们快马奔去莫愁湖。”他揽紧怀中娇躯,纵马狂奔。 白玛倚在他的胸口,听着达达蹄声,细数着他的心跳。他一定不知道,在她心中,他是最坚实的堡垒,他的温暖为她遮挡了寒冷,也让她爱上了他。 等她死了以后,他还会记得她吗?不,那并不重要,他已经对她够好了,她觉得十分满足。 他的体温很诱人,像一团暖烘烘的阳光,白玛靠着他,恍恍惚惚闭上了眼。她也许睡了很久,连马儿停下来都不知道,真到被一股力量轻轻摇晃,她才睁开眼睛。 视线蒙胧,眼前尽是波动的光影,细碎的光芒遍洒大地,像是缤纷坠落的七彩石。 这是哪里,怎会这么美丽?白玛完全清醒了,只见面前横直着一大片碧绿的湖水,美丽得像是浓绿的丝绸,微风吹来,水面荡起细痕,阳光照耀反射,一片波光潋艳。 “这里……”她屏息以视,舍不得眨眼。 “是莫愁湖。”尉迟靖的声音温柔传来。 她发现自己在他怀中,抬起头,准确地望进他的眼眸。他的眸色在阳光下黑的发亮,瞳孔中还映着湖面反射的粼粼波光。 胸口涌起一阵酸楚,苦涩来得那么突然,她咬紧唇,赶在泪水滴落之前,把脸埋向他的肩膀。 “白儿,怎么了?”他担心地问。 白玛摇摇头,没有回答。她该说什么?说她希望这一刻能永远停留,还是说她舍不得他?这些秘密只能藏在心底,随她一同消逝。 长长的发丝随风飘扬,清甜的芬芳回绕在尉迟靖的员端,怀中娇躯让他的心狂烈跳动,一种火热的情绪蔓延在胸臆之中。 “要不要四处走走?”他的嗓音变得沙哑,拥着她的力道更加强大。 白玛好不容易忍住了泪,才对他说:“好,我要走一走。” 尉迟靖把她放下,扶着她站稳脚步,而后深深吸了口气,平息悸动的情绪。 “这里好美,我从来没见过湖,原来湖水是绿色的,好漂亮……”白玛在他身旁叹息。 “除了湖,世上还有很多好风景。”他笑道。 “你说的对,但我除了高山和风雪,其余都无缘见识。”白玛苦涩地笑。 尉迟靖心一拧,对呀,她一辈子都待在西藏,繁华的人间美景,她识得多少! “我可以带你遍览天下奇景,你喜欢哪里,我们就去哪里。”他朝她挤挤眼,而后掉过头,沿着湖岸缓步前行。 白玛讶异万分地跟上来,“尉迟大哥,你说真的吗?” “当然。我到处做生意,待在应天的时间本就不多,以后每去一处新地方,我就带你同行,好不好?”他转身询问,发现她在潮湿的岸边走不太稳,赶紧朝她伸出手。 面对那只大手,白玛毫不迟疑,紧紧握住,那是她最信任的依靠。 “谈生意是正事……”他不嫌她累赘吗? “陪你更重要。”他低语,笑容别有深意。 “咦?”白玛轻呼一声,不解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虽然他很照顾她,但她可不敢相信,他会认为世上还有比生意更重要的事。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正好和他四目相接,在他深浓专注的目光之下,她不由的心跳加快,不知所措。 她别开眼,胡乱找话讲:“我以为对你来说,赚钱是最要紧的,对了,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到底要《八叶真经》做什么?” 他应该是为了钱才派人去盗经的吧?但难道他就只是想卖假经书而已吗? “传说《八叶真经》是密教之宝,里面甚至记载着让人长生不死的法术,就是这一点,勾起了我的兴趣。”他淡淡地说。 长生不死?白玛立刻想起上次也听他提过这件事,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原来这正是他盗经的动机啊! “在这世上每个人都会死的,这种法术根本就不存在……就拿我来说,虽然活佛的法力让我不死,但这样的日子马上就要结束了。”当最后一句话月兑口而出时,她的神情有些黯然。 尉迟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想要安慰她,但她却抢先开口,脸上恢复笑意,好像没事一样。 “所以,你想用这种法术来赚钱喽?”她认为他应该不会自己想用才是。 “没错,我打算把长生不死之术卖给当今圣上,狠狠赚他一笔,因为做皇帝的都很怕死,但是……算了,是我搞错了。”他轻笑,早已不在乎这件事。 在他心中,能遇着她,才是最重要的。 “其实经书里的法术都很古怪,就算真有长生不死术,普通人也学不会的,”她一边寻思,一边解释,“我接收了活佛的法力后,很自然地就会施展许多法术,但随着法力开始不稳定,我能用的法术也跟着减少,到现在是一样也使不出来了,可见没有高强的法力做基础是不行的。” 她的话让尉迟靖联想到一些事,“那……密教是不是有种‘天眼术’,可以追踪千里之外的目标?” 白玛一怔,没想到他突发此语,但她心里很清楚他为何要问。 “这个法术很难学,活佛圆寂后,整座布达拉宫,只有……我会。”她深呼吸,鼓起勇气地说。 尉迟靖眉一挑,不可看信地望着她,让她以为他要开口骂人了,但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一句话也没多说。 “我就是凭着天眼术,才能在北京找到你,而后又一路追来应天,”她试探地说,看见他勾起唇角,对她露出了笑容,她的胆子不禁更大了一点,“而且……那些来追杀你的喇嘛,也是受我指引的。” 她一说完,就赶紧低下头,等待他破口大骂。她可以不提这些事,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一想到自己的天眼术曾经让他遭人追杀,她就很内疚。 没想到耳旁传来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没关系,我知道你会这么做也是被迦罗逼的,我不怪你。”他停下脚步,垂首望着她。 白玛愕然抬头,睁圆了眼瞪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什么。 这时一阵微风吹过,她的长发飘扬飞散,每一丝都像有生命似的,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尉迟靖出神地凝视她,像在欣赏一幅美丽的画面,而后他伸出手,为她将颊畔的发丝拢在耳后。 “怎么这样瞪着我,好像我是怪物一样?”他笑道,故意也把双眼瞪大。 “你不怪我……”她喃喃重复他的话,仍是无法相信。 “对。”他肯定地说。 “我以为你会很生气的……你为什么毫不介意?”他明明很恨那些紧迫不舍的喇嘛,而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啊! “今天换作别人,我—定会勃然大怒,但你不—样,”他挑着眉,眸中闪动着温柔的光芒,“我只想让你快乐,其余的统统不重要了。” 白玛完全愣住了,耳中只听见自已漏跳了一拍的心跳,开始澎湃鼓动,急促地震动她的耳膜。 在这一秒,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却又无法确定。 “你……你……是不是……”她很想问他是不是像她一样,都坠进了爱情的漩涡之中,但她的喉咙又干又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尉迟靖凝视着她,嘴角含笑,连眼中都带着笑意。 “是。”他笃定地说,不管她要问的是什么,他的答案都是这个字。 她捂住嘴,脑中彻底空白,眼前涌起雾气,他的脸突然变得模糊了,直到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她才感觉到自己淌流不止的泪水。 “别哭,这么美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就可惜了。”他劝哄着她。 “你觉得……我美?”她的心更加翻涌,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串串滑落。 “当然,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孩……你一定长得很像你娘。”他把她拉到身前,双掌捧住她的脸,抹去她的眼泪。 “为什么?”她不解他为何这么确定。 “难道你爹是个美男子吗?”见她摇头,他理所当然地说:“这就对了,如果你长得像你爹,今天就不可能这么美了。” 他恶劣地挤挤眼,终于把她也逗笑了,瞧她动人的笑靥,他的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我想,我懂得你爹的心情……”他轻叹了口气,双臂环上她的腰,拥抱住她。 她好吃惊,为了他的举动,也为了他的话语,但她静静贴靠在他的胸口,等他说下去。 “没有人,能够面对一双这么美的眼睛却不动心……他一定是爱上了你娘的细致温婉,而我,爱上了你。”他低沉的说出了此生第—个“爱”字。 她忘了呼吸,就这样僵在他的怀里,过了好久,她伸手回拥住他宽阔的背。 她没听错,她清清楚楚地听见了“爱”这个字,她又想起父亲那时的眼神,那抹温和的柔光……和尉迟靖凝视着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原来上天让她千里迢迢来寻他,不是为了经书,而是为了成全这份感情;原来她的生命看似贫乏,却在遇着他之后,能够闪耀出璀璨的光华。 原来,她被他爱着,就和她爱他一样。 白玛一动也不动地坐在椅中,静静凝视着桌上的烛火,眼神沉静专注,脑中全是尉迟靖的影子。 从莫愁湖回来后,他继续陪伴着她,一整天都寸步不离,让她清楚察觉到,他隐埋在心底的忧虑,虽然他不把那颗红宝石当一回事,但见识了她害怕的模样,他一定很担心她受到太大的惊吓。 没有错,在宝石穿心而入之后,不管他怎么安慰她,她难免会感到恐惧,因为现在她面对的不只是单纯的生死问题,而是一个十年前就缠上她的妖怪……但所有的忐忑不安,却在他的告白之下消散无踪,一丝也不存在了。 知道自己被他爱着,她再也没有任何遗憾,不管那个妖怪想怎样伤害她,或要夺去她的性命,她都能坦然面对,了无窒碍。 因为她开始相信,到了下一世,她一定能再遇着他的。 一阵金属撞击的声音突然打断了白玛的思绪,她不禁侧耳细听,发觉声音好像是由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但听起来正在渐渐接近中。 发生什么事了吗?她想出去查看一下,可是她才站起身,房门却砰地被打开,二道人影卷了进来。 桌上的烛火被一股劲风挥熄,房中顿时陷入漆黑,白玛身处黑暗中,努力想辨识来人是谁;随着一股熟悉的热力逼近,她的心情立刻由警戒恢复了平静。 是尉迟大哥——当她正这么想时,肩膀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紧紧环住。 “白儿,我们快离开这里!”尉迟靖的声音低沉严肃,在暗中听来格外有压迫感。 “怎么回事?外面为什么那么吵?”除了铿锵之声,她还陆续听到许多惨叫。 “没什么好担心的,只不过是群不怕死的小贼杀进来罢了,我的手下挡住了他们,你先跟我走!”他冷静地说。 他的屋里藏了数不尽的珍宝,遭人偷袭这种事,他早就习惯了,而且若不亲手解决这些找碴的家伙,他绝对不会罢休的;但现在多了白玛,她的安危成了他首要的考虑,他决定带她先走。 白玛被他牵着走,来不及再多问什么,但一出房门,她就看见远处的回廊涌进一群黑衣蒙面人,他们见人就砍,迅速朝这里逼近。 “死了好多人!”她惊骇地望着远处的惨况,只见那些黑衣人似乎比尉迟靖的手下强上许多,心里不禁着急。“若是不敌,宅里的人会想办法逃走,你不必担心”他安慰道,揽着她的肩头跃上房顶。 但白玛突然脸色大变,因为她听见了敌人们的叫声。“尉迟大哥,他们说的是藏语……”她惊喊。“西藏来的?”尉迟靖眉一拧,眼中窜出火焰。 又是那些死缠不休的喇嘛,没想到他们居然找出他的藏身处了,要不是带白玛离开比较要紧,他一定要宰了他们! 他干脆横抱起白玛,像只巨鹰般无声地飞纵在屋脊上,底下的黑衣人只顾着边杀人边嚷嚷,没有一个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他们在说什么?”离远了一些后,他低头问道。 只见白玛脸色惨白,好像被那些黑衣人的谈话吓到了。 “听起来,他们似乎伪装成正常人,在应天隐藏很久了,从我一踏进城里,他们就发现了我的踪影,但……但……”她一阵轻颤,说不下去。 “但他们为什么等了这么久才采取行动?”望着她又惊又怕的模样,他的神情也凝重起来。 “因为……他们说……迦罗今晚才会赶到!”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才把话说出口。 尉迟靖眼一眯,嘴角勾起冷笑;原来如此,这些该死的喇嘛早就发现白玛,接着更盯上了他,但为了等待迦罗的支援,他们一直按兵不动。 那迦罗人呢?难道还没到吗?如果这个恶当有江南胆现身,他正好为白玛报仇!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一阵破空声猛地传来空那头多了一抹抢眼的火红色! “本座要铲平这里,一个活口也不留!”—声口音古怪的怒吼冲着他们而来,声量之大,居然震动了屋瓦。 这人就是迦罗?尉迟靖瞪着那抹红影,眼神冷得像刀,他将白玛拥得更紧,因为她正瑟瑟发颤。 白玛简直像在作恶梦—样!她没想到迦罗居然离开布达拉宫追到这里来了,她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不必再面对那张阴狠狰狞的脸孔! 尉迟靖清楚感觉到她的恐惧,他的嘴冷酷地抿紧,黑眸迸出骇人的火光。 “别怕,我不会让那老秃驴伤害你的。”他手臂收紧,将她牢牢护在怀里。 “可是他很厉害……”她话没说完,迦罗已经飞至他们眼前,火红的僧袍“呼、呼”翻飞着,让他的体形看起来巨大的吓人,她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尉迟靖冷笑一声,像冰块一般静止在原位,静待迦罗的逼近,直到那双巨掌迎面扫来,他才腾身一跃,不但避开了攻击,还狠狠扫出一记劲腿。 风中传出砰然巨响,迦罗胸口被踢,—时间气血翻涌,连忙稳住气息,恶狠狠地瞪着飘然落回屋脊的的尉迟靖。 他太轻敌了!这名白衣男子虽然相貌俊逸,看起来像个公子哥儿,但身手却极为不凡,八成就是这座宅邸的主人。 “把《八叶真经》交出来!”他怒吼。 “你是哪来的秃驴,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尉迟靖冷笑道,斜眼瞟着对方。 近看之下,他发现迦罗高大得像座小山,墨黑的脸上杀气腾腾,铜铃巨眼中涨着血丝,一副巴不得把经过他眼前的人都碎尸万段的模样。 “别想狡赖!我的手下潜伏在城里一个月多了,白玛那小表一进城,他们就盯上她了,还发现她在你家进出,如果经书不在你身上,她来找你干嘛?你最好放聪明点,立刻把人和经书交出来!”迦罗怒吼着,黑脸狰狞吓人。 尉迟靖眉一挑;小表?说的好,这表示迦罗根本没想到白玛已经长大了,而且此刻就在他的眼前! 这时响起了几道风声,原先在屋底下的黑衣人全因迦罗的吼叫跃了上来,他们踩在屋瓦上,手中的钢刀威吓地指着尉迟靖和白玛。 尉迟靖冷眼瞧着眼前的阵仗,而后将眼光调回迦罗身上,眼中杀气重重。 他感觉到白玛十分害怕,在他怀中不住颤抖,这让他愤怒无比,恨不得立刻上前杀了这个折磨她的死秃驴!但他提醒自己,把白玛安全带离这里才是最要紧的。他看得出迦罗并非省油的灯,如果打起来,他可南能无暇保护她,这样太危险了。 “既然你已经调查清楚,那我装傻也没意思,没错,经书的确在我这里。”他突然坦白了一切,脸上露出莫测高深的笑容。 “快拿出来!”迦罗眼一绞,步步逼近。 尉迟靖冷冷一笑,“我话还没说完,你要找的小表,我不知她上哪去了。” “你别打马虎眼,我的手下明明看见白玛和你在一起提到她的名字时,迦罗咬牙切齿,一副很想扭断她脖子的模样。 那张狰狞的脸,让白玛吓得脸色霎白,父亲被一刀毙命的惨状又浮现在眼前,那时迦罗的脸孔就是这么恐怖……她突然感觉尉迟靖的双臂收拢得更紧,只是一个这么微小的动作,却立即让她的心安稳。 “我嫌那个小表讨人厌,早就赶她走了,现在她去了哪里,我完全不知道。”尉迟靖眉一皱一脸信不信随便你的模样。 “可恶!你这家伙坏了本座的好事,本座要你死无葬身之地!”人海茫茫,这下该到哪里去找白玛?迦罗简直快气炸了,挥掌就要攻击尉迟靖。 “别急,我这儿还有你要的《八叶真经》呢。”尉迟靖放下白玛,一手紧揽着她,另一手不慌不忙地由怀中掏出皮筒。 皮筒金光灿烂,惹得迦罗巨眼一瞪,“快给本座!”他怒喝。 “好啊,恭敬不如从命……”尉迟靖挑着眉,笑得像只狐狸。 他用力——抛,皮筒飞了出去,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迦罗赶紧飞身去接,当皮筒落人手中时,他发出一声得意无比的狂笑。 但他马上就发现皮筒上根本没有红宝石!他想找尉迟靖算账,可是抬头一看,眼前除了一干手下之外,再也没有那对男女的影子! “混蛋!你们怎么让他跑了?”他暴喝双眼通红似火。 “法王,他快的像阵风,眨眼就不见了”黑衣人们畏缩不已。 迦罗的额畔暴起青筋,喀啦一声,厚实的皮筒被他捏成碎片;那小子—定发现《八叶真经》在红宝石里面,所以把它给挖走了,不但如此,居然还拿啥也没用的皮筒来骗他! 远方的天边隐约还可看见—丛白影,迦罗眯起眼,眼神非常凶狠。 “还愣着做什么,快追!”他急起直迫,矫健的身影像一道红色闪电,在黑夜中风驰电掣。 就这样一抹白、一抹红的身影,狂风般地划过应天城的夜空,由城里看追到了城外,可是无论迦罗怎么努力,就是追不上尉迟靖,甚至好几次差点追丢了那抹白影,让他怒火更盛。 眼看对方窜进了城外山脚下的树林,即将失去踪影,迦罗终于忍无可忍,十指结起手印,口中急促念咒,一时间急风大作,刮得整片树林如海涛般摇晃波动。 尉迟靖正抱紧白玛穿梭在树梢间,突如其来的强风,让他难以立足,速度减缓了下来。 “这风来得诡异。”他皱紧眉头,暗咒一声。 “一定是迦罗的咒术引起的。”白玛低语,双手环紧他的脖子,免得摔了下去。 尉迟靖挑高双眉,难以置信地说:“他的妖法这么厉害,居然能呼风唤雨?那他为何不一开始就施法对付我们?” “因为迦罗对自己的武功非常自负,他从不认为需要用到咒术来对付敌人。”她在宫中这么多年,自然对这个仇人有点了解。 “喔,看来他是拿我没辙,才不得不借助妖法。”尉迟靖低头看了白玛一眼,嘴角挂着温暖的微笑。 她注视着他的笑脸,紧绷的心情舒缓下来,虽然后有追兵,但他的保护却将一切的威胁摒除在外。可是她接着想到,迦罗就算打不过尉迟靖,还有高强的法力为后盾,尉迟靖和他周旋下去,不一定会有胜算。 她越想越担心,生怕他身陷险境,“尉迟大哥,你别管我了,自己先走吧!迦罗既然找来这里,就代表他不达自的绝不罢休,就算你带我逃到天涯海角,他还是会紧迫不舍的!”她着急地说。 “你居然要我弃你而去?”尉迟靖眼神微怒,坚定地注视她,“白儿,我告诉你,我绝对不可能抛下你的,除非我死,否则那个秃驴休想碰你一根寒毛!” 白玛还想劝他,但他却回过头,查看身后的情势;只见迦罗丝毫不受狂风的影响,正以最快的速度朝竺们逼近,但他却因周遭的风速越来越强,难以施展轻功。 “既然走不了,那就来看看他有多行吧!”尉迟靖一声长啸,翻身落地,将白玛藏在一棵巨树后头,而后杀气腾腾地旋身而去。 黑暗的树林中,迦罗看起来只是一道黑影,尉迟靖的白衣是唯一的色彩。他疾飞向前,矫健的姿态犹如一支月兑弓怒箭,更像一道摧毁一切的闪电! 白玛惊愕地望着空中的尉迟靖,突然发觉在他俊逸斯文的面具之下,他其实是个多么强悍的男人。 两道身影短兵相接,迦罗由袍中抽出金刚刀,招招都砍向尉迟靖的要害。 “快把红宝石交出来!” “你这么凶狠,如果不小心杀了我,就没人告诉你宝石的下落喽。”尉迟靖挑着眉,脸上似笑非笑,回避着锐利的刀锋。 迦罗的脸上青筋暴起,“你别以为能死的这么便宜,本座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哦?你有这个本事吗?”尉迟靖不屑地说,觑了一个空档,铁掌轰然击中迦罗的胸口。 迦罗被打飞出去,一丝鲜血由嘴角流出,墨黑的脸上除了不可置信,更挂着震怒欲狂的狰狞! 开玩笑,他是宫里最厉害的法王,怎么可能被一个该死的臭小子打伤? 这时黑衣人们也追上来了,迦罗见了,立即高声咆哮:“快杀了他!” 他气得抓狂,只想把尉迟靖抽筋剥皮,再也顾不得其他了。 尉迟靖被团团围住,但他们显然不是他的对手,在他凌厉的攻击之下,转眼间那群黑衣人已经倒下了一半。 只要把这些喽罗解决,再除掉迦罗,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能威胁白玛! 尉迟靖正如此想时,突然传来一阵古怪的咒语声,而且他的手脚莫名其妙地沉重起来,不但难以移动,更无法使力攻击。 一定是妖法搞的鬼!他抬头一看,果然见到迦罗正在念咒,而敌人们趁他不能动,立刻蜂拥而上。 “嚓”的一声,尉迟靖的肩上被削中一刀,接着刀锋就往他的颈项砍去—— 躲在树后的白玛脸色霎白,不行,尉迟大哥不能死! “不要杀他!”她冲了出来,面无血色,一颗心剧烈疼痛着,“迦罗,你要找的人是我——我就是白玛,宝石也在我这里!” 她的突然出现让现场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投注而来,其中也包括尉迟靖。 “你出来做什么?!”尉迟靖急喝。 “尉迟大哥,我不能再连累你了,我不要你死。”她朝他一笑,那是个美丽而坚定的笑容。 但尉迟靖看了却心头一痛,因为她的笑里藏着诀别的意味,似乎是在跟他道别! 她把眼光移向迦罗,所有的恐惧,都被浓浓的恨意所取代。“迦罗,你不是想要经书和我吗?现在你可以称心如意了,请你把他放了。” 她不在乎自己会面对什么样的后果,她只要尉迟靖平安无事;他的温柔和爱,把她从幽暗寒冷的世界中解救出来,让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活着是件很美好的事。 她怎能牵累他呢?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换他月兑离迦罗的魔掌。 迦罗惊异地瞪着她,“你真的是白玛?!” “是的。”她迎视那对凶恶的巨眼,冰雪凝结在她。 白玛的唇角突然挑起一丝邪恶的笑容,她的眼光调向愣在一旁的迦罗,接着身影一闪,幻影似的袭向迦罗而前,手掌狠狠刺向他的胸口! 迦罗勉强躲开那——击,“你、你这个祸种!原来你被妖经附身了!”他没头没脑地暴喝一句,接着就被白玛一爪抛飞出去,鲜血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他跌进了浓密的树丛中。 白玛尖锐狂笑,红眼射出疯狂的光芒,她伸舌将双手上沾染的血液舌忝干净,然后想追过去杀了迦罗。 这是一场噩梦……看着妖女—般的白玛,还有她种种非人的行为,尉迟靖瞠大双眼,全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难道是那颗宝石在她体内作怪? ——想到此,尉迟靖又惊又急,他看见她正朝林间飞去,就要消失在幢幢阴影之中。 “白儿!”他想起身追去,但被迦罗打伤的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大口鲜血由他口中喷出,顺着他的下颚滴滴坠落。 他眼前一黑,再度倒回原位…… 熟悉的呼唤声让白玛一震,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然后定定的转过身来,仿佛被尉迟靖的声音所牵动。这一回头,她看见他倒在地上,看见他吐血不止,还有他涣散无神的眼睛。 她的脸上露出了痛楚的神情,眼中的红芒霎时退去,双眸恢复漆黑。 “老天!”她惊呼一声,急忙回到尉迟靖的身边;当他好不容易从剧痛中找回知觉时,他看见的是一张担忧的小脸。 他讶然发现白玛的眼睛是黑色的……她恢复正常了吗?他紧绷的心放松下来。 “尉迟大哥……”白玛忧心如焚地望着他,泪水像断线的珍珠,淌满她的面颊。 她着急的模样,让尉迟靖胸口的痛苦瞬间好了一半。 “别哭,我没事。”他安慰一笑,挣扎地举起手要为她拭去颊上的泪痕。 可是他的举动却让白玛大惊失色,她慌乱地闪避,仿佛他会烫人似的。 尉迟靖惊讶地望着她,不解她为何这么害怕?他发现她眼神愁郁,神情更是凄楚,看起来很不对劲。 “白儿,你怎么了?”他担心地问。 “你不要接近我,我……我变成妖怪了!一个杀人的妖怪!”白玛的泪流得更凶,双唇微微颤抖,脸上充满绝望。 她挪动身子,一寸寸拉远和尉迟靖的距离,那模样就像她怕自己会伤害他似的。 尉迟靖错愕不已,他没想到她居然说自己是……妖怪!她的身体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让他万分心疼。 他努力坐起,而后出其不意地把她搂进怀里。 她寒冷的眼神,让迦罗立刻确定了她的身份在这十年中,她虽然惧怕他这个杀父仇人,但和他面对面时,她永远都是用这种眼神瞪着他,毫不隐瞒她对他的恨意。 迦罗牙一咬,心里燃起急怒的火焰;原来她已从小表的模样长得这么大了,这岂不表示她体内的法力很不稳定吗?可恶!看来她随时会死,要是他来不及把法力据为已有,就永远也没机会了! “宝石在哪?”迦罗焦急地怒吼。 “你放了尉迟大哥,我再交给你。”宝石是她唯一的筹码,她一定要等尉迟靖平安离开后,才能对迦罗说实话。 “白儿,不用跟他哕嗦,你没走,我是绝对不会离开的。”尉迟靖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很冷静,却铿然有力,仿佛谁也无法动摇他的决定。 “不行!这是我和布宫的恩怨,我不要你卷入其中。”白玛猛摇头,激动地说。 “闭嘴!你们两个谁也走不了!”迦罗阴狠一笑,对手下下令,“过来抓住她,千万别让她逃了!” 一名黑衣人立刻挟持住白玛,并且把钢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尉迟靖见状,眼中爆出熊熊怒焰,脸上凝起前所未有的杀人表情。 “迦罗,你最好不要伤害她,否则我会把你碎尸万段!”尉迟靖怒喝,巴不得扑过去救出白玛,但他的手脚麻木沉重,完全不听使唤。 “你现在根本动不了,要怎么把本座‘碎尸万段’?”迦罗斜睨着尉迟靖,一脸洋洋得意,看来此时是他今晚最高兴的一刻。 “武功差人一截,只好使用卑鄙的妖术来对付别人,像你这种二流角色,真的是布宫最厉害的法王吗?”尉迟靖冷笑地说,虽然手脚不能动,但他可没有哑。 迦罗听了怒火中烧,他扭曲着脸,巨掌凶猛一挥,“砰”的一声击中尉迟靖的胸口,轰得他口吐鲜血,像个破布袋一般飞了出去。 “尉迟大哥——”白玛惊叫,脚步一迈就想朝他而去,但身后的黑衣人用力扭紧她的手腕,让她痛哼一声,动弹不得。 他吐了好多血,是不是伤得很重?她心一揪,急得快掉下眼泪了。 迦罗不罢休,又一脚踹向尉迟睛的胸口,“臭小子,你的狗嘴还吐得出大话吗?”他的脸上挂着再狰狞也不过的狠笑,好似享受极了。 尉迟靖闷吼一声,狼狈地倒在地上,更多的鲜血由他的口鼻喷出,染红了雪白的衣襟。 “迦罗,你再不放了他,就休想得到宝石!”白玛惊喊,漆黑的眼瞳浸在点点泪光中,看起来急切哀伤。 他荫身的血令她触目惊心,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迦罗伤害他,她的心痛得像要碎了! 迦罗冷冷地瞪着她,“抓到了你,要找宝石简直轻而易举,你有什么资格与本座谈条件?”他有太多法术可用,包管让她乖乖吐实。 “难道你……”望着迦罗冷酷的双眼,白玛全身发冷,心里有着很糟的预感。 迦罗狂笑一声,也不理她,只是对着手下发令,“杀了他。”他指着尉迟靖。 “不——”白玛尖叫,开始疯狂挣扎,但无论她多么努力,也无法甩开挟制。 她看见一把利刃高高举起,亮晃的刀光森冷骇人,随着一声风响,急速地朝着尉迟靖的心脏直刺而下! 白玛心神俱碎,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在胸口炸开,她不禁更加凄厉地尖叫! 没人来得及回神,一道影子突然闪过众人的面前! 暗影画过之处,黑衣人的头颅一颗接着一颗落地,鲜血从尸体的断颈处喷得到处都是,血腥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只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而已,现场活着的人只剩尉迟靖与迦罗,还有浑身沾血的——白玛! 尉迟靖倒在地上,看不清眼前的状况,勉强转头望着四周,发现敌人居然全都惨死了!他用力撑起身体,正好见到白玛像鬼魅一般飞至他的身前,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他惊愕地迎视她,见她缓缓地低下头来,用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看着他。 那种红,比她身上的血色更加浓艳,像是红水晶那般透亮妖异;尉迟靖张开口,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他无法相信地瞪着白玛的红眼——那是一双妖怪的眼睛! 白玛的唇角突然挑起一丝邪恶的笑容,她的眼光调向愣在一旁的迦罗,接着身影一闪,幻影似的袭向迦罗而前,手掌狠狠刺向他的胸口! 迦罗勉强躲开那——击,“你、你这个祸种!原来你被妖经附身了!”他没头没脑地暴喝一句,接着就被白玛一爪抛飞出去,鲜血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他跌进了浓密的树丛中。 白玛尖锐狂笑,红眼射出疯狂的光芒,她伸舌将双手上沾染的血液舌忝干净,然后想追过去杀了迦罗。 这是一场噩梦……看着妖女——般的白玛,还有她种种非人的行为,尉迟靖瞠大双眼,全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难道是那颗宝石在她体内作怪? ——想到此,尉迟靖又惊又急,他看见她正朝林间飞去,就要消失在幢幢阴影之中。 “白儿!”他想起身追去,但被迦罗打伤的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大口鲜血由他口中喷出,顺着他的下颚滴滴坠落。 他眼前一黑,再度倒回原位…… 熟悉的呼唤声让白玛一震,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然后定定的转过身来,仿佛被尉迟靖的声音所牵动。这一回头,她看见他倒在地上,看见他吐血不止,还有他涣散无神的眼睛。 她的脸上露出了痛楚的神情,眼中的红芒霎时退去,双眸恢复漆黑。 “老天!”她惊呼一声,急忙回到尉迟靖的身边;当他好不容易从剧痛中找回知觉时,他看见的是一张担忧的小脸。 他讶然发现白玛的眼睛是黑色的……她恢复正常了吗?他紧绷的心放松下来。 “尉迟大哥……”白玛忧心如焚地望着他,泪水像断线的珍珠,淌满她的面颊。 她着急的模样,让尉迟靖胸口的痛苦瞬间好了一半。 “别哭,我没事。”他安慰一笑,挣扎地举起手要为她拭去颊上的泪痕。 可是他的举动却让白玛大惊失色,她慌乱地闪避,仿佛他会烫人似的。 尉迟靖惊讶地望着她,不解她为何这么害怕?他发现她眼神愁郁,神情更是凄楚,看起来很不对劲。 “白儿,你怎么了?”他担心地问。 “你不要接近我,我……我变成妖怪了!一个杀人的妖怪!”白玛的泪流得更凶,双唇微微颤抖,脸上充满绝望。 她挪动身子,一寸寸拉远和尉迟靖的距离,那模样就像她怕自己会伤害他似的。 尉迟靖错愕不已,他没想到她居然说自己是……妖怪!她的身体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让他万分心疼。 他努力坐起,而后出其不意地把她搂进怀里,这才发觉她冷的像冰,不禁将她环得更紧,“白儿,别哭了,你会失常只是因为太过激动,你不可能是妖怪的。”他柔声劝哄着。 但白玛却惊恐挣扎,极尽所能地想要逃出他的怀抱。 “不,你什么也不知道,你快放开我!快走开!”她根本听不进尉迟靖的话,只是一味地推开他,就像一只受伤害怕的小动物。 但尉迟靖就是不放手,他轻轻摩掌着她的发,温暖的气息像火焰一样包围着她,双臂拥紧她颤抖的肩膀,不让她逃离分毫。 他的温柔让白玛更加心酸,她再也不配拥有这一切! “尉迟大哥.你别再对我这么好了,那颗红宝石真的是个妖怪,我已经被它同化了……”她垂下头,声音破碎微弱,泪水像是流不尽似的,不断滚落而下。“当时你命在日歹,我急得快要疯了,那个妖孽就趁我脑中一片混乱的时候,控制了我的意志,蛊惑我发狂杀人!” 她记得很清楚,当她看见那柄利刃即将刺中尉迟靖的那一刻,邪恶的声音突然又在她的耳边响起——它叫她杀人,杀光所有的敌人,一个也不要留! 在那瞬间,失去尉迟靖的恐惧凌驾了一切,她满腔的恨意突然炸开,让她变成一个只想杀人的妖女,渴望鲜血的气味。 想到这里,她剧烈地颤抖起来,无比畏惧那个恐怖残忍的自己;已经着魔一次,她还能做个正常人吗?总有一天那颗宝石会再次夺去她的意志,让她失去自我,被魔化成一个彻彻底底的妖女! “别吓自己,白儿,那可能只是……你的错觉,只不过是颗宝石罢了,哪有那么大的能耐?”尉迟靖将她拥得更紧,口气十分固执。 他不想看见白玛绝望的模样,更无法忍受她认为自己是个妖怪。 白玛用力甩头,双手抗拒地抵住他的肩膀,哀恸大喊:“不!你看这些惨不忍睹的尸体,想一想我刚才杀人的样子,难道这些都是错觉吗?你也看到我……我只用手掌,就能硬生生的劈下人头,莫非你要说,这也不是真的!” 在白玛哀切的逼视下,尉迟靖的心沉到谷底。 他当然没忘记那双血红的眼睛,还有那副噬血阴残的表情,但他真的不愿相信,那时的白玛……是个令人胆寒的妖魔。 见他答不出话,白玛在他的怀里抖得更厉害。 “迟早有一天,我会忘记人心,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妖女,尉迟大哥,你可知这会造成什么后果……”她的泪水占湿了他的衣襟,滚烫地烙上他的胸口,让他的心画过尖锐的痛楚。 “别再说了,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因为我绝对不会让这个该死的宝石再持在你的身体里,我一定会找出方法消灭它厂他揉着她的发,在她耳旁坚定地说。 不管这个鬼东西想干什么,他都不会让它得逞的,从现在开始,他要把所有妖怪、妖法都赶得远远的! 他看够了她的眼泪,他要给她一生的快乐, 他将她拥得更紧,并且在心底发誓,这辈子他绝对不放开她了,老天有本事就来跟他抢好了! 胸口的伤剧烈绞痛,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终至完至陷入黑暗之中,但就算昏了过去,他的臂膀仍旧紧拥着怀里的脆弱人儿,一如他坚定的决心。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一种冰凉的感觉,轻柔地触抚着尉迟靖的面颊,唤醒了他的意识;他张开眼睛,见到白玛靠在他的身边,正伸出指尖抹去他唇角的血渍。 “太好了,你总算醒了,你一直呕血不止……”看见他清醒过来,白玛七上八下的心终于落了地,她的眼中盈着泪水,脸色很苍白。 她憔悴的模样让尉迟靖微微心疼,他知道自己就这么昏了过去,一定把她吓坏了。 “没事,吐几口血要不了我的命的。”他忍着痛,挤出一丝笑容。 他伤成这样,却还不忘安慰她,让她心里又难过又内疚,“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不但让你的行踪曝光,又害你身受重伤……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快点走呢?这样你就不会被迦罗打伤了。” “别再说这种傻话,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弃你不顾。”他皱紧眉头。 “可是你差点会死!”所有的焦虑在这一瞬间全部爆发出来,白玛再也忍耐不住,哽咽低喊:“我父亲早已死在迦罗的手中.如果你再被他杀丁,我真的活不下去了!反正我的命能延续多久也没人知道,为什么不把我交给迦罗,看他是要杀了我,或爱怎样对付我都行!” 泪水扑簌簌落下,在她苍白的颊上画出晶莹的泪痕,细碎的抽噎声,透露出她心底的痛苦。 尉迟靖惊愕地望着她,不敢相信她会说出这么激动的话……她会这么难过,是因为她很在意他吗? 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但他感觉得到,她—定和他一样,成了爱情的俘虏,他们两人的心是紧紧系在一起的! “明明是个大人了,怎么像小孩子一样爱哭呢?”他忍不住微笑,怒力坐起身来,想要拭去她脸上的泪珠,“再这个样子,我会以为你还没长大。” 望着那只靠近的大掌,白玛的眸中滑过一丝眷恋,但在被他触着之前,她飞快地躲开了。 尉迟靖心一沉,很清楚她怎么了——她一定还在胡思乱想自己是个妖怪的事。 眸底闪过一丝奸诈的光芒,“呃……”他突然捂住胸口,往后倒去。 白玛赶紧靠回他的身边,用力扶着他的肩,“你的伤怎么了?是不是很痛?要不要紧?”她忧急交加,好怕尉迟靖有个三长两短。 但她没听到任何回答,只看见一个淡笑,随即整个人就被一双强健的手臂掳去,让她连挣扎也来不及,只能乖乖地靠在那副熟悉的胸膛上。 原来他是假装的! 她恼怒地瞪着他,却陷进他深邃的眸中,那里面闪烁着促狭的笑意,还荡漾着温暖与柔情。 白玛咬着唇,他越是这样,她越想远远逃开,“放开我!我说过别再对我这么好,我是个一疯起来就会乱杀人的妖……” 但尉迟靖的手指点住她的唇,不让她再说下去,“白儿,当初是你来赖上我的,在北京的客栈里,你还哭得唏哩哗啦的要我绝对不能丢下你,难道你忘了吗?我不管你变成什么,反正我不会放你走的。”他凉凉地笑着,掩去眸中阴黯的情绪。 他很不喜欢她的疏离,更恨“妖女”这两个字,他一边宣告着自己的决心,手指同时在她的唇上轻轻摩掌着。 白玛芳心一颤,脑中瞬间空白,唇上轻柔徘徊的肤触,让她满脑子想说的话全飘到天边去了。他的指尖有点粗糙却很温暖,带着惹人迷醉的温柔,教人无法抗拒。 满意地看着那张染上红晕的脸庞,尉迟靖愉快地笑了。他希望她成为坐拥芳泽的清莲,永远不会凋谢,而不是一瓣苍白的雪花,好象随时都会融化。 而他,决心成为涵养她的水泽……她应该也爱他吧,不是吗? “白儿,陪我回家疗伤,然后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他眨眨眼,唇畔的笑意洒月兑不羁,但一丝鲜血接着由嘴角涌出,触目惊心地点点滑落。 白玛抽了口气,一把拨开他的大掌,美丽的眸中凝着怒气,气结地盯着淌流而下的血丝。 他怎么还笑得出来?明明伤得这么重,却还没事一样地谈笑风生,让她差点忘了他才刚从昏迷中清醒,九死一生地捡回了性命。 真是可恶!他有必要深藏不露到这种程度吗?还是他太习惯逞强了? 她用袖子为他把血擦干净,紧蹙的眉头泄漏了疼痛的情绪,尉迟靖静看着她,眼中藏着欢欣。 她在为他心疼焦急呢……虽说惹女人担心是不道德的,但他却觉得十分享受。 他喜爱孤独,一向和人保持着远远的距离,直到现在才品尝到被人放在心里的滋味…… 这种感觉,真的不错。 望了一眼渐亮的天空,他突然抱紧她,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天要亮了,我们还是快走吧!” “我和你不同路,放开我。”她坚决地说,挣扎着想跳下他的怀抱。 她要赶快离开应天,虽然他们爱着彼此,但她一定要远离他!她要到一个离他再远也不过的地方,这样就算她真的变成了杀人妖女,也不会伤害到他。 尉迟靖微愕,这是什么意思,她想离开这里吗? 他的心情倏地纷乱起来,但他掩饰得很好,只是用疑惑的眼神瞥了她一眼,“哦?你想丢下我跑去哪里?如果我在回家途中不支倒地。谁来救我?” 被他这么一说,白玛眸中露出忧心之色,想到他吐血不止的模样,她真的开始担忧了,还是先把他送回家比较要紧,确定他没事后,她才能放心地走。 “我现在就陪你回去……你身上有伤,快放我下来。”她已经答应一道走了,他怎么还不放开她? “我们俩这副模样,不适合一路散步吧,我得带你用飞的。”尉迟靖看了两人沾满血的衣裳一眼,微笑道。 “飞?”她怀疑地看着他。 尉迟靖不再多说,身子凌空一腾,施展轻功朝前飞去,矫捷的姿态就像一只展翅迎风的巨鹰,完全没有伤重衰弱的模样。 “原来你还这么有体力,哪需要我陪你回家?”发现自己被骗,白玛迎着狂风,很困难地在他的耳边抗议。 他居然用苦肉计骗人! 但她的抗议只换来一抹奸诈的笑容,“奇怪,你不和我一起回去,还想去哪儿?”他说。 “我……我要离开应天!”她下了决心地喊。 尉迟靖面色不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冲着她大吼:“什么?我听不见!” 白玛抿紧唇,心里微愠;她喊得那么大声,他怎么可能听不见?分明是在装傻。 但她现在和他飞掠在空中,速度快的惊人,除了死心地窝在他的怀中,她根本没办法挣扎。 看着眼前的景物飞快地倒退,感受着迎面袭来的疾风。他说的很对,他们真的好像在飞一样,但这个带着她飞翔的男人,到底明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她现在是个危险分子,只要体内的宝石一蛊惑她,她随时会变成发狂的妖女,就算他胆大,一点也不怕她,她却无法这么勇敢。 已经疯过一次,她很清楚发狂时她的心中只有杀人的念头,这次他的声音虽然让她恢复正常,但她没把握以后还能认得出他。 不行,她一定得离他越远越好,他对她太重要了,重要到不能出一丝差错。 白玛难过地闭上眼,露出一抹苦笑,即将到来的分离令她满怀酸涩,绵密的苦楚一丝丝缠绕在心底。 她爱他……又如何?她可能会杀了他,像杀死一个陌生人一样,而他也爱她,令她对他更加依恋难舍,但是根本改变不了他俩无缘的事实。 他是她好不容易遇上的温暖泉源,但她却是个歹命之人,终究要与他错身而过,注定一生也寻不着幸福温暖。 第七章 回到尉迟宅时,东方曙光已现,赶走了夜的阴霾,也让白玛看清了眼前的惨况。只见宅中像是经过大屠杀似的,到处倒着三三两两的尸体,偌大的空间除了若有似无的血腥味,没有一丝二毫的声音。 “该死!一个活口也没留!”尉迟靖怒恨地说,幽黯的眸子扫视着破败的家园,脸上刻画着再冷也不过的表情。 这都是她带来的灾难……白玛心头揪紧,怀疑自己是个灾星,先是害死了父亲,现在又拖累了他。 尉迟靖迟迟没有放她下来,他抱着她从大门口一路回到他的房间,直到把房门踢上后,他才让她的双脚踏上地面。 好不容易月兑离了他的怀抱,白玛忍住难过,凝视他最后一眼,“你……”长痛不如短痛,她想叫他好好保重,她马上就要走了。 但尉迟靖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更不让她拉远距离,他伸手搭住她的肩,把她拉来身前,“为什么要离开这里?”他低沉地问。 他凝着脸,神情严肃中带着一丝愤怒,白玛垂下头,逃避他的眼光。 “你也看到,我着起魔来非常恐怖,我怕自己会……”她说不下去,眼神凄楚。 尉迟靖的眸光更加黯沉,里面隐含着激越的怒气,就像一发不可收拾的烈火;现在的她,看起来是这么的苦涩忧愁,好像凋零的花朵,但她的春天根本还没有来临,他不要她这么绝望! “你怕自己会杀了我?”他蹙着眉,代她把话说完,在看见她恐惧一颤时,他坚定地说:“但我一点也不怕。” 已经回来家里了,他决定把话说清楚,无论如何要留住她! “我不怕你着魔、也不怕你变成妖女,更不怕被你杀掉,你没有走的必要!”他字字铿锵,锐利的眼神像一柄剑,硬要削掉她恐惧的念头,不让她逃离他的身边。 白玛被逼得倒退一步,心中痛苦不堪;今天又不是他会发狂杀人,他当然可以把话说得这么轻松,但他怎能懂得她的心情?她不想在失控之下杀了她最重视、最不舍、最爱的人,她要走有什么错吗? “你不怕,可是我怕,这样可以吗?我现在就走!”抛下这些话,白玛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但她快不过尉迟靖,她连门边都还没碰到,就被他捉回身边。 “信不信我会拿绳子捆住你?”他冷笑着,脸色比愤怒时更加可怕。 “你为什么一定要我留下?我只是一个突然介入你生命中的意外,而且还危险异常,有什么理由不让我走,你告诉我!”她怒喊,心情激动无比,在他身边待得越久,她越恐慌。 尉迟靖蹙紧眉,眼中闪过恼怒的光芒。 她怎么可以这样说,好像她只是张三李四,和他毫无相关似的,她可是他最爱的人啊!他怎么能眼睁睁地让她离去? “是你唤醒我的爱的,是你让我沉寂的心跳动起来,如果你就这样走了,我该拿自己狂跳不止的心怎么办?你倒是教教我!”他咬着牙,沉痛地说。 白玛脸色惨白,再也说不出话,她的心像撕裂了一般,痛得不知该如何抉择,但她见到尉迟靖身体一晃,钳制她的大掌突然松开,接着他竟毫无预警地往后一倒! 她来不及拉住他,他就重重地倒在地上,脸孔痛苦扭曲。 “就算你……真的会变成妖女,我可能也……看不到了,我的伤势……很不妙。”他喘着气,呕出一大口血,只不过这次染遍他嘴角的,是乌黑的血液。 “你……你是说真的还是又在骗我?”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血,白玛心跳简直快停止了,她急忙蹲下,颤抖着手为他拭去血迹,发觉他的脸是冰冷的! “我已经……没有力气骗你了,好不容易凭着意志力回到家里,这会儿我再也……撑不住了……”他疲累地闭上眼,更多暗褐的血液由他唇缝涌出。 “不会,你不会有事的……”她把不祥的念头赶出脑外,瞬间作出决定,“我会在你身边陪你的。” 他的伤势这么严重,她哪还顾虑得了那么多?总要等他好一点以后,她才能放心离开。 “你……不走了?”他微睁着眼,目光涣散无神。 “对,我不走。”她承诺。 “真好,这样我就不至于……孤零零的死去……”他放心地合上眼。 他在胡说什么?白玛的脸色更惨白了,“尉迟大哥,你不能死,我去替你找大夫,很快就回来……”她当机立断地说完,就想起身离去。 但尉迟靖突然咳了起来,而且还痛苦地喘息着,白玛赶紧轻拍他的胸口,担心的不敢离开。 “我……受伤……太重,大夫……医不好我的……”他勉强挤出这些话。 “那怎么办?总不能放任你的伤恶化下去呀!”她一脸惊惶,生怕自己会失去他。 虚弱地撑开眼皮,尉迟靖手微抬,指着房中的一面墙。 “密……密室中有个柜子,里面有……有……”他咬紧牙关,强撑起身体,但肩膀好不容易抬离地面一寸,又撑不住倒下了。 白玛赶紧伸手抱住他,不让他撞到坚硬的地面,而后她轻轻地将他的头移到她的膝上,小手心疼地抚着他冰冷的脸。 “密室里有什么?是不是要我拿来?”她轻声催问着,眸中尽是忧焚之色,一颗心涨满了忧虑,几乎快爆炸了。 “里面有一瓶……金色的丹药,也许能……救我的命,你……帮我找一找……”尉迟靖一边低语,一边合上眼睛,“那墙……有块松动的……墙砖,按下去……就行。” 白玛扶他躺平,随即往机关墙冲去,找到开关后,暗们应声打开。 她进入密道,脚步声急促远去,留下了一室寂静,和偷偷张开眼睛的尉迟靖;他望着白玛离去的方向,唇畔漾着温柔的笑容,其中包含着极度的欣喜和无限满足。 呵呵,她好担心效!那副忧心如焚的模样,让他看得好感动。 被人在意着的感觉真美好……不过她大概是急疯了吧!也不先把他扶上床,躺在地上可真冷。 凝视着密道口,他不禁微笑地想,白儿要过多久才能找到他的“大补丸”。 没错,他又骗了她,但他知道,这是目前惟一能留下她的方法。 虽然他可以点住她的穴道,硬是不让她走,但他不想使用这种强烈手段来限制她,因为她坚持离去,只是为了怕伤害他,所以他使出苦肉计,让她心甘情愿留下来,无暇再去多想妖怪的事。 其实那些乌血只是凝滞在心脉间的淤血,呕净之后,他的内伤也好了一半,没什么要紧,他只是借机装出虚弱的模样来骗她罢了。 远远传来的脚步声中断了尉迟靖的思绪,他收起笑容,敛眉闭眼,装出一脸痛苦的模样。只听白码来到他身旁,低俯着身子、伸出小手轻抚他的脸颊。 “尉迟大哥,我拿药来了!”望着他紧闭的双眼,她着急地唤道。 尉迟靖艰难地睁开眼睛;他的脸色因故意凝气而灰白,额上逼出豆大的冷汗,随便用劲运一下气,他毫无困难的又呕出一大口乌血。 见他如此,白玛的心跳快被吓停了,脸色像雪般苍白! 望着她惊乱失措的模样,尉迟靖心里暗暗抱歉,他若不将伤势装得严重一点,她很快又会想要离开他的身边。 “尉迟大哥,你撑着点!”白玛使尽全力扶起他,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然后由瓶中倒出一粒金色药丸,“来,丹药在这里,我喂你。” 倚在她单薄的肩上,尉迟靖的心中骤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受,他突然很想念将她拥抱在怀里的感觉, 她的柔美和纤弱,总是让他怜惜悸动。 他努力克制住想要搂她的冲动,微微张嘴,让她将药丸送人他的口中,但当她的纤指轻轻拂过他的嘴唇时,他差点不顾一切地跳起来,只想将她紧拥人怀,细细吻遍她的娇颜! “你怎么了?很难受是吗?”见他呼吸急促,双眼怪异地瞪着自己,白玛以为他是因为伤口痛苦才会如此,一颗心急得像是烧着了火,“老天,我该怎么办才好?我不要你死,不要……” 她心碎低语,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下一秒,她紧紧拥住他宽阔的肩膀,似乎无论如何,她都不让死神夺走他。 尉迟靖一怔,心头又疼又愧,但为了不让她走,他不得不继续骗她。 “你别哭,再……再喂我吃粒金丹吧!”他沙哑地说。 听见他的话,白玛突然领悟了,是否因为药量不够的关系,他的伤口才这么难受? 她迅速抹去泪水,又倒出一粒金丹,轻柔地喂进他的口中。 “好些了没?”她期待地问道。 尉迟靖很想说他已经好多了,让她能够安心,但他现在扮演的是一个重伤者,伤势怎么可能说好就好呢?而且,他实在不愿违背心中渴望——他真想在她身上多靠一会儿,多享受一些她的柔情和关怀。 “……好像……还没什么效果……再来颗金丹吧。”他痛苦地皱着眉头,却在心底坏笑;这小东西这么关心他,让他发觉苦肉计很好用软! 白玛赶紧将药瓶一斜,但这次却没有东西滚出来。 “怎么办?没有药了!”她惊叫。 “那……”他虚弱地喘着气,脑中却飞快打转,“那就请你再去密室一趟,替我……替我取来一瓶青色的药丸,它对我的伤应该也有帮助。” 白玛立刻扶他躺好,而后再次朝密道冲去,看来只要能救尉迟靖,就算是要她去摘天上的月亮,她也会义无反顾地照做! 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尉迟晴的脸上又浮现笑容,若他记得没错,那瓶青色的“保肝丸”至少还剩一百来颗,这下子他可以在她肩上靠个够,好好享受她的温柔。 啧!啧!他还真是坏啊,难怪这辈子一个朋友也没有…… 但老天毕竟待他不薄——她给了他白儿呀!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到了晚上,尉迟靖的伤似乎好了一些,他不再呕血——因为淤血都呕光了,精神也不错,白玛看在眼里,心里充满感谢。 上天毕竟是仁慈的,没有让他来替她承担噩运, 因为该死的人是她,而不是无端被卷入的尉迟靖,他只是盗了经书,并且给了她一段美好的日子而已,不该仅因如此就断送性命。 她不禁想着自己是不是该离开这里了,他的伤势看起来已经稳定,应该不会再恶化了,等她走后,他就可以彻底月兑离一切的危险。 尉迟靖虽然躺着,但一直都在注意她,当他发现她凝眉细思时,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 “呃……”他捂着胸口,低呼一声。 白玛立即回过神来,担忧地问:“怎么了?伤口又痛了吗?” 她原本坐在床边,现在为了查看他的情况,整个人倾身向前;她的发丝垂落在他的胸膛,暖暖的气息轻洒在他的脸上,水眸盈着忧虑贴近地凝视着他。 克制住心底的悸动,尉迟靖暗暗一叹,发现自己对她的爱像一把燎原之火,越烧越炽烈,她越是在意他、挂心他,他的心就陷落得更深,对她的爱意越加深浓。 “我还好……但你好像有烦恼。”他不着痕迹地说。 白玛移开眼光,不再看他,也不再说话。 “你还是想走?”他干脆问明白了。 望着他紧皱的眉头,她心虚地摇头,“没有,我现在只关心你的伤势,其余的事都不重要。” 虽然她知道他不会有危险了,但老实说,她还是放心不下他,想来想去,她认为自己应该再多留一下。 尉迟靖并不相信她的话,他知道她有多在乎他,如果她一直想不开,认为自己会变成妖怪伤害他,那她迟早会走的。 他想过了,若真的留不住她,那就偷偷跟着她好了,反正她休想离开他的身边。 “别谈这些了,你照顾了我一天,应该也累了,快去休息吧。”她的神色很憔悴,他看了不禁心疼起来。 “你太小看我了,我从藏东奔波到京城,再辗转来到应天,一路上吃了多少苦都没累垮,只不过照顾你一下,又有什么要紧。”她压根不放心他,所以不肯走。 尉迟靖眉一蹙——她就是吃了太多苦,身子才会这么羸弱单薄,居然还敢拿这些事迹出来说大话? 望着他眉心的结,白玛忍不住伸手为他抚平,“而且……一想到你有伤在身,我就睡不着,还不如在你身旁照看着。”她低语。 她的小手好柔软,仿佛带着醉人的魔力,不止让他紧绞的眉头渐渐舒缓,仿佛连他的心都要一并融化了。 “白儿……”他低唤,语气十分温柔,但接下来却石破天惊地冒出了一句,“如果你不乖乖睡觉,明天休想我会吃药。” 不吃药?这怎么可以,白玛立即睁大眼瞪他,但还来不及抗议,他就先帮她接下去。 “我得吃药场才会完全好,所以你该不会故意不听话,想要害我无法痊愈吧?”他淡淡一笑,朝她挥了挥手,“去睡吧,明早见了。” 一层薄怒笼罩在白玛脸上,深幽的水眸更是冒出怒火;真是令人生气,明明受了重伤还毫不在乎地拿自己的身体威胁她,他到底知不知道她有多担心! “我去休息便是,你不要拿身上的伤开玩笑。”她警告似的盯着他,心底打定主意,等夜一深,再偷偷来看他。 “我从不开玩笑。你再不去睡,我一焦急,又要开始吐血了。”他严肃地说,嘴角坏坏一勾。 看着他似笑非笑的模样,白玛无奈一叹,世上大概只有他,能够在勒索别人的同时,还保持一脸凛然。 “好,我现在就去休息,如果不舒服记得叫我,我在你隔壁房里。”吹熄了烛火,她忍不住再三叮咛。 “知道了。” 白玛离开了尉迟靖的房间,在他门外伫立了一会儿,清冷的月光稀疏洒落,映亮了幽黯的回廊,也穿透园中白茫茫的雾气,为树木拂上淡淡的光辉。 原来起雾了,难怪突然冷了起来;白玛眺望着园子,回想迦罗出现后,发生的所有事情,眼神幽然似水。 妖经……那个时候,迦罗曾经这么大吼,说她被妖经附身了,他所指的应该就是那颗红宝石吧?原来宫里的人早就知道它是个妖经,那为什么还要把 第八章 “太好了,你清醒了!”尉迟靖喘着气,将白码紧紧拥在胸口,他的心跳狂乱急促,毫无隐瞒地暴露出他的惊恐。 死不足惧,真正令人害怕的应该是身不由己的无助感,他实在不敢想象,如果白玛永远也无法从妖经的势力中挣月兑出来,她的灵魂会有多痛苦! 白玛全身无力地靠着他,身子抖得像一片落叶,显然受到了莫大的惊吓;她突然抬头看他。 “你的伤……还好吗?”她痛苦地望着尉迟靖颈上的伤痕,那里还在不断地涌出鲜血,也许只要再深几许,他就性命难保。 “我没事,只是一点皮肉伤,你别放在心里。”见她又愧又急,他轻声安慰道。 白玛自责地别开脸,无法面对他,“别放在心里……我怎么可能做得到?我差点就杀了你!杀了我最……最……” 她差一点就杀了自己最心爱的人!可是她说不出口,她没脸说出“爱”这个字!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撇下她,她听得一清二楚,他甚至想要代替她成为妖魔的俘虏!他是这样的爱她,愿意付出一切来保护她,但她能给他什么?难道是死亡吗? 虽然在最后关头,她凭着意志力抢回了身体的主控权,但这暂时的平静能维持多久?也许下一秒钟,妖经又会开始兴风作浪! 想到这里,她恐惧得全身狂颤,立刻用力地推开尉迟靖,转身跑出屋子。 但他轻易地追上她,用强而有力的双臂,将她牢牢困在怀中。 “你要去哪里?”他望进她惊慌失措的眼中。 “我不知道,但我要离你越远越好。”她死命挣扎,恨不得能插翅而飞。 “不准离开我!”尉迟靖强硬地说。 望着一脸坚决的他,白玛的怒气像火药一样炸开,“你怎么还能留我?刚才发生的事随时会再重演,如果我不走,迟早会杀了你!”她寒着脸,眼神悲怒交集。 “你能走到哪里去?远离我对事情一点帮助也没有。”他把语气放缓,试图稳定她纷乱的心情。 白玛痛苦地摇摇头,她知道无论去到哪里,都改变不了她是个杀人棋子的命运,但她还有一个方法可以摆月兑妖经,那就是死亡! 如果要她的手继续残杀无辜的生命,她宁愿自杀,可是在这之前,她要先离开他。 她眼中的绝望让尉迟靖心惊,那是一种毫无留恋、一心赴死的眼神! “白儿,留下来吧!持在我的身边是最理想的选择。妖怪的力量虽大,却怎样也无法逼你杀害我,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他柔声相劝,眼底却埋着焦灼的光芒,生怕她真的会想不开。 白玛不住摇头,眼神空洞,“这一次很幸运,我还能反抗得了它,但如果下一次它的力量更强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她微弱地说。 “你能,你一定能,我相信你绝对不会杀我。”他截断她的话,双眸炯然坚定,充满了对她的信任。 “你相信!”白玛一脸哀凄,觉得自己很悲哀,因为她根本承受不起这些信赖,“只凭着‘相信’两个字,你怎么能把性命轻易地赌我身上,让我走吧,你没有必要也没有理由留下我,我带给你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我一点也不觉得麻烦,我们一定可以解决这—切———只要你让我陪在你身边。”他的眼神专注炽热,虔诚的语气,像是许下永不反悔的承诺。 他认真的神情让她好惭愧,而且她辩解得好累了,不管她说什么,他一点都听不进去。 “你为什么一定要留—下我?为什么……”她伸手捂住脸,沮丧得想要大叫。 尉迟靖捉住她的手,逼她抬起头来面对他。 “因为我爱你!我不怕妖魔鬼怪,也不怕任何危险,我只怕你离我远去。”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眼底燃烧着火热的情感。 白玛震惊地瞪大眼,双唇轻启,却什么也说不出口;都这种时候了,他居然还说爱她?他知不知道她宁愿听到他厌恶她、或排斥她,而不是再爱她这个随时会疯狂杀人的怪物! 她浑身颤抖,迅速别开脸,不肯再看他一眼,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度涌出眼眶,满凄楚的小脸。 尉迟靖的心急速下沉,他的话有什么不对吗?为何她像是听见青天霹雳一样! “难道,你并不爱我?”他搞错了吗?她是这么的担心在意他啊…… 但他仍是露出微笑,不愿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她,“没关系,我无意加重你的负担,你不爱我无所谓,但请你别走,让我帮你一起解决那个该死的妖怪!” 这些话让白玛更痛苦,她捂住自己的胸口,觉得心痛欲碎。 “不要再说了,也不要再留我,求求你……求求你让我走!”她哽咽着,泪如雨下。 她当然爱他!但是她不配说出口,更不配得到他的爱,在几乎将他杀掉之后,她哪有资格继续拥有他的心呢? 对现在的她来说,他的爱,是最残酷的折磨! 她不知怎么面对他,却又逃不出他的臂膀,一阵急痛袭向心脏,她眼前一黑,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的、的、的、的…… 摇晃……随着这个规律的声响,她的身体—直轻轻摇晃,发生了什么事吗?她在哪里? 撑开沉重的眼皮,她认为自己已经张开眼了,但看见的仍是一片黑暗,仔细倾听之下,耳旁还有另一种声音。 那是一种强而有力的鼓动声,沉稳地回荡在她耳边,让她觉得莫名心安。 “你醒了。”一声释然的轻吁扩散在黑暗中,接着有一只温暖的手掌怜惜地抚着她的脸颊。 白玛的意识在这一瞬间完全清醒了,她睁大眼睛,发现自己正紧靠着一副温暖强健的躯体。 她知道那是尉迟靖,也明了到自己的耳朵正贴在他的胸口上,那一声声强劲的鼓动声正是他的心跳。她还来不及搞清楚更多事情,他的手就晃过她的眼前,揭开了一扇布帘,让窗外的星光洒人。 就着微弱的光芒,她看清自己身处于一个封闭的空间之中——这是一个马车的车厢,她斜倚在尉迟靖的怀中,将他当成了现成的床。 “你……”她错愕地看着眼前的笑脸,不知该从何说起。他怎么还和她在一起?而且他们要去哪里? “你什么都不用问,听我说就好了,我们正朝西藏而去,那里是最后的希望,”他愉悦地笑着,眼光很温暖,“也许一切的问题,都能在布达拉宫获得解决。” 白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知不知道自己正跟一个可能会杀了他的妖女在一起,居然还笑得那么轻松愉快,好像是去游山玩水一样! 见她瞪着一双大眼,尉迟靖的笑容更快乐,“很抱歉,没有告知你就先上路了,但谁教你昏迷不醒,无法表示意见呢?你不会反对这趟西藏行吧?”他唇角上扬,道歉得很没诚意。 “我反对有用吗?”她冷冷地说。 她实在对他这种一意孤行的态度怒到了极点!难道他就这么自私,不想想如果他真的被她杀死,她的心将会多痛多苦? “当然没用,妖怪的来处是布达拉宫,我相信那里一定有制伏它的方法,我们非去不可。”他笃定一笑,像是怀抱着永不熄灭的希望。 白玛绝望地垂下头,眼神黯如死灰,燃不起分毫信心。 “你想得太简单了。迦罗是宫里最强的法王,连他都被我打伤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觉得还有人能镇得住妖怪吗?”她眉头深锁,担心地恳求道:“尉迟大哥,我求你死心吧!不要再想办法救我,也不要再跟着我好不好?” 尉迟靖捧起她的脸,严肃地凝视着她。 “告诉我,让你离开,我就真的没危险了吗?妖经想要杀光天下间所有的人,总有一天,我还是会被它找上的。”他说。 “所以我唯一的选择!只有死。”她垂着眼,幽然说出心底的打算,“既然妖经说我是命运安排给它的傀儡,那也许表示只要我一死,它就再也找不到适合的身体来操纵了,这样就不会有人再无辜牺牲。” 听见她想死,尉迟靖心头—绞,眼中的痛楚激动强烈,但他紧抿着唇,压抑住翻涌的情绪。白玛没听见他的声音,忐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在眼光相对的瞬间,他朝她露出一个藏着哀伤的笑容。 “也许你觉得死亡是解决一切的方法,但只要事情还有一线希望,我就不准你这么冲动!”他的手指轻轻抚着她的脸颊,像在呵护最珍贵的宝物,眼底深处,埋藏着浓烈的情感,“再给我一点时间,如果这个世上真的没有人能够收服妖经,那我会……亲手杀了你!” 白玛一震,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怔然望着他的眼睛,在那两潭深邃的瞳眸中,她见到了沉重与伤痛。 “白儿,要我看着你身不由己、痛苦无助地活着,我办不到。我爱你,我宁愿亲手杀了你,让你的灵魂安息,也不会让妖怪来摆布你……”他沙哑地说,而后缓缓俯首,吻上她的唇。 因为爱她,而杀她…… 白玛在这个吻中,尝到了尉迟晴的深情,尝到了他的温度、火热,也尝到自己苦涩的泪水。 她不知道自己被他吻了多久,只知道她全身都热了起来,再也舍不得放他离开时,他才撤离她的唇,抹去她的泪水。 “现在你安心了吗?”他将她拥进怀中,紧抱着不放手。 白玛晕沉地点点头,但想想不对,又立即摇头。 “妖经的力量那么强,你……你杀得了疯狂的我吗?”她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心情还因刚才的吻慌乱无比,更因他的情深而心痛。 “杀得了!如果这是唯—的解决方法,不管妖经再厉害,我都会为你做到!”他是如此用力地拥抱着她,似乎要将她揉进心房的最深处,才能止住胸口欲裂的疼痛,“死亡若能带给你新的生命,至少强过成为妖经的刽子手。” 白玛微微点头,伸手搂住地宽阔的背,眷恋地偎靠着他。 她被囚禁了十年,一直生活在永无止境的黑暗中,原以为出宫能让自己得到梦寐以求的自由,没想到事情出乎意料之外,她竟成了妖怪的俘虏。于是,她认为自由对她来说根本是妄想,命运让她转换一个牢笼,仍旧还是囚犯。 但从今日起,她什么也不怨了,就算这一生没有自由又如何?至少她拥有尉迟靖的爱。当他承诺将会亲手杀了她时,她才了解这份爱究竟有多深深到不愿她痛苦的苟活,只愿她能真正解月兑。 如果此生承受了所有的不幸,只为能遇着他,那么就算再选一次,她也愿意来世上走一遭。 尉迟靖拥紧她纤细的身躯,轻叹道:“白儿,我们要花一个月的时间赶到西藏,在这期间我决定封住你周身大穴,让你陷入不吃不喝的昏迷之中,这样一来,妖怪便无法将你唤醒。” “就算我昏过去了,它还是能操纵我。”她秀眉轻蹙,觉得不太可行。 捧起她的脸,尉迟靖的眼光细细地滑过她容颜的每一寸,眼神恋恋难舍。 “不,这不是普通的昏迷,而是——种类似假死的状态,你的身体机能会在这段时间中完全停摆,甚至连呼吸和心跳都会消失。”一想到她将像个没有生命的人偶,什么知觉也没有,他就万分心疼。 发现了他的不情愿,白玛温柔一笑,纤指抚上他紧皱的眉头,“假死就假死,至少这样很安全,我很高兴这个月不必担心自己变成杀人魔。”见他眼中有了笑意,她放下心来,“别再等了,现在就帮我点穴吧!” 凝视着他的双眸,她鼓励一笑,而后就在一瞬间,她感觉到尉迟靖的手指疾风一般地点上她的身体。 在轻微的声响中,她突然想到一件事,那就是她从未告诉他,她也爱他,但随着点穴完成,她已坠人黑暗之中。 直到意识完全消失前,他温柔的眼神是脑海中最后一个影像……没关系,如果她真能逃离妖经的魔掌,她会……会有一辈子的时间,来爱他……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凭着日以继夜、不眠不休的赶路,今晚,尉迟靖终于带着白玛抵达了目的地。 斑原上的夜孤索寂寥,刀一般的冷风回旋在空中,吹得人手脚都失去了知觉,硕亮的圆月悬挂在乌黑的夜幕上,散放的寒光将崎岖的山脉勾勒出妖异的黑影。 尉迟靖让车夫等在一处游牧人的营地,独自抱着白玛,朝布达拉宫的所在处夜奔而去。为了即将确知的答案,他的胸中激荡着急促的心跳,白玛能否有救,马上便可真相大白。 他越奔越快,终于在一望无际的黑原中,遥遥望见布宫的灯火。他停下了脚步,将白玛的穴道解开,而后就这么伫立在寒风中,耐心等待着她的苏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感觉到白玛的心脏缓缓跳动起来,接着开始有了气息,胸口微弱地起伏着。他殷切地凝视着她,见到她雪白的脸颊一丝丝地染上红晕,灰涩的双唇也拾回了光泽,当她看起来只像是睡着一般、再也不似毫无生气的死人时,她的眼皮终于轻轻一颤。 睁开迷蒙的眼睛,白玛还有点昏沉沉的,但她清楚地感受到周身环绕着的温暖;“小东西,欢迎回来。” 随着一声温柔的轻唤,她像是由幽冥之地被拉回人世似的,眼前的影像终于清晰! 在银色的月光中,她望见一抹熟悉的笑容。 “……尉迟大哥。”她轻吁一声,柔荑毫不迟疑地环住他的颈项。 真的只过了一个月吗?再见到他,她竟有恍如隔世的感觉,好像他们已经分别了无数个轮回,而他终于再度寻来。 尉迟靖深深吸了口气,强壮的双臂将她密实地守护在胸前。 他想极了她,经过这数十天见不着她的笑容、听不见她的声音日子,他再清楚不过地了解到,他根本无法忍耐没有她陪伴的生活,他愿意付出性命,只求能将她留在身边。 “我们到了,布达拉宫就在前面,今天晚上该来将所有的事情做个了结。”他在她的耳旁低语,柔和中带着坚定,“我向你保证,白儿,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已经带着你平安的离开这里,一起去庆祝你的崭新人生。” 他的话语是最强大的安定力量,虽然身处于寒风之中,但她好像真的见着了灿烂的阳光。?尉迟大哥,你真的相信我能得救吗?”她埋首在他的颈间,轻轻地问。 “我相信。虽然是一句老掉牙的话了,但‘邪不胜正’你应该听过吧!”他挑着眉,眼中露出自信的光芒,“抓紧我,我们走了!” 耳旁的风声倏然加强,他们飞进了黑暗的夜空,白玛放眼四望,只见崎岖的高原在身下刷、刷倒退,快的令人看不清楚。他们就如同翱翔的鹰,在月光和大地之间疾飞前进,片刻之间,已经接近了布宫底下的山崖。 尉迟靖一冲九霄,轻易地飞上千仞悬崖来到宫前的阶道,接着他窜进石塔顶上的小窗,如同鬼影般地潜入宫中,神不知鬼不觉地避开了守卫的喇嘛。 闪进—条幽黯无人的甬道后,尉迟靖低声问着怀中的白玛,“你知道迦罗的房间在哪里吗?” “为什么要问?”她疑惑地看着他。 “既然迦罗懂得透过宝石查看妖怪中的咒语,就表示他对使用妖怪的力法非常熟悉,甚至还可能知道压制它的法子,我们应该去他的房中搜搜看上只要能得到线索,任何尝试他都不会放过。 “我们也许会碰上他……”白玛不安地说。 “但也许他早就死了!别忘了他身受重伤,能不能撑着那副身体返回西藏都还是个问题。”尉迟靖眼一眯,眸中闪烁着犀利精光。 听他这么说,白玛抿着唇,认同地点点头,“他的房间和我父亲的很近,都在西边,我告诉你怎么走。” 她凭着久远的记忆为尉迟靖指路,尽量挑选不常有人经过的通道前进,当他们顺利地接近西大殿后,她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点。 “前面那扇红门,就是迦罗的房间。”她头一点,小声地说。 尉迟靖颔首,眼光扫过殿内的每一个角落,确定无人潜伏之后,才抱着白玛由阴暗的通道中窜出。但一靠近那扇朱红的门,他立刻感觉到里面有人存在,还来不及后退,门扉便骤然开启! 只见门内站着迦罗,他伛偻着背,由两名年轻喇嘛搀扶着他,正巧开门而出,一群人撞个正着! 迦罗一见到他们便骇然瞪眼,眼底充斥着一股惧意,似乎很怕见到白玛,但他身边的喇嘛则暴喝着藏语,纷纷冲上前来。 尉迟靖从容避开,嘴角挂着冷笑;从迦罗虚弱的模样看来,他身上的伤还未完全痊愈,而且他似乎被那晚的白玛吓坏了,根本不敢妄动! “尉迟大哥,我们被发现了,快走吧!”白玛紧抓着他的衣襟,忧焚地看着四周。 “不必,我先解决了迦罗,再照原订计划搜他房间。”他旋风一般地卷回去,凶猛地踢出两腿,把那两名年轻喇嘛踹向石墙,撞出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见他接着要往迦罗冲去,白玛大惊失色,“不行,再不快我们就走不了了!殿内的墙里满密道,里面都有人守着,他们听到这里的声音会立刻赶来支援的!” 她的话才刚出口,就有十几个喇嘛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个个持着长刀或钢杵,看来都是被方才的大喝声引来的。 尉迟靖眉一凛,恼怒地暗咒一声,他抱着白玛实在不利作战,就算把眼前的敌人都解决掉了,谁知会不会再来更多的援兵? “我们先躲一躲!”他断然道,朝身边幽黯的通道退去,但就在这时,他俩的身后传来了阵阵的破风声。 “暗器!”尉迟靖抱紧白玛,飞身蹬上石墙,就像矫健的山豹一般左右横行,避开了暗器的攻击,但就在他以为危机解除时,远去的暗器居然又调转回来! “可恶!是回旋镖!”他怒吼一眼睁睁地看着数道银光迎面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他赶紧转过身,用背部承挡一切! “尉迟大哥!”随着白玛的惊叫,数支锋利的回旋镖同时插进尉迟靖的背部,他痛吼一声,只觉镖刀深入肩背的骨中! 剧痛夺去了他的力气,他膝盖一弯,半跪在地上。 白玛急忙查看他的背,只见上面插着六七支形状怪异的飞镖,鲜血染透了布料,“天哪!”她倒抽一口气,心头痛如刀割,想要伸手按住他流血不止的伤口。 但尉迟靖一把握住她的小手,“我没事,”他喘着气,眼神抱歉自责,“对不起,我太大意了,你快点走,我来挡住他们!” 说着,他就要往越来越逼近的喇嘛们冲去! 但白玛扯住他的手臂,将他用力往后推,“不!你才应该快走,你逃出去以后才能找机会救我。”她露出一朵美丽的笑靥,再次用力将尉迟靖推得更远,然后往前朝喇嘛们奔去。 尉迟靖愕然怔住,没想到白玛居然这么做,她真是太傻了,他怎么可能住她被俘呢? 他不顾一切地追上去,想在那些喇嘛抓住她之前把她拉回来,但同一瞬间,他左手边的石墙突然裂了开来! 尉迟靖什么也来不及看清楚,就被一股怪力抓进了墙里,而后墙面霎时间上,他陷入一片完全漆黑的空间中。 凭着敏锐的第六感,他确定了敌人的方位,“放我出去!”他一掌挥去,轰然击中对方的肩膀。 黑暗中传出一声惊吁,看来那人似乎被尉迟靖神准的攻击骇到了。 “别冲动,我知道你想救白玛,但现在外面人太多了,我们得等机会。”一个低哑的男人声音乍然响起,虽然说着汉语,但有明显的西藏口音。 我们?尉迟靖利眼一眯,心中除了警戒外更觉得十分惊讶。 这人是谁?听他的口气,似乎是想出手相助,但他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呢?而且他怎会知道白玛的名字? “年轻人,请你告诉我白玛为什么要回来?她好不容易才逃出宫去,除非为了不得已的理由,她绝对不可能回宫的!”尉迟靖的肩膀突然被人抓住,并且急切摇晃着。 尉迟靖眉一凛,一把将对方推开,心里越来越怀疑,虽然他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他感觉得到那人似乎满怀焦急。 “你好像对白玛很熟悉……你是谁?为什么认识她?”白玛曾说,在宫里,她的存在是个秘密,而且她现在的模样和离宫时根本判若两人,怎么可能被人一眼认出? “这些事稍后再说,先告诉我她回来的原因……” “你若不回答我的问题,我什么也不会说!”尉迟靖冷冷地打断那人的话。 “……别管我是谁,总之我不是你们的敌人。”那人迟疑地说。 “这里是迦罗的地盘,光凭—句话是不够的。”尉迟靖愤怒一哼,闪电般地出手攻击。 没有时间耗下去了,他得赶快从这里月兑身才行,白玛现在落进了迦罗手中,谁知道她会不会遭遇到什么危险? 那人避开这一掌,赶紧阻止道:“快住手,你已经受伤,不能再拉扯到伤口!” 尉迟靖冷着脸,哪管这些劝告,他完全不顾背上的痛楚,纵身攻去。 但就在他逼近那人的同时,一撮气味怪异的粉末朝他迎面洒来,让他避之不及,全数吸进了肺中,“该死,是毒粉!”他怒吼,全身的力气瞬间抽空,软软跪倒地上。 “这不是毒,只会让你昏迷而已,等你醒来,就可以见到白玛了。” 那人的声音像是摇荡的水波,在尉迟靖的耳边越荡越远,终至消失不见。 第九章 当一连串神秘的梵唱声如潮水般地涌进耳中时,原本沉浸在黑暗深处的尉迟靖一点一点地被唤醒了。 他倏然睁眼,双眸冷电般地闪烁着,记忆停留在昏迷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倒卧在地,正想一跃起身,一只不知哪来的手突然按住了他的肩。 "别动,否则迦罗会发现我们。”低声警告的正是先前那个沙哑的声音。听见此语,尉迟靖反射性地屏息敛气,眼角瞥见身边的人影,只见那人兜帽低掩、浑身包里在一袭破旧的黑斗篷中,看来就是把他抓进石墙里的神秘人。 眼看对方一无动静地蜷缩一旁,尉迟情别开眼光,迅速地扫视四周的环境,只见此处是一座挑高的殿堂,每一面石壁都绘满了神佛的图像,在昏黄的光线映照下,那些斑剥的色彩看起来诡异无比,令人心头发冷。 他接着看清了自己的所在之处——这是一片突出在半空中的小平台,梵唱声是从下方传来的,透过石栏杆的缝隙,他见到楼下大殿中央聚集了数十名喇嘛,他们围着一座黑色石台喃喃诵经,前头的几位年纪看起来非常老了,而迦罗就站在他们中间。 “年轻人,我并不是坏人,迫于无奈才把你弄昏,希望你不要介意。”低哑的声音由斗篷中徐徐传出。 尉迟靖转过头,眼光犀利地注视着对方,但无论如何也无法从那人掩盖的帽缝中看清他的长相,他突然察觉到他背上的刺痛感居然完全消失,“我的伤……”他不禁微讶。 “我已经帮你抹药止血,不碍事了。”看见尉迟靖吃惊的表情,神秘人沙哑一笑:“你不必讶异,我帮你疗伤是为了让你顺利救出白玛,虽然迦罗不知为何受了伤,但宫里还有不少高手,若你伤势恶化,想逃出这里怕是不易!” 尉迟靖的神情更加凝肃,“这里是那里?”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对方。 “这里是举行仪式和典礼的金刚殿,空间很大。只要我们不自暴行踪,迦罗他是不可能发现我们在上面的。”神秘人压低噪子,声音听起不来更斯哑了。 尉迟靖又望了下面上眼,却没看见他挂心的人儿,“白玛被关在那里?”他眉头紧锁,眼中闪现焦急的火光。 “不知道,但我确定她一定会被带来这里,迦罗的弟子们把所有的法王和护法都有召了来,法器也准备了好了,想必他是要在这里用研究多年的咒术,夺取白玛体内的法力……她的事你都清楚吧?“神秘人突然问。 “我很清楚,白玛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但我没想到这些事还有别人知道……”尉迟靖眉一敛,眸光如锐利如剑,“你不会和迦罗一样,想把活佛的法力据为己有吧?” “绝对不是这样,我……”神秘人一时语结,似乎很难决定该怎么答,“我之所以帮助你们,只是为了报复印迦罗,我和他之间有着血海深仇,绝不会让他称心如意得到活佛的法力的!” 尉迟靖嘴角一勾,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光凭那副迟疑的模样,他压根就不信此人的话。神秘人转头避开他的目光,只是专心的注意底下的情况。 “奇怪……” 听见对方不解的细语声,尉迟靖也跟着往下看,只见迦罗手——扬,他的弟子们纷纷拿起搁在石台上的金钢杵,开始在漆黑的台面上刻着怪异的藏文。“他们在做什么?”尉迟靖沉着脸,猜想迦罗这样做的理由。…“他们正在刻封魔的咒语,这么做是为了镇压各路鬼煞……我实在想不通,迦罗为什么要对白玛施展封魔咒?她明明是人呀!”神秘人纳闷地说。 尉迟靖冷冷地挑起眉,“这种咒语,对妖经也有效吗?” 神秘人倏然回头,“你怎么知道妖经?又为什么要提到它……啊!难道、难道和白玛有关吗?”粗嘎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焦急。 尉迟靖的眼中闪过一抹精邃的光芒。面对一个多所隐瞒的怪人,他大可不必回答对方的问题,但他发现此人对妖经及各种法术似乎十分熟悉。 “我带白码回来这里,就是为了寻找消灭妖经的方法,它现在……附身在白玛身上。”他缓缓地说,等着看对方的反应。 神秘人听了大骇,隐藏在斗篷底下的身体激动一颤,喉间倒抽一口冷气。 尉迟靖冷眼旁观,继续说道:“解铃还需系铃人,妖经是从布宜流落出去的,相信只有回到这里才能找到镇压它的方法。”他凝着脸。 神秘人抖颤摇头,似乎无法接受这件事,“我知她苦命,体内存着活佛的法力,就算逃出官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但她怎会……怎会无端惹上了这个万年妖煞呢?经书明明就被人盗走了,她不该碰上它的!”他凄哑地说。 看见对方深受刺激的表现,尉迟靖有点意外,他之所以说出这些,只是想试试这个神秘.人对妖经是否了解,如果可能的话,他希望借机采出妖经的秘密,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好。 可他没想到,这人居然为了白玛这么难过。 “白玛一出宫就用天眼术迫寻经书的下落,希望能找到它改变自己的命运。谁料到《八叶真经》居然是个妖怪,她好不容易追到它,却被它附身了……”回想白玛经历的一切,尉迟靖眉头紧皱,眼中满是心痛,“西藏是我们最后的希望,如果连密教高僧都对妖经束手无策,我不知道还有谁救得了白玛,你……请问你知道该怎么制伏妖经吗?” 神秘人痛苦地抱住头,许久之后,凄哑的声音才队斗篷中微弱传出,“除了天神的力量以及活佛的法力,在这个世间,没有人能够镇住妖经。” 没有人……?这些话如同寒冰,毫不留情地冻结了尉迟靖的心。 他不相信,难道白玛真的只能和妖经共存亡吗?”他不相信! 就在此时,缭绕不断的梵唱声骤然加剧,尖锐地传进了尉迟靖和神秘人的耳中。他们不约而同地往下看去,只见两名喇嘛缓缓的走进殿门,合力抬着一名娇小的人儿——那正是白玛。 他们把她抬上刻满封魔咒的石台,而迦罗则在一旁念念有辞,石台上的咒文随着咒语声散射出淡淡的蓝光,光芒团团裹住了躺在上面的白玛。她的双眼紧闭,全身僵直不动,好似一点知觉也没有,显然已被迦罗迷昏了。 尉迟靖按兵不动,冷眼盯着底下的情况,打算一有机会就去救白玛,但一旁的神秘人突然揪住了他的手臂,“我知道迦罗准备封魔阵的用意是什么了!他一定知道妖经在白玛的体内,他想要将它挖出来,在那之前,他必须用封魔阵来镇住妖经的力量!” “挖出来?!你是说他要挖出那颗红宝石?”尉迟靖神情大变。 “对,他一定打算这么做!”神秘人激动低语,“宝石里虽然封着妖经,却也存了活佛一半的法力,只要他夺得宝石,再得到白玛体内的力量,他就可以将分散的神通力合而为一,据为已有!” 尉迟靖脸色铁青,眼中烧起了烈火,要是迦罗在白玛的胸口挖个洞,她还活得成吗?他一定要把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碎尸万段! 而这时,底下的迦罗狠毒一笑,挑了一柄最锐利的金刚杵,赤金色的杵尖对准白玛的心坎,准备一刺而下;尉迟靖见了立即由平台翻飞而出,身如疾电,迅速无比地朝地面扑去,狂啸声回荡在偌大的殿中。 迦罗高举的手倏然停顿在半空中,他抬头迎视,眼中杀气腾腾,“臭小于,你终于出现了!先前让你莫名其妙地消失无踪,这回一定要逮住你,众弟子,替本座将他擒来!”他朝尉迟靖喝道。,但话才刚完,一阵邪恶的笑声便疯狂响起,让殿中的空气降至冰点。 “呵……我见过你,那一爪没杀死你吗?”嘶哑的声音直冲迦罗而来。 迦罗悚然低头,发现本该不省人事的白玛居然睁开了眼,脸上挂着狰狞的邪笑,瞳色浓稠似血。她眼一瞪,一股妖气倏然卷起,轻而易举地破坏了束缚在她身上的蓝光,接着她的眼睛朝迦罗手中的金钢杵射出两道红芒,金刚杵登时震成碎片,好像只是一个脆弱的瓷器!,“你……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挣月兑了封魔咒?!’,迦罗倒退两步,惊骇大吼。,但他没机会逃得更远,啪的一响,白玛的右掌已在瞬间贯穿了他的胸口,“封魔咒?拿这种低等的法术对付我,你死有余辜!” 迦罗来不及惨叫,心脏就被挖了出来,接着在白玛阴残的狂笑声中,那颗心嚓的一声被捏成了碎片,进散的血肉飞溅而出,血淋淋地洒满地面。四周的喇嘛们看见这幅惊心动魄的景象,吓得三魂掉了七魄,没有人胆敢施法收服白玛,而且说句实话,除了封魔咒,他们也没别的法术可以对付妖经了。 他们恐惧惊叫,争先恐后地往殿门口逃去,而白玛则甩开了迦罗的尸体,整个人由石台上飘浮而起,轻飘飘地腾在半空中,邪魅的红眼兴奋地扫视着逃窜的人们。 她长长的发放射状地蓬散在身后,血红的舌头舌忝了舌忝掌上的鲜血,而后迫不及待地朝逃命的人们追去。她见一个杀一个,双手就像两柄利刃,狠狠地砍下人头,或是将人体活生生地削成两半!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当尉迟靖回过神时,殿中已成了血腥的地狱。妖经似乎想杀光所有的人,地上到处散落着惨死的尸首,殿中回荡着一阵阵阴寒的邪笑声,以及喇嘛们恐惧的尖号。 尉迟靖想要阻止她,却迫不上她移动的速度,“白儿!”于是他开口大喝,故意吸引妖经的注意。 眼前一闪,白玛果然飘到他的面前,红眼虎视耽助地瞪着他,散发出可怖的光芒。 “呵,你也在这里,这次你想怎么对付我?继续让这丫头当个活死人,永远别醒来吗?”邪恶的笑声扩散在空气中,令人听了寒彻入骨。 “不,那只是权宜之计,假死的极限是一个月,超过了便会没命。”尉迟靖双眉紧绞,眸光深深地望进那双红眼,似乎想在血红的邪光下,望见白玛的灵魂。 “那你还有其他方法阻止我控制她吗?虽然说的很好听,但你真的舍得杀她?”白玛笑得更加张狂,扭曲的脸看起来根本不成人形。 尉迟靖突然伸出双手,紧紧地捧住白玛的双颊,“总之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他咬着牙,眼中弥漫着寒冷的杀气。 “真可笑,你以为自己是谁,不过是只虫子,也想阻止我,”白玛猛地推开他,瞥眼看向那些侥幸还没死、趁着现在赶紧逃命的喇嘛们,“你更是令我厌恶极了,我要把你留到最后,一片一片削下你的肉,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就趁现在好好享受仅剩的时间吧!”说着,她狂笑地转身而去。 眼看她疯狂地追向逃散的人们,继续残忍的屠杀行为,尉迟靖的眼前突然浮起白玛绝望伤痛的模样。灵魂被困在体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手残杀无辜、沾满人血,那是一种多么痛苦的滋味?她看得到、感觉得到,他知道她正在受苦,他不能坐视不管! “妖经,不准再杀人了!”尉迟靖怒喝,拿起石台上剩余的金钢杵用力射向白玛的腿,并且迫了上去。 “啊!”金钢杵擦射而过,划伤了白玛,也激起了妖经的怒气。 她愤恨地回过头来,“你这么等不及想死吗?我可以成全你!”红眼妖气暴射,她举起血淋淋的手掌,像个厉鬼似的飞向尉迟靖。 尉迟靖毫无惧色,不避反迎地朝她前逼,在两人贴近的一刹那,他竟然把自己的身体直直地朝她的利爪送去—— 他必须靠近她,他只有一次的机会,如果错过了,他再也不能实现对她的诺言! “呃啊——”随着尉迟靖痛苦的嘶吼一白玛的左掌不偏不倚地插进了他的月复中,鲜血狂射而出,一滴滴染红了地面,但他咬紧牙关,死命地抓住白玛的手臂,不让她将手从他的体内拔出。 他一定要拖延住,绝对不能让她退开! “臭小子,你是不是伤心过头了,居然自己跑来送死?”感觉到手掌深埋在温暖的血肉里,白玛的喉中发出嗜血的狂笑。 但尉迟靖似乎没听见妖经的嘲弄,他眼神狂烈,就如熊熊燃烧的火焰,嘴角的笑容既是痛苦却又执着,“白儿,我知道你听得见,不用担心,我会实现对你的承诺……”他悲恸狂啸,伸手朝白玛的天灵盖重重击去! 没料到他真的忍心下手,白玛怒吼一声,用力把手由他的月复中拔出,在最后一刻侧身避过了攻击,“可恶的家伙,你以为我会让你毁了这副身体吗?我现在就杀了你!”她尖吼道,右掌砍向他的颈子。 望着闪电般削近的手掌,彼此间的距离又这么接近,尉迟靖知道自己避不过这致命的一击,眼中不禁盛满了绝望。 什么都完了,他再也没机会解救白玛的灵魂了,难道她千年、万年……永远都得沉沦在妖经的魔爪之下吗? 眼前浮起她美丽的笑靥,他心如刀割,万分痛恨自己! 但就在他即将被砍中的一刹那,白玛突然仰天狂号,声音由邪恶阴哑转为凄厉的女声,“不要!不要杀尉迟大哥,”她痛苦大叫,挣扎地抵抗妖经的控制力。 她困在自己的躯体里无能为力,眼睁睁地看着妖经将她的手插进尉迟靖的身体,她的心早已碎成片片,而它现在居然还要夺去他的性命! 不行,她不要他死,这只手是她的,她宁愿杀了自己,也没办法忍受挚爱的人死在她的手中! 她用尽最大的意志力阻止妖经的控制,紧咬的下唇鲜血淋漓,只见那只原本砍向尉迟晴的手掌,竟然在她强大的意念之下硬生生地停了下来,而她的眼睛也在这一刻慢慢回复成黑色。 “不准反抗我!你一定要听从我的命令!”白玛的喉中又传出了妖经的怒吼声。 听见这个声音,尉迟靖心头一骇,生怕好不容易清醒的白玛又要陷入妖经的掌中。 但邪恶的力量再大,终究抵不过她顾全尉迟靖的决心,她抵御住了妖经想再控制她的意图,并且终于了解到一件事原来对付妖经惟一有效的武器,是她和尉迟靖之间的爱。 她虽然受制过,但她的心还是羸了妖经,能够再清醒地看他一眼,她已经没有遗憾了…… 趁着主控权还掌握在手中的时候,她想,该是永远了结这一切的时候了。 “尉迟大哥,永别了!”她凄绝一笑,伸手往自己的心坎狠狠戳去,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她的手整个插入了胸口! “白儿——”尉迟靖心神俱碎,狂吼声震动了殿堂,在她的血由胸口狂喷而出之时,他看见她拼尽最后一口气,硬是由体内挖出了那颗血淋淋的红宝石。 而后,她就如—片没有重量的羽毛,随着飞洒的血滴,一起落向地面。 尉迟靖的眼中涨满了血丝,脸孔痛苦扭曲;他知道死亡对白玛来说是个求之不得的解月兑,但要不是因为他的无能,她怎需自己了结生命? 他的心好痛,她不该死得这么苦的! 在白玛倒地之前,他接住了她,她的小脸苍白若云,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微弱,终至完全停止, “白儿……”他埋首在她纤细的颈侧,沙哑地唤着她的名字。不受控制的热泪由眼角溢出,沾上她被散的黑发。 如果可以,他希望时间就这么静止,让他能永远闭着眼停留在她的身边,不用去面对她已死的事实,也不用去面对没有她的人生。 但一声清脆的声响落在地上,让他抬起头来。 只见掉在地上的是那颗红泼泼的宝石,它由白玛的手中滑落,上面还沾满民她的鲜血。尉迟靖眯起眼,眸中凶光大露,正想一脚踢碎这死的东西,却听见白玛的胸口中回绕着一阵隆隆辈鸣声。 他愕然低头,只见由她左胸血淋淋的伤口中,倏然射出一簇刺眼的金光,而后那光束如箭一般的窜出了高空,停顿半秒之后,咻地朝落在地上红宝石射去。 两种光泽撞出耀眼的光团,在金光笼罩之下,红宝石散发出璀璨的亮度,原先妖异的血红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透明的光泽,直到最后,所有的光芒全部渗到宝石深处,四周又恢复了黑暗。 尉迟靖看着眼前的一切,心撕裂般的疼痛。他知道那金光应该是活佛的法力,现在终于回到宝石之中,十年前阴差阳错发生的意外,总算都归位了,但他和至爱白玛,却永远也不回来了……他闭上眼,拥紧怀中渐渐冰冷的躯体,无力地跪倒在地面的血泊中;热流蔓延在月复部,但他麻木的没有知觉,黑暗中,他的神志越漂越远……他知道自己应该好好活着,否则白玛一定会自责不已,但是,他真希望血就这么流干,让他随她而去。 第十章 知觉恢复了几许,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火烧般的痛苦,尉迟靖紧绞着眉,全力抵御弥漫在月复部的剧痛,意识徘在幽黯和清醒的交界。 他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但他知道徊自己没死,月复部的伤口已不再流血,而且好似被紧紧包扎住了。他的耳中听见胸腔深处的心跳声,还有一阵远远扩散而来的悲痛哭号。 “我苦命的孩子!” 是谁在哭?哭得这么心碎? “是我不好,让你来世上受苦……” 这么瘠挠低怆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耳熟……究竟是谁? “带你进宫,真是天大的错误,是父亲对不起你,白玛!” 白……玛?尉迟靖撑开沉重的眼皮,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袭破旧的黑斗篷映人他的眼中——只见正在白玛尸体边痛哭的,正是那个神秘人。 “你到底是谁?白玛的爹不是已经死了?”他艰难地坐起身来,望着神秘人的背影。 她爹早就被迦罗杀了,她亲眼目睹了惨剧的发生,难道还会有假? “我……”听见他的声音,神秘人转过身来,像一尊石像般黯然静立,良久后,他拨开了头上罩着的兜帽,露出他沧桑瘦权、充满裂痕的脸,“我是丹萨一白玛的父亲,我没有死。” 尉迟靖凝视着丹萨的眼,没有露出讶异的神情,经历了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能让他感到惊讶了,他默然不语,等丹萨继续说下去。 “我被迦罗砍成重伤,照理说应该必死无疑,但也许上天并不想收留我肮脏的灵魂,我居然没断气。后来我被人扔进宫后的云谷里,也没摔死。我在谷中不知昏迷了多少日子,醒来后,才发现自己还活着。”丹萨的声音就像一柄凄冷的刀,在尉迟靖的心板上刮下了凄凉的痕迹。 尉迟靖深吸一口气,强忍住肮部尖锐的疼痛,由石块叠成的平台上起身。这是一间狭小的封闭石室,除了他身下的这张石台,对面还有另一张石台,白玛的尸体就被安放在那里。 他一手按住肮部,来到了丹萨的面前,就着室内昏黄的油灯凝视着对方。近看之下,丹萨脸上一条条的伤痕更清晰了,在腊黄皮肤的包裹下,他的头骨扭曲得十分明显,一看便知曾经摔断过。 而最吸引尉迟靖眼光的,是丹萨喉上那道食指般粗的刀痕,照这样的深度来看,他的气管应该被割断了才是,居然还能捡回性命,实在是天大的奇迹。 “你没死的事,连白玛也不知道,难道从来没有人发现你潜伏在这里?” “当然没有,在这座宫里,我熟悉太多不为人知的密室和密道,像此处,就是我十年来的藏身之地。”丹萨回顾四周,露出一丝飘忽的苦笑,“在这十年中,我一直想找机会放走白玛,但监禁她的密室外总是守着迦罗的手下,我连靠近也不行。直到经书被盗之后,迦罗派出所有的人手去追窃贼,白玛终于有机会逃出密室,而我总算能为她指引出宫的密道。” 尉迟靖心头一痛,把脸侧向一边,不想让丹萨看见他失控的表情。 白玛说,他是改变她一生的恩人,要是他没有派人盗经,她永远也不可能月兑离那个人间地狱,但是他能给她的为什么这么少?他希望她能摆月兑所有的噩运,从今以后尽情享受他的爱与呵护,但老天却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的眼中因痛楚涨满了血丝,丹萨看在眼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一看到你们,立刻认出了白玛,因为她和她母亲长得简直是一模一样……说实话,放她逃出去后,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再见到她了。”丹萨难过地说,看起来更加苍老,“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尉迟靖。”他哑着声说,觉得喉咙紧得发痛。 丹萨点点头,眼中流露出感激,“我看得出来。你爱白玛,对吗?虽然她的生命很短暂,但能遇上—个真心爱她的男人,这孩子也算不枉此生了,我真为她高兴。”他轻拍了拍尉迟靖的肩膀,手指因激动而颤抖,“不要再难过了,虽然不舍,但死亡是月兑离妖经邪恶控制的惟一方法,对白玛来说是最好的解月兑。” “我只要想到白玛再也不用受苦,我就不会难过。”尉迟靖走向那座石台,无限怜惜地望着躺在上面的白玛。 他伸手抚着她冰冷的小脸,就像过往一样,只是这一次他的温度再也无法温暖她。 “我只会……只会不断地想念她,永远也无法停止对她的思念,就算时光飞逝,也忘不了她的笑靥,因为这个小东西把我的心给带走了。”他望着她紧闭的眼,露出一抹温柔的笑,眼中闪着泪般的柔光。 他的心从来不属于任何人,在爱上白玛之后,才找到了一个妥贴安放的位置。她虽然走了,但留给他的已经太多,他拥有许多美好的回忆可以回想,想那双清澈灿亮的眼眸,想那张雪似的容显上绽放的甜美笑容…… 丹萨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却忍了下来。他紧紧盯着尉迟靖,无底洞般的眼中藏满了千言万语。 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生离死别,没有人能够忍受深爱的人被死神夺去,更少有人视死亡为归宿。 但这男人忍住了满心痛楚,含着微笑望着已死的爱人,只因为他知道死亡对她来说是最美好的选择,并且因为她终于得到了自由而感到满心安慰,他的心里究竟怀着多么浓烈的爱意,才能这么勇敢、平静地接受她的命运? “我可以带她走吗?”他抬起头,骄傲的眼中竟然带着乞求,“白儿被囚禁了这么久,还没好好欣赏这个世界就离开了,实在很可惜。我希望能带她去江南,把她葬在一个山青水秀的地方,让她有赏不完的人间美景。” 原本,他很想带着她四处游历,弥补她被囚多年的遗憾,但这个梦想永远也无法实现了。现在他只能找个最美的地方葬下她,而后就此守在她的墓旁,永远也不离开。 听着他语中流露的怜惜,望见他眼底执着的深情,丹萨干涩的喉中终于忍不住暴出一串急吼。 “你……你真的这么爱我的女儿,甚至愿意为她做一切的事情?”他干瘦的手指紧紧扣住尉迟靖的肩膀。 “我当然愿意。”尉迟靖笑了,他的笑里藏满了他对白玛深挚的爱,那不会因为死亡的距离而减少。 “那……也许……”丹萨死舍着尉迟靖,而后又突然甩开了手,开始绕着狭小的石室打转,看起来正为了某事烦恼莫名。 “你是白玛的父亲,如果有事要我帮忙,我很乐意。”他以为丹萨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需要援手。 “要人帮忙的不是我,是白玛……”丹萨倏然止住脚步,焦灼地凝视着尉迟靖,“这事是逆天而行,我其实不该……连想都不该想的!” 尉迟靖一头雾水,但一听到是和白玛有关的事,他的神经立刻绷紧,“不管是什么事,请你说清楚好吗?” “这……好,我就告诉你吧,我们密教流传着一种密法,叫作‘人间轮回’,意思就是能让死去的人超月兑天命限制、摆月兑六道轮回的定律,重新在人间……”丹萨深吸一口气,双眼精炯似火,“复生!” 尉迟靖一把扣紧丹萨的双臂,眼中射出激动的光芒。 “真的吗?你有办法让白玛活过来?”他逼问,几乎是狂喊出口。 “只凭我一个人是做不到的,必须有你的帮助才行。”丹萨说完这句话,整个人沉静下来,忐忑的神情消失无踪,看来为了白玛,他已经下定决心豁出去了。 尉迟靖松开手,眼中翻腾的情绪被冷静所取代。丹萨能把话说得这么肯定,就表示这件事真的可行! “你要我怎么做?”他低问,笃定的眼神似乎表示就算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一个人的寿命不会无故延长,我要借着人间轮回的密法,将你剩下的阳寿移转一半给白玛。如果你还能活五十年,那么其中一半的寿命就会成为白玛的,你们两人将在二十五年之后同日而死。” 想到白玛能重新活过来,而且两人将携手同日而死,尉迟靖心中的哀伤就像烟雾一般瞬间飞散,一切的阴霾都被光明所取代。 “如果我遭遇不测横死,没有享完我应有的岁数呢?”他追问。 “这是不可能的,你要知道就算是横死.也是命中注定的,当然若真的发生了这种事,白玛还是会和你同时死去。” 尉迟靖微怔,而后他开怀地笑了,他没想到事情在一瞬间居然转变得这么美好!他不求自己和白玛还能活多久,他惊喜的是从此之后他俩能生死相随,永远不必留下对方做—个孤零零的可怜虫。 “老天啊!看来以后我要很小心地保护自己了,只要我活着一天,白玛就能好好地待在我的身边。”他看着静躺在石台上的她,眼光温柔似水。 看着这么喜悦的尉迟靖,丹萨不必再多问什么,就知道他一定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来救回白玛。他不禁感慨万千,他的女儿终于找到了一生的幸福,既然如此,他触犯天条也就值得了。 他的错误将白玛带来这个世上,害她受尽苦楚,现在能让她和心爱的人团圆,是他这做父亲的惟一能为女儿做的一件事。 他由怀中取出一柄波浪状的尖刀,刀柄上刻满了骷髅图纹,“这是活佛圆寂前一晚传给我的法器,上面含有莫测高深的法力,只要是取血的仪式,都要用这柄刀来执行。”他凝视着刀尖绽放的蓝色寒光,声音更加低哑,“我会把这柄刀戳进你的胸口,取你的心头血来灌入白玛碎裂的心中,这样她便能靠着你的生命复活……你会怕吗?” “不怕。”尉迟靖头一摇,一把取饼丹萨手中的刀,“我们现在就开始吧,我想早点见到白儿的笑脸。” 说着,他高举起那柄刀子,在蓝光闪动之下,他毫不犹豫地挥刀刺人自己的心脏!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的、的、的、的…… 熟悉的摇晃感像潮水一样,轻轻推送着她的身体,好像将她推上一条陌生的路径,催促她不断往前急行。 她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好急的呢?死人惟一要做的事便是去冥府报到,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了。 不过……事情有点奇怪,她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很久,为什么除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外,什么也见不着?这—路上,总该有其他的鬼魂吧? 很轻很轻的,她突然感觉震动了一下,还来不及搞清楚发生了何事,她的耳边便传来一阵令人心安的鼓动声。那声音沉稳有力,是她最熟悉不过的频律,那是尉迟靖的心跳声,但她应该再也听不到了呀! “尉迟大哥……”她微微离口,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唇形眷恋地呼唤。 也许,是她走得还不够远,仍能感应到人间的一切,才可以再回味一次此生最深的依恋。 “白儿……我的小东西,我想你……”没想到一阵低沉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吓了白玛一大跳。 这……是他在对她说话吗?除了尉迟靖之外,还有谁会这样温柔宠溺地低唤她? 白玛惊愕良久,想到大概是因为自己的魂魄未散,才听得见他在她耳边的呢喃。 “我……我要走了,你要好好保重。”她的喉咙好干好痛,发不出声音,只好无声地蠕唇回应;不过就算她能发声,人鬼殊途,他也是听不见的。 “你要去哪里?”但尉迟靖的声音再度飘来,温柔如风。 “我已经死了,只能去冥府静候安排……你应该知道的。”她的心又苦又疼,想到走远之后,再也听不着他的声音了,她就满心忧愁,其余什么也引不起她的注意力。 就在怔仲间,一股温暖的感觉拂了过来,她能分辨出,他正轻柔地抚着她的发。 “有我在,轮得到谁来安排你?冥府没意思,我有数不完的好玩地方,你应该随我来。”温暖的感觉逐步扩大,感觉起来像是被他搂在怀里。 白玛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他一定是舍不得她,虽然她已经死了,只剩下—具冰冷的躯体,他却还紧抱着不放。可是天知道她还能沉浸其中多久呢?她好希望时间能无限延长,别太早断了她和他之间最后的牵系。 “我也想随着你,永不言离,但这一生……没机会了。”她黯然。 一声低笑在黑暗中扩散开来,这么爽朗的笑声,让她想象得到他的唇角正勾起多么迷人的笑容,她不禁有些惊愕,因为她开始觉得……觉得这些感应似乎太过清晰了。 心中滑过一些怪异的感觉,却又理不明白,而且周围的摇晃感越来越强,仿佛要将她推向一个不知名的自的地。 “不会的,只要我们相爱,就没有人能拆散得了我们……但你爱我吗?”她的耳边再度响起他的声音。 她突然想起自己从没对他吐露的心意,这是她惟一的遗憾。 现在说还来得及吧!她毫不犹豫地月兑口而出,“我当然爱你,尉迟大哥。”她忍着喉痛欲裂,居然微弱嘶哑地说出了口。 而后她愕然发觉所有的不对劲究竟来自何处了! 他俩明明生死两隔,为何从头到尾都在一问一答,完全没有牛头不对马嘴的情况? 他愉快的笑声回荡在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一切真实的不可思议。 “我也爱你,小东西,没有任何人可以再从我身边抢走你,我要娶你,从今以后,别再叫我尉迟大哥了。”余音袅袅,白玛还来不及搞清楚他的话,她的唇就被一股温暖的力道不容抗拒地攫住了! 他的吻又深又长,薄唇的热度让她发烫,小小的舌头被他的舌紧紧地勾缠住,像是任他强索着生死缠绵的誓言。 她的心跳快的像打鼓一样。几乎要蹦出喉咙了……等等,她……她还有心跳?这是真的吗? “睁开眼来看看我,白儿。”他抵着她的唇轻语,男性的气息环绕着她。 睁开眼,她能吗?她究竟死了没?这是人世还是阴间? 她眼睫轻颤,如一朵初醒的芙蓉,怯怯地张开了眼睛。 眼前仍是一片黑,什么也没有,直到一抹影子晃过,越过她的眼,揭开了—层布帘,她才借着乍然透入的星光,看清了那张霸占住全部视线的俊颜,她愕然怔住,心跳倏地跳停了一拍,一股热雾冲上眼眶,模糊了他的脸。 尉迟靖笑得极温柔、极潇洒,眼中藏着失而复得的悸动,专注的神情似要将她看进灵魂的深处,永远也看不够。 “从此,再也不准离开我了。”他抱紧她,将她的螓首安置在他的胸口,胸腔内怦然加速的心跳声,暴露了他狂喜的心情。 “尉迟大哥,我……我真的还活着?”她抖着手指按住自己的心房。 她明明刺穿了心脏,硬生生把深埋在体内的宝石挖了出来,就算是妙手回春的华陀再世,也不可能有本事治好这么重的伤,捡回她的小命。 这一切究竟是幻是真…… “小傻瓜,你当然还活着,往阴间的路上可没有马车可坐,还有……不是要你别再这么生疏的叫我了吗?”为了让她能够充分确定,他抬起她小巧的—下巴,再次掠夺她的粉唇,让那火热缠绵的吻,代替所有的解释。 白玛被吻的呼吸急促,整张脸都快烧了起来,直到他好不容易放开她,手指爱怜地抚着她红肿的唇瓣时,她才感觉自己的嘴已被他吻的又刺又麻。 “我……这……”她结巴好久。被那双漾着火热情感的眼眸紧攫着,她发现想要顺利说话竟是一件这么难的事。“我、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尉迟靖轻轻一笑,眼底堆叠着令人窥不透的精光,“是我逼着那些没被妖经杀害的法王们救你的。” 这是丹萨的嘱咐,他说自己没有脸见白玛,更不想让她知道他还活在世上,所以拜托尉迟靖绝对不能泄漏他存在的秘密。 “可是我已经是死人了……” “你别小看他们。虽然对妖经束手无策,但他们却懂得起死回生的法术,在我的威挟之下,他们只能乖乖地把你从阎王手中抢回来。”他笑得轻松,但在说到威胁二字时,眼中射出了森冷的寒光。 白玛不禁同情起那些法王们,想也知道尉迟靖一定像个恶鬼一样要胁他们。 “那……他们用的是什么法术?”她实在很好奇,在她浅薄的识见中,从来没听说哪位得道高僧曾让死人复活过。 尉迟靖的眼中掠过难以查觉的笑意,看来白玛相信他的说法了。 “那是一种将我的生命分一半给你的法术。”他没有隐瞒她。 她的性命全然维系于他的存活,她有权利知道自己生或死的原因,否则将来当他断气时,她也跟着没命,却搞不清楚自己为何而死,这样难道好吗? 望着她惊瞪的大眼,他握住她的手,不希望她太过骇然。 “我的命分了一半给你,代表从此以后我们生死同命,如果我注定只能再活十年,那很遗憾,一人一半的情况下你我只各剩五年的时间,不过这也很足够我带你浪迹天涯了。”他笑着,眉眼间藏满了要将她融化的温柔。 听见他的解释,白玛的情绪由惊骇转为急切! 这怎么可以!他怎么能把自己的阳寿分她一半呢?这样他不就……短命了很多吗?她不要! “不可以!” 见她一脸又恼又气,神情急的像天要塌了的模样,尉迟靖坏坏一笑,冷不及防地用吻封住她的唇,再也不给她抗议的机会。 又被他霸道地吻住,白玛快要喘不过气来了,脑中乱轰轰地响着,满肚子抗议的话变得七零八落,再也组合不起来。 许久之后,他才放过她。 “白儿,不要为我觉得可惜,只要想一想,失去了你,你要我怎么快乐的活下去?”他抱紧她,在她耳畔叹息地说。 白玛咬着唇,还是不能接受,“你总能忘了我的,总能重新快乐起来,在我没出现之前,你不也自得其乐地生活着?在这世上……没人非得靠另一个人才能快乐。”最后一句话,她因为心虚说得很小声。 “小东西,你知道自己在说谎,因为这世间,总有一些快乐仅能靠惟一那个人带来给你,没有别人能够取代,”他把脸紧埋在她的发间,笑得很满足,“如果今天,你终于拥有自由却失去了我,你的快乐还能完整吗?还是……你舍得让我不完整地活着?” 白玛的泪水像断线的珍珠,再也止不住地滑落。她舍不得他为了救她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但她更懂得他究竟承受着怎样的痛苦;失去了所爱的人,就像碎裂了一部分的心,你可以不去触碰,但那注定是个永远也补不平的缺口。 她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在他怀中轻轻颤抖着,他的深情像潮水一样冲击着她,她从来不认为自己能拥有这么多。 “从今以后,我们再也别提这件事,我不希望时间浪费在伤感之中,我只想每一分、每一秒看见你的笑脸。”他拭去她颊上的泪,露出专属于她的温柔笑容。 望着那抹笑容,她的眉头松开了,哀伤的心情徐徐舒展开来;只要能在一起,还有什么好在意的?她欠他太多,今生还不够.那就来世继续还吧,生生世世还不完,那就生生世世纠缠着、别解开! “尉……”她轻启朱唇。 “嗯?还不改口?”他扬起眉,作势瞪大眼。 “那……靖哥……”她低唤,连耳根都红了,“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尉迟靖满意地亲了她一下,笑的眼眸晶亮,“我们即将人蜀,那里是天府之国,不如作为游山玩水的第一站吧!” “入蜀?我们已经离宫很远了吗?”她讶问。 “是有一段距离了。”他不禁回想起当时的情形。 当他从昏迷中醒过来时,丹萨已经为白玛施完法,他还记得自己扑上前去,感受到她鼻间微弱的气息时,兴奋得几乎要疯狂。 接着他养了两天伤,丹萨便催他带着未醒的白玛离开,只因布达拉宫是个是非之地,就算迦罗已死,也不宜久留,现在算来,他俩也离开五天了。 “那妖经呢?我将它挖出来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想到它,她就忍不住着急。 “那时你一断气,活佛的法力便从你的体内释放而出,全数回到了宝石之中,两股力量合而为一。终于镇服妖经,从此以后它休想作乱。”他抚着她忧急的小脸,轻声安慰,“白儿,所有事情都过去了,法力也好、妖经也好,统统当做恶梦一场吧!你已经自由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束缚上。” “但宝石还留在宫里,不知会不会再生乱子?”她好怕这些梦魇挥之不去,再度来缠扰她。 “不会的,那些幸存的法王们被吓得魂飞魄散,哪敢再打什么歪主意!我想,他们应该会尽快找到灵童,一方面延续传统,同时更为了抵抗邪恶的力量。” 其实宝石是被丹萨拿去了,他说寻找灵童是他的责任,也是他赎罪之路,希望所有的不幸,都能就此画下句点。 白玛默默地抬起头,对上了他的双眸。他的眼中藏满了温柔,正倾其所有的深情注视着她,就像是能融化冰雪的冬阳,让她心中一动,再也不在乎曾经承受过的寒冷。 她也许难以忘记这么多年来的恐怖记忆,但那些黑暗、那些血腥,在他的温柔之下统统化为无形,她纷乱的心终于舒展开来。 她该记得的是,她的命是他的,一分一秒也不能浪费,从此之后,她只想为他而活,而不是为那些混乱的过去。 她嫣然一笑,美的像一朵绽开的睡莲,他是她的春天,她要为他盛放最美的笑颜。 “白儿……”尉迟靖忍不住垂首,在她的唇畔轻喃,而她紧紧抱住他宽阔的背,再也不放手。 无论冬夜多么漫长,那都已经远扬,在他温柔的双眸之中,她找到了永恒为她燃烧的阳光。 同系列小说阅读: 妖经传1:冰融你心 妖经传3:永结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