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融你心》 序 庄子曰:盗亦有道。 侠盗熊:是地! 所以我都劫富济贫。 序 江南 镑位好。 哇!三、四年的时光居然这幺快就过去了,没想到我又再度提笔写小说,以前我曾在别家出版社出过一本书,但我想大概没有读者会记得我。 这本《冰融你心》只是“妖经传”系列的开端罢了,为了它我花费了许多的心血,最后终于定稿,很感谢出版社能接纳我的创意与文稿,因此这本书也才能上市与大家见面,还希望各位读者喜欢,也希望你们多多来信指教,做为一个新人,我很需要大家的批评及鼓励。 对于这本书,我个人是很敬佩书中女主角的,她的所作所为只能用“为爱无怨无悔”这句话来形容她,而我绝对不是这种个性的人;至于男主角,我只能对他说抱歉,让他这幺倒霉也非我所愿。(纯属剧情需要,绝无私人恩怨) 写稿是一件耗费心力的事情,要把满脑子的想法化为文句,真是相当的辛苦啊!所以为了让自己更能从工作中取得快乐,写稿时一定要在书桌上摆满了咸的零食,以慰劳自己,不过如果照我写书及吃零食的速度来看,我很快就出不了房门了。(我希望别胖到卡在门上) 谢谢翻开本书的读者,我很期待你们能告诉我对这个故事的感想,对于各位读者的来信指教,江南一定会回信的。 下回见了。 第一章 明末应天城 轻风阵阵,划破莫愁湖丝缎般的水面,莹亮的星光映在深幽的水波上,宛如一条迷离飘荡的星河;子时刚过,寂静广渺的河畔已空无一人,幽荡的水面上除了映月星影,就只有一艘灯火通明的画舫。 十丈长的画舫上处处金碧辉煌,一看就为富豪所有,但奇怪的是偌大的船中居然寂静无声、空无一人! 突然间,只见黑白两道影子分别由湖的两岸破空而来,无声地登上了画舫。 黑影是一名身材高大修长、散发著强烈杀气的黑衣人,他扯下了蒙面巾,冷电般的双眼攫住眼前的白衣男子。 “你找我是为了什么事?”黑衣人低沉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冷酷。 白衣男子一派潇洒地微笑著,“有一笔很棘手的生意,我想只有你出马才能够胜任。”他徐徐地说。 望著白衣男子眼底暗藏的精光,黑衣人暗黑的眼眸更深沉了;看来这次的任务非常困难。 “半个月前,我遇到一个从藏东回来的旅人,他告诉我一件令人不敢相信的事……”白衣男子缓缓地拉长语调,眼神莫测高深。 黑衣人不耐烦地皱起浓眉,一双炯炯利眼微微的眯起。 白衣男子看出了对方的不耐,“别急,让我把话说完。”他笑了笑,脸上是从容的神情,“那人说他在藏东遇见了不老的人。” 黑衣人哼笑一声,眉头不屑地挑起,显然他不太相信这些鬼话。 白衣男子却不甚介怀,“他的话让我想起很久以前听过的传言,那就是在布达拉宫中,藏著一本奇异的经书,据说上面记载著长生不老之术!”他不疾不徐地解释完毕。 “你要我去取那本经书?”黑衣人冷冷一笑,似乎是在嘲笑对方居然相信这些没根没据的传言。 “没错!等得到书中的长生不老之术,我将获得数不尽的财富。”白衣男子精光内敛的眸中,藏着得意的笑意。 黑衣人冷冷瞧著对方,眼神有如冰冷的潭水:他才不管这些无稽传言,但布达拉宫倒是个难题,传闻那些密教喇嘛个个身怀绝技。 “你该不会是不想接这生意吧?我知道请你出马,除了价码要高,还得任务够困难才行,这趟布达拉宫之行,除你之外,我不放心委托其他人。”白衣男子笑著,眼光锁紧对方的反应,“盗经的报酬,一百万两如何?” 黑衣人睨著湖水,眼眸不满意地眯起,“两百万两。”他低沉地说。 白衣男子叹口气,“好吧!就这么说定了。”他深知对方说一不二的个性,想委托他,绝不能讨价还价。 “告诉我是什么经书?” “布达拉宫的镇宫之宝、传说中不动明王遗留世间的《八叶真经》!” “《八叶真经》?”黑衣人喃喃低语,“好,三个月后你在『普济寺』等消息吧!” 话声刚落,随著一阵夜风,黑衣人已由船上消失无踪。 +++ 冷月孤悬,凄寒的月光洒落在空荡的高原上,将高耸诡异的布达拉宫衬托得格外骇人:深夜里,守卫的喇嘛们仍在宫中来来回回的巡逻著。 黑影避开众守卫,小心翼翼地朝藏著《八叶真经》的密室而去;哼!不愧是这儿的镇宫之宝,收藏得那么小心,让他费了好大的工夫才查出密室的所在。 他飞身进入一条幽邃的廊道,尽头处是一堵机关墙。他贴上墙面,双手四处模索著,当他模到一块略显松动的石块时,石墙深处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喀喀”声。 “找到了。”黑衣人低沉地笑著,并用力将石块按下去,接著整面石墙便朝里陷了进去。 毫不迟疑,他旋身窜入石墙的缝中,两秒后,石墙无声地回复了原位。 一进入密室,眼前便是一座青石雕凿的平台,台上的木架,陈列著一个隐隐发亮的东西:那是一个金色的皮筒,在鎏金光芒的包围下,上面硕大的红宝石璀璨的像是天边的星星,筒上并浮雕著密教的三眼图腾,看起来神秘而诡异;黑衣人冷眼打量著,决定要确认皮筒中的东西。 他伸出手,指尖才刚触著皮筒,一股电流般的莫名能量就窜进了他的体内!刹那间他整个人一麻,眼前飘过了无数旗幡,耳旁隆隆地传来巨大的梵唱声! 那声音像是要将他淹没似的回绕著他,就算他捂住耳朵也无法阻绝分毫,然而就在他觉得耳膜快震破时,一切异象又乍然消失。 他像由恶梦中醒来,发现到皮筒不再散放出光芒,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在黑暗中,他再一次快速地握住了皮简,但这回什么事都没再发生。 於是他拔开了皮筒的盖子,模索到里面卷著厚厚的纸卷,看来这就是《八叶真经》。 同时间在另一处密室中,一个盘坐修行的瘦小人影,突然像感应到了什么,骇然地睁开双眼,犀利的眸光在黑暗中如同火焰。 “不好了!有人擅动『真经』!”他立刻往桌下的机关扳去;刹那间,震耳欲聋的法锣声在宫中刺耳地响起!接著,他迅速地消失在密室的暗门中。 法锣一响,除了全宫的喇嘛外,盗经的黑衣人当然也听到了声音,他迅速地将皮筒收进怀中,而后闯出了密室。 狂风般地卷进宫中的东大殿后,黑衣人撂倒了一堆拦劫在此的喇嘛,并沿著殿旁的甬道飞身而去。 “孽贼,别想逃,快把宝物留下!”又一大群手持锋利钢刀的喇嘛急急追来。 但黑衣人仅是一声冷笑,足不点地的朝前飞奔著,速度之快,宛如一道稍闪即逝的鸿影,追在后面的喇嘛们根本赶不上他。 眼看甬道尽头就是太阳塔了,他即将由塔顶石窗跃身逃月兑…… “想走?没这么容易!”但一声暴喝由后方急速逼来,一瞬间已窜至黑衣人身后。 他一回头,只见一袭火红的僧袍卷来,接著一双巨掌击向他的胸前,速度快的让他无法闪避! 电光火石间,他聚起全身内力,也出掌往对方胸口击去! “哇!”两人同时嘶吼,黑衣人呕出大口鲜血,透过了蒙面巾点点滴在地上:他冷眼扫著被打退的家伙,眼中凝结著杀气。 眼前是一名面色如墨、身形魁梧的威严喇嘛,他的嘴角挂著血丝。 “快将经书还来,否则你休想活著离开布达拉宫!”迦罗法王震耳的怒吼回荡在甬道中,让狭窄的空间嗡嗡作响,虽然气势十足,但心中其实又惊又骇——从来没有人,能将他打伤! 黑衣人发出一抹冷笑声,根本不把对方的威胁当一回事:他将注意力放在背后吹拂的寒风上,接著瞬间,他如一枝黑箭一般倒弹出身后的石窗,速度快的让人来不及眨眼。 迦罗法王立刻扑向窗边,但见黑衣人在夜色中坠下了千尺的悬崖,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阵高亢而轻蔑的笑声。 众喇嘛朝石窗一拥而上,但举目望去,月光下哪还有黑衣人的影子? “……不可能!”迦罗法王偌大的铜眼中充满了惊骇,他的“龙象般若掌”明明将那恶贼打成重伤,他怎么还能毫发无伤地由这么高的地方落下逃生? “立刻派给我追,”他愤怒地对身后的喇嘛下令,“不管出动多少人,一定要把贼人抓回来!” “是!”喇嘛们领命后迅速散去,个个脸上都挂著紧张的神情。 迦罗法王仍在窗边俯视著陡峭的悬崖,眼中的怒火似乎可以烧穿一切;该死,那家伙什么不好偷,偏偏盗走了《八叶真经》,难道是觊觎经书上强大的法力吗? 可是外人怎么可能知道书中的秘密? 他只顾著恼怒,直到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你没抓住那个贼吗?”平缓的语气中暗藏著几许怒意,似乎对这件事很不满。 迦罗法王猛然回头,瞪著身后那个瘦小的身影。“你来这里干什么?你不能被任何人看见……”他露出凶狠的神情,仿佛见到了厌恶的东西。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那人飞快地打断法王的话。“经书被窃,原订的法阵无法举行,宫里会陷入大危机,你要怎么处理?” “我当然会尽快追回经书,你不必紧张,快回去。”迦罗法王低吼道。 那人静默了一会儿,终於开口,“最好是这样。”说完,便转身离开,眨眼间消失在甬道中。 迦罗法王瞪著空荡的甬道,眼中露出狰狞的光芒。再这样下去不行,最近那家伙胆子越来越大,开始变得很不听话,看来当务之急不只是找回经书,还要想法子除掉碍手的人…… 如果一切顺利,相信偌大的权力很快就可以落入他一个人的手中! +++ 十天来,聂无方解决了无数的追兵;可恶!那些死喇嘛为什么总是可以找到他呢?好似他逃亡的路线,全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疲於应敌的结果,今晚的他已步履蹒跚了;他的内伤恶化到了极限,逆行的真气令他痛苦不堪,若是换作别人可能早就一命呜呼,但他却凭著强悍的意志力撑到现在。 这里应该接近峨嵋了,只要再撑一下,等到了人烟之处、让他弄到一点伤药…… 才想到此,他的双腿已不听使唤,砰地一声倒地不起。痛苦地皱紧眉头,一丝鲜血由嘴角流出;真可笑,现在的他连一步都迈不出去了,还能奢想什么? 不过聂无方并不绝望,今夜乌云密布,夜色十分昏暗,就算有追兵追来,应该也不容易在这片密林中发现他的踪迹,他可以把握此时好好休息一下,运功自我疗伤。 在地上静躺了一会儿,聂无方开始运功调息,但没多久,一阵沙沙的声响传入了他敏锐的耳朵,他如一头被惊扰的黑豹,全身肌肉倏然绷紧,让他在瞬间弹起身来,但强烈的动作正好牵引到伤口,鲜血由他口鼻中疯狂地喷出。 剧痛令他再度倒下,发出了“砰”的巨响,这声音在静夜中出奇的响亮,明白地暴露了他的藏身之处。 丙然,在静止了一会儿之后,声音开始朝著他这儿探索而来。 “该死!”聂无方低咒。下意识的动作泄漏了踪迹,这一次他一定难逃一死,但此时的他却全身无力、柬手无策。 可是当茂密的树丛被拨开时,映入他眼中的却是一团水蓝色的影子,并非喇嘛身上的红袍:他不禁讶异地眯起锐利的鹰眼,怀疑自己看错了。 他的瞪视似乎吓到了那团蓝影,等了好一会儿后才再怯怯地朝他挪动脚步。 虽然隔著一段距离,但聂无方看清了来人绝不是追杀他的喇嘛;那身影窈窕而纤细,步履轻缓悠柔,应是个女子无疑。 不是敌人……他不禁放下心来。随著心情的松懈,沉重的眼皮再也撑不住地阖上了。 远远见他闭上眼,来人不禁焦急地退开,等再出现时,她的手上多了一条濡湿的手巾。 她在聂无方身边蹲下,解下了他的蒙面巾,轻柔地为他擦拭嘴角的血渍;冰凉的感觉如一剂提神针,渗进了聂无方疲惫的感官中,将他从昏沉沉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微微张开双眼,映入眼中的是一袭水蓝的纱巾,除此之外,便是一对正柔柔望著他、灿亮迷人的大眼睛。 聂无方疲惫的眼中涌起几许生气,有那么一瞬,他错以为那对闪亮的眸子是天上落下来的辰星。 秋水般的黑瞳眨了眨,浮超一丝淡淡的笑意,似乎并不在意聂无方的盯视。 “你受伤了,伤的不轻呀!”女子口吐汉语,清柔的音调夹著一丝丝口音,听来却温柔可爱。在注意到他灰白的脸色后,她的眼神转为担忧。 虽然并不明显,但聂无方发现了她的汉语并不标准,“你不是汉人?”他问。 摇了摇头,“我是独龙族人。”女于轻声回答。 聂无方愕然地瞪大眼:独龙族?那不是传说中行踪神秘、崇拜妖魔的古老部族吗?难道他们真的存在世上? 遇上独龙族人究竟是吉是凶?聂无方自己也不知道,不过他快速地打量了少女一番,只见她身上穿著水蓝长衫,脸上蒙著纱巾,双手也戴著蓝手套,全身上下只有眉眼露在外边。 少女并不介意聂无方的眼光,她关心的是别的问题。“告诉我,你能站得起来吗?你这么高大,我想我一定移不动你。” 温柔的声音流溢著,照理该让听者十分舒坦,但只见聂无方的眉头紧紧纠结。 “移动?你想将我带去哪里?”他低沉的语气散发著警戒及怒意,就如一头负伤而发怒的困狮。“虽然我有伤在身,但并不代表我会接受别人摆布!” 女子无辜地蹙起柳叶般的秀眉,似乎不明白聂无方的怒气所为何来。 “你不能躺在这里,夜深时会有凶猛的野兽出没,难道你想被吃掉吗?”她轻问著,并在说完话后认真地盯著聂无方,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废话,谁会想被野兽吃掉啊?但聂无方仅是冷冷地眯起眼。 “是死是活,那是我自己的事,不用别人操心。”聂无方用力拨开女孩搁在他肩上的纤手,剧痛再度撕扯他的胸口。 喉头一腥,一口鲜血又由他口中喷出,他胡乱地朝嘴角抹去,这才惊觉脸上的蒙面巾早已不翼而飞! 他想起来了,是她解下他的蒙面巾的! 聂无方愤怒地瞪向那女子,眼中射出肃杀的火焰,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迎接他的是一方柔软的丝巾,以及饱含温柔的双瞳。 “不要乱动了,你看你吐了好多血……”女子忙不迭地为他擦拭嘴边的血渍,似乎很满意他乖乖地转过头来。 聂无方蹙紧浓眉,几乎不敢相信居然有人不将他的怒气当一回事。 他一掌挥开在他唇边擦拭的小手。 “滚开!”聂无方怒吼,“你居然敢解下我的蒙面巾,你是不是想找死?”这一刻他根本忘了胸口的剧痛,狂暴的吼声如同一只野兽,完全不同於他平时冷酷深沉的模样。 但那双黑眸在他吼完后倏然凑近他的脸,似在细细打量著。 “看到你的脸,就必须死吗?”轻柔的语调中透露著不解。 “没错。”他冷峻地瞟著她。 女子的眼中写著更深的疑问,“为什么?你生得这么好,为何要把脸神秘地遮起来、不让人看?” “凡是知道我的长相,就是我的敌人,我绝不允许别人看见我的脸。”聂无方恶寒地说,言下之意是这女孩等著倒楣吧 但他想不到,这对如星的眼眸竟在他说完话后微微地暗淡下来…… “是吗?要我有一张这么正常好看的脸,我就不用蒙著面纱了……”她越说越小声,眸中藏著幽幽的痛楚。 聂无方的眉头松了松,不解她的忧伤从何而来,但在他疏忽的这一刻,一只柔软的小手围上了他的腰后。 “我们还是快走吧!我来扶你到安全的地方……”边说,女子边费力地抬起聂无方的一只臂膀,将其架在纤细的肩上,“来,试著站起来。” 聂无方的眸中怒气腾腾,“快滚开,否则我不保证会有什么后果!”他怒暍,仿佛她的触碰对他造成了不可饶恕的冒犯。 自入江湖以来,他的轻功从无敌手,虽说仇敌满天下,但能靠近他的人屈指可数,更别说模到他的身体了,只有这不怕死的女人居然敢紧紧抱住他,让他快要抓狂…… 他肩膀一耸,将搭在肩上的手臂硬生生震开,丝毫不管她疼痛的低呼。 “现在,离开我的视线,我不会警告第二次。”他眯起了眼,摆明了别再惹他。 “不行,我不能把一个重伤的人抛在这里。”但女孩不依,她非但不肯走,一直柔软的声音居然强硬起来。 她纯净的眼眸深望著聂无方,似在请求、又似在坚持,要聂无方别这么轻易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聂无方与她僵持了数秒,心头冒出了火:她不肯滚,那他走总行了吧?他身上的伤虽重,但运气静养还能撑过一时,可是若继续和这女的罗唆下去,只怕他会被气得吐血而亡! 他决定另外找个地方藏身,否则他休息的时间将全浪费在这个无聊的女人身上。在这种危险关头,他可不愿耗费力气杀人。 一咬牙,聂无方挣扎地站起来,但鲜血再度由他紧抿的唇畔溢出;他痛苦地低吼了一声,眼角瞟到那女孩也焦急地随他而起。 “你再逞强会把命都送掉了,让我帮你吧!我知道一个养伤的好地方,” 聂无方横眼一扫,森冷的眼光让女孩不由自主的噤口,但她仍不放弃。 “你……你别这么固执好吗?再待在这里,你不是被野兽吃掉,就是被我族里的人杀了!”她没有胡说,月正当中时族里的勇士就要出来巡逻了,到时他们不会放过他的· 聂无方挑起眉头,“我什么也不怕。”他边说,边伸手捂紧胸口,只觉伤口的痛楚正急遽升高,体内的真气更加紊乱,看来他的体力已到极限了。 “不行的,你可不能被我族里的人发现。”女孩扬起急切的语气,眼中充满了紧张。“凡是闯入独龙族境内的人,只有死路一条,从没例外过。” “既然你的族规这么严,你何必还要救我?”聂无方冷著脸,对女孩的叮咛一点也不领情。 “我做不来见死不救的事。”轻软的语声传出,彷佛是一团能融化冰雪的暖火,“上天让我遇见受伤的你,就是要我救你。” 聂无方在心底冷笑,觉得这种莫名其妙的慈悲心真是可笑,更对她的固执感到厌恶,一股怒气油然而生,让他胸口的伤剧痛起来。 他眼前一眩,但同一刹那,女孩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让他不至倒下。 “快随我走吧!你需要好好疗伤。”她再也不管他答应与否,执意紧搀著他。 聂无方瞪了女孩一眼,无力再抗拒她的援手,现在的他只剩最后一点内力勉强压抑著内伤,否则翻涌的血气将炸碎他的胸口。 深吸口气,他全身开始颤抖。 “天哪!你还好吧?”看他这么痛苦,她真怕他会死。“你撑著点,我马上带你到安全的地方。”女孩撑起聂无方的肩膀,开始艰难地迈开步伐。 聂无方只得紧靠在女孩的肩上,蹒跚地一步步往前移动。他感觉得出那女孩扛著他有多么吃力,甚至因用尽全力而颤抖著身子,但胸口的剧痛让他顾不了这许多了;那该死的秃驴一掌打伤了他的心脉,只差一点便经脉俱碎,能带著伤从藏东一路逃出,真算是天大的奇迹。 走走停停,不知过了多久,女孩轻甜的声音雀跃地响起,“我们到了,你看,就是那个石洞!” 聂无方没有抬头,只是微微哼了一声,当作是对女孩的回应。他觉得好累,体力已完全透支。 女孩望着脸色苍白的他,美丽的眸中透出了著急的情绪,“来,快让我扶你进去。”她咬着牙抱紧几乎站不住的聂无方,缓缓往洞里而去。 她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扶他进到石洞的最深处,但酸软的手再也使不出力气,一不小心,她让他“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你……!”聂无方撞得一身疼痛,怒吼了一声,一口鲜血由口中喷出。 懊死!懊死!他是倒了什么霉运遇上这个扫把星?他的伤被这么一摔更难受了! “糟糕!”女孩赶紧掏出火摺子生了丛小小的火焰,想看看聂无方怎么了。 在昏暗的光线下,只见聂无方的唇边满是鲜血,她不禁急坏了。 “你还好吗?”她焦急地凝视著他,并注意到他的黑衣都被冷汗浸湿了。 “当然不好。”聂无方深吸口气,想要怒骂,却没那个力气。 他痛得双眼几乎要合起来了,从眼缝中,依稀辨认出那女孩正用关怀担忧的眼神望著他。 “你干嘛……这样看著我?”见她急红了眼眶,聂无方沉著脸,觉得她莫明其妙。 “我怕你会死,我……真的好怕。”女孩喃喃低语,眼神流露著聂无方从未见过的真挚神情。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乍然涌上心头,他突然这样想著,如果他注定要死在这里,这女孩便是他最后见到的人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不禁想要知道。 女孩似乎有点惊讶他突如其来的问题,不过她仍是回答道:“我叫作刁月菱。” 眼见聂无方点了点头,接著眼神开始涣散,刁月菱急得抓起了他的手。 “那你呢?你又叫什么名字?”她紧张地提高音量,双手紧紧握著他冰冷的手,脸儿不自禁的凑向他。 因为不知为何,刁月菱觉得他若闭上了眼,就再也不会睁开了。 柔软的触感由手心传来,让聂无方觉得很温暖,破天荒的,他居然亲口报出了自己少为人知的名字。 “聂……无方。”他喃喃吐出这三个字。 “聂大哥,你一定要再撑一下。”刁月菱想也没想便十分自然地唤著,“让我看看你的伤势如何,我马上就去摘草药回来给你疗伤。” 边说,刁月菱开始动手掀开聂无方的衣襟:她动作很轻,但难免牵扯到他胸前的伤,痛得聂无方蹙紧了眉头。 敞开他的衣襟后,刁月菱不禁倒抽一口气;只见聂无方胸口一片黑紫,似乎是被重力狠狠撞击的,看起来惨不忍睹。 “聂大哥,你要撑住,我一定尽快回来。”见到他的伤势后,刁月菱更确定时间不多了,他的内伤这么重,已经气若游丝。 聂无方觉得好累,不自禁的闭上眼陷入了昏迷中,对刁月菱的话毫无反应。 刁月菱担心地摇著他,但他却动也不动……不行,她一定得快去“白龙潭”摘草药,而且要速去速回! 她往洞外飞奔而去,心里只希望聂无方能撑久一点,不知道为什么,她好怕聂无方就这么死了,他明明只是个陌生人,但看他痛苦,她的心竟也十分难受。 她真希望此刻的自己能有一双翅膀,好让她来去如风。 拚命狂奔,刁月菱终於来到长满草药的“白龙潭”。当她看到水波荡漾的潭水时,紧张的心情仍然无法松懈;她冲向潭边,迅速地摘采著草药。 她双手不停地工作,一颗心擂鼓般地狂跳著;如果聂大哥就这样死去,实在是太可怜了,她一定要救他,一定要让他好起来。 用衣摆包裹著足够的药草,刁月菱赶紧往回赶去,这样马不停蹄地赶时间,让她蒙面的水蓝丝巾都因汗水而浸湿了;她心里不住地祈祷,希望聂无方一定要撑到她回去。 上气不接下气地回到石洞后,刁月菱看到聂无方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地躺在原处。她紧张地放下药草,忙不迭伸手探他的鼻息。 “太好了,聂大哥还有气息!”刁月菱高兴地惊呼,一颗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幸好他还活著,否则她一定会责怪死自己的。 她拿起药草,正要喂进聂无方嘴中,却想起此刻的他不省人事,怎么能嚼碎药草服入月复中呢? “怎么办?”她焦急地盯著昏迷的他,“……看来只能由我来帮聂大哥嚼碎草药了。”现在只有这个法子了。 她摘下面纱,将药草放进嘴中嚼碎,一双明眸羞怯地盯著聂无方性感的薄唇。想到自己将和他这么亲密地接触,她的心紧张得狂跳,她从来没有和男人接近的经验,现在却要…… 不行,聂大哥危在旦夕,她不能犹豫不决,草药一定要让他服下啊! 她壮著胆俯下了身,嘴唇轻触著他,只觉他柔软的薄唇冰凉凉的,更相对出自己的滚烫。她赶紧将嚼碎的草药喂进他的口中,抬起头时清楚听见自己“怦怦”狂跳的心跳声,不必照镜子,她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烧烫烫的双颊正足以显示出她有多紧张。 她实在没勇气再做第二次,但看看手中还有一大把药草,不让他吃下去又不行…… 刁月菱深吸一口气,不断说服自己不要害羞,硬著头皮继续唇对著唇地喂他草药,如此反覆了好几次,她好不容易让聂无方把药草吃完了!大功告成后,她呆呆地喘了口气,整个人还停留在双唇相触的奇妙感觉中,剧烈的心跳始终无法平息。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心中好像被触动了什么似的。 怔了一会儿,她终於想起工作还没完成。她急忙掏出手绢,将一些奇异的果子挤碎在上面,随后将手绢盖在聂无方黑紫的胸口上。她并将自己外衣的下摆撕成条状,将这些布条紧密地裹住聂无方的胸膛。 做完这些事后,刁月菱吁了长长一口气,紧张的心情轻松多了。她开始轻轻移动聂无方,希望他能躺得舒服,但同时却发现他的衣裤都因汗湿而冷冰冰的。 “这样不行,聂大哥的伤这么重,不能再受风寒了。”刁月菱不禁又担心起来,如果无法保暖,只怕聂无方的伤势会更不乐观。 看来,唯一的法子便是回村中去取来乾净的衣物。 刁月菱不放心地望著聂无方,但既然药草都吃了,她暂离一会儿应该没有关系。 “聂大哥,我会尽快回来的。”明知他听不见,刁月菱仍然轻轻地交代,随后她便蒙好面巾、再度飞奔出洞。 她在熟悉的矮林间奔跑著,没一会儿就回到了独龙村外。停住脚步看了看四周,很幸运地全村的人都沉浸在梦乡中,村内一片寂静。 “快趁现在!”刁月菱侥幸地松了口气,赶忙往自家的木屋奔去。 轻悄悄地回到家中,刁月菱赶紧回房,并迅速地在衣柜中东翻西找,但找了一会儿,她突然失笑起来。 “唉!我怎么忘了,我这儿根本没有男人的衣服!”她真是急昏头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呢?总不能到别人家去偷衣服吧!万一被发现就不得了了! 刁月菱望著床铺发呆,突然注意到床上的被褥…… “对了,不如用被褥代替衣服吧!”刁月菱灵机一动,心想用棉被保暖效果不是更好吗? 她一把抱起厚厚的被子,匆匆离开了家、一路赶回石洞。 回洞后刁月菱急忙检视聂无方,只见他在微微的火光映照下显得很虚弱,但看得出来他的呼吸已经恢复平稳、脸色也没那么苍白了。 刁月菱松了口气,心中为他感到高兴,她想等她帮聂大哥换下湿衣服后,他一定会更舒适的。 她小心翼翼地拾起聂无方的肩膀,将他敞开的上衣整个月兑下,随后她为他月兑下了靴子,再来,便轮到他汗湿的长裤了。 这时,聂无方紧合的双眼张开了一丝细缝。 “你……干什么?”他的意识时有时无,此时感觉到刁月菱正在碰他。 “你的衣服都湿了,我在帮你月兑掉。”刁月菱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很高兴他醒过来。 聂无方皱起了眉头,“你不准……动我……我的东西!” 他似乎很生气,一副要用力爬起来的模样。 刁月菱赶忙压住他的肩膀,“你不能乱动,否则会扯到伤口的,快躺下呀!”急促的语气将她的担忧表露无遗。 聂无方不肯理她,执意要撑起身体,但剧痛的胸口很快就让他尝到了苦头,他低吼一声,又颓然昏了过去。 刁月菱呆呆地看著他倒回原位,真不解他到底在固执什么? 好吧!那就继续月兑衣服的工作吧! 她为难地看向他全身上下仅剩的长裤,双颊不禁开始发热;要她为一个大男人月兑裤子真是太难为情了,但事情又不能只做一半,如果聂大哥著凉了怎么办呢? 她的小手只得往聂无方裤腰的绳结解去,虽然自知已经羞红满面,但还是把心一横眼一闭,快速地将裤腰往下一拉,就这样聂无方里外的裤子都被她拉下来了,但是…… “奇怪,好像有什么东西?”刁月菱蹙起眉头,她觉得方才拉扯时好像感觉到有东西卡在聂无方的腰后。 她闭起眼以防看到聂无方的身体,然后将手伸进他腰后和地面间的空隙模索著,结果在他的身下模到了一卷东西;她将它抽了出来。 “这是什么?”刁月菱讶异地看著手中的东西,只见那是一个精美的金色皮筒,上面刻著神秘的三眼图腾,还镶了美丽的红宝石,不禁让人好奇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刁月菱想要打开皮筒看一看,但考虑了一下,她还是没这么做。 “这是聂大哥的东西,也许他不愿意别人乱看呢!”她将皮筒收好,打算等聂无方醒来后再还给他。 好,现在裤子已经月兑下了,但还得帮聂大哥把棉被盖上;她抓起被子再度闭上眼,然后用快的不能再快的动作把棉被扔到他一丝不挂的身上;做完这些连续动作,她觉得自己紧张的手都发软了,不过现在,总算可以把眼睛张开。 她细心地帮聂无方拉好被子后,终於放心地松了口气,最危急的关头已经过去了,聂大哥的伤一定能痊愈的。 刁月菱静静想著,突然觉得一股疲累感涌上全身。也难怪,她今晚前前后后可赶了许多路啊!不过只要聂大哥能好起来,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挪了个舒服的姿势,刁月菱靠著岩壁闭上了双眼,不消一会儿,她便沉入了深深的梦乡之中。 第二章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开始回到聂无方的脑中,伤口却又再度痛了起来,唯一令人觉得好过点的是,他很温暖。这是哪里?为什么这么的温暖舒适? 缓缓张开双眼,头顶的大石映入聂无方的眼中,侧过头,只看到二十步外是个洞口,其外阳光明媚…… 聂无方皱起了眉头,他完全没印象自己是怎么进到这山洞中的,不过心里还依稀记得那个蒙著脸的少女;一瞥眼,他在身旁的石地上发现一道水蓝的身影。 是她?这下聂无方明白了,八成就是她将他弄进洞中的。 此刻她仍是熟睡的,聂无方皱眉思索,想起了她叫作刁月菱,一个很柔美的名字。 一阵急痛窜过胸口,让聂无方的意识更加清醒,想起身上的伤,他不禁想坐起来运几趟气,但一低头,他发现自己的身上竟然盖了一袭厚厚的被褥;原来这就是他温暖无比的原因。 他一向锐利的眸光在一瞬间似乎软化了一些;虽然隐约记得昨晚这女孩固执万分地一定要救他,但他没想到她居然这么细心,连被子都不知从何方替他给找来了。 坐起了身,急遽的寒冷令聂无方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地往身上一看,赫然发现除了胸口缠了布条之外,他的上衣居然不翼而飞! 将被子一把掀开,他进一步发现裤子、靴子也都被月兑了,全身竟是赤条条的一丝不挂……; 他的眉倏然锁紧,幽黯的双眼进出了怒火:这女人好大的胆子,竟然动他的东西! 他捂著胸口、长臂一伸,手掌用力地往一旁的刁月菱抓去。 刁月菱突然被惊醒,只觉得自己的颈子被一股蛮力掐住,恐怖的窒息感排山倒海地袭来;她勉强对准眼前的焦距,看到的是面色冰寒冷酷的聂无方。 “聂……大哥?”她被掐的难受,只能发出微乎其微的申吟,想要挣扎,却在他手掌的禁锢下动弹不得。 聂无方冷眉一挑,“你叫我什么?”眼中闪过骇人的光芒。 “聂大哥……呀!”刁月菱痛苦地回答,她感觉到颈上的大掌掐得更用力了,几乎要置她於死地…… 聂无方眯起了眼,“你怎么知道我姓什么?”他的黑眸涌起杀意,深刻的五官覆盖著一层冷酷的阴影。 令人闻风丧胆的“盗魔”,从来无人知道他的姓名,在世间,“聂无方”三个字是一个禁忌的封印。 “是你说……你叫作聂……无方……”刁月菱快没气了,双眼绝望地瞪著;为什么……他要这样对她?她一点也不懂。 听她说出自己的名字,聂无方的眼中散放出残酷的光芒,不管她是否救过他,知道他长相名字的人都该死! 刁月菱见他眼中寒光四射,知道他是决心要掐死她,“为……何……”她不甘心地挤出了声音…… “看过我的脸、又知道我名字的,绝不能活!”聂无方无情地低语,冰雕一般的脸孔如同索命的死神。 他手掌收紧,打算彻底要刁月菱的命,但没想到肌肉的牵动让他的胸骨在瞬间剧痛起来:闷吼了一声,他不支地放开了刁月菱的颈子,整个人颓然倒回地上。 粗重地喘了口气,聂无方捂著胸口,只觉胸腔都快扯碎了;他不禁暗咒一声,看来自己一时之间是无法再起身了。 刁月菱逃过了一劫。她急促地吸著气,企图让窒闷的肺脏再度涌进救命的空气。 但她的气息还未平顺,就听聂无方冰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东西呢?”他眯著眼,阴暗的脸色如同无情的恶鬼。 刁月菱仍喘息著,漆黑的眼瞳恐惧地盯著聂无方的脸、一瞬也不敢移开。 “你是说……那个金色皮筒吗?”见他寒著眉眼,刁月菱心里涌起一丝难忍的气愤与委屈。 再怎么说,她毕竟救了他一命,为什么他竟这么狠心地对她?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好不容易救活的人,居然一醒来就想杀了她! 聂无方冷冷地斜著头睨她,“对,快还给我!”一字字冰冷地说。 见他一脸不耐,刁月菱虽气,但又怎敢惹怒他;她由袖中抽出了皮筒,递到聂无方面前。聂无方见了,一把便将皮筒给夺回去,随后闭上了眼,不再理她。 一见他闭上眼,刁月菱强忍著心中的恐惧,轻轻挪后身子,直到退得够远了,立刻起身往洞外狂奔! 若再迟个两秒,她说不定已经被他掐死了!她边跑边用颤抖不已的手抚著肿痛的颈子,觉得喉咙痛得要裂开似的。 她拚命地往村子的方向跑去,虽然身上洒满早晨的阳光,却仍消不去她因恐惧而萦绕全身的寒冷。 接近村于时,刁月菱远远便见到一些聚在一起闲聊的村民,若是平常,为了躲开众人惊讶嫌恶的表情,她绝对会避开人们偷偷绕走,但今天她又累又怕,差一点没命的恐惧让她只想把自己藏回家中。 她顾不得众人讶异的表情,迅速地从人群中一冲而过,跌跌撞撞地往家奔去,好不容易回到了屋内,她用力地合上木门,接著害怕地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没事了,不用怕了……刁月菱不住地对自己说,但一感觉颈上的肿痛,她的身子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一阵脚步声逐渐靠近,刁月菱却茫然未觉,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菱菱,你去哪里了……怎么啦?” 这声音让刁月菱的心里注进一股暖流,一转头泪水已不自觉的占满眼眶,“阿娘!”她委屈地喊了一声。 一身红袍、神情威严的刁翠凤一见到女儿掉泪,不禁著急万分地拥住了月菱。 “快告诉阿娘,发生了什么事?是村里哪个家伙欺负你了?”刁翠凤轻拍著女儿的肩膀,语中气怒交集。 “没有,没人欺负我。”听见阿娘生气了,刁月菱飞快地摇摇头,赶紧擦拭眼泪,努力装出神色自若的模样。 虽然聂无方这样对她,但她还是不忍心将他的事透露出来,让村人去伤害他;但如果让阿娘有所怀疑,那事情就瞒不住了。 但刁翠凤怎会看不出自己的女儿神色异常呢?菱菱明明在害怕著什么,不然身子为什么在发颤、眼神也这么闪烁? “那你告诉阿娘,你为什么要哭?还有你究竟去哪里了?让阿娘等你这么久!”刁翠凤仔细地盯著女儿,不放过她的任何表情。 “我……我去溪边沐浴……”刁月菱结巴地说,双眼躲开阿娘的目光。 “胡说,从小到大,你都是晚上才去溪边,白天一向足不出户,怎么今天却白天出去?”刁翠凤怎样也不相信女儿的话。 因为月菱从一出生,就是一个皮肤溃烂的丑女圭女圭,从小就人见人厌,族里的人没有一个不排斥她,所以她从不在白天出门。而这一切,却都是因为被她这作娘的所牵累。 十八年前,刁翠凤以长女的身分由她娘手中接下族长的位子,却没料到自己的妹妹竟然会嫉妒她;她妹妹骗她暍下含有剧毒的酒,差一点让她全身溃烂而死,幸好在千钧一发之际找到了能解毒的草药,让她得以服药痊愈。 然而当时怀著身孕的她,万万料想不到月复中的孩子因过於脆弱,解药的功效相对不够;等她生下月菱才发现她身上余毒未尽时,却怎样也无法将她溃烂的皮肤治好。 就这样过了十八年,菱菱始终是族人眼中避之唯恐不及的怪物,眼看早该是出嫁的年龄,但怎有人肯来接近她、甚至追求她呢?虽然刁翠凤是独龙族的一族之尊,但也无法改善族人讨厌她女儿的事实。 也因此刁月菱自小便养成了足不出户的习惯,她只在晚上去村外的矮林间及溪边走走,藉以避开族人不善的目光,也才会在昨晚遇到重伤的聂无方。 “我……昨晚太累没去溪边,所以才趁天还没亮去沐浴……”刁月菱硬著头皮撒谎到底,但心里却被母亲犀利的眸光瞪得发毛。 她太了解阿娘强悍的脾气了,如果阿娘知道聂无方的存在,一定会派人去抓他回来,把他处死,而她虽是阿娘的女儿,也难逃被罚。 “现在都日上三竿了,你天没亮就出去,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刁翠凤不相信女儿的话。 “因为……我在溪边扭到脚,才会耽搁这么久,还痛得掉泪……”刁月菱慌忙中只想得出这个理由。 刁翠凤眯起了眼:方才看菱菱进屋时脚步很正常,哪有扭伤的样子!为什么菱菱要骗她?究竟有什么事需要对她这作娘的隐瞒呢? 她决定暂停追问,也不拆穿女儿的谎言。 “菱菱,凡事自己要小心一点,阿娘忙著族中的事,实在没时间多照顾你,”说著,她叹了口气,“不过也真难为你了。” 刁月菱见到母亲的脸色不再严厉,心里偷偷地松了口气,看来这一回是瞒过阿娘了。 “阿娘,我已经大了,知道怎么照顾自己,您不用担心我。”她强颜欢笑,心底却忍不住掠过一丝倜怅。 她知道阿娘很爱她,不过身为族长却有太多的不得已,必须以族人的事为优先,女儿只能放后面。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谁教族中一切大小事都得阿娘来作主。 刁翠凤不放心地看著月菱,她仍在猜女儿到底瞒了她什么事,但她知道月菱也有倔强的时候。 “算了,还是先来喝蛇血吧!”多问无益,她握著月菱发冷的手,两人一起进到房间里。 进房后,刁月菱柔顺地将面巾解下,但一看到桌上搁的那碗腥红的血液,她仍是忍不住皱起眉头。 喝蛇血是刁月菱十八年来每天早晨的酷刑,如果能够,她真不想再尝这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但阿娘却说,这是唯一能帮她控制体内余毒的良药。说也奇怪,她也曾拒喝过蛇血,结果当晚全身的皮肤痛的如火烧一般,甚至还渗出鲜血,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敢任性,认命地将蛇血当作是赖以维生的必需品。 不过换个角度来想,她有时还真感谢这碗蛇血,因为这段时间是她一天中唯一见的到阿娘的时候。阿娘每天清晨去“蛇王洞”为她取蛇血,随即亲自替她送来,此外其他时间,阿娘都待在“祖屋”中,与她分开居住。 “快喝吧!伴越久血腥味越浓。”刁翠凤知道月菱不情愿,但她更清楚蛇血对女儿有多重要,绝对由不得月菱任性。 刁月菱叹了口气,在母亲的注视下拿起碗将蛇血一饮而尽,结束了今天的酷刑。 但就在她抬头的一刹那,刁翠凤注意到月菱颈上那片不寻常的红肿,她不禁愣了一下;虽然月菱颈部的皮肤一向溃烂或月兑皮,但从来不会有这种淤紫的情况,这看起来根本就像是被人用力勒伤的! 刁翠凤心中发怒,她确定女儿一定有天大的事瞒著她。 刁月菱喝完蛇血,注意到脸色很难看的母亲,“阿娘……”她撒娇地笑了笑,不知自己的伤露出了破绽。 刁翠凤没说什么,她心里另有打算。“菱菱,你喝过蛇血阿娘就放心了。几位长老还在『祖屋』等阿娘去开会,阿娘没办法陪你了。” 刁月菱点点头,她早已习惯阿娘这样来去匆匆。她将刁翠凤送走后,又回到了房中,这一次房里只剩她一人,突然间,聂无方幽冷深邃的眼眸毫无预警地浮上她的脑海…… 在自己的家里,早先那种致命的恐怖似乎不再可怕了,刁月菱回想著昨晚发生的事,觉得这是她度过最漫长的一夜。 她并不后悔救了聂无方,她知道自己若是见死不救,现在一定会自责得要死,更何况她很高兴见到聂无方醒过来,虽然他所做的第一件事是想杀了她。 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聂无方的心里对人怀著这么深的敌意?他应该很清楚知道她没有恶意,那她看到他的脸、知道他的名字又有什么关系呢? 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该有多累了,折腾一整晚,几乎完全没休息。於是她疲惫的走到床边,索性和衣一倒而下。 闭上眼,她静静等著自己坠入梦乡,但她理该倦极的脑袋却不停的转著,转来转去都是聂无方的一切:她想到他的浓眉、想到他冰冷的眼神,想到他薄薄的嘴唇……天哪,她的耳根又烧起来了! 其实他是个很好看的男人,她曾在他昏睡时仔细瞧了他,为他深刻坚毅的脸型及五官惊叹过。她很好奇,独龙族以外的男人都长得这么好看吗?他们是否都像聂无方这么冷漠严酷? 外面的世界对她来说是个谜,他们独龙族定居在这儿的数百年来,从不允许族人离开这里,也不准任何外人闯入。 所以,好奇应该也是她救聂无方的一个理由吧! 想起聂无方沉睡时的安详,刁月菱又不忍心了:他虽无情,但她可不能这么狠心,若是弃他不顾,他一定会没命的,那先前救他的工夫不全都白费了? 草药和食物一定要送去给他,反正保持距离就行了,她可以远远丢进去。 想到这里,她不禁无奈地笑了:她对他还是无法见死不救的。她决定等到天黑再偷偷去看他。 打定了主意,刁月菱的心笃定下来,方才消散的疲累感又涌上心头:想来真好笑,因著这身怪病,她一直十分孤独,没想到除了阿娘之外,一个要置她於死地的陌生人和她交谈的语句竟比任何同村族人还多:或许,这又是她想救他的另一个原因吧! 禁不住睡魔的催眠,刁月菱缓缓入睡,唯有在睡梦中,她才能忘却孤独。 +++ 夜已降临,石洞内一片漆黑,唯一的微光来自聂无方双掌:他紧闭著眼,正提起全身真气疗伤。他试著深呼吸,发觉绷紧的胸膛已没那么疼痛,少有表隋的睑上不禁掠过一丝喜色。 看来今晚他可以继续赶路了,耽误了一天,他得尽快离开这里,否则那些紧追不舍的喇嘛随时会追上来。他实在很纳闷,不管他逃到多远,那些喇嘛总可以尾随而来、甩也甩不掉,这种诡异的情形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 想到这里,他冷极了的眼里突然窜起一股怒火;那些喇嘛竟能将他逃亡的路线模得一清二楚,他们到底对他了解多少?难道是出了内奸,早将这次的行动告知了布达拉宫? 没关系,等他回到应天,一定会将这事弄个明白! 哀著胸口,指尖触著那些扎紧的布条,他想起了那个救他的女孩,今早,他真的想杀了她! “盗魔”的名号名满江湖,他看上的东西没有到不了手的,但也因而树敌无数,随时有杀身之祸,能安度至今,全靠他行踪神秘,也因此他习惯除去见过他的人。 但他再心狠手辣,也清楚那女孩虽多事,却不至於死有余辜,至少她一心想救他。 所以她走后,他开始后悔自己的举动,但今晚就要离开的他是绝不会再见到那女孩的。这样也好,这件事就算了吧!他就当她从没见过他。 再次静下心,聂无方将真气导入丹田,继续运功疗伤,希望今夜能顺利地离开这里;瞬间,一阵微小的声音惊动了他! 他迅速睁开眼,锐利的眼光往洞口看去,只见昏暗的夜色下隐约有一道人影。 是她!聂无方惊讶地想,这女孩怎么又来了?她不怕他又要杀她吗? 他没有出声,静静地想看她要做些什么。 刁月菱在洞口蹲子,由肩膀上取下一个布包,在布包里她装了一些面饼及水果,还有最重要的药草,这些是她特意为聂无方带来的。她从下午就坐立难安,好不容易等到现在夜深了,她才敢偷偷出村来。 她由外往里望,很希望能看到聂无方的情况如何,可惜洞中黑漆漆的,她什么也看不到, “聂大哥不知怎样了?”她真担心他的伤势,但是一想起早上的经验,她就不敢进洞接近他,迟疑了一下,她决定还是把东西留下就好了。 将布包拿在手中,她将它轻轻放在洞口,但想想不妥,她又将布包往里推进一些,“聂大哥伤得不轻,万一起不了身,不就拿不到东西了吗?”刁月菱实在不放心,不由得又将布包推得更里面,整个人都进入洞里,完全忘了保持距离的决定。 聂无方冷眼往外看著,嘴角却破天荒地往上扬起:他见到的是一个娇小的身影,正缩著身子推著一团东西朝他而来…… 她是在怕他、不敢接近他吗?那她又为什么要来呢? “你来做什么?”聂无方其实不想理她,但心里的疑惑令他忍不住月兑口而出。 远远传来的声音让刁月菱僵住了所有动作!她先是觉得害怕,但欣喜的心情很快取代了一切,因为她发觉聂无方的声音不一样了,似乎有精神许多,看来他的伤势一定有起色!她不禁感到高兴。 “我……我替你带吃的来……还有草药。”她小心翼翼地说,希望不会惹怒他,毕竟她被早上的情形吓坏了。 听她结结巴巴,聂无方不禁皱起眉头:看来这女孩真的很怕他,不过想也知道,有谁能在快被杀了的情况下不恐惧呢?说真的,他很讶异她居然还会为他带东西来。 没听到任何的回答,刁月菱心里更加紧张,以为他不耐烦了。 “我马上就走,你别生气。”她记得他似乎没什么耐性,“啊!你……一定要吃草药。”说完,她赶紧往后跑。 “站住,我没赶你走,你急什么?”聂无方快速地制止,声音虽冷,却少了一丝压迫感。 刁月菱不禁停住了动作,她很讶异他的冷酷似乎缓和许多……真奇怪! “过来一点。”他深邃的眼在黑暗中紧盯著刁月菱。 刁月菱著实挣扎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往前靠了一点;虽然她有些怕,但他身上毕竟还有伤,只要不要靠太近,她认为应该不会有危险。 但聂无方并不满意,“你到底在怕什么?早上的事不会再发生了。”他提高了音量,但付出的代价却是胸前一阵剧痛;他闷哼一声,伸手捂紧胸口。 刁月菱听到了,不禁紧张起来,“你怎么了?”她忘了恐惧,迅速地移到聂无方身边,并由衣袖中取出火摺子,将微弱的火星吹亮。 刺眼的光线让两人同时眯起了眼,但聂无方仍是将她担忧的神情看进了眼底。 “你为何这么关心我?”他劈口就问,心中的疑惑在见到刁月菱清柔水亮的眸光后更形加重。 他过惯了危机四伏的生活,完全无法了解怎有人能对一个陌生人善良到这种程度?尤其他几乎杀了她! “你受伤了,我当然该关心你。”刁月菱狐疑地望著他,根本不认为这有什么好解释的。“你的伤……是不是好一些了?还会痛吗?” “当然痛。”瞧她那么天真,聂无方眉头皱得更紧,“我问你,我差点杀了你,你居然还敢回来,你不怕旧事重演吗?” “怕,所以我不太敢进来……”刁月菱注意著他的举动,慢慢回答。 聂无方不耐烦地打断,“既然怕我,你就不该出现。”他怀疑如果有一天她遇上一只受伤的猛虎,她也会不怕死地去救它。 “我不能因为害怕,就置你於不顾,这是不对的,更何况好久都没有人肯跟我说话。”她指的是阿娘之外的人。“与其在村里惹人嫌,我宁愿来看看你。” 聂无方幽冷的眸光紧紧攫住她的双眼,似乎想看穿她的灵魂、分辨她话语的真假;刁月菱在他的凝视下十分紧张。 除了阿娘,十八年来从没有人这样目不转睛地注视她,她心头感到十分压迫,但又有一种微妙的感受,一种……莫名而生的存在感;这是第一次,她觉得自己不是空气,觉得有人正视她,而不是嫌恶地视而不见。 但恐慌的感觉同时也袭击著她的心;聂大哥锐利的眼光,好似能穿透面巾,看到她不堪入目的容貌……不,她不要他知道她有多丑,他会像所有人一样厌恶她! 当这想法进入刁月菱的脑中,她的眼眸立刻聚满了惊恐,她赶紧将脸撇开,以逃开聂无方的眼光。 聂无方莫名其妙地瞅著惶然的刁月菱,他有做出任何威胁的举动吗?只不过看两眼罢了,这丫头有必要这么害怕? “我不知道自己长得这么恐怖。”他眯起眼,淡漠的唇角挂著冷笑。 刁月菱远远地望著聂无方,眼光徘徊在他的脸上;伤势稳定的他看起来生气勃勃,冷峻的神情虽让人心生畏惧,但那对深邃锐利的黑眸及抿紧的薄唇却充满了男性魄力。 “不,你一点也不恐怖。”何止如此,若是他冰冷的神情能溶化一些,他是一个好看到让人栘不开目光的男人。 聂无方眉一挑,心头涌起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在中原,他在人们口中是一个冷血的狂魔,而他们确实没冤枉他,只有她说他一点也不恐怖!真可笑。 “既然你不怕我,为何逃得那么远?”他冷冷一哼,取笑道。 刁月菱无奈地垂下头,她总不能老实说,她之所以闪躲,是因为长得恐怖的人是她自己吧! “聂大哥,别再说这些了,你先服一点草药好吗?”她想起来此的目地,连忙解开手边的布包,取出数株她采来的草药。 就在她递来药草之时,聂无方眸光一黯,出其不意地朝她伸过来的手抓去,将她的手套一把扯了下来。 刁月菱一声惊叫,“你……你做什么?”她赶紧捂住自己的手,不希望让聂无方看到。 但他的利眼早将她手背上溃烂的皮肤看得一清二楚。 “我不喜欢别人神秘兮兮地蒙著脸,尤其是你。”废话,他的真面目都被看光了,看回来才公平。“更何况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包得这么密不透风?难不成独龙族的人都是这么穿的吗?” “不是,我……我是因为有病……”刁月菱低低的说,眼神又急又难过,索性把手藏到了背后。 聂无方瞥著她,眼里藏著捉模不定的情绪。方才看见她手上的溃烂,他就明白她的脸一定更不能看了,莫怪她这么寂寞,别人都不愿接近她。 世间就是这样,好心肠的人不一定有好回报,真是讽刺;不过现在他对她的善良更讶异了,因为他认为残酷的环境只会让人变得冷血,至少他是如此。 他不再坚持要看她的脸,手一扬,将手套抛还给她。“算了,方才的话当我没说。” 他撇开头去,直到听见她悉悉索索地戴好了手套,他才问:“你要给我吃的是什么草药?” 刁月菱一怔,心里有点光火,觉得自己完全无法了解这个男人。前一刻才惹她难过,这一刻又没事了一样,难道他都不在乎别人的感受吗? “这是我们族中治伤奇药,伤势再重都有效,昨晚我曾喂你吃过了。”她闷闷地将紫色的草药递给他,见他皱著眉打量了一下,随即送入口中。 “聂大哥,只要你好好吃药,再过几天伤就可以好了。”她叮咛了一句。 但聂无方打断了她的话,“我今晚就要走。”他眼里凝著寒光。 一想到敌人尾随在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追上来,他的心情立即变得很糟。 “不行,你的伤还没好!”刁月菱惊讶极了,赶紧阻止他。 不料,聂无方冷冷地说:“伤并不重要。”淡漠的口气仿佛是谈别人家的事。“我如果留下,反而有可能会死,这样更冤枉。”说著,他索性将草药全塞入口中,挣扎著想站起来。 “等等,你为什么会死?你快告诉我。”刁月菱哪肯依他,一双小手飞快地按住他的肩膀,想阻止他的动作。 她话才说完,聂无方便挣开她的手起身,看来他虽然有伤,但意志力却很惊人。“不行,你绝不能走,这样你会没命的!”刁月菱急的一跃而起。 但聂无方扬起了手,阻止她说下去。 “不要罗唆,我要走没人能留我。”他瞥了她一眼,冰冷的眼神含著警告之意。 刁月菱挡在他身前,“聂大哥,你为什么一定要走?我要知道原因。”真可恶,她费了这么多心血救他,怎能让他这样不顾死活地离开呢? 聂无方紧抿著唇,暗影遮盖下的脸孔阴晴不定,就如同他给人的感觉……一团让人望不穿的黑雾。 “别再管我的事,否则你,甚至全独龙族的人都会倒楣!到时后悔就来不及了。”他破天荒地耐著性子,低沉地警告著。 他并不是危言耸听,如果那些喇嘛追了来,不只会将他杀了,还可能会一并除掉曾经和他接触过的人!他始终有个感觉,布达拉宫似乎将《八叶真经》看得极为重要,绝不会草率的就了结这件事。 难怪那男人坚持要他“盗魔”来接这个任务,看来是因为早就知道事情会很棘手了;哼!反正麻烦事总会第一个想到他。 听了他的话后,刁月菱吃惊地一愣,她无法了解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救了他就会倒楣呢? 看到她惊讶的眼神,聂无方以为她害怕了,那她应该不会再缠著他。 於是他撑著石壁往洞口摇晃而去,怎料刁月菱的手却再次扯住他的手臂。 “不管怎样,我救都救你了,要倒楣也是没办法的事,你还是留下养伤吧!”她坚定地劝著,纯净的眼中没有丝毫惧色。 聂无方面对这样的她,心里惊讶到极点:难道世界上真有人能善良到这种地步?他不相信,但心中却没来由地生起一股悸动。 他用冷笑掩饰了情绪,“你们独龙族的人都这么单纯吗?我留下来会带来灾难,你难道听不懂?”说著,他用力甩掉刁月菱的手。 “你……”刁月菱一时哑口无言,正想再挡住他,却闻到空气中突然传来一股淡淡的花香。 “糟了,是……是……”她捂住口鼻,但已经来不及了,她的意识在瞬间飞离了脑袋,身子软绵绵地往石地倒去。 聂无方迅速地伸出手想要扶住她,但他却发现自己也失去了力气,根本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同样昏了过去。 这时一个人影在洞口出现,毫不迟疑地来到刁月菱的身边,在将刁月菱搀扶而起之后,两人缓缓地离开了石洞。 只留下昏迷的聂无方,静静的倒在原地。 第三章 不知过了多久,刁月菱慢慢清醒过来,她睁开眼,觉得四周的景象很眼熟。眨著眼想了一会儿,她想起了聂无方,不由得惊坐而起。 一起身,她看清这里是她的木屋,她人在床上,而在床边瞪著她的,正是刁翠凤。 “阿娘……”她讷讷地叫了声,鼓起勇气迎视那两道怒气腾腾的目光。 “亏你还知道有我这个阿娘!瞧你做了什么好事!”刁翠凤怒目相向。 刁月菱心中暗暗叫苦,阿娘生气时是最恐怖的,求她什么事都没用。 “您抓了聂大哥吗?他……是不是被关起来了?”想到聂无方身上还有伤,她的眼中流露出担忧之情。 刁翠凤面色铁青,狭长的凤眼装满了怒火,“聂大哥?叫得这么亲热!你何时变的这么大胆,竟然偷偷和一个外族人来往?!”她厉声斥责。 “他只是个过路人,又受了伤,我没办法见死不救嘛!”她恳求著,希望别让阿娘更生气。 “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和外族人接触都要处死,你怎么可能不清楚?”不论女儿的理由是什么,刁翠凤都无法接受,因为这件事实在太严重了。 刁月菱偷看著阿娘:心里知道大事不妙,她开始担心阿娘不肯放过聂大哥了。 “阿娘,您饶了聂大哥好不好?求您别用族法对他……” “闭嘴!你还敢替他求情?”刁翠凤气的打断女儿的话。“这件事幸好让我先发现,否则被族人知道了你和他两个都得死!” 刁月菱吓白了脸,“不,您别杀他,他只是路过而已,这样送命太可怜了。” “你这笨蛋!贼人会把企图写在脸上吗?谁知道他是不是觊觎『神蛇』,故意接近村子。”刁翠凤更气了,她觉得女儿真是傻的可以。 刁月菱听了拚命摇头,“不可能,他伤得那么重,怎么可能盗『神蛇』呢?”阿娘想得太离谱了。 “他伤的重,才更应该提防!谁知道这种亡命之徒会带来什么麻烦。”刁翠凤老谋深算地眯起眼。独龙族的所在人迹罕至,这个谜一样的男人偏偏带著伤流窜而来,很有可能是为了逃命,若他后面跟了一串追兵,绝对会牵连到他们村落的。 不管怎么想,这个男人都留不得,一定得铲除掉! 听到“麻烦”二字,刁月菱猛然想起聂无方的话,他曾说他若不走,就会没命……她现在懂了,聂大哥也许是在躲避仇家! “阿娘,您赶快放了聂大哥吧!让他快点逃走。”她急切地说。 “他哪里也不能去,既然进了独龙族的境内,就要照老祖宗订下的规矩处理。”言下之意,聂无方是死定了。“好在没有多余的人知道这件事,你还能保住小命。” 昨天刁翠凤瞥见月菱脖上的勒痕,心知事情绝不简单,於是她一离开了月菱的屋子,便派出手下暗中盯著月菱,以便随时掌握女儿的行动。等到半夜时月菱果然偷溜出村,她接获报告后,立刻尾随而去,才发现女儿竟在村外的石洞中藏匿了外人。 她不禁庆幸,好在她是独自跟著月菱,否则让其他人知道此事就糟了!也因此她才能先将被迷香迷昏的女儿带回来,再派人去石洞将聂无方抓回村中。 “阿娘,女儿好不容易才把聂大哥从垂死边缘救回来,求您也可怜他一下,别杀他好吗?”刁月菱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双眼涌上泪光。 “这是不可能的!”刁翠凤柳眉一扬,愤怒地瞪著女儿,“菱菱,你不是不知道规矩,当初救那个家伙就已经是你的不对了,现在你居然还敢为他求情,难道你要逼阿娘处罚你吗?你要记著,就算你是我的女儿也不可以背叛族规!” “我从来都没这样想过。”刁月菱泪如雨下,语气却是少见的激昂,“我从不觉得自己是族长的女儿很了不起,相反的,我还失去很多为人子女该享有的温暖!” “你说什么?”刁翠凤瞪大了眼,口气异常严厉。 “我说错了吗?天黑的时候,每个人都和家人守在一起,只有我一个人是孤零零的;每次村中有危险发生了,您一定只顾著照顾族人,而我除了您一句『自己要多小心』之外,还有什么?现在我求您饶个人您都不肯,当族长的女儿到底哪里好了?”刁月菱激动地说著。这些话全是她的心声,平常藏在心里从不肯说,今天却因母亲的指责让她委屈的全部爆发出来。 “咱!”好响的一声,刁翠凤朝月菱的脸上狠狠地赏了一巴掌。 “你给我闭嘴,再说一句,我就把你也关起来,让你好好反省!”刁翠凤气极了,风韵犹存的面容铁青一片。 刁月菱咬紧下唇,心中又气又委屈:她说的话哪一句是错的?哪一句不是事实?阿娘竟然这样就出手打她! 她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门,将怒气冲冲的刁翠凤一个人留在原地。 离开了家,她往族中关人犯的地牢飞奔而去,也不管这样会不会再惹阿娘生气。聂大哥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一定要处死他?她不服气,她一定要想法子救他! 她越跑越快,眼看地牢就在前方了,有几个壮丁在入口处看守著。她毫不犹豫地朝他们而去。 “族长有话要问那个闯入者,所以派我前来,请你们让开。”刁月菱深吸一口气,朝著他们大喊。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胆子为何变得这么大。 几个男人一看是她,纷纷往后退了一步,一副保持距离以策安全的样子。 刁月菱心里虽气,却也没发作出来,反正她从小被嫌到大,人人看到她都倒退两步,好像她有传染病似的,虽然她早就习惯了,但还是会有受伤的感觉。 “你们别耽误我的时间,问完话我还要向族长报告。”她加重了语气,好装得像一点。 几个男人互看了一眼,心想她是族长的女儿,放行应该没什么关系,所以就让开一条路,让刁月菱进去。 刁月菱暗吁了一口气,没想到真的过关了!她赶紧由阶梯拾级而下,进到了黑暗的地下。这是她第一次进到地牢里,只见走道两旁都是牢房,每一间的栅栏都是粗大的木干制成的,里面都没有人;她压抑住焦急的心情,直到走到最底部才在最后一间牢房发现有人倒卧其间。 她急忙靠过去,由牢门的空隙,她看清了那人身上的黑衣。 “聂大哥,”她呼唤著,“你醒了吗?你觉得怎么样?你的伤还好吗?”她担心的一股脑儿地猛问。 “你的问题真多,要我从哪一个回答?”冷淡的声音传出,扩散在黑暗之中。 听到他还有精神答话,刁月菱几乎要喜极而泣,她也没想到,自己竟会这么在意他。 “我一醒来,就身在这个鬼地方,你应该可以告诉我这是哪里吧?”只听聂无方说的云淡风轻,低冷的语调却给人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刁月菱听出了他的怒气,“聂大哥,对不起,这里是独龙族境内,你……被抓来了。”她觉得真抱歉,自己没有掩护好他。 “果然如此。”聂无方在牢里不悦地瞪著刁月菱,“照你的保证,不是没人能发现我吗?为什么我还会被抓来这里?” 他的眼中流露著被骗的不悦,似乎认为是刁月菱出卖了他。 刁月菱听见他责怪的语气,不禁内疚地垂下头,“都是我不好,我没想到救你的事居然被我阿娘发现了;她偷偷跟踪我,发现了你藏身的石洞,然后就找人把你抓了回来。”真气人,要是她小心一点就好了。 聂无方打量著她,看她的神情不像在说谎,也许她也没想到自己的行踪暴露了吧!他稍稍松开了眉头,只要不是故意欺骗他就好,否则他是不会善罢干休! “你说过你们独龙族不欢迎外人,把我抓来是为了除掉我吧?”他冷冷一笑。 “聂大哥,我不会让任何人杀了你的!你只是个过客,这么赔上性命太冤枉了,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刁月菱坚定地说。 “你要救我?哼!这黑牢外面不可能没人看守吧!”聂无方哼笑一声,似是根本没指望她。 他在江湖上厮杀这么多年,他的命岂是这么好要的?等他的内伤再好一点,他随时可以从这个地方月兑身,这些蛮族人想要他的命是不可能的! “有人看守也没关系,我会想出法子支开他们,再来救你。”刁月菱出奇的坚定,好像把救他看作是她的责任。 聂无方对她的坚持已经很习惯了,反正这小女人满脑子都是善良的念头,只是他不想接受她的好意。 “这种地方困不了我,我自己就能出去,你不必管我。”他断然拒绝。虽说她帮过他,但他不想再和她、或独龙族有多余的牵扯,他现在要做的是尽快把伤养好,早日赶回应天。 聂无方话刚出口,就听到地牢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菱菱,你果然跑到这里来了!” 刁月菱吓了一大跳,没想到出声的居然是她阿娘,她赶紧回头,只见阿娘没带随从,自己一个人举著火把朝她而来。 藉著火把的光芒,她看到阿娘的脸色很难看,似乎气的要命,但反观聂无方,却见他面无表情,一点紧张的样子也没有。 “聂大哥,你千万别惹我阿娘生气。』刁月菱小声提醒著,可是聂无方完全不理会她的警告。 他垂下眼皮,开始静静的运起功来,一副天王老子也别想打扰他的模样。 刁翠凤来到了牢门边,她先瞪了牢中的聂无方一眼,随即将利眼栘到女儿身上。 “菱菱,你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非要弄得全族人都发现你来看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吗?”刁翠凤高声指责。 “阿娘,我只是想看看聂大哥好不好,他伤的那么重,您也应该看得出来。”刁月菱还在为刚才的争执生气,故意把头低下不看刁翠凤。 “他进来了就别想出去,早晚都要死的人,你还管他的伤做什么?”刁翠凤不客气地说。 “阿娘!”刁月菱不满地大喊,口气已非平时的柔顺,而是充满了反抗:说真的,她觉得族规的规定实在没道理,为什么阿娘就不能明理一点?放掉聂大哥又没什么不妥,为何一定要他的命? “闭嘴,反正我是不可能放了这家伙的!”刁翠凤朝女儿厉声道,只差没再给她一耳光:她转而对牢中的聂无方说道:“你从哪里来的?到独龙族这里做什么?” 聂无方沉静的闭著眼,眼皮连动都没动,仿佛没听到刁翠凤在说话。 刁翠凤皱起柳眉,狭长的凤眼盛满怒气,“最好不要装聋作哑,否则我多的是方法对付你。”她冷笑一声。 聂无方张开了眼,不过他不是要回答刁翠凤的问题。 “你是谁?”他低沉地问,阴沉的眼眸淡淡地扫著牢门外的刁翠凤。他不认为这女人只是一个心急的母亲。 “我是独龙族的族长。” 聂无方挑了挑眉,他还真没想到这女孩的娘居然是一族之长。 “你快点回答我的问题!”刁翠凤沉下了脸,口气越来越严厉。 聂无方冷冷地将脸撇开,不打算继续这个无聊话题。他会经过这里纯粹为了逃亡罢了,天知道他有多倒楣,才会遇上这一族人。 刁翠凤眯起了眼,脸色因愤怒而发白。这哪是个囚犯该有的态度?她还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人! 仿佛感受到刁翠凤杀人的目光,聂无方转过头来瞥了她一眼,漆黑的眼眸有如深不见匠的幽潭,散发著噬人的魔力。 “别怪我没警告你,我是个灾星,这么爱留下我,后果自己负责。”他可不知那些喇嘛何时会追上来哦!“顺便告诉你,我还没将你们的地牢看在眼里,我要走时你们最好别拦我,否则后果仍是自行负责。” 说完话他就闭上了眼,一副恕不奉陪的模样。 聂无方冰冷的眼神,让刁翠凤全身涌起一阵寒意,她想这男的一定不是个“平凡人”!领导独龙族这么多年,她经过许多大风大浪,但还没有一次像现在这么胆寒;那男人的眼里住了一只恶魔,不,应该说他就是一个恶魔,没有任何人的眼神可以像他那么冷酷,仿佛要将所有人撕碎。 她倒抽著气,一把抓住身旁的月菱。“走,我们快走。”她拉著女儿就走。 “阿娘,等一等……”刁月菱回头看了聂无方一眼,心里并不放心。 他的伤还没好,留在牢里不是很容易恶化吗? “还等什么?”刁翠凤气急败坏地拉著女儿,几乎是硬拖著她,“你快跟我走,以后再也不准来看他!如果不听话,就别认我这个娘了!” 刁月菱惊异地望著阿娘,不解一向冷静威严的她为何这么慌张。 刁翠凤紧闭著唇,头也不回地将女儿带离地牢;她心里很清楚,这个男人太危险了,不仅是对月菱而言,甚至对整个独龙族来说他也是个祸害,她绝不能再纵容女儿接近这个男人。 +++ 刁月菱被锁在房中一天一夜了,她的门外有人看守,门上栓了锁,除了刁翠凤任何人也无法打开她的房门。 刁月菱气极了,究竟有什么天大的理由需要把她关起来啊!难道只是为了不让她去看聂大哥吗?这太小题大作了吧! 从来没被这样对待过,她觉得阿娘实在太过分了,她不断地捶门,虽然知道出不去,但这样至少可以发泄她的怒气。 “什么?她一直吵闹不休吗?”刁翠凤瞪著前来禀告的手下,不信地问。 “是的,小姐似乎很生气,现在好不容易安静了一会儿,可是不肯吃饭。”手下一五一十地禀报著。 刁翠凤僵冷的脸孔绷得更紧了。这死丫头到底在搞什么鬼,为什么就是不肯安分一点? “我去看看再说。”她起身,出了祖屋。 在路上,刁翠凤边走、心里边在思忖著;菱菱一向性情温柔且心地善良,她遇见一个受伤的人,心生同情也是满合理的,但若是为了外人而不听亲娘的话,这未免太离谱了一点! 她突然灵光一现,该不是菱菱喜欢上他了吧?看那小子长得也满俊的,不是没这可能! 刁翠凤沉吟著,脚步停了下来。虽然还没确定,但如果菱菱真的能接受这个男人,或许有机会摆月兑掉体内的余毒,成为一个正常的姑娘! 刁翠凤迅速转身,改变方向往地牢而去,脸上甚至带著一丝期待的表情。 来到地牢入口,看守的壮丁们连忙向族长鞠躬,个个都对刁翠凤十分敬畏。 “人犯的情况如何?”刁翠凤沉声询问。 “报告族长,他已经盘坐了一天一夜,动也不动。” “嗯!我下去看看。”刁翠凤步下阶梯,却又回头问道:“对了,事情有没有保密?” “我们遵照族长的吩咐,没对任何人提起人犯的事。”他们恭敬地回答,但脸上都充满了疑问。 刁翠凤点了点头,并不多作解释;为了怕女儿被这件事牵连进去,还是先隐瞒住比较好。 她顺著阶梯下到地牢,顺手点上了火把往里走去,果然看到聂无方不动如山地盘坐在牢内,冷峻的压迫感由他身上放射到四周的空气中。 刁翠凤盯著他,心里起了一丝犹豫,考虑著是不是该将女儿的未来赌在这个家伙身上? “你倒很沉得住气,似乎不担心你那条小命嘛!”她开口冷讽了一句。 聂无方眼未张,但嘴角勾起一丝嘲笑,“我的命,你们要不到。”短短的几个字,却骄傲的可以。 “那可不一定,也许你武功很高,但不代表你有本事出得了牢房。”刁翠凤不客气地回道。 “哦?”聂无方将眼懒懒睁开,黑眸散放著危险的气息,“你们有能耐阻止我吗?” “你何不自己来试试?”刁翠凤冷笑道。 聂无方挑起眉,薄唇扬起一抹邪笑,“有何不可?” 只听话才出了口,他人就已经弹到了牢门边,速度快的像一枝飞箭!他修长有力的手指紧紧箝住牢门,似乎一把就要扯断那些粗木…… 刁翠凤心中暗笑,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但只听声响过后,聂无方竟将木干硬生生地剥下了一块。 两人同时瞪大了眼,刁翠凤变了脸色,惊讶他居然还有这种力气:但聂无方的表情却激动的像见到了鬼。 为什么会这样?他应该能将牢门连扯带拉整个摧毁的,怎么竟然只抓下了一截而已?经过一天一夜的运功疗伤,他恢复的功力绝对不仅於此! 他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令他愤怒起来:对了,方才这婆娘一进来,他就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 “你搞什么鬼?难道又是该死的迷香?”他眼中寒光毕露,就像无情冷血的猛兽,让人打从心里害怕。 刁翠凤看著愤怒如厉鬼般的聂无方,心中对原有的打算更加迟疑:将菱菱嫁给他真的好吗? 她深吸一口气,对上他锋利如刀的眼光。“没错,你现在已经中了迷香的毒。这种特制的迷香,会让全身内力慢慢散尽,就算你武功再高也没用,而且只有我有解药。”最后一句话,她加重了语气。 聂无方眯起了眼,“要杀我何需这么大费周张?”肃杀的语调能令人全身发抖。 “是不必如此大费周张,但事实上,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事情都逐步发展至此了,刁翠凤也只好摒除疑虑,决定先试试看。 “休想。”聂无方听都不听,一口就拒绝了。 刁翠凤气瞪著眼,“你不肯,那就是死路一条,若是我为了菱菱,也许会饶你一命。”她心里气极了他目中无人的态度。 聂无方皱起眉,“跟你女儿有关?”语中带著些惊诧。 “没错!我要你娶她。”刁翠凤睁利了眼,注意著聂无方的反应。 只见聂无方一怔,脸上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 “你一定疯了。”他挥挥手,转身坐回地上,不打算再理那个疯婆娘。 “呸!臭小子,我可没疯啊!这件事对你或菱菱都有利——”刁翠凤啐了一口。 聂无方打断了她的话,“哼!你女儿在独龙族找不到婆家,所以随便塞给哪个男人都好吗?”他想,这个做人家娘的一定是想女婿想疯了。 “当然不是,我让菱菱嫁给你,主要是为了她身上的病。”刁翠菱心里虽气,却也只能耐著性子解释,“菱菱在我的月复中染上一种剧毒,出生后我费尽苦心保住她的命,但解不乾净的余毒却导致她全身溃烂;想要她康复,现在只剩一个传说中的古法还没试过,那就是与男人圆房。” 聂无方沉默以对;行走於江湖中,他知道有许多稀奇古怪的毒,但万万没想到有这么诡异的解毒方法。 “刚阳之气能帮助菱菱改变体质,让她顺利地将体内至寒的恶毒排出体外,这样她溃烂的皮肤便能慢慢痊愈,恢复像正常人一样。”说到最后,刁翠凤的语气里不禁带了点恳求,因为她多希望女儿能像别的女孩一般快乐,不用再寂寞地躲在家里。 “你既然知道方法,为何不早点实行?”聂无方冷冷地瞥著满怀希望的刁翠凤。 刁翠凤苦笑,“菱菱一生下来,丑的像个怪物,族里的人没有一个愿意接近她,我虽是一族之长,又怎么能去逼别家的男孩来娶她呢?况且菱菱也不会喜欢这样强迫来的丈夫。” 说著,她的口气又和善了一点,“所以我希望你能答应这件事,然后由你对菱菱说你想娶她——” “办不到。”聂无方不等她说完就断然拒绝。 “为什么?只要和菱菱做一夜夫妻,你就可以得到你的自由,这样不好吗?”刁翠凤没料到他居然会拒绝。 “我这人,从不和人谈条件。”聂无方冰冷地说。 “什么?你难道不怕死?”刁翠凤瞪大一双凤眼。 “忘了告诉你,我也不接受威胁。我只做自己高兴的事。”他傲然地说,线条分明的脸上挂著冷漠。 刁翠凤气的发抖,双手捏握成了拳头;这家伙,真是她见过最不识抬举的混帐,她刁翠凤一辈子没求过人什么,现在却要看他那张臭脸! “你……好,你就高兴的等死吧!想活著走出独龙族,你别作梦了!”说完,她甩头而去,还给牢中一片宁静。 第四章 刁月菱望著漆黑的四周,身心疲倦的呆坐在椅子上,她想著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突然觉得一切真是不可思议。 从前的她是绝对不敢这样反抗阿娘的,但如今为了聂大哥,再离谱的话她都对阿娘说出口了。为什么她会有这么大的转变呢?难道是因为自己喜欢上聂大哥了吗?还是因为连累他而心怀愧疚? 不管答案是什么,毕竟他是自己遇过唯一的外族人,虽然脾气古怪,但也是第一个未曾轻视她的人。 但这一切终究会消失,聂大哥会走……虽然不舍,但她希望他能平安地离开村子。 门外传来一阵轻响,刁月菱回过了神,发现是阿娘来了。 “阿娘,聂大哥还好吗?”她奔到刁翌凤身边,著急地问。 刁翠凤扫了她一眼,眼中是冷冷的怒气。 “他很好,身体复原的能力一流,今天下午我去地牢时他还差点将牢门给拆了,只差没出来掐死我。”她没夸张,那时他的脸上分明流露著这样的表情。 刁月菱捂住了嘴,除了不可置信,更多的是欣喜及放心,甚至忘了安慰受惊吓的阿娘。刁翠凤冷眼观察著,心中更笃定了事实。 她离开地牢后,心里挣扎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来女儿这里一趟,与菱菱谈一谈聂无方的事。虽然她恨不得宰了那个臭小子,但一想到他能治好菱菱的病,她觉得若不把握这个机会就太可惜了。 包何况菱菱看来很喜欢那家伙,这种事,还是和自己喜欢的人进行恰当一些。 “菱菱,听他们说你不吃不喝,阿娘很担心,难道你是故意要气我吗?”刁翠凤叹了一口气,神情有些疲累。 刁月菱看了好不忍,她想阿娘一定为了她的任性伤透了心。 “不是的,我只是太担心聂大哥了,所以吃不下东西。”她垂著头说。 “唉!也罢,阿娘考虑很久,也许有个法子能放那男人一条生路。”刁翠凤缓缓地说。 “什么法子?”刁月菱惊喜地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就是……你嫁给他,和他做一夜夫妻。”刁翠凤睇著女儿,眼光很认真。 但刁月菱完全不相信,“阿娘,您……您在开什么玩笑?为何突然说这些呢?” “阿娘没开玩笑,你和他若有夫妻之实,他就等於是我的女婿了,看在这层关系上我自然会偷偷放了他;否则我毫无理由地放他走,你要我怎么面对当族长应有的责任?”刁翠凤严肃地说。 这下刁月菱明白阿娘是认真的了,可是,“您不是很讨厌聂大哥吗?又怎么会要我……”她觉得这个提议简直是不可思议。 “其实是因为阿娘听过一个古法,那就是与男子圆房,男性的阳气可以助你驱走体内的寒毒,让你身上的溃烂慢慢痊愈;你说这难道不值得一试吗?”刁翠凤鼓励著她。 “为什么您以前都没告诉我呢?”刁月菱大惊失色,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件事。 “我们族中的男人,都知道你身上的怪病,有谁肯接近你?所以这事不提也罢;但现在不同了,这是聂无方活命的条件,再加上阿娘看得出你很喜欢他,所以才觉得此事可行。”刁翠凤轻轻一笑。; 刁月菱羞红了脸,“阿娘!我只是关心他而已,哪有喜欢他?”她辩驳著。 其实她也分不太清自己对聂大哥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只知道自己很关心、很在意他的安危……难道这就是喜欢? “你别瞒阿娘,阿娘什么都看得出来,既然对象是他,你应该提起勇气试试看呀?”刁翠凤微笑地问著。 “我不知道……”刁月菱羞的耳根都红了,但突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如果这么做,我体内的毒不会伤害到他吗?” “当然不会啊!你想得太多了。”刁翠凤握住她的手鼓励道:“菱菱,这件事你要自己考虑,阿娘没办法替你决定,不过你记著,此事不论对你或对他,都是有益处的,你慢慢想吧!”她拍拍月菱的手背,打算离开。 刁月菱急忙拉住阿娘,“他……他知道这件事了吗?”她紧张地问。 “我跟他提过了,不过他不肯,所以你若是愿意,就去找他好好谈一谈,因为这是他活命唯一的机会。”刁翠凤加重语气,希望逼女儿下定决心。 刁月菱呆呆地看著母亲离开,脑子里乱成一团。她若说出这个提议,聂大哥会怎么看待她呢?会不会认为她是个不知羞的女子?而且就算她下定决心与他……共度一夜,并不表示他会接受她呀! 刁月菱踌躇不已,但是一想到这是聂无方仅有的机会,她又心急如焚:她很了解阿娘的个性,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若再不把握,恐怕…… 不,她不要聂大哥死,只要一想到他将命丧於此,她就好自责!她什么都不在乎了,她一定要说服他接受这个条件! 趁勇气还在,刁月菱决定现在就去找他,她蒙了面纱便夺门而出,一路往地牢冲去;她什么也不敢多想,就怕自己会因为一点点的迟疑而退缩,在这个节骨眼,她只能勇往直前了。 到了地牢入口,把守的壮丁们不等刁月菱说什么就自动让开了路,看来阿娘早就交代过他们别阻挡她了;她深吸口气,硬著头皮步下阶梯,想到即将对聂大哥说出的话,她的心就像擂鼓一般狂跳著。 她直直的朝最后一间牢房走去,偌大的空间裏安静无比,耳中只听到自己雷鸣般的心跳声;来到牢门前,她看到盘坐在门边的聂无方正缓缓地睁开眼,一双冷眸炯炯地闪烁著。 “你来做什么?”聂无方没好气地叱问。才走个老的,现在又来个小的,偏偏他的内力又化解不了体内该死的迷香,让他束手无策地困在这个烦人的鬼地方。 “我来看你。”刁月菱对他的好精神很惊讶,“你好像好多了。”紧张的心情也被欣喜冲淡了一点。 “你给的草药的确很有效。”他意味深浓地看她一眼;对於这点,他其实是感谢的,可惜他现在心情正差,她来的不是时候。 “如果你看完了,就赶快走,不要打扰我。”冷冷的说完后,聂无方闭起眼,继续将真气逼进丹田,与毒抗衡著;那迷香真厉害,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内力正快速的流失,若不想办法将毒性化散,就只能在这儿坐以待毙了! 刁月菱见他闭上眼,只好默默地盯著他,再想到自己来此的目的,她更尴尬的坐立难安,不知如何开口才好。 聂无方知道她还没走,薄唇紧抿出严厉的线条,浓傲的双眉更绞成死结:这丫头还在这里干嘛?真是烦人啊! 瞧他动也不动,刁月菱并不懂他正在运功,只好试著问道:“聂大哥,你在做什么?” 聂无方忍无可忍,倏地睁开了眼,眼神像要杀人,“我在运功驱毒,你不要在这边吵我!”他压抑著怒气,仿佛随时就要爆发。 “毒?你中毒了?”刁月菱闻言一惊,紧张的心情溢於言表。 聂无方阴冷地瞪著她,本来想怒叱一番,但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口;真是可恶,明明就是她娘把他害成这样,可是看到她柔亮动人的眼睛凝视著自己,那著急的眼神,竟让他心中的气莫名地消去了大半。 “你娘给我闻了一种迷香,让我的内力一点一滴地消失。”他冷著脸开了口。 刁月菱皱起眉头,心中不禁埋怨起阿娘;这样对待聂大哥未免太过分了。 “聂大哥,这种毒是有药可解的,我会想法子从我娘那里偷出来,你不要担心。”她安慰道。 聂无方冷笑一声,心想,与其靠别人,还不如先靠自己,随渡又闭上双眼,打算继续努力。 刁月菱看他又不想理她,只好赶紧开口,“聂大哥,我有话对你说。” 聂无方咬牙低咒了一声,只得再将眼睁开,强自按捺著情绪等她说下去。 “我……其实有件事……”被他的眼牢牢盯著,刁月菱不禁又紧张起来,她发现自己根本说不下去。 “你到底要说什么?”聂无方眉峰一拢,咄咄逼人地问:“是不是那件事?” “哪件事?”刁月菱听他提了,心里更紧张,小声地反问道。 “要我娶你不是吗?”聂无方提高音量,冷眼瞅著她。 “你……肯吗?”刁月菱虽然问著,但心情已跌到了谷底:看他铁青著脸,她知道他一定不会答应。 丙然,“休想!”聂无方说得好不乾脆。 这两字像柄利剑,狠狠地刺进刁月菱心中,带给她一股难忍的痛楚;她怔然不语,搞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难受。 “说完了吗?”聂无方冷漠地问,很想赶快结束谈话。 刁月菱猛地抬起头,流露出受伤的眼神,“我知道自己很丑,你是有理由拒绝,但……”她说不下去,他的表现太伤人了。 没想到聂无方“哼”了一声,嘴角还扯出一丝嘲弄的笑意,让刁月菱更觉难受,而他却说:“搞清楚,我拒绝不是因为这个无聊原因,就算你生得很美,我也是这个答案。” 刁月菱不解地望著他,分不清心中是苦涩还是痛楚:他又浓又冷的眼眸就像藏满谜题的无底洞,她永远也搞不懂。 “我从来不跟人谈条件,也不接受威胁,更不想跟女人有什么纠缠。”他眼光瞟向远方,眼中含著冷冽的怒气。 “可是不答应我阿娘的提议,你就会被处死!”刁月菱急忙提醒他。 聂无方看了她一眼,淡漠地勾著唇角,“死就死,我从来不怕!”对他来说,死亡与他如影随行,根本如家常便饭。 “你这个人……”刁月菱开始生气了;他总是这样,当初在林间初遇他时,他也是这样拒绝她的援手。 “我知道了,要你为活命妥协是不可能的。”看到他露出“没有错”的眼神,她的心里更气他的无所谓,一向温柔的语调当场扬高了八度。“那好,你就把这件事想成报恩吧!”她断然道。 “你说什么?!你居然要我『报恩』?”聂无方惊讶地望著大言不惭的刁月菱,发现她的眼中充满著平时没有的坚决! 刁月菱毫不犹豫地月兑口道:“我救了你,所以你欠我一个人情,你必须要娶我,治好我的病就当作报答。” 看著聂无方不可置信的表情,刁月菱的心不禁紧紧揪结著;她知道她是丑陋的,但这个事实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原来是这么痛……为什么?她为何要为了聂大哥做这许多?只为了救他,她需要逼一个这么冷情的男人占有她?难道,她真的喜欢上他了? 想到这里,刁月菱心中的难过与委屈犹如泉水般不断的涌出,晶亮的眼眸也罩上了一层泪光,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情,她只好赶紧低下头看著地面。 聂无方深沉的眸光,藏著不可捉模的情绪,不断扫视著眼前的她。他当然知道这番话是她的藉口,他只是惊讶她的单纯及善意,在他听来,他感受到她为了救他不惜一切的代价…… 为什么?他只是一个陌生的过路人,她所做的,对他来说已经太多! “我不接受任何形势的胁迫,但是……我还晓得知恩图报。”他缓缓地说,话出口后心中却暗自开始惊讶。 他是怎么了?!怎么会月兑口说了这句话,就像鬼迷了心窍? 刁月菱听懂他的意思了,他是说,他愿意…… 她停止想下去,甚至不知道该不该为达到目的而高兴,但一想到他不用死,她仍是欢喜的。 “我现在就去告诉阿娘,你忍耐一点,相信很快就可以放你出来了。”她看了他一眼,眼中含著微微的酸楚。 见她转身离开,聂无方皱起了眉头,他知道自己的态度伤了她,但他不认为该为她改变什么,毕竟他从头到尾都没求过刁月菱救他,一切是她自愿的。 “刁姑娘,谢谢你。”但他仍是低沉地说了此话。这是他最大的限度了。 刁月菱的泪水滚落了下来,这是第一次听到聂大哥称呼她……她垂下头,很庆幸自己是背对他的。 “别这么说,否则我不也得谢你?”说完,她快步离去。 现在,她真的知道得很清楚了,自己的心,已经掉在他那儿了。 +++ 环顾四周,刁月菱到现在都还觉得恍若在梦中,她的房间一向冷冷清清的,今晚却被阿娘布置得一片喜气,到处挂满了红帐不说,连床上都铺了红纱被,真让她好不习惯。 刁翠凤很看重女儿这一夜姻缘,虽然此事得秘密进行,但她还是替月菱把房内弄得喜气洋洋。 刁月菱静静等著,午夜时,聂大哥就会来她的房里……想到阿娘得知聂大哥答应此事时高兴的模样,再想到他可以安然逃过死劫,她的心情不禁释然一些,只要他们好,她这么做就是有价值的。 阿娘答应了她,明天一早就为聂大哥解毒,随即放他离开独龙村,只要过了今晚她心头的大石总算可以落地了。 今晚是她和聂大哥的洞房花烛夜,想到自己即将成为他的人,她就又羞又怕;聂大哥会嫌她吗?嫌她的皮肤丑怪、嫌她容貌碍眼、嫌她…… 刁月菱不敢再想下去,她怕自己会临阵月兑逃,会没有勇气继续。 深吸一口气,她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并不后悔,只希望今晚一切美好,毕竟这是她和聂大哥仅有的一夜;虽然聂大哥还未离去,她已知道自己会多么思念他。 一阵敲门声唤起了她的注意,霍然回头,发现门被推开了,两名壮丁挟著聂无方走进门来。 刁月菱与他的目光交错,在看到他冷冽内敛的双眼时,她不自禁一阵脸红:她还没意识到午夜已近,而他们已将他带来了。 最后,房中只剩下他俩,刁月菱瞥了他一眼,尴尬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望著他淡漠的眼神,她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她多希望他别这么冰冷,能够……温柔地看看她,就算是一眼也好。 聂无方一语不发地朝她走来,手臂揽住她的肩就往床边走;刁月菱身子轻轻一震,被他这么贴近地靠著,强烈感受到一股阳刚的气息,她的心因此而怦然狂跳。 她觉得好紧张,身体不自主的僵硬了起来。 聂无方发觉了她的僵硬,好笑地勾起唇角,“你在紧张吗?要我报恩的人可是你呀!”他忍不住想嘲弄她一下。 刁月菱的身子颤得更厉害了,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旁流动著,就像一阵轻狂的风,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我没有紧张,只是不习惯与人靠近罢了。”她低声抗议,鼓起勇气迎视他。 聂无方挑了挑眉,将她按坐在床上,“那好,我们就赶快把该办的事办完。”他神色自若地说,仿佛今晚是来履行义务的。 刁月菱黯然地垂下头,她也不敢期待平时冷漠的他今晚会有不同,但他那草率的态度却让她好难受。 一只手掌出其不意地托起她的下颚,“我们别浪费时间了。”聂无方打量著她;他希望她准备好了,他可没有哄人的耐性。 刁月菱的心中很慌,但也只好点点头,随即见他转身吹灭了蜡烛,房中顿时一片漆黑。 凭著窗外射进的微弱月光,刁月菱注视著聂无方的动作,只见他解下腰带,开始月兑除上衣,最后解著裤上的绳结……她羞赧地别开脸,不敢再看下去。 但一瞬间巨大的黑影笼罩著她,她惊慌地抬起头,见到宽衣完的聂无方朝她而来,颐长健壮的身影无比俊美,她不禁呆住了。 他来到她身边,伸手朝她衣襟上的扣子解去,这动作唤醒了一时失神的刁月菱。 “不要!”她推开聂无方的手闪躲著,排斥的表现让他愣了一下。 “你不月兑衣?”他瞪视著她,“隔著布料抱女人,我没做过这么扫兴的事。” 刁月菱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听起来他好像有过无数女人似的! “月兑下我的衣服你会觉得……更扫兴,你不会喜欢我的皮肤的!”她颤著声说。 除了斑驳与红肿,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上还有什么,她不要让他看见这样不堪的她! 聂无方讶然不语,他没想到她心里的障碍会这么深;想到了今晚抱她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她,他心中不禁有点感慨。 “随你吧!你自在就好。”他不再勉强她,朝她身边一坐,随即扳倒了她的身子。 刁月菱一声惊呼,顺著他的力道,她已经躺平在床上了,完全只能任凭聂无方摆布。 聂无方解开她的发结,披散了她的秀发,至於她脸上的面纱,他决定不去动它;如果连月兑衣服都不肯,那面纱更不用想揭开了。 他沉默地伏在她身子上方,将手栘向她的丝裙,在伸进她裙中的刹那,他明显地感觉到她的颤抖。 “你在害怕?”他低声问著,心中涌起一丝怜惜。说实话,刁月菱给他的感觉很特殊,他一向独来独往无所牵绊,也拒绝与人有任何交集,可是遇到她后他竟发现自己并不讨厌她,也许是因为她傻得过头的善良吧! “嗯!”刁月菱轻哼著,紧张地望著撑在她上方的聂无方;她的视线越不过他宽阔的肩膀,整个人被他的气息笼罩,让她心慌无比。 扁只是这样靠近,她就觉得自己快被他凝视的眼神给溶化了!他的眼闪烁著炽热,而自己仿佛是被他盯紧的猎物。 游走在丝裙内的大掌让她意识到她的新婚之夜已经开始了,自己即将成为他的女人,而她在这一晚也能真真实实地拥有他…… “放轻松一点,我没那么可怕。”他边说,手继续往里栘,直到触碰到她柔软的底裤。 刁月菱惊呼出口,直觉地缩起身子,但他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今晚你是我的人,所以别想逃。”他既然决定这么做了,就不会更改。 他的手指顺著布料轻轻滑动著,带给刁月菱一种酥痒的感觉,她不禁羞的闭起了眼,在这时他灵活的手指由裤缝钻了进去。 刁月菱心头一颤,耳根羞的通红:他的手正在她最隐密的部位,灼热的指尖紧贴著她的肌肤,霸道的让她无处可躲…… 他不容抗拒地抚弄著她,来回摩挲的手指令她的渐渐释放开来,不知不觉间让她抛开了原先的紧绷;她晕沉沉地闭著眼,小手握住他的手臂,心中已一步步地预备好他随时的占有。 她感觉到他褪下她的底裤,接著抬起了她的臀部,然后在刹那间便进入了她的身体。 撕裂的痛楚像火烧一般地蔓延在,“啊!”她惊喘著,声音哽在喉间,包含著强抑的痛苦。 她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坚硬,一串泪珠忍不住由眼角滚落,手指紧紧地掐住聂无方结实的手臂。 聂无方抹去了她的眼泪,“看著我,一会儿就好了。”他的声音出奇的柔和。 刁月菱睁著蒙胧泪眼,见到他深沉的眼中藏著一丝温柔,紧揪的心不禁缓缓地放松开来。他的手继续她,指尖有魔法似地让她十分舒适,慢慢的,疼痛似乎不那么难耐了。 渐渐的,他持续进出的动作勾起了她的快感,在她的身体里点起了一把狂烈的火,狠狠地烧灼著她,让她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感觉,同时也不让她有喘息的机会;他们紧紧地契合,直到所有激情都平息下来。 第五章 黑暗中,聂无方瞪著天花板沉思,他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刁月菱,冷黯的眸光瞬时柔和了一些。他解开了颈上的皮绳,上面串著一枚玄铁铸成的指环。 “菱儿,”他轻抚著她的肩膀,“醒一醒,我有话对你说。” 刁月菱睡得恍惚,耳中却听进了他的低唤;她张开眼,接触到他熠熠的双眸。 “你……叫我什么?”她不敢相信地问,方才应该是她听错了吧! “菱儿啊!有什么不对吗?”聂无方莫明其妙地看著她;才刚云雨完,他不行这么叫她吗? “没有。”刁月菱赶紧摇头,欣喜的感觉在心中扩散开来:菱儿……他居然愿意这样唤她,他终於肯拉近和她的距离了。 聂无方将她的喜色看在眼里,心里懂得她在高兴什么,他突然有点感慨,莫非自己平时冷漠惯了,让她为了这种小事都能欢喜。 他深深地凝视她,“这枚指环交给你,你好好收著。”他把东西交到她的手中。 刁月菱看了眼那枚黝黑粗犷的戒指,心中很是讶异,“为什么要给我这个呢?”她不解地问。 “这是我的贴身信物,如果将来有个万一,你可以凭它找到我。”聂无方嘱咐著,眼神严肃而认真。 这指环是他重要的东西,多年来一直带在身边,方才他考虑过后,决定交给菱儿。 “什么万一?”对於他的话,刁月菱听的一头雾水。 “万一你有了身孕。”他意味深长地说。“如果你月复中有了我的骨肉,就来找我、我不希望孩子像我一样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更何况你一个女人家如何独自抚养孩子?” 刁月菱惊愕极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震撼著她;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细心地为她著想,更想不到他的背后居然藏著这样的身世。 “我知道你很惊讶,但我就是一个被丢在路旁的弃婴,”聂无方淡淡地说,似乎一切都已云淡风轻,但眼中翻腾的情绪是骗不了人的。“我没有亲人,吃尽苦头才长大成人,为了自保,只能拚命地练武壮大自己;如果我有后代,绝不能让他过这种生活。” 望著他孤寂的眼神,刁月菱心疼极了,她终於知道他的个性为什么这么冷漠,若不是从小历经风霜,他何尝会变得这样孤傲不群? “如果真的有了孩子,我会好好照顾他的。”握住了他的手,她十分坚定地承诺。若能怀了他的骨肉,她珍惜都来不及了,怎舍得让孩子吃苦? 聂无方凝视著她的双眼,那双眸中的温柔让他的心莫名地温暖起来。 “不,孩子也是我的责任,不能让你独自承担。”他坚绝地说,因为他不忍心自己的骨肉是个没爹的孤儿。“你要记著,没有这枚戒指,你永远也找不到我,务必要好好收著。” 刁月菱见他这么认真,不禁仔细地打量起手中的指环,在蒙胧的光线下,隐约可见指环内侧刻了一个“聂”字。 “上面有你的姓呀!”她喃喃地说。 聂无方点了点头。“这指环是我师父留下的,他老人家姓聂,捡到我后替无名无姓的我取了名字。他老人家去世之后,这枚戒指就成了我追念他的凭藉。” “这么珍贵的东西……给我真的好吗?”刁月菱担心地问。 聂无方沉默地看著她,眼中是已然决定的坚持。他取饼了戒指,亲自为她套在指上,刁月菱的心弦不禁因他的举动而颤动不已。 “记著,若要找我,带著戒指到应天城的『玲珑阁』,那里是一个……古玩店,会有人安排你我见面。”他微蹙起眉,似乎想到什么烦心的事。 刁月菱柔顺地点点头,心里因为他的叮咛起了一丝丝甜蜜,但她想得很清楚,这一生,自己是绝对不会去找他的;他们俩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虽然她很想待在他的身边,但她知道他并不希望,毕竟从头到尾,他口口声声都是有了孩子再去找他……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到他身边去呢?他一定不欢迎吧! 若有了他的孩子,这已经是上天莫大的恩赐,她只要守著孩子就很满足了,不必再去打扰他。 望著他阗黑有神的眼眸,她的心中一阵依恋,虽然欢爱后的疲倦令她昏昏欲睡,但她却舍不得闭上眼睛。 聂无方叹了口气,将困倦的她揽进怀里。“快睡吧!我知道你累了。”他低语。 躺在他坚实的肩膀上,刁月菱心中涌进了强烈的安全感,能拥有一个男人的疼爱真的很幸福,在今晚之前她一点也不了解这种感觉。 被他的气息及温暖笼罩著,她沉沉地阖上眼,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靶觉著她均匀的呼吸,聂无方知道她睡著了,她的发柔柔的披散在他的胸口,不知名的清香回绕在空气中。搂著她娇小的身躯,他不自禁地讶异起来,印象中自己从没对任何女人这么容忍过。 以往他总在得到满足后便断然离开,从不将胸怀开放给任何女人,但凝望著刁月菱柔情似水的眼瞳,他觉得自己的冰冷武装几乎要瓦解了。如果上天不是这么捉弄人,给她一张正常的容颜,他相信她一定是世间最出众的女子,因为她拥有一双任何人都没有的动人眼睛,就像天边柔和亮丽的星星。 只可惜他不是一个寻常男人,他不打算让任何女人加入他危险的人生,他孤独惯了,早已忘了如何动心。 诚然,他对菱儿所做的已超过他一向的习惯,但是,他将这一切都当作是报恩的一部分。 对,就只是报恩。 +++ 窗外蒙蒙地亮了,间断地传来清脆的鸟鸣,刁月菱翻了个身,身旁凉飕飕的。乍失暖源,她迷蒙地睁开眼,只见身边空无一人。 这一惊非同小可,她惊坐起身,房里一个人也没有。 “聂大哥?”早晨的凉意令她一阵哆嗦,但什么也比不上他不告而别带给她的惊慌。 房门被推了开来,她心中一喜,但进房来的却不是她挂心的人…… “菱菱,阿娘来看你了。”刁翠凤笑吟吟地踏进屋内,没注意到女儿脸上些微的落寞。 “阿娘,聂大哥他……”她焦急地问。 “我已经让他走了。”刁翠凤接下去说,并坐到女儿身边。 她见著月菱床单上的落红,心中十分满意,看来那小子真的做了该做的事,并没有唬弄她。 听见聂无方已走,刁月菱心中一阵抽痛,心头好像被人挖空了一块;本以为自己能面对这个必然的分离,谁知事到临头还是免不了伤心。 “为什么那么快……”她喃喃地说,不解他为何不跟她告别? “要走当然要趁著天还没亮,这样才不会有人发现。那时你正沉睡,所以他才没叫你。”刁翠凤拍著月菱的肩,怜惜地安慰道:“他总归是要走的,你就别伤心了,你的心愿不就是要他平安离开吗?现在你应该高兴才是。” 刁月菱点点头,眼中却藏著酸楚:聂大哥能走,她已别无所求了,她真的应该像阿娘说的高兴一点才对,但她好想再看他一眼,她好舍不得他! 强抑著眼中打转的泪水,她不希望在阿娘面前泄漏了心情。 刁翠凤看出女儿心里难过,但她不打算拆穿,这种时候独自安静一下比较好。 “你再休息一会儿吧!阿娘先回去了;对了,从现在起先停喝蛇血,看看你体内的毒到底有没有改善。”刁翠凤交代道。 “好的。”刁月菱应道。 等阿娘一走,她的泪水一滴滴地滑落下来,就好像断了线的珍珠,怎么也止不住。她心里清楚,对聂大哥的思念也将如此,永远没有消失的一天,她对他的感情,注定只能藏在心中,再相见的日子,将永远无期。 直到几个时辰之后,刁月菱开始注意到身体真的和平时不太一样了,照理说没喝蛇血她的皮肤会灼热疼痛,但今天却没有丝毫不适的感觉,一直到了晚上,她都还十分舒适,难道阿娘说的古法果真奏效了吗? 经过一夜后,刁月菱一大早就起床去祖屋,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阿娘,但她走到了门边,只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交谈的声音。 “族长,长老们有要事相商,想请族长过去一下。”随从的声音由屋内传了出来。 “好,我马上就过去。”刁翠凤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听到阿娘有事要处理,刁月菱心想那她等会儿再来好了,转身才要离开,屋里却又传来了阿娘说话的声音。 “『蛇王洞』的情形如何?”刁翠凤说话的语气十分戒慎。 “禀族长,蛇群并无动静,似乎还未从地底出来。” “可恶,这两天明明是神蛇出洞的日子,蛇群为什么还不出来吃掉那家伙呢?算了,你们一定要好好在洞口严密戒备。”刁翠凤不耐烦地说。 刁月菱吓了一跳,阿娘口中的那人是谁?会不会是…… “是,属下一定不会让他逃跑的。” “这倒无妨,那家伙的迷香毒未解,谅他也逃不了,只是为免夜长梦多,他快点死是最好的。”刁翠凤的话像催命的咒语,让门外的刁月菱浑身发抖! 天呀!他们真的是在说聂大哥,但事情怎么会这样呢?!他不是应该被放走了吗?难道阿娘说的一切都是在骗她? 太过分了!原来阿娘从头到尾根本没打算放聂大哥走,要聂大哥与她共度一夜的条件也不过是在利用他罢了,事成之后还是要杀他! 她气极了,恨不得冲进去质问阿娘,但理智即时回到她的脑中;不行,如果让阿娘知道她听见此事,一定又会把她软禁在房里,到时就没人能去救聂大哥了。 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聂大哥救出来,她不能让阿娘发现她在这里。 屋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刁月菱赶紧躲到屋侧的阴影处,看到阿娘带了随从离开祖屋。 等人都走远后,她偷偷地溜进屋中,必须在去“蛇王洞”之前,先找到阿娘密藏的迷香解药,否则聂大哥绝对没力气逃命的。 刁月菱在药柜中仔细地翻找,终於在最隐密的里层找到了放解药的小瓷瓶;她从中倒出了数粒丹药,小心翼翼地收好之后,尽速离开了祖屋。 但现在是大白天,她不能在此时冒然去“蛇王洞”,一切只能等到天黑再说,只希望在那之前神蛇别从地底出来,否则聂大哥一定会被吃掉的。 忐忑不安地回到自己的木屋后,她焦急地等著黑夜到来,好不容易等到夜色降临,她迫不及待地开始执行救援的计画。 为了确保聂大哥能快速的离开独龙村,他必须要有一匹马才行;村中有马的人家很少,最后她选定了村内最偏僻的一家去偷马…… 饼程出奇的顺利,刁月菱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马偷出来,将它牵进了树林,栓在隐密的树丛里。 接著她急急地朝林间的“蛇王洞”而去,一路蹑手蹑脚地往洞口靠近;当她距离得够近的时候,她看到洞口守著两个男人,他们正彼此交谈著,似乎没什么警戒之心。 刁月菱脑筋一转,在地上抓了把沙子,另一手则拎起一根木棒,深吸一口气,她突如其来的冲出去。 那两个把守的男人被突然冲出的人影吓住了,一时之间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在这一瞬间,刁月菱将手中的沙子朝他们的眼睛洒去,令他们张不开眼,接著“咚咚”两声,她手中的木棒重重的敲在他俩头上,两人应声倒地。 阻碍既除,刁月菱忙不迭往“蛇王洞”中冲去。 “蛇王洞”是独龙族的禁地,据说洞穴延伸到地底,里面住著独龙族历代贡奉的神蛇,每月有三天,是祭祀神蛇的日子,这时蛇群会从地底爬出,来享用祭品。一般来说祭品都是猎来的野兽,但一旦有人犯罪,或逮到了异族的人,就会被丢进“蛇王洞”中充当祭物。 刁月菱在漆黑的洞中模索前进,她不敢点火照明,也不敢大声呼唤聂无方,否则引动神蛇出洞就糟了。跌跌撞撞地走著,脚下是乱石堆,前面一片黑暗,忧急如焚的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来晚了一步。 直到她的脚踢到了一个不明物体,让她踉跄了一下,跌到一具温暖的躯体上。 刁月菱惊喜地伸手模索著,指尖触到了一只结实的手臂,“聂大哥,是你吗?”她高兴地呼喊出口,差点忘了不能这么大声。 “除了我,这里还会有别的倒楣鬼吗?”冰冷的诘问从黑暗中传来,其中散发著强烈的怒意。 听到他的声音,刁月菱几乎喜极而泣,绷紧的神经直到此时才放松开来。 “你还活著!你真的还活著……”她兴奋的重复著,双手紧紧地攀住他的肩膀。 “你娘是不是派你来杀了我?”但聂无方无情愤怒的语调像刀子一样划过刁月菱的心。“反正我现在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你怎么这么说?”她胸口一紧,心中涌满了委屈的感觉;知道阿娘要杀他,她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但他却把她说成了共犯。 “聂大哥,我是来救你的,我知道你一定很生气,但我真的什么也不知情。”她黯然地辩解,心中也不期望他会相信她。 “别跟我废话!你娘心里的算计你会不知?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聂无方凶狠地吼道;要不是他现在全身不能动,他早就要刁月菱好看了。 “我真的没骗你,你想想看,如果我要害你,就让你在这里等死好了,现在又何必出现呢?”刁月菱费尽唇舌解释,若是聂大哥不相信她,她该怎么救他?“我真的是来救你的,若继续耗下去,让阿娘发现我偷溜过来,不但你走不了,连我都要遭殃了,难道你希望如此?” 聂无方眯起了眼,不是他不想相信她,问题在於他已被骗了一次,谁知道这回会不会又是什么诡计? “就算你是来救我的,现在也太晚了,迷香的毒已完全渗进我的血脉,如今的我根本动弹不得。”聂无方不耐烦道。不管菱儿知不知情,事实是全身无力的他只能待在这里任人宰割了;被欺骗的愤怒弥漫在心头,让他怒不可抑! “我有带解药来。”刁月菱赶忙说,赶紧将妥善包好的药丸取出,喂进了聂无方的嘴中。 刁月菱接著开始朝他身上的粗麻绳下手,费了好大的工夫,才将捆紧的绳结一一解了开。 “好了,先让我安静一下。”他怀著冷意说。药下了肚,一方面他得运功让药效快点发挥才行,另一方面他要试试吞下的玩意儿到底有没有问题。 “不行,我们不能再耽搁了,你快跟我出洞去!”刁月菱十分焦急,她拉住他的手,想用力将他拉起来,可他这么个大男人,又怎是她的力气能移动的? “你急什么?只要给我半炷香的时间,我就可以恢复三成的功力,这样对付你村里的人绰绰有余了。”他认为她是在怕她娘带人追杀过来。 “不,危机就在『蛇王洞』中,如果不赶快离开这里,我们随时会死!求求你快跟我走吧!”刁月菱恳求著。 危机就在洞中?什么意思?聂无方皱起眉头,想起了待在此处的两天中洞穴深处不时传来的怪声,那种“飕飕”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群蛇的吐信…… “洞里有什么?”他悍然地问,大有不弄清楚不离开的模样。 笑话,他岂可不知自己被丢进来的用意? 刁月菱见拗不过他,只好耐著性子解释道:“洞里住著独龙族的神蛇呀!你再不走,就会变成它们的食物了。” 聂无方闻言怒极了!那个恶婆娘,居然丢他进蛇洞喂蛇!他猛捶了下石壁,开始挣扎起身。 “可恶!竟敢这样对我,休想我会善罢千休!”他怒吼道,全身盈满杀气,额上的青筋狂跳。 如果不去独龙村报仇,他就不是横行江湖的“盗魔”聂无方! 刁月菱帮著他站起来,纤细的身躯用尽了体内每一丝力气;浑身无力的聂无方就像是一摊烂泥,扛在她肩上的重量超出了她的负荷,但她仍然咬牙撑著他,一步步将他往洞外拖去,等到了洞口,她终於撑不住了,两人一起跌在地上。 她喘著气,许久不能平息,但眼光仍是焦急地在聂无方身上游移著,好在他看起来似乎没有异样。 聂无方冷眼看著那两个倒在洞外的家伙,心中很是震惊;他万万想不到,这么温柔的她居然能弄昏两个男人。眼看她为他所做的一切,他心中的怨气少了一些,至少他了解到,她并没有卑鄙的和她娘一起利用他,否则他绝对饶不了她。 刁月菱平抚气息之后,冲到树林间去牵来那匹马,她将马牵到了他的面一则。 “我为你预备了乾粮,”她指著绑在鞍后的包袱说,“你快骑著它走吧!” 聂无方冷漠不语,冷硬的脸上绷著骇人的神情,眼中也冒出愤怒的火焰。刁月菱看在眼里,心中十分了然。 “我知道你很气愤,我也气极了阿娘这样对你,”她双手揽著他的手臂,“但你们汉人不是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吗?报仇难道比活命重要?” 看著她急切的眼神,感觉著她手上传来的温度,聂无方觉得梗在胸口的怒意奇迹似地消减了许多。 “放了我,你娘不会饶过你。”想到她将面对的责难,他竟突然担起了心。 “不会,她不会知道的。”她随口搪塞,不希望他为她忧虑。 “她当然会知道,除了你,还有谁会放我走?”聂无方的鹰眼攫住她,不让她逃避他的目光。 刁月菱被逼急了,面对他犀利的眸光,谁能抵抗得了? “我不管那么多,我只要你活著,其他我不在乎;答应我,你一定会逃出这里。”她说出了心底的话,眼中是义无反顾的神情。为了聂无方,她可以不顾一切。 望著她坚定的眼神,聂无方清楚地感受到她的深情;这女孩,真的是拿一片真心来对待他…… 这一刻,他的心里兴起一股带她一起走的冲动,但这种念头很快就被他打消了。他只是落难於此,这几天发生的事纯属意外,和她的纠葛不该再继续下去。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被捉回来。”他坚定地保证。为了不辜负她的好意,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照她所希望的离开这里。 扶著刁月菱的手臂,他歪歪倒倒地站起身,随即艰难万分地攀上了马背;等他坐稳之后,刁月菱牵著马缰朝树林深处走去,月光全被树影阻挡在外,一条弯曲的路径在黑暗中不知延伸到何处。 走了好一会儿,刁月菱停下了脚步,“聂大哥,你继续顺著此路下去吧!我听阿娘说过,由这里出去便会通往外界……你自己要多小心了。”她强忍著心中的不舍,将满心挂念化为叮咛。 不管送他再远,她终究是要回头的,外面的世界是属於他的天地,而她却永远是独龙族人,两人本就是两条不该相交的平行线。 聂无方垂首望著她,虽然四周昏暗,但仍看得清她美丽的双瞳,那其中充满了依依不舍的凄楚;他的心,不禁撼动了几许。 “你……也多保重。”除此之外,他无话可说,他只是个误闯的过客,相信她很快就会忘掉他的。 接过她递来的缰绳,聂无方用力一夹马月复,顺著路奔驰而去;望著他的背影,刁月菱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凝视他了,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 她很清楚,这一辈子,自己是绝对忘不了他。 这个不速之客,用他冷冽孤傲的性格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而后在她的心房生根发芽,纵使时间短暂,却将永远盘据著她的心。 那双冰冷的鹰眼,将是她永难忘怀的美丽回忆。 第六章 送走了聂无方,刁月菱赶紧从别的路赶回村中,希望这件事不会这么快被拆穿,这样聂大哥才好逃远一点。 但她一回到家,竟发现阿娘坐在房中等她。 “你到哪里去了?”对著刚进门的月菱,刁翠凤火冒三丈地吼问。 刁月菱觉得不妙,阿娘会这么生气,该不会已经发现她去过“蛇王洞”了吧? “我到溪边去沐浴呀!”她硬著头皮说。不管怎样,她都先不承认,看情况再作打算。 听了她的回答,刁翠凤柳眉一掀,气的脸色发青,“是吗?我再问你,村里有人的马丢了,你知不知道?”她怒气腾腾地朝月菱逼近。 “不知道。”刁月菱赶紧摇头,但心里明白糟糕了:原本她希望此事能多瞒一会儿,但现在看来阿娘似乎全知道了。 “你别再骗我了!”果然,刁翠凤破口大骂。“守在蛇洞口的守卫已来禀报,说你出现攻击他们,把人犯放走了!你还想要狡辩?” 刁月菱一怔,原来那两个被她打昏的男人已经醒了。 “你好的大胆子,竟然偷了马让聂无方逃走!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刁翠凤又气又痛心,不懂女儿为什么要这么一意孤行。 刁月菱猛抬起头,眼中含著愤怒与责怪的光芒,“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放走聂大哥,是因为这是约定好的,他和我共度了一夜,不就可以离开吗?是您不守承诺,您却还来怪我?” 刁翠凤瞪大了眼,从小到大,月菱从未用这么反抗的语气和她说过话,现在她的心是全偏向那个臭小子了是不是? “阿娘,女儿还没问您,您为什么不守信用,将聂大哥丢去喂神蛇?从头到尾您都不想放他,都在骗我对不对?”刁月菱不平地逼问著她娘。 “我不想放他又怎样?我们对待异族人一向是杀无赦!杀他也没什么不对。”刁翠凤毫不客气地承认。 “阿娘,您太过分了!不放他却还要骗他、利用他,这实在……太卑鄙了!”刁月菱狂喊,心里觉得好不堪;要是她没发现这件事,她不就等於是害死聂大哥的帮凶吗?若真是这样,她惭愧的宁愿去死。 “好,就算阿娘卑鄙奸了,那也都是为了你,若不把握这个机会,你到什么时候才能治好身上的毒?难道你要一辈子这个模样吗?”刁翠凤气疯了,摇著月菱的肩膀吼叫,“现在偷马和伤人的事已经闹的全村皆知了,大家都知道你放走了该死的异族人,一定会用族规处罚你的,你知不知道?” “罚就罚吧!只要聂大哥没事,我什么都不在乎!”刁月菱断然地说,她一点也不后悔。 “你这笨蛋!你把他放了又如何?他一样会死,你却要为他赔上一条命!”刁翠凤嘶喊著,因过於气愤而发抖。 刁月菱一惊,抓住了阿娘的手,“您说什么?为什么他会死?您又把他抓回来了?”不可能的,阿娘就算一得知此事就派人去追,也不应该这么快就追到聂大哥,那聂大哥为什么会…… “就算不把他抓回来,他也死定了,在与你圆房之后,他的血脉便受到寒毒的渗入及侵蚀,三个月后,必死无疑!”现在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刁翠凤索性说出一切。 “阿娘,您太过分了!”刁月菱激动地大喊,情绪在瞬间崩溃。“您……您说我身上的毒不会伤到他,您说过的!” 她声嘶力竭,愤怒心焦的泪水由眼中蔓延而出,怎么会这样?她会害死聂大哥!她会害死他! 她突然懂了,难怪阿娘从前都没对她提过这个法子,因为这方法会害死男方,阿娘怎么可能在族人中为她物色人选? 但难道聂大哥就活该倒楣吗?因为他是异族人,就可以牺牲他? “如果我说了实话,你还肯和他圆房吗?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刁翠凤急切地解释,内心忧焚似火,“你现在自身难保,不要再想他了,你可知长老们都聚在祖屋等著审判你……”她实在为月菱急的不得了。 “审判又如何?我什么也不怕!”刁月菱忿然吼道,打断了刁翠凤的话,“既然聂大哥会死,我也不要活了!” 她又悔又急地流著泪,心中绝望得像要被撕裂了一般:他会死,而且是被她害死的,若不是要为她解毒,他就不会断送性命,而当初还是她硬逼著他接受这个条件的…… 她一直想救他,但到了最后,他竟死在她手中! 一阵晕眩,刁月菱险些站不住脚,一旁的刁翠凤看了赶紧扶住她,“菱菱,你怎么了?”她担忧地望著双眼失神的女儿。 “我……”刁月菱回过神,发现自己被阿娘扶住,一股气涌上心头,让她用力的甩开了阿娘的手。 “你不要管我。”她嗓音幽冷,黯淡的眼神拒人於千里之外。 刁翠凤觉得心如刀割,她一心为女儿著想,怎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正无奈时,门外传来强烈的敲门声…… “族长,几位长老请您尽速将小姐带去祖屋。”这句话像棍棒一般重重击在刁翠凤的心板上。 没错,她来这儿等月菱就是为了要亲手将她带去会审。这件事已经在村中传开了,就算是她也无法阻止长老们的干预。 刁月菱听到外头的呼暍声,目光淡冷地看著刁翠凤,“还等什么,快将我押去吧!”她已心如死灰,什么也不在乎了。 事已至此,也只能走著瞧了。刁翠凤无奈地推开门,只见门外守了数名长老们派来的壮汉。 看到这种情形,刁翠凤的心更沉,看来那群老家伙不可能善罢干休的…… 但刁月菱却对眼前的阵仗无动於衷,她的泪已流尽,带著就死的心,穿过人群往祖屋走去。 来到祖屋中,只见独龙族八大长老都到齐了,每个人脸上都挂著谴责的表情。 其中一位长老开门见山就问:“刁月菱,你老实回答,是不是你放走了擅闯我族的异族人?”他的口气咄咄逼人。 虽然刁月菱是族长之女,但族规森严的独龙族是不会对她有任何礼遇的。 “没错。”刁月菱毫不犹豫地承认,一点也不畏惧。 现场一片哗然,人人脸上的表情更加愤慨,似乎觉得刁月菱罪不可赦。 “这根本是叛族!一定要将她处死!”长老们群声抗议著。 “我没有叛族,我只是放了一个路过的异族人,何错之有?”刁月菱大声的辩白,完全不理会众人指责的眼光。 “你说什么?你把族规全抛到脑外去了,你还算是独龙族人吗?”长老们听了她的话无不破口大骂。 “与其昧著良知杀害无辜的人,我宁愿自己不是独龙族人!”刁月菱决然道。 啪!响亮的巴掌声回荡在室内,只见刁月菱被母亲狠狠的甩了一耳光。 “你给我闭嘴!”刁翠凤气的全身发抖,严厉的语气令全场安静下来。 真该死,犯了错还振振有辞,教她这做娘的脸往何处摆? 刁月菱将眼光调开,不肯再看刁翠凤一眼。 虽然族长教训了女儿,但几位长老仍不肯罢休,他们同声的强迫道:“族长,这件事一定要依照族规来处理,绝对不能纵容!” 刁翠凤脸上挂著寒心透顶的表情,“那就请各位长老按族规发落吧!”她凛然地说。 这回答真是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不管是多大的罪,刁月菱毕竟是她的女儿,但她居然毫不心软,她的冷面无私真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不过他们并没有看出,刁翠凤精邃的眼底埋藏了多少忧焚的情绪。 只有刁月菱,似乎并不关心自己的下场会如何,她双眼失焦地凝视前方,眼光空洞而哀戚。 也许接受处刑是一个理想的解月兑吧!在这一刻,她脑中充斥的尽是这个想法。 虽然阿娘是造成一切的推手,但她并不恨她,她恨的是自己!如果不是为了治她,聂大哥何尝会赔上性命?这个债让她好痛苦,她情愿一死来偿还。 刁月菱只在心里存有一丝小小的渴盼,那就是在下一世,希望能再遇见他。 经过讨论,长老们决定将刁月菱丢到“蛇王洞”喂蛇,以顶替月兑逃的异族人。於是他们将刁月菱五花大绑,然后把她架了去,而刁翠凤也跟著一起前往。 在把刁月菱送进洞中后,众人惧怕神蛇的出现,皆迅速地往洞外离去,只有刁翠凤刻意走在众人之后,趁没人注意时,她迅速地由袖中拿出一个东西,并将那东西塞进了月菱的腰带。 一股难闻的怪味传来,刁月菱搞不清楚阿娘在她身上放了什么。 刁翠凤拍了拍她的肩膀,“大胆点,不会有事的。”她低声交代了一句。 随后刁翠凤便跟著大家之后出洞去了,将刁月菱留在黑暗的洞穴中。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刁月菱像个被抽乾生命的玩偶,静静倒在洞中等死。她的眼眸空茫地望著地面,明亮美丽的眸光早已不再,有的只是期望解月兑的无奈。 她一点也不怕神蛇出现,甚至还等得很不耐烦,她希望老天别再折磨她了,赶快将她的生命收回去吧!一个害死心爱之人的凶手,是没资格继续活在世上的。 没错,她是个凶手,一想起聂无方深邃的黑眸,她的心就自责的疼痛!她怎样也无法原谅自己,在那晚肌肤相亲之时,让可怕的毒进入了他的身体,让他必须为她承担苦果…… 如果毒在她的身上,她只不过是见不得人的丑女人罢了,但那又如何呢?她还是好好的活著,现在毒转移给了他,他却只有死亡的下场,她不禁好恨自己啊! 泪水又流了下来,刁月菱心碎地啜泣著,抽泣的声音回荡在石洞中,令人听了心酸。 突然间,一阵空气破裂的声音飕然响起! 刁月菱抬起哭红的双眼,只见黑暗中出现了无数铜铃大的圆眼正盯著她,诡异的绿光在其中荧荧跳动著,就像让人毛骨悚然的鬼火。 刁月菱立刻意识到这些都是神蛇,它们出现了! 一阵爬行声四窜而起,蛇群迅速地拉近了和她之间的距离,但在离她还有数步时,蛇群却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整个洞中只闻“嘶嘶”的吐信之声。 刁月菱认命地等著蛇群袭上来瓜分她,但过了许久,它们仍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待在原处虎视眈眈地等著,似乎时机还没有到。她不解地与那些绿眼对望,不知道是什么阻止了它们。 这时,她突然想起了阿娘临走时说的话,又想起她塞了个有怪味的东西给她……啊!等等,那个东西! 懊不会就是因为那个气味,所以让蛇群不敢靠近吧?阿娘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是为了救她吗? 在她思考的同时,蛇群朝她移近了一点,过不久,又再移近一点,於是刁月菱乾脆闭上眼等死;她知道再过不久,蛇群就会移到够近的位置,那时就是她的死期了,到时候什么也救不了她。 但就在此时,一束火光由洞口的方向照了进来,刁月菱感觉到后,将眼睛睁开向外看去。 当光芒够接近的时候,她看清了来人是她阿娘,而凭著光线,她更看清了她的周围围著无数条比人还大上数倍的巨蛇! 她不禁惊叫出声,眼前黑黝黝的蛇群比黑暗中仅见的绿眼不知恐怖多少倍! 刁翠凤看到女儿被蛇团团围住,不禁著急地狂奔而来,随著她的接近,神蛇们惊慌地散开。 等她来到刁月菱身边时,刁月菱闻到阿娘身上传出了那股怪味…… 刁翠凤将火把插在地上,随即紧紧地抱住月菱,“还好来得及,还好……”她心里喜悦万分,庆幸女儿毫发未伤,但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放开月菱,由怀中掏出了和先前有著一样味道的丸状物,再一次塞在月菱的腰带中,然后忙不迭地抽出一把匕首割著月菱身上的绳子。 “这到底是什么味道?”刁月菱狐疑地问。 “这是神蛇最讨厌的硫磺粉,只要在身上放一点,它们就不敢靠近,但硫磺粉的气味会随著时间越来越淡,终至无味。”所以她才担心来晚了。 这下刁月菱了解神蛇不敢贸然靠近的原因了,它们等味道每淡一点,才靠近一些,逐渐缩小包围的距离。 “阿娘,你不应该跑来这里,让别人发现就糟了!”刁月菱对拚命割绳子的刁翠凤说。 “我管不了这么多了,我只有你一个女儿,总不能要我眼睁睁看著你被蛇吃了吧!”刁翠凤淡淡地说,手上的动作没停过,“将你绑来,只是一时权宜,我回到村中马上偷偷放了火,现在大家救火都来不及,没人会来管我们。” “阿娘,你怎么放火呢?这样太危险了!”刁月菱听了大吃一惊,她阿娘做起事来太不顾一切了。 “我烧的都是空屋,不会有人受伤的,为了来救你,这也是不得已的障眼法。”刁翠凤看了她一眼,眼中尽是疼惜。 刁月菱眼眶一湿,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心里很气阿娘对聂大哥的不择手段,但又知道这都是因为阿娘太爱她了……她心中五味杂陈,只觉得心痛欲裂。 看她红著眼眶,刁翠凤也觉得心酸。“菱菱,有些事就让它过去吧!不要让自己这么痛苦。”她指的是聂无方的事。 刁月菱绝望地摇摇头,“阿娘,这件事过不去的,就算我的毒解了,但我心里的痛苦却是从前的千万倍;我多想要恨您,但我却又做不到,我爱聂大哥,却亲手害死了他……”她泣不成声,满心都是冲突及矛盾。 刁翠凤捧起月菱的脸,深深的凝视著她,“菱菱,不要再想这些了,不管阿娘做的是对是错,都已无法挽回,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让你逃出这里,好好活下去。” “不,我哪也不去,把聂大哥害成如此,我没有脸再活在世上,不如就死在『蛇王洞』中。”刁月菱心碎绝望地说。 “你说什么傻话,阿娘不准你糟蹋自己的生命!来,快跟我离开!”刁翠凤割断最后一截绳子,推著月菱起身。 但刁月菱不肯,她甩开阿娘的手,执意留在此地。 “阿娘,您快走吧!不要再管我了,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她铁了心地说。 “不可以,你一定要跟我出去!”刁翠凤怎肯放任月菱送死呢?她拉著月菱的手,说什么也要带女儿走。 就在此时,一条神蛇无声无息地靠近了她俩,张开了血盆大口迅雷般袭过来;刁月菱发现了,但惊叫都来不及,蛇口就咬上了背对的刁翠凤。 刁翠凤的腿被咬住,痛的凄声惨叫,但她知道神蛇接著就会用粗壮的蛇体勒死她,所以她抢在那之前,奋力转身,将手中的匕首狠狠地插进神蛇巨大的脑袋中,再拔了出来。 神蛇果然松开口,喷泉般的蛇血喷的满洞都是,刁翠凤紧握著匕首,惊慌失措地望著冲过来扶她的女儿。 “菱菱,你快走,硫磺粉的味道已经消失了,蛇群马上会拥过来的!”她嘶喊著,不断地推著月菱。 “阿娘,我扶你,你快站起来啊!”看了眼阿娘血肉模糊的腿部,刁月菱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颗心都快蹦出心口了。 在这个节骨眼,她无法再坚持寻死的决心,她一定得把阿娘救出去才行。 但刁翠凤摇著头,嘴角挂著苦笑,“我不行了,蛇毒已经麻痹了我的腿,我一步也不能走了,你自己快出去;我在洞口放著为你准备的包袱,你拿著它逃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回独龙村。”她一头冷汗,脸部痛苦扭曲。 刁月菱瞄了眼蛇群的情况,发现血腥的气味似乎让它们疯狂起来,它们吐著蛇信,骚动地朝她俩靠近。 她怕极了,但她怎舍得抛下阿娘一个人逃命呢?她索性托抱著母亲一寸寸地往外栘,心想能走多远算多远吧!但随著刁翠凤的一声惊叫,她赶紧抬起头来。 顺著阿娘的眼光看去,只见一条巨蛇从石洞深处爬了出来,它的头上长了根黑角,黑的发亮的蛇皮上布满了红色的纹路,和其他神蛇明显的不同。 “菱菱,快,你快走,那条有角的是神蛇王,血腥味把它引出来了!”刁翠凤抖著声说。 “不,除非您一起,否则我不会走的,大不了我陪您一块死。”刁月菱坚绝万分地说。 刁翠凤感动地看著月菱,心里觉得十分安慰。 “阿娘知道你孝顺,可是老天偏偏这么捉弄人,让我们母女俩吃了这么多苦头。你看蛇王头上的蛇角,那是百分之百能治好你体内寒毒的宝物啊!可是阿娘偏偏却是一族之长,不能渎职,不然我早就偷杀了蛇王、为你取角了……”她感慨万千。 “那个蛇角可以解我的寒毒?”刁月菱惊骇地瞪大眼,如果是真的,那岂不是也可为聂大哥解毒? “对,那可比蛇血有效百倍以上。”刁翠凤喃喃说著,双手用力一挣扎,挣月兑出月菱的怀抱,“你是乖孩子,不要再为阿娘耽搁了,快点走吧!希望来生你还是我的女儿。”她将月菱往外用力一推。 同一时刻,群蛇像无数黑带,疯狂地朝血流满身的刁翠凤身上卷去。 “不!”刁月菱痛声狂吼,眼睁睁看著阿娘被蛇群勒毙,随后被蛇王吞入月复中。 刁月菱心痛的几乎疯狂,她捡起阿娘掉落的匕首,疯狂地朝蛇王冲过去。 “你杀了我娘!我要你死!”她疯了似的拿刀往蛇王猛刺,狂喷的蛇血喷了她满身都是。 其他的神蛇眼见蛇王被攻击,都惊慌的四处乱窜,不敢靠近。 蛇王的身体痛苦扭动著,头上的角不断在刁月菱眼前晃动,刁月菱看的双眼发直,挥刀往角砍去。 我要蛇角!我要救聂大哥! 刁月菱用力挥刀,连砍了数下,蛇角锵然落地,她捡起蛇角,赶紧拔腿狂奔,拚命往洞口逃去。 出洞后,她将蛇角收好,随即在脚旁发现了阿娘留下的布包;她拾起包袱,火速地朝林问的小路狂奔。 这一次轮到她了,她将顺著聂大哥的脚步,由此路奔去一个她所未知的世界。 不知跑了多久,出了树林她才发现天色已经亮了,一条大河横亘在她的眼前。她没力气再逃了,在河岸边找了片隐密的草丛便藏进去休息。 喘著气,她一想起阿娘的惨死,泪水就不听话地夺眶而出:她一直认为阿娘总是以族务为优先,女儿并不重要,但直到今天,看著阿娘保护她到最后一刻,她才了解阿娘到底有多爱她。 她哭了一会儿,想起了那个包袱,便从肩上取下打开,发现里面有封信,还有几个小布包,於是她决定先看信。 读完了信,她的眼泪更是止不住的泛滥,因为信里每一句都是阿娘的叮咛。阿娘不放心她没看过外边的世界,在信上仔细教她如何使用银子,还嘱咐她尽量装得像个汉人,更提醒她要小心安全、保重身体……里面写满了为人母的挂心及不舍。 刁月菱哭得肝肠寸断,但她拚命克制著激动的心情,因为她知道阿娘不会喜欢她这么悲伤的,她得坚强一点,才能让阿娘放心。 於是她开始看那些小布包,第一个里面装著阿娘为她准备的防身毒粉、第二个则装著许多碎银块,而最后一个布包,则包著阿娘随身佩戴的玉佩。 看著玉佩,刁月菱再也无法强装坚强,她放声痛哭,将头埋进了双膝之中,漫溢的泪水流满她的双颊,却带不走她心魂俱碎的痛楚。 她的哽咽声就像对上天的控诉,不平老天带走她心爱的母亲,声声啜泣混合著隆隆的水声,回荡在空旷辽阔的江河畔。 第七章 月正当空,一道白影跃入应天城西“普济寺”的围墙,如轻风一般卷进了正中央的大殿;只见殿内盘坐著几名正在念经的僧侣,他们并未发觉有人闯了进来。 大殿正中是一座两层楼高的威严巨佛,黑影就立在佛像的左肩上,他傲视著底下的人,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会被发现。 伸出手,他朝佛像的左眼挖去,佛眼就如同容器的盖子,被拨了开来。 他往里头一看,脸上露出喜色,“好极了,终於给我回来了!”手指一勾,一个蜡丸滚了出来。 他接住蜡丸,将佛眼回复后,随即从佛肩上直直跃下。 足尖一点,他无声无息地飘落地面,接著便如一抹鸿影穿过了盘坐的僧侣们,像鬼魅般地消失了。 僧侣们觉得一阵轻风吹过,张开眼,只见摇晃的烛火在殿中熠熠舞动著。 +++ 看了蜡丸中的字条后,尉迟靖火速地往城郊的秦淮河畔赶去,聂无方这次整整慢了一个月才回应天,害得他天天去“普济寺”等消息,佛眼都快被他挖烂了!若真如此,他们只好另找一个传递消息的地方。 虽然夜色暗沉,但他一到河畔,便轻易地从风中感受到聂无方身上散放出的冷冽杀气。他俩是一辈子的竞争敌手,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聂无方猎豹般的气息。 他在一片乱岩堆俊找到了聂无方,但他立刻便感觉到不对劲:只见聂无方靠坐在地,垂下的脸看不出表情,这么没精神,莫非是过於疲累或受伤了吗?但以聂无方狂傲的性格,就算快断气了也会坚持昂然挺立的。 而且最怪的是,聂无方的身上传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你来得……太慢了。”聂无方微哼著。他可是费尽了最后的力气才将讯息留在“普济寺”,怎想到尉迟靖这么久才来。 “老聂,你在搞什么鬼?”尉迟靖屈,推了聂无方一把。 但他的手才碰到聂无方的黑衣,便惊骇地缩了回来,定睛一看,手掌上沾满了血。 “又来了……”聂无方一声低语,听得出他十分衰弱。 “什么又来了?你说清楚一点,还有这些血到底是怎么回事?”尉迟靖一把扳过聂无方的肩膀,月光之下,只见他的脸色发黑,样貌十分吓人。 “从刚开始的每十天,到……现在的每三天,我的身体,就会莫名其妙的大出血,今晚也是。”聂无方蹙紧眉头,似乎正承受著极大的痛苦。 尉迟靖朗眉一挑,“莫名其妙的出血?怎么可能!如果没有伤口,血从哪里流出来?”他边说,边撩起聂无方的袖子。 只见聂无方的手臂上沾满了鲜血,一滴滴源源不绝地滴落地面,更恐怖的是若将血抹了去,粒粒血珠马上又从毛孔渗了出来…… “这是西藏喇嘛的妖法吗?”尉迟靖沉下了脸,潇洒自若的神态被凝重所取代。 “不,我想我是中毒了。”聂无方眯起眼,眸光锐利的可以砍死人。 两个月来,出血的怪病在他回应天的路上发作了无数次,他猜也猜得到一定是那妖婆又对他偷偷下毒,想置他於死。 如果到最后他没死成,独龙族就等著倒楣好了,本来他是绝不愿再回那个偏僻地方去的,但现在他最想做的事就是将那里夷为平地。 “中毒吗?那不难办。”尉迟靖沉吟著,他认识一名妙手回春的神医,解毒只是小事一桩,但在那之前,“我忘了问你,东西到手没有?” 看著尉迟靖伸手讨东西的动作,聂无方的表情更想杀人了。 “你就只念著经书?我若死了,将来你觊觎的宝物就自己出马去取吧!”聂无方掏出皮筒,不屑地甩在地上。 “啧啧!”尉迟靖咋著舌,皱眉拎起血淋淋的皮筒,“看你把它弄得多脏,这样我怎么卖得到好价钱?” “再罗唆一句,我就割下你的舌头。”聂无方冷瞪著他,目中的寒光不因身体的痛苦而减弱。 尉迟靖冷撇著嘴角将皮筒收好,压根不怕聂无方。“你省省吧!弄成这样还说大话,我看『盗魔』的本事是每下愈况了。”说著,他手一扬,轻松地托起聂无方,并将他扛到了肩上。 聂无方双眉怒蹙,“你真的皮痒是吗?”他的手指往尉迟靖腰后大穴猛然戳去。 但尉迟靖比他更快,手掌往聂无方颈后一拂,聂无方登时昏了过去。 “病人就该有病人的样儿,你就乖乖睡一觉吧!由我尉迟大爷扛你回去还不好吗?”他浅笑著,随即又皱眉看著身上的衣服,“你看看,把我弄得这么脏,我都没嫌你哩!等你醒来再向你索赔。” 虽然肩上扛著一个沉重的男人,但尉迟靖如风一般往空中飞去,仿佛聂无方的重量轻如鸿毛:进入城里,他轻盈地穿梭在众家屋顶上,脚步宛如无声的猫。 翻身进入一道窄巷,他跃入巷底一扇平凡的木门,木门内竟是一幢豪华的大宅院。 “爷,您回来了。”守在门内的家丁抱敬地请安。 “嗯!今晚可有访客?”尉迟靖瞥著戒慎的手下,神情不怒自威。 “有位王爷派人来过,总管正等在书房向您报告。” “是吗?”尉迟靖眸光一闪,隐含一股笑意,就像看到了肥肉的狐狸。 他迈步朝偏宅的客院走去,随意找了间客房,在将聂无方抛到床上之后,听闻主人回来的总管也很有效率地找来了。 “爷,有笔大买卖,北京城的唐王看上了咱们从汉墓盗出的那批汉玉……”总管一进门就忍不住报讯。 “慢,现在不急著说这些。”尉迟靖扬起手,阻止总管的聒絮,“你立刻派人去把柳玄请来。” “柳神医?”总管这时才发现主人身上沾满了血,而床上躺著一个不明人士。 “对,半个时辰内我要看到他出现在这个房间。”他眼光严厉地扫著还站著不动的总管。 这一眼冷的让总管背脊直发麻,他不敢再多废话,火速地从房中退出。 尉迟靖转身看回床上,只见才这么一会儿,聂无方的血已染了床单一片鲜红,他不禁蹙起潇洒的剑眉,很怀疑聂无方还有多少血可以让他继续流淌。 他不禁往坏处想,如果聂无方就这样死了,对他来说真的很麻烦,他还有几笔订单等著交货,都得靠这家伙替他张罗……咦?等等,他似乎不用这么早开始悲观,这家伙失血的现象好像停止下来了! 他定睛凝视,只见聂无方的皮肤果真不再渗出血珠,这是否表示今晚的“分量”已经流足了?那他就不用担心了。 不久之后,柳神医随著总管匆匆赶到,看到床上的聂无方,柳玄立即为他把脉,把脉过程中,柳玄的脸色忽而惊诧万分,忽而又疑又虑,最后凝重地摇摇头。 “尉迟公子,您朋友身上的毒太过罕有,就连老夫也是生平第一次见到,老夫不知该如何医治。”柳玄捻著白胡子说。 “这可真奇了,难道你连他中了什么毒都无法知道吗?”尉迟靖不可置信道。聂无方究竟惹上哪一号人物?以他的高深武功,不太可能让人下这么厉害的毒! 柳玄再摇摇头,“老夫仅知这是一种寒毒,每次毒发时会让内脏及血管极度收缩,因此导致全身性的出血。不过老夫不知其毒引为何,所以无法配制解药。” “难道只能等死吗?”尉迟靖眸光一沉,语中包含了强烈的不悦。 “没错。”柳玄实话实说,他也想不出任何法子。 尉迟靖双手环胸,黑钻般的黑眸紧紧盯著昏迷的聂无方。 “他什么时候能醒?”他抱著一丝希望问道。 等聂无方醒后,问明他中毒的经过,也许能厘清毒的种类,进而配出解药。 “他不会醒了。以脉象来看,他中毒已久,最多只剩半个月的生命,在这之前他都会一直昏迷。”但柳玄的话打破了尉迟靖最后的希望。 尉迟靖潇洒的脸上罩了一层阴影。他看著聂无方冷峻的脸,心里怎样也无法相信这个合作多年的夥伴会这样就挂了。 他当然不承认聂无方比他强,但他心知肚明聂无方也并不比他弱,这样一个强悍的男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了? 他看了看束手无策的柳玄,心里觉得很烦闷,乾脆转身离开了房间:如果连当世神医都救不了聂无方,那他也不必留在那里了。 往后数日,照顾聂无方的仆人每天都会来向他报告,但情况始终毫无进展,聂无方也一直昏迷不醒,看来柳玄的判断并没有错,这下尉迟靖也不得不开始死心。他数著日子,眼看半个月即将过去,他甚至打算开始准备聂无方的后事。 失去聂无方这个当世盗王,连尉迟靖也不禁烦心,也许从此以后,他这个“玲珑阁”的老板又要亲自下海了。 +++ 夜已深,刁月菱却辗转难眠,她自乾草铺成的床铺起身,点亮了桌上小小的油灯。 她走到小窗边,看见窗外的月光很亮很美,虽然令人陶醉,却无法安抚她起伏的心。只要一想到明早就可进入应天城,她的心儿就怦怦直跳,分不清是紧张还是期待。 “不知道聂大哥怎么样了?”她喃喃自语,脸上挂著焦急的神情。每次一想到这个问题,她就觉得坐立难安,她好担心如果明天进城后知道他已经死了,那该怎么办? 她忧虑地思付著。心里压著沉沉的恐惧,心儿怦怦地直跳。 这里是应天城外的小农村,只要步行一个时辰就可以进城,刁月菱赶路至此时天已黑了,所以她就向好心的农家借住一晚。经过漫长的两个多月,应天城终於近在眼前,但她心中的压力却也到达了顶点。 叹了一口气,刁月菱决定不要再想了,再不分散注意力,她一定会被焦虑的情绪逼疯的!她注意到月光照著身旁的水盆,不自禁地低头看去,只见水面映出一张清丽月兑俗的容颜。 她先是讶然,而后突然想起那是自己的脸,一张她都不认识的脸! 没错,她的容貌真的改变了! 因为寒毒的消散,两个多月以来,她溃烂的皮肤一寸寸愈合,接著变得越来越光滑,最后变成了现在灵秀可人的模样,前后的转变之大,让她难以置信,每次看到自己,都要好一会儿才能想起那是她的脸。 但是她一点也不高兴,非但如此,她还很厌恶自己的新样貌。 凝视著水中的倒影,她心里一阵酸楚,眼泪涌出了眼眶:想到为了去除她身上的毒,而引发了这么多不幸的事,她就觉得好恨自己。 “阿娘!我好想您!还有聂大哥……”想到最亲爱的人一个死了,另一人还生死未卜,她就心痛得不能自己,哽咽不已。 “要不是为了医好我,这些事统统不会发生,聂大哥不会中毒,阿娘也不会丧命……最该死的人是我!”她呜咽著,字字都是她沉痛的心声。 这一路上,她在多少个暗夜里独自饮泣,要不是抱著一丝救聂无方的希望,她恨不得立刻一死了之,抛弃痛苦的生命算了!她实在没办法怀著满心的内疚,麻木地继续活下去…… 这张脸的代价太大了,若能重来,不管选择多少次她都不要! 每晚,她的心情就在忧心与懊悔的双重煎熬下直到天明,今晚也不例外…… 天一亮,她告别了借宿的农家,匆匆地往应天城赶去。 进了城,她凭著热心人士的指路,终於找到了城中有名的“玲珑阁”,当她看著“玲珑阁”的门区时,心里觉得像在作梦一样,她没想到自己真的能找到这家聂大哥交代的古玩铺。 漫长的路程她一个人无依无助,虽然孤独辛苦,但一切的辛酸皆在此时化为乌有。她望著“玲珑阁”,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找到聂大哥。 定睛望去,只见古玩铺内人来人往的,大家脸上都挂著忙碌的神情。刁月菱站在门边,目光紧张地随著里面的人转著,最后终於鼓起勇气上前询问。 “请……请问?”她朝著柜台的夥计,迟疑地开口。 “什么事啊?”夥计不耐烦的问,眼光打量著眼前的女人,只见她头戴竹笠,笠沿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她的样貌。 “我想找人,请问这里有没有人姓『聂』?” “没有。”夥计抛出两个字后继续低头工作,压根不理她。 “不对,这里一定有人姓聂,你再想想看好吗?”刁月菱不死心,双手急切地扒上柜台边缘。 聂大哥的话不会有错的,他不是说过这里会有人安排他俩见面的吗? “跟你说没有就没有,你怎么那么烦哪?”夥计横眉竖眼地吼著,想轰走这个烦人的女人。 两人说话的声音引起了刚好由走廊经过的尉迟靖的注意。 一听到那女的要找一个姓聂的人,尉迟靖俊朗的眉眼立刻拢上了戒意:她要找的人是聂无方吗?“盗魔”的名号虽然名闻天下,但聂无方从不对人泄漏他的姓名,如果她的目标真的是他,那她是如何得知他的名字的? “你来!”尉迟靖对一个离他不远的长工招著手。 “老板,您有何吩咐?”长工飞快地弯腰而来。 “看到柜台边那个戴竹笠的女人了?”他指著仍在争论的两人。“把她请进内厅来,别让她一直嚷嚷。”她再吵下去太引人注目了。 交代完后,尉迟靖转身便走,回到了“玲珑阁”的内厅等著。他闲坐进太师椅中,奸整以暇地望著门口,眼中却闪著凛冽的光芒。 一直以来,聂无方盗来的宝物都是经由他来月兑手,江湖上也唯有他知道聂无方真实的姓名和样貌,如果惹上了任何麻烦,他俩谁也月兑不了千系。 这女的究竟是敌是友呢?他无从推敲,不过很快就可以知道了。 当人影出现在门口时,尉迟靖迫人的眼神瞬间消散无踪,眼中只剩下淡淡的笑意,收放的速度令人咋舌。 “姑娘,有什么事,你就和这位公子谈吧!”长工将刁月菱请进内厅后,便带上门出去了。 刁月菱抬头看著眼前的男子,只见他唇角似笑非笑,眼神明亮清朗,但隐约埋著深藏不露的精光。 “我……是来找人的。”既然不见对方开口询问,她便主动的表明来意。 尉迟靖只是淡淡一笑,“这位姑娘,恕在下不习惯与遮住容貌的人对谈,可否请你月兑下竹笠?”他说得客气,却咄咄逼人。 刁月菱怔了一下,这两个多月她虽然不再蒙面,但却始终戴著竹笠,毕竟她遮著脸过了这么多年,很难习惯在短时间内坦然地面对别人的眼光…… 但这个人也许能帮她找到聂大哥,她不想惹怒对方。 吸了一口气,她将竹笠摘下,眼光局促地望著地面,避免和那男人对视。 尉迟靖打量著她,只见她的相貌柔美可人,肌肤莹透滑女敕,一双亮灿灿的大眼十分迷人,再加上挺翘的鼻梁和那两瓣红女敕的粉唇,真是名讨人喜欢的姑娘。 但令他奇怪的是,为什么她的态度这么紧张不安呢?她把头垂的那么低,像是恨不得埋进地板里似的。 “姑娘,在下尉迟靖,可以请教你的芳名吗?”尉迟靖清亮的嗓音轻松随意,总能降低别人的戒心。 “我叫作刁月菱。”她抬起头瞥了尉迟靖一眼,发现他并没有死盯著她的脸看,心情不禁放松了一点,“尉迟公子,我到这里是为了找一位名叫聂无方的男子,我有急事要见他。”她大胆地提出要求。 她深信聂大哥交代的绝不会错!这个古玩铺是他俩连系的唯一媒藉,而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是铺子里可以做主的人。 但尉迟靖却摇摇头,“姑娘,本铺中没有一个员工是姓聂的,你可能找错地方了。”虽然确定了她要找的人,但他扬著眉,就是不说实话。 刁月菱不禁有点急了,三个月的时间眼看要到,再找不到聂大哥怎么办呢?更何况她现在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聂大哥明明是说应天城中的『玲珑阁』,我不可能找错地方!”她很坚持地说,并取下了手上的指环,“尉迟公子,你真的不认识聂无方吗?他给我这枚指环,告诉我可以来这里找他,请你再想一想好吗?” 看到她手中的东西,这让尉迟靖大吃了一惊,他当然认得聂无方随身不离的铁指环,但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会到了这个女人的手里? “……你找他要做什么?”既知拿著指环来此找人,尉迟靖相信事情一定不单纯,他决定摊开来问个清楚。 刁月菱喜出望外,这人会这么问,是不是表示有希望了? “他中了毒,现在命在旦夕,我带了解药来救他,求求你快让我见他!”刁月菱急切不已,眼中闪烁著焦急的泪光。 尉迟靖更震惊了,这女孩居然知道聂无方中毒的事?这么说她和此事一定月兑不了千系,很可能她还是下毒之人! 他眼中的精光稍闪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和煦的微笑。 “刁姑娘,请你告诉我,你究竟从何而来、怎么会知道聂无方中毒的事呢?”他状似无害的笑容掩盖住真正的心思。 但刁月菱不悦地摇头,“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救聂大哥吧!请你带我去见他,其他事我以后再解释好吗?”她不愿再浪费时间,事实上现在应该分秒必争才对! 尉迟靖眉头一扬,脸上表情一变,眼中透出犀利的光芒。 “刁姑娘,实不相瞒,在下已延请当世神医为聂无方诊治过了,但连神医都对他体内的毒束手无策,试问在下能相信来路不明的你和你的解药吗?”他不再客气了,口气冷冰冰的。 “聂大哥是因为信任我而将指环给我,你还有什么不能相信的?”刁月菱觉得他真是莫名其妙,不禁皱眉骂道:“如果你再浪费时间,聂大哥就真的没救了!” 瞧她又气又急的模样,尉迟靖脸上露出了兴味十足的神情:这小妮子究竟跟聂无方有什么关系?说她可疑嘛却又不尽然,他可将她急切的心情看得清清楚楚的。 “那好吧!你将解药给我。”他迈向刁月菱,高高在上地俯视娇小的她。 “你不带我去见聂大哥?”她看那男人勾著唇角,理所当然地摇著头,“不行,我要亲眼见到他。”刁月菱断然拒绝。若要说不信任,她才不相信这个男人。 尉迟靖挑起双眉,“如果你的解药有效,等聂无方痊愈后你自然会见到他,在此之前我不可能带你去见他的。”小心为上,别忘了他和聂无方干的是什么勾当。 但刁月菱皱著眉,就是不依,“不,我怎么能将这么重要的事托付给一个不认识的人?除非我见到聂大哥,否则我不会给你解药。”她抿著唇,脸上的表情十分倔强。 没想到她会这么坚持,尉迟靖不禁皱起眉头。也许这女孩真的带来解药了,但他俩若继续浪费时间,到最后仍是救不了聂无方…… “好,我带你去见他。”尉迟靖决定妥协。 听见他终於答应,刁月菱心中松了一口气,但眨眼的瞬间,她竟然身子一软、就这样晕过去了!这是因为尉迟靖出奇不意地点了她的昏穴,不想让她知道太多。 将她横抱而起后,尉迟靖毫不耽搁地由窗户飞身而出。 这个女孩究竟救不救得了聂无方,很快就可以知道了。 第八章 极短的时间,尉迟靖便回到了自宅。 将刁月菱抱到聂无方住的客房后,他才解开她的穴道。 刁月菱昏沉沉的醒来,发现她被放在一张椅子上,而床上躺著的正是聂无方! 她飞奔到床边,发觉聂无方昏迷不醒,整个人看起来憔悴虚弱,脸上还罩著一层中毒的黑气。看他这样子,她的眼泪再也不听使唤地流了出来。 “原本他每三天会大出血一次,但这几日连血也流尽,所以我想他应该拖不过这两天了。”尉迟靖意味深长地看著刁月菱,“如果你的解药是真的,那么他可能还会有救。” 刁月菱闻言,赶紧由包袱中掏出神蛇角,“这就是解药,希望会有效。”她低声说,脸上挂著不确定。 尉迟靖惊异地皱起眉,“希望会有效?”他大感意外,没想到她竟然没把握。 刁月菱忐忑的点点头,“我也无法百分之百确定能医好聂大哥,但一切总要试过才知道。” 虽然阿娘说神蛇角可以为她解毒,但如今毒是在聂大哥的体内,她也不知是不是还有效,她也是抱著姑且一试的心情来到应天的。 “这究竟是什么?”尉迟靖打量著她手中黑漆漆的怪东西。 “这是我们独龙族的神蛇角,只有蛇王头上才有的宝贵珍品。” 尉迟靖不禁瞪了床上的聂无方一眼,叫他去西藏偷真经,他究竟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从哪儿牵扯出这些莫名其妙的人事物的? “好吧!那该怎么运用呢?”他耐著性子问。 这可是个大问题啊!但是刁月菱也不知道,阿娘走得太快,她也来不及问清楚。 她迟疑了一下,“我想,应该要让他服用才对。”她没有什么把握地说,不过解药多是内服的嘛! “应该?”尉迟靖快被她的不确定弄疯了!但他瞧了眼聂无方现在的鬼样子,除了死马当活马医,还有更好的法子吗? 尉迟靖接过了蛇角,内劲一吐,坚硬的蛇角瞬间碎成粉末,“这样应该可以了吧!”他看著怔住的刁月菱说。 刁月菱接过了尉迟靖掌中的粉末,仔细地将所有的蛇角粉喂进了聂无方的口中。 服完药后,尉迟靖扶起聂无方盘坐,接著便将双掌抵上了聂无方的背心。 “你安静等著,不要打扰我。”尉迟靖神情严肃地说。 见到刁月菱点头后,他开始凝神运功,将真气徐徐地注入聂无方的体内,以加速解药的功效。等到半个时辰过去,聂无方的身体突然一震,吐出一大口黑紫的血液。 尉迟靖迅速收回功力,张开眼时,他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看来你带来的蛇角确实有效,他刚刚已经将体内的毒吐出来了。”他看著等在一旁、又急又疑的刁月菱。 听到这个好消息,刁月菱激动地扑到聂无方的身边,眼泪扑簌簌流下。 “聂大哥,你不会死了,太好了,你不会死……”她高兴地重复著这些话,一点也没注意一旁尉迟靖复杂的表情。 看这女孩这么高兴,难道她是聂无方的恋人吗?聂无方连最重要的铁指环都交给她,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尉迟靖心里有些闷,如果聂无方有了女人,心思便不能专注在工作上,这是他绝不乐见的情况…… 他们做这种买卖的人,越少和人牵连越好,至於女人,更是不需要。 但是,一向冷冰冰的聂无方若被这女孩融化了,那可算是天下奇闻,事情发展下去说不定会很有趣…… 尉迟靖转身离开客房,将空间留给了刁月菱,有很多事,他迫不及待想问聂无方,但不是现在,一切,等他醒来再说吧! 刁月菱并没有注意到尉迟靖的离开,她守在聂无方的身边,一颗心全系在他的身上,眼眸紧紧地锁著他的脸庞。 两个多月没见,现在他就近在眼前,她才发现自己有多么想他。本以为只要守著回忆就可以满足地度过此生,但她现在却清楚地发觉这是不够的,她想永远待在他的身边,真的好想! 静静地凝视他,她忘了时间的存在,直到见到聂无方的眼皮动了一动,她才突然找回失神的意识。 她屏息以视,只见聂无方的眼睛张开了一条细缝,正瞧著她…… “菱……儿……?”他微弱的申吟著,在他眼光可及的范围之内,他见到刁月菱那双柔亮迷人的眼睛。 “你……你认得出我?”刁月菱一阵紧张,连她自己都不习惯的新容貌,他居然一眼就认得出来? 聂无方合上了眼,他脑中意识虽然凌乱,但绝不会认错刁月菱的眼睛,那是他生平仅见最温柔的眼眸。 “你……你怎么……来了?”他的眼再也睁不开,只能有气无力地喘著,说的话片片断断。 “我,想你。”他是个病人,干言万语该怎么对他说呢?她只能用最简单的话来回答。“因为想你,所以我来找你。” 她温柔而勇敢地在他耳旁轻声地说,其实这些何尝不是实话? 聂无方微微点头,嘴角轻轻一勾,让人分不清那是不是微笑。 刁月菱等著他接下来的反应,但没想到他一动也不动了,轻轻触抚他的脸庞,才知他又昏迷过去了。 刁月菱心疼地看著他,指尖传来的讯息让她知道他的身体变得多憔悴,连脸颊都瘦了许多。 她不禁想著,自己欠他的实在太多了,这一切,她能还得完吗? +++ 午夜,房中的烛火已然微弱,刁月菱端著汤药由门外徐徐而来。三天来她寸步不离的守在聂无方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著他,即使这么晚了,她还是为他熬了补药,但聂无方除了气色渐好之外,人却再也没有清醒。 她在床沿坐下,将聂无方的头用枕头垫高,准备要喂他汤药,但眼光一接触到他的脸庞,就栘不开了。看他沉睡得那么安详,不复平时冷酷的模样,她的心也跟著舒展开来。这种温暖的感觉,每次都令她回忆起和他同眠的那一晚…… 但她其实再清楚不过,一切都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这几天,她陆陆续续地听照顾过聂无方的仆人提起他毒发的情形,恐怖的景象让她又惊又骇,内疚的无地自容,想到他全身出血地在生死边缘挣扎,那种痛苦岂是她所能体会的? 这些折磨,是他为她承受的,她该怎么偿还他呢?他又怎肯原谅她? 本来她有想过,也许等聂大哥醒来,会愿意接受她在他的身边,但现在听过了他的惨况,她再也不敢抱任何期望,也没脸留下来了。 等他再好一点,自己就离开吧!刁月菱心中这么想著,她已经牵累他够多了,实在不配再出现在他的眼前…… 想到此,刁月菱苦涩一笑,她到底在发什么呆啊?药都要凉了! 她开始轻柔地喂他汤药。 等到差不多喝完时,聂无方突然咳了起来,刁月菱赶忙拍抚他的胸口,而这时他的眼睛居然微微的张了开来! 面对他的眼光,刁月菱一阵心慌,赶忙将脸撇向一边,而聂无方涣散的眼神逐渐凝聚,最后定格在她的脸上。 “你是谁?”他皱眉瞪著她的侧脸,随即瞥了眼床铺,“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的头还很晕眩,没正面看到刁月菱的眼睛,他根本认不出她。 耳里听著他虚弱的声音,刁月菱心里却松了口气,她很高兴这一次他没认出她是谁,因为她毫无勇气面对他。 “这里是尉迟公子的宅邸,我……我是负责照顾你的婢女。”既然他认不出她,刁月菱当然撒谎。 聂无方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这个婢女干嘛一直侧著脸?一副见不得人的模样。 “我问你,这里有没有一个蒙著脸的姑娘来过?” 听到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刁月菱吓的手中的碗都差点掉了。 “没……没有。”她忐忑地说。 “是吗?”聂无方皱起了眉,难道记忆中见到了菱儿,其实是在作梦? “那算了,你……你去把尉迟靖叫来。”他微喘口气,体内的脏腑像被刀削似的疼痛起来。 “你才刚好,应该多休息才对,为什么要急著找尉迟公子?”眼角瞧见他的脸孔痛得扭曲,刁月菱不禁心疼。 “我休息与否和你有什么关系?快去叫尉迟靖过来,我有一堆帐要跟他算!”聂无方眯起眼,虽然才刚刚清醒,但坏脾气依旧。 “现在很晚了,尉迟公子已经休息,明天一早他就会来看你。”尉迟靖每天都会过来转转,明天应该也会吧! 聂无方眸光炯然,似乎很不满意她这么打发他。 “好,既然他架子大,那我自己去找他。”虽然浑身难受,但他腿一跨,就想下床。 “不行,你别乱动,快躺下!”刁月菱一声惊呼,赶紧扶住他的肩膀。 聂无方一愣,觉得这种感觉好熟悉……为什么这个女人充满焦急关怀的呼喊声会勾动他的心弦?他的眼扫向她,望进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眸! 他倒抽一口气,紧紧瞪著刁月菱的双眼,但他来不及多说什么,便觉五脏六腑突然剧烈一震,让他体内痛得像被绞碎了似的!眼前一黑,他又昏过去了。 刁月菱扶著他倾斜的身体,让他轻轻的躺回床上,为他盖好被子。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却又激动的昏过去,她钟爱的这个男人永远不懂得珍重自己。 她轻轻拨顺他的发,眼光一刻也不离地凝视著他,直到窗外鸡啼响起,她才发觉天又亮了。 “你又一晚没睡吗?”浑厚的男音由她背后传来。 刁月菱回过头,看到尉迟靖带著笑站在她的身后。 “昨晚聂大哥又醒过来了!”她很高兴地说。“虽然后来又昏迷,但我相信他的身体一定很快就能康复了。” “这都是你的功劳,若没有你的解药和照顾,他现在已经入土为安了,你可是他的大恩人。”看她欣喜万分的模样,尉迟靖淡然笑道。 这些天的冷眼旁观,让尉迟靖百分之百的确定这女孩对聂无方的情意,但他最好奇的还是聂无方的感觉。这座万年不融的冰山真的会臣服在刁月菱的裙下吗? 听了“大恩人”三个字,刁月菱的脸色突然黯淡下来,她将尉迟靖拉到了门外。 “尉迟公子,既然聂大哥已经月兑离危险,我想我也该离开这里了,但拜托你不要把和我有关的任何事告诉聂大哥好吗?”她小声地说,眼神认真却又夹杂著难过。 尉迟靖大为讶异,“奇怪,你为什么现在就要走?你的事又为何不能告诉他呢?”她这么做是存心避不见面吗? “我……我对不起聂大哥、他见到我一定会很生气的,还不如趁他没认出我之前离开的好。”想到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她凝蹙的眉间聚满了哀伤。 看来这一切果真不单纯啊!尉迟靖的眼中浮起一抹晶亮的光芒,似乎心情大好,让人搞不清他在想什么。 “刁姑娘,你先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我,让我看看有没有必要为了你,欺骗我的好夥伴!包何况至少该让我知道他是怎么中毒的吧?”他大言不惭地笑说,不肯放过凑热闹的机会。 尉迟靖的要求并不过分,刁月菱看得出他对聂无方中毒的原由一直很怀疑,反正她马上要离开了,将一切说清楚也没什么关系。 於是她从两人的相遇说起,一直交代到她逃出独龙村的始末。 听完这些事,尉迟靖暗吁一口气,没想到老聂这趟西藏行会这么曲折离奇啊!可笑的是他险些送命的原因不是为了工作,而是和一个诡异的部落扯上了关系,以他向来绝断无情的性格,他对此事、对刁月菱,一定气恨到极点。 “刁姑娘,我想我可以充分了解你想躲开他的心情。”尉迟靖同情地说。如果今天是他把聂无方害得这么惨,开玩笑,就算他再厉害,他也会选择销声匿迹。“可是照你说的听来,你是叛族逃出来的,你离开了这里,有地方去吗?”与其说他是关心,不如说他纯粹好奇。 刁月菱愣住了,说真的,她也不知自己该往哪里去。阿娘死了,心爱的男人又恨她,天下之大,她竟无处容身。 虽然她不回答,但尉迟靖心知肚明。 “刁姑娘,你还是在我宅中住下吧!聂无方住东院,你就到西院去住,我保证你和他绝不会打照面,这样可好?”他潇洒的脸上挂著再诚挚不过的笑容。 不等刁月菱答应,他便迳自带著她往西院而去,将她安顿好后,他才慢慢踱了回来。 一路上,他带著快乐无比的笑容,因为等聂无方醒来之后,有趣的好戏即将开锣罗! +++ 脸上弥漫著温暖的感觉,聂无方眼皮动了动,缓缓张开眼来,只见灿烂的阳光由窗外投射进来,将屋内烘得暖洋洋的。 他由床上撑坐起身:心中涌起了历劫归来的感触,虽然中毒后期他昏迷不醒,但与死亡为邻的记忆仍十分清晰,照在身上的阳光,正好化解了他心内的阴影。 但随著一阵轻笑声,他的好心情瞬间消失一大半。 “啊!我可终於把你盼醒了,你应该好多了吧!”好感叹的语气。 聂无方抛去一个杀人的眼神,“不要让我一醒来就听到你嗯心的声音。”他搞不懂世上为什么有这种老爱装疯卖傻的家伙,偏偏骨子里又阴毒的很。 尉迟靖踅到他面前,英俊的脸上挂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老聂,从阎王手里把你讨回来可不容易,你可知我花了多少心血?”他抬起下颚,摆出了恩人的架势。 “这么快就要向我讨赏了?”聂无方冷笑。 尉迟靖“啧!”了一声,“随你怎么说,反正你得替我搞定几件大买卖,就当作是救你的谢礼吧!”他微眯的眼中带著笑意,却散发出令人发冷的气息。 “别想,我并没有求你救我,为什么要谢你?”聂无方冷冷回道。 尉迟靖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看来想乘机教他效命的计画是无望了。 对於尉迟靖,聂无方的观感很复杂,面对一个老爱剥削别人的刻薄表,他只有唾弃、嫌恶和不屑的感觉。 但偏偏,他们俩的职业如同上、下游一般密不可分,若他不工作,尉迟靖就没东西可卖,若没有尉迟靖,他盗窃来的赃物又无处可销,所以他们这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人只得继续合作,因为他们分别是这行中的翘楚。 没好气的看著那张英俊得足以骗倒世人的脸,聂无方真怀疑自己这辈子是不是都得和他纠缠在一起。 “我倒有些帐要跟你好好算一算!”他阴沉的眼锁著尉迟靖,边说边跨下了床。“这次去盗经,我的行动居然被人知道得一清二楚,那些喇嘛甚至一路追著我到峨嵋,你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有这种事?”尉迟靖的眼神变得犀利,“以你的身手,他们根本不可能锁定你的行踪!” “所以我认为问题出在你身上!”聂无方咄咄逼人地质问道:“我想,你的身边一定有内奸,他把我们给出卖了!” “不可能,这次的事只有我俩知道,我绝对没有对第三者透露过!”尉迟靖断然地说。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的行踪都在别人的掌握之中?”聂无方压低的声音由齿缝泄出,其中的怒气令人不寒而栗。 尉迟靖沉默不语。他了解以聂无方的脚程与功力,被敌人尾随是绝不可能的事,难道他们俩真有哪里疏忽了,不小心露出了风声? “这件事我来处理,若有人在暗中搞鬼,我一定会揪他出来。”尉迟靖沉著脸保证。最好别让他查出什么内奸,否则他会让那个人后悔莫及!“我们现在只能谨慎提防,等风头一过,我再把经书月兑手。至於你的酬劳,等你毒伤一好我就付清,让你先离开。” 提到了伤,聂无方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我中的是什么毒?”他脸带愠色。 “你都不知道了,我怎么知道?”尉迟靖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个笨蛋。 “不知道?”聂无方才像听到了笑话。“那你是怎么救我的?” “给你吃解药啊!”很老实的语气。 “不知我中什么毒,你怎么能找解药?”聂无方不耐烦地皱起眉。这家伙说话怎么颠来倒去的? “根本不必我找,解药是自动送上门来的。”尉迟靖扬起眉头,“有个神秘客,丢下药就走了,我也不知是何方人物。” 聂无方的浓眉蹙得更紧了,这是哪门子的鬼话!他从不与人接触,有谁会知道他中毒的事?又有谁会为他送来解药?尉迟靖摆明了在胡扯嘛! 除非是天上的神仙来救他,或是…… 他眼内闪过一簇精光,难道是……她? 他突然想起那个有关刁月菱的梦,又想到昨晚清醒时见到的婢女,他那时昏沉沉的,没看清楚她的模样,却觉得她的态度是那么熟悉。 “我问你,你派来照顾我的那个婢女呢?”从醒来到现在,怎么没再见到她? 尉迟靖扬起了眉,“聂公子,我拜托你好吗?我宅中上上下下那么多婢女,来照顾过你的多不胜数,我哪知你在说谁?”他懒懒的回答,眼底却溜过一抹笑意。 哦!事情开始好玩了,从认识聂无方到现在,这块大冰山何曾把女人挂在嘴上啊?看来他对刁月菱并不是全然无心嘛! “送解药来的人长得什么模样?”聂无方不死心地追问。 尉迟靖摇摇头,“我没看清楚。”他抛下一个无辜的笑容,接著转身就走,他可不想这么早就让刁月菱的事曝了光。 “我还有事要处理,没空陪你闲扯,你自己休息吧!”他走得很快,一溜烟就离开了。 聂无方气瞪著眼,只好自己埋头苦思,拚命地回想昨晚那个女孩的样貌,无奈却是徒劳无功,唤不回一丝丝的记忆。 懊恼地叹了口气,他颓然坐下,觉得心中的空洞感变得很明显。这到底是为什么呢?从独龙族回到应天的一路上,他的心为何常会这样空荡荡的? 他脑中浮起刁月菱温柔的眼神,心头却燃起了一片怒火。虽知将他害惨的毒应是她娘的杰作,但他对她还是有著不谅解,他总觉得他的楣运就是在遇见她之后开始的! 他告诉自己若是不曾遇到她就好了,这样他就不会惹上一身毒、和杀千刀的独龙族扯在一起!但气恨是一回事,他的心里却又不全然讨厌她,她对他散放的光热著实温暖了他冰冷的心,让他觉得有些不舍,甚至将最贴身的信物留给了她…… 他以为自己的冷酷可以吓阻别人的接近,没想到却阻止不了她的一片真诚及关心,有时看著她含著笑意的眼光,他甚至会忘了自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亡命之徒。 这女子,真的改变了他的心,他以前何尝会对一个人又气又怒,却又满怀挂念? ……也许昨晚的婢女谁也不是,只是他的幻念吧!毕竟千山万水的,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寻来? 他和她的缘分已断,一生孤绝的他,命运是不会改变的。 +++ 休养了数天,聂无方开始下床走动,虽然五脏六腑仍会隐隐作痛,但他不甚在意,他现在最需要的是透透气。 他在尉迟靖的宅里四处逛著,合作了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进到尉迟宅,他们俩见面的方式一向是以“普济寺”的佛眼传递消息,除此之外从不做进一步的接触。 变了半天,他绕到了宅西的花园,园中花团锦簇,在骄阳下格外欣欣向荣。他在园中漫步,看到二十步外俏立著一名娇小的姑娘。 那姑娘侧对著他,似乎正望著花儿失神,并没有发现自己正被人注视著。 聂无方停下脚步,只是远远打量了一眼,看著她披垂的秀发……不知怎地,这竟让他想起了刁月菱黑瀑般的长发…… 一想到此,他重重的吁了口气,想将刁月菱的形影由脑中摒退,但这声响引起了那名发呆女子的注意。她回头,看到了聂无方,呼吸在瞬间僵住! 下一秒,她扭头就走,飞也似的逃开。 聂无方双眉一蹙,脚步无意识地朝那女子追去:他觉得奇怪,为什么她要躲他?她是谁,为什么看到他要这么惊慌? 包重要的是,他想弄清楚,为何她的回眸一瞥会让他觉得那么熟悉? “站住!把头转过来!”他一喝,三两步便追上了对方。 抓住女子的手臂,他将她硬扭转过来,在眼对眼的那一刹那,他的心愕然狂跳! 可能吗?这双灿烂的瞳眸,竟和菱儿的一模一样! 被他犀利的眼神攫住,刁月菱慌的不知如何是好,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会和他遇上,柔女敕的双唇不禁紧张的抿著。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聂无方牢牢盯视著她,咄咄逼人的眼神像要将她戳穿似的。 刁月菱不肯回答,她用力挣月兑出他的手掌,但随即又被抓了回来。 “快回答我,你到底是谁?快说话啊!”聂无方怒吼著。虽然她的容貌陌生,但他要听听看她的唇间会不会溢出那抹天籁般的声音。 刁月菱猛摇著头,倔强的不发一语。她不愿承认她是谁,迎视著他的眼光,她发现自己根本没脸面对他。 但聂无方却越看越确定,他敢说世上绝没有第二双这样莹灿的眼眸! “你是不是菱儿?是不是?”他急切地逼问,双手用力的摇撼她的双肩。 听到他这样唤她,刁月菱忍不住眼眶一红,悲伤的眼神令人望之心碎。 这些反应一样也不漏的进了聂无方的眼底。 “你果然是菱儿!”他托起她的下颚,不让她低头逃避。“原来你的模样生得这么好,看来你的病全被我治好了!” 他的语气阴恻恻的,听在刁月菱的耳中,觉得心头一寒。 “瞧我为你做的一切,给了你一张美丽的脸孔……”聂无方啧啧叹道,幽冷的眼底瞧不出情绪。“但你们是怎么对我的?竟然用那么歹毒的毒来对付我!”他手劲加剧,似乎要将她双肩捏碎! 刁月菱承受著疼痛,泪眼内疚地望著他,“聂大哥,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她幽幽地说著。 听见她终於开了口,聂无方的眉头蹙紧,眼中窜出狰狞的光芒。 “不要说对不起,这句话我已经听你说太多次了!我要你老实告诉我,你娘那妖婆究竟给我下了什么毒?”他怒声咆哮。 他差一点就死於非命,可说一只腿都跨进了阴间,而他从头到尾都不知自己究竟中了什么该死的毒! 刁月菱拚命克制的泪水终於忍不住宾落了,听他这样骂她阿娘,她心痛的有如千万只针在狂扎! “你中的毒是由我转栘给你的,我才是罪魁祸首,你不要骂我阿娘!”她愤然泣诉,虽然阿娘骗了他俩,但逝者已矣,她怎能任他污辱她? 聂无方一怔,脸上随即露出阴狠慑人的表情。“你说的可是真的?毒是从你身上转移给我的?”他额畔的青筋暴跳。 “是真的。”看他怒极的神情,刁月菱认为他可能会杀了她吧!没关系,这也是她欠他的。 聂无方咬牙切齿,想通了这一切。“原来如此,为了要摆月兑体内的毒,你便利用阴阳之便将毒转移给我,毒既然不存在了,难怪你的脸能恢复。” 他紧掐著她的肩,似乎要将她的骨头整个扯碎。 “你太卑鄙了,为了这张脸居然这样利用我!你信不信我能毁掉你,再一次让你见不得人!”他的大掌转而箝住她的脸颊,像是随时可以捏碎她的脸骨。 刁月菱面对凶神一般的聂无方,毫无反抗的能力,双颊上的痛楚让她痛得眼睛都张不开,面色青白一片。 “聂大哥,我……我真的对不起你……”虽然她也被蒙在鼓里,但她从不认为自己无辜,她只知自己害惨他了,就算他真的不放过她,她也不怨。 她痛苦的眼神让聂无方骇然一怔,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用著多大的力气伤害她。手一松,刁月菱瘫软地跌在地上。 “我恨不得杀了你,可是你只会弄脏我的手!”他口气恶寒,眼神凶恶地瞪著她,像是要发泄怒气似的,拳头凶猛的击碎了花坛边的大理石雕。 见他怒气冲天,刁月菱的心里只有心酸与难过。她猜想的一点都没错,除了嫌恶,他对她不可能还有其他的心情了。 “那好,我立刻就走,这辈子我也没脸再让你见了碍眼。”刁月菱踉跄地爬起,毅然的奔出了花园。 “对,你给我滚得远远的,永远别让我再见到你,否则下次我会杀了你!”聂无方对著她的背影怒吼。 他好恨!为什么实情竟然是这样?她对他的意义是那么的重要,她是他生命中仅有的温柔回忆,可却也是背叛他的人! 他愤懑地瞪著眼,手掌暴怒一挥,打落了无数花朵,看著花瓣飘零落地,他心中掠过一丝自己也不懂的惆怅。 这神情,清楚地映进了一双隐匿在一旁的带笑眼眸中。 +++ 尉迟靖算好了时间,半夜三更的来到了聂无方的房中,当他飘然无声地开门进屋后,他看到的是背对著他、静坐在桌前的聂无方。 下一秒,桌上的茶杯倏然摔至,尉迟靖及时闪过。 “嘿!客气一点,别忘了我是这里的主人。”尉迟靖眯眼瞪著聂无方的背,口气冷飕飕的。 “我对鬼鬼祟祟接近我的家伙,只有这种欢迎方式。”聂无方头也不回,丝毫不将尉迟靖放在眼里。 尉迟靖诡谲一笑,“干嘛啊!早上的气到现在还没消吗?”他可是认为聂无方的怒火应该平息了些才过来的,看来还是来早了点。 聂无方头微侧,眼角寒光森森。 “你居然躲在一旁窥伺?”他低哑寒冷的声音如同野兽的低咆。 但尉迟靖显然不在意,他愉快地笑著,“你以为我留下那个女的干什么?当然是为我制造一点娱乐嘛!好戏开锣了,岂有不看的道理?”这世上少有人能像他这么大言不惭了。 “砰”的一声,木桌在聂无方的掌下应声粉碎,同一时间他弹身到尉迟靖面前。 “你欺人太甚!居然将那个毒害我的女人留了下来,别跟我说你不知道这一切!”他犀利的眼光像是要将尉迟靖削成碎片。 尉迟靖与他对视,带笑的眼明白显示出他的心情大好。说真的,认识聂无方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这个男人失控生气过,聂无方总能将心情掩饰得很好,不受外界一丝干扰,像是一块八风吹不动的臭石头,但是…… 但是,他现在却变了,这让尉迟靖觉得太有趣了。 “我还没去找你算帐,你倒自己来讨打,这下怪不得我手下无情!”聂无方伸指就往那双看了讨厌的眼睛戳去。 尉迟靖挥手格开,足尖一点,轻飘飘地飞身向后。 “欵!你可说对了,我不但知晓此事,还知道其余太多你所不知道的。”他好整以暇地冲著聂无方微笑。 看他那副表情,聂无方怎会不知他在想什么? “住口,你别跟我提那女人的事,敢说一个字,我就割了你的舌头!”不管尉迟靖知道些什么,一定会忍不住来向他献宝,偏偏他现在不想听到关於刁月菱的任何事。 “嗟!你还真是无情,难道连那女孩无家可归都不在意吗?”尉迟靖哪管他的威胁,当然是照说不误。 聂无方面无表情,但心里忍不住微微一惊。无家可归?怎么可能,不管发生再大的事,刁月菱她娘都会保护她的,一族之长难道是白当的吗?他才不信。 见他没反应,尉迟靖更进一步说明。“为了救你,她砍下独龙族神蛇王的蛇角给你当解药,你看,这可不是把你救活了吗?但你要知道,神蛇王是他们族里的圣神,角被砍了可活不成了,她等於是犯下了杀神的滔天大罪哦!”他滔滔不绝地说,一脸同情的模样。 聂无方的心震动得更厉害,如果此事当真,刁月菱岂不是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行,难道这就是她有家归不得的原因?不,他还是不相信,他已经被欺骗太多次了,这回说什么也绝不再为她动摇。他无法容忍欺骗,他不会原谅她的! 尉迟靖欣赏著他阴晴不定的神情,心里觉得真过瘾,如果继续说下去,他还会有什么反应? “最惨的是,她娘被神蛇活生生的吃了,她好不容易从蛇窟中逃出来,在世上一个亲人也没有了,你说她不是无家可归是什么?”尉迟靖轻轻叹著气,眼角却没漏看聂无方的任何表情。“她一个孤零零的女孩子,又不适应我们汉人的世界,我真怀疑她要怎么生活哦!” 听完尉迟靖的话,聂无方彻底怔住了,他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现在他了解为何早上提到她娘时她会那么生气的原因了。 一想到她忍著丧母之痛,一路越过大半个中原找来应天,他不禁心生不忍,再想到自己居然对她那么凶,他的心就纠结得更厉害,向来深邃寒冷的眼眸也被瓦解了。 看著他既懊恼又后悔的模样,尉迟靖的心里怎一个“爽”字了得?但他深知见好就收,现在的聂无方大概很容易抓狂。 “老聂,就算刁姑娘把你牵累得这么惨,最终她还是救了你的命,你想想,她为此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你觉得她当时真的会存心害你吗?”尉迟靖不再开玩笑,很严肃地说:“她被你气的那么伤心,本来说什么都不肯再留在应天城,好在我拦住了她,死劝活劝的才让她在街上的『兴隆客栈』落脚,否则天下之大,你能去哪里寻她?”他轻描淡写地说完,便迈步离开。 呵,他戏也看了,话也说了,舌头也没被割掉,还见识了这块冰山融化的模样,看来今晚熬夜是值得的,目的既然一一达成,他也懒得再罗唆,该回房睡觉去了。 等聂无方回神时,房中只剩下他一人,他开始踱著方步,满脑子都是刁月菱的影子。两个月来的思念在此时变得鲜明,他突然发现自己始终未能将她忘怀。 虽然怒气犹盛,但他的心情渐渐平稳,被背叛的感觉已不再像根螫人的刺让他那么难受了。在听到菱儿为他所做的一切后,他想自己可能误会了她。 如果她只是要利用他,那又何必不计代价的来救他呢?她现在落得家破人亡,全是因为他的缘故,这样的菱儿,怎会害他? 也许在圆房之前,她娘并没有对她说实话,所以她什么都不知情,全然不知毒性会转移。 想到此,他难过紧揪的心松了开来,他不禁惊讶自己居然在想通她没有背叛他后会这么释怀。 这么看来,他的心是真的在乎她的,他也许可以在任何人面前无动於衷,但却骗不了自己。 他想起当时只身离开独龙族时兴起的念头,那时他有股带她一走了之的冲动,而此时此刻,上天将她带到了他的身边…… 这一次,他不能再错过了。至少,他要搞清楚自己的心,他要知道,他对她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兴隆客栈是吧?他飞身而出,在月色下,他的影子就如同一只看准目标的巨鹰。 第九章 今夜万里无云,月色十分明亮,聂无方不消片刻便来到了客栈。他伫立在门口,想著等会儿进去找菱儿时该说些什么,一时间竟拿不定主意。 但随著一阵急风涌至,聂无方眉一拧,发现背后围上一群不速之客。 耳中听见一串西藏话,聂无方冷冷一笑:好家伙,居然追到应天来了!他徐徐转身,围在他身后的果然是十来个目露凶光的喇嘛。 只见带头的魁梧喇嘛手中拿著一张画像,聂无方瞥了一眼,惊见上面画的人像竟然是他! “本座是布达拉宫大护法,我们找你很久了,你,快交出经书!”为首的喇嘛操著生硬的汉语说。 聂无方脸上罩著一层寒霜,眼中进出了杀气。“你手中的画像从何而来?”他的声调幽冷低沉,悚如骇人的鬼魅。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有人能得知他的长相,还画了图样让这些杂碎找来? “哈哈!我们布达拉宫的住持生有天眼,能知道你的模样,知道你逃到何方!”大护法很得意地狂笑著。 聂无方脸色一青!天眼?那是什么妖法?难道他是因为这样才被紧追不放? “你绝对逃不掉的,快交出经书!”大护法不耐烦地喝道。 “经书已经不在我的身上。”聂无方横眉冷对,眸中蓄满了杀意。 “那在什么地方?”大护法惊讶地问。 “你去问阎罗王吧!”聂无方话犹未完,聚满内力的双掌已破空而出。 “啊!”随著惨叫声,两名中掌的喇嘛应声倒下,口鼻流出鲜血。 大护法见状,抡起钢刀就往聂无方冲去,口中怒喝著成串西藏话,其他喇嘛也挥刀而上。 一时间刀光杂映,聂无方连攻带闪,竟然觉得难以招架。他毒伤初愈,内力也不过才恢复五成,如此硬干实在太吃力了。 随著一声爆击声,又倒下了两名喇嘛,但数把利刃也将砍到聂无方身上! 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一道人影冲向他们,“聂大哥,快捂住口鼻!”只听传来的是刁月菱的声音。 聂无方想也不想便依言而行,同一时间粉末漫天,耳旁传来喇嘛们痛苦刺耳的哀号声。 短短的数秒间,喇嘛们一个个不支倒地,聂无方往一旁看去,只见刁月菱也拿著帕子捂著脸。 他跃到她的身边,“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他看到她的手中拿著一个小布包。 “我朝他们洒了毒粉。”没想到阿娘让她防身的毒粉,今天竟派上了用场。 “你怎知我在客栈外面?”凝视著她,他的脸上虽然没有笑容,但也不再冷酷。 见他和早上的态度不一样,刁月菱不禁微怔,“因为……因为我听到了你和他们对吵的吼声。”她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垂下头,她压抑住纷乱的心情,不准自己再胡思乱想。聂大哥不对她凶又如何?他还是讨厌她的,她知道害他中毒是一件多过分的事,他不可能原谅她的。 聂无方见她闪避他的眼光,心中明了她在担心什么,一种突如其来的怜惜涌上他的心头。他的菱儿,总是这么怕他,但却又深爱著他。 伹他来不及再说什么,眼角便瞄到一簇刀光朝著他俩直砍而来! 聂无方一侧身,拉著刁月菱闪到了一边,只见没被毒粉波及的大护法,朝他俩直冲而来。 “本座要杀了你们!”眼看同伴无一幸免,大护法气红了眼。 他手舞钢刀,虎虎生风地攻向聂无方及刁月菱,刀刀犀利致命。聂无方护著月菱左闪右避,情况危急。 趁著空档,聂无方将刁月菱推出了战斗圈,“菱儿,你快走!”他对她大喝! “害人的妖女,你别想跑!”大护法一心要为同伴报仇,怎能让她一走了之? 刁月菱被推倒在地,回头一看,只见空手对敌的聂无方只能勉强拖延亟欲冲来的大护法,似乎随时会有危险。 “你快点走啊!还愣著干嘛?”聂无方见她不动,急的再度大吼,手上不停地化解著敌人的刀势。 刁月菱赶紧由地上爬起来,但却不离开。“聂大哥,我不走,我不能抛下你。”她倔强地说。 “你是白痴吗?你在这里对我一点帮助也没有,还不快走?”聂无方破口骂著,一个闪神,差点被刀砍到,还好仍是避过了。“还不快点回去叫尉迟靖来帮忙!” 刁月菱知道这是聂无方支开她的藉口,“不要,这时找尉迟公子根本来不及了,要死,我也要陪你一起。”她说什么也不肯走,摆明了要和聂无方生死同命。 聂无方“啧”了一声:心里忧急如焚!他内力不足,再与这秃驴缠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偏偏菱儿又那么固执,等著和他一起送死…… 危急间,聂无方强聚起全身的功力朝大护法一掌打去,逼退了敌人数步,乘机拉住刁月菱想要逃离,但大护法却死跟上来,嘴角挂著狞笑,手中的刀快准地劈向聂无方! 在这干钧一发之际,一旁的刁月菱竟然挺身而出,硬是挡在聂无方身前。 “嚓”的一声,随著刀子的落下,刁月菱的肩上划出了深可见骨的刀痕,鲜血汹涌喷出,瞬间染湿了聂无方环抱著她的大手。剧痛令她昏了过去,而聂无方则因暴怒而目眦欲裂。 “菱儿!”他大吼,不敢相信的望著怀中昏迷的人儿。 “解决了一个,再来是你!”大护法的刀指著聂无方。 望著那柄犹滴著菱儿鲜血的刀刃,聂无方的眼中射出了疯狂的光芒,他的眼眸涨满血丝,就像凶性大发的野兽! 在这一刻,他排山倒海的怒气全爆发出来! 他放下了菱儿,怒吼著往大护法射去,瞬间就扫掉了大护法的刀,下一秒,一股狂霸的内力轰进大护法的体内,震碎了他的心脉! 口吐鲜血的倒下,大护法不可置信地看著聂无方朝他一步步走来,冷酷铁青的脸庞就像索命的死神。在被他锋冷的眼光扫到之时,大护法觉得连气都喘不过来…… “你该死!”缓缓吐出这三个字,聂无方的腿高高举起,随即往大护法的头颅用力踏下。 “噼哩”一响,大护法的头应声爆裂,死相惨不忍睹! 眯著眼朝尸体啐了一口,聂无方旋风似的回到刁月菱身边,他将她由地上抱起,心慌意乱的看著她惨无血色的容颜;她肩上的伤口太深,鲜血涌流不止,再这样下去她连半炷香的时间也撑不过! 紧抱著她,聂无方闪电般的赶回尉迟宅。 当尉迟靖好梦正酣之时,房门被人很粗鲁的踢开了,他睁开眼,看到在床边瞪著他的是一身是血的聂无方。 “不准睡!快把应天城里最好的大夫给我请来!”他咆哮著,伸手就往尉迟靖的衣襟抓去。 尉迟靖被他从床上拽下来,雪白的衣服被迫染上了大片血迹。 “我看你不像受伤的样于,是谁需要大夫?”被又急又气的聂无方拎在手里,尉迟靖发现自己竟然挣月兑不了。 “菱儿。”聂无方甩开他,边说边往门外走,“我在我的房间等你,半刻钟内若不见大夫来,我就拆了你这栋破宅!”说完,他旋风一般地卷走了。 尉迟靖惊愕地看著他离开,好几秒后才回过神来,虽然聂无方平时就不好惹,但从来没像方才那么恐怖过。 他披上外衣,赶紧差人去请神医柳玄,虽说他再怎样也不怕聂无方的威胁,但若刁月菱没命,只怕应天城内会出现一个杀人魔…… 柳玄很快就被请来了,他不愧是当世神医,即时为刁月菱止住流个不停的血,但在为她处理伤口时,他的面色却凝重起来。 在看他拿著一颗药丸喂进菱儿口中后,始终守在一旁的聂无方终於忍不住了。 “柳大夫,菱儿的伤势不乐观吗?”看这老先生严肃的神情,聂无方的心头浮上不好的预感。 “的确如此,公子请看……”柳玄手拿一根银针,在刁月菱止了血的伤口上轻轻一触,针头立即转黑。“凶手的刀上喂了剧毒,砍的又极深,老夫推断毒素应已顺著血液进了这位姑娘的脏腑之中,要救极难……” 他话还没完全说完,肩膀已被聂无方铁铸般的手掌箝住。“我警告你,不准让菱儿出一分差错!” 望著聂无方冷冽的眼神,柳玄的背脊窜起一阵寒冷,他行医数十载,接触过无数江湖中人,但从没见过一双这么阴森的利眼。 “老夫……只能尽力而为,”他没注意自己竟在聂无方的逼视下结巴,“方才喂这位姑娘吃的金丹,能保护她的心脉不受毒创,但能不能转危为安还得靠她自己。” 聂无方的黑眸不悦的眯起,如果凡事都得靠病人自己努力,那还要大夫做什么? “机会大吗?”他的声音既低又缓,彷佛只要听到一个不顺耳的字,就会立刻掐死眼前的人。 柳玄的喉头滚动著,良久才找到声音。“这位姑娘身受重伤,又中了剧毒,换作是个大男人可能都……所以……”在那双鬼魅般的利眼瞪视下,他怎样也说不出实话。 “所以你认为菱儿没救了?”聂无方眼中的血丝又再次浮现。 “无……无论如何,老夫一定尽力!”柳玄忙不迭保证。 聂无方静默了片刻,终於松开了柳玄的肩膀,算是先不为难他。柳玄松了口气,赶紧忙碌地为刁月菱的伤口敷药粉,藉以避开聂无方骇人的目光。 望著菱儿肩上的刀口,聂无方的心中突然涌起一阵痛楚,仿佛觉得自己的心也被捅了一刀!自个儿受伤时,他一向是漠然以对,完全不当一回事,但见到了菱儿的鲜血,他的心却痛得要裂开了似…… 看著她苍白的小脸,想起她先是为了放了他背叛族人及自己的娘亲,而后竟还杀了巨蛇、取了解药,一个人孤零零的飘荡过千山万水来找他,这一切已经够令人震惊的了,但她最后居然还不畏生死,毫不犹豫的为他舍命。 他真的不知道,她小小的身子里到底藏了多大的勇气,藏了多少对他的爱…… 他只知道见她在臂弯中一动也不动时,他的呼吸都要停了,从不知害怕是何物的他,在那一刻成了恐惧的俘虏,因为他以为自己将要失去她,将要失去他—生中唯一爱他的人了。 菱儿的伤口包扎好后,他不耐烦的把眼前的老家伙赶了出去,房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坐在床边,紧紧地握著她的手:她的小手好冰,脸上也是一片雪白,聂无方担心地凝视她,觉得她似乎将一睡不醒。 如果她真的再也不张开眼睛,他该怎么办?他十分恼恨,为什么自己到了这种时候才在担心这么重要的问题。他现在才知道自己不能没有她,他想念她明亮温暖的眼神,想念她热切地看著自己……然而若没把她从尉迟家赶走,这些事又怎会发生? 聂无方垂首低叹,此时再坚硬的外壳也掩饰不了他心中的悔憾。 菱儿,你一定要撑下去,只要你张开眼睛,我一定要告诉你我爱你! +++ 这里是什么地方?四周黑沉沉的,不知哪来的寒风一直狂吹不止,冻得人浑身发抖。刁月菱茫然地环顾四周,突然记起了之前发生的事,她醒悟到自己应该是死了。 那聂大哥呢?他有没有躲过那个喇嘛的攻击?她死无所谓,但她希望他能安然活下去…… 正担心著,远远的出现了几个模糊晃动的影子。刁月菱缓缓挪步,越靠近,越觉得那些交错的影子似乎很眼熟。 “菱……菱……”熟悉的声音顺风而来,令刁月菱心中一颤,她开始狂奔,直到刁翠凤痛苦的脸映现在她的眼前。 “阿娘!”她凄声喊著,只见巨大的神蛇将刁翠凤紧紧缠住,正由腿部一口一口地吞噬她! “放开阿娘,快放开她!走开呀!”刁月菱哭喊著,捶打著巨蛇,但巨蛇仍不为所动地吃著刁翠凤,她只能看著阿娘哀戚地望著她,无法抵抗地一寸寸被吞进入蛇月复。 “阿娘,我不要您死,您快回来,快回来呀!我不要您被蛇吃掉啊!我不要……”她伤心地哭著,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但不知从何方传来了模糊的声音,“菱儿,这只是个恶梦。”那声音似乎很著急,满含著关心。“你娘虽已不在,但她是到另一个美好的世界去了,她不会再受苦,你看到的都不是真的,你快点醒过来,快点……” 随著声音渐渐隐没,眼前恐怖的景像也瞬间消失,骇人的巨蛇和阿娘都不见了,只剩刁月菱一个人站在黑暗中。她泪痕犹在,但心里却涌起一股温暖的感觉。 那是谁呢?是谁在紧要关头安慰著她?那个声音让她觉得很熟悉…… 她还来不及细想,眼前又冒出一个人影,她抬头,只见一双冷酷无情的黑 “刁月菱,你害得我好惨!”这口气比寒风更刺骨。 刁月菱心中一痛,望著这名她所深爱的男人。 “你害我被囚,害我在独龙族吃尽苦头,最后竟然还把你体内的毒栘转给我,你真是个不要脸的卑鄙女人,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眼前的聂无方怒气腾腾地唾骂道。 “聂大哥,我知道是我不好,如果没有我,你就不会中毒,我……我本来就想一死了之,如果你这么气我,不如杀了我吧!”面对他苛责的眼光,刁月菱的心都冻结了,其实连她都无法原谅自己,又如何叫他原谅呢? 但那阵焦急的声音又在她的耳畔响起,“菱儿,我不怪你,我现在已经知道你并非故意害我,我不该责怪你的。” 奇匿,是她听错了吗?为什么她觉得这很像聂大哥的声音? “菱儿,我不要你死,也不准你死,你快醒来,快醒过来……” 声音又渺远了,刁月菱怔愣在原地,不知这一切是不是幻觉,但眼前突然一阵刀光闪过! 她惊恐抬头,发现眼前又出现了聂无方,他正被一大群敌人拿刀追砍著! “不要杀聂大哥!”她惊喊,但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靠近半步。 敌人越聚越多,他们的刀乱舞著、在聂无方身上砍出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刁月菱的泪夺眶而出,心痛欲裂! “聂大哥,你快逃,你不能死!”她用力嘶喊,觉得自己快要崩溃。 “菱儿,我在这里,我不会死,你张开眼来看看我!”熟悉的声音再次低唤著,就在她的耳边,像是柔和的风。 “菱儿,快醒醒!我活得好好的,你快醒来看看。我在等你,如果说我聂无方此生唯一乞求什么,那就是你……”声音回荡在冷风中,忽远又忽近,狂震著刁月菱的心。 她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更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活著,但她的泪流淌下来,她听到了这一生梦寐以求的话…… 就算这是地狱,她也别无所憾了。 第十章 五天过去了,刁月菱仍然昏迷不醒,她的气息一直很微弱,好像随时会停似的,让守在一旁的聂无方日日心惊胆战。 五天中,柳玄用尽了珍奇的药材医治她,体内的毒虽是解了,但还得等她醒过来,才能确定月兑离了危险。 “你确定自己不需要休息吗?我可以让丫鬟来照顾她。”尉迟靖看著始终未合眼的聂无方,无奈地问道。 “不必!”聂无方冷冷的拒绝,眼光没离开过床上的菱儿。 尉迟靖皱了皱眉,心知聂无方的心情仍在暴怒之中,知道他宁愿那个喇嘛砍他无数刀,也不愿受伤的是自己最爱的人。为了避免又有敌人,眼下最好立刻鸟兽散、各自避风头,但就算要这么做,也得等刁月菱安然醒过来才行,此时的她万万不可移动。 尉迟靖由怀中掏出一叠厚厚银票,“老聂,你的工作早已完成,这次答应给你的酬劳在这里。”他将银票留在桌上。 看到聂无方无心理他,他也就识趣地离开了。 而聂无方只是专心的守在刁月菱身边,仿佛天塌下来也不关他的事。只要菱儿能醒来,他什么也不在乎了,他的人生若有她相陪,他再无所求,若无她一道,拥有一切也没有意义…… 又过了一天,刁月菱仍是发著高烧、梦呓不断,时而挥舞著双手,时而泪流不止;聂无方守在她的床杨边,轻声在她耳旁安慰著,一步也未曾离开。他知道这几天她一直在作恶梦,其中绝大多数与他有关,这让他内疚万分,更让他明了到,他在她心中所占的位置究竟有多重要。 这一晚,他先为她的肩伤换了药,而后帮她更换汗湿的衣衫,当寒冷的空气接触到皮肤时,刁月菱的眉头微微地皱起。 聂无方并没注意到,他轻轻移动著她的身体,好把衣服顺利穿上。 凉凉的肤触让刁月菱的意识清醒了一些,她头很重,感觉昏沉沉的,但却觉得有人在挪动她;那人的手很温暖,接触她的动作很轻缓…… 她用尽力气才撑起眼皮,想看看这双手的主人是谁,由微开的眼缝中,她看到了一张熟悉而专注的脸庞。 她还没意会过来那人是谁,那双黑眸便盯住了她! “菱儿!你醒了?!”聂无方不可置信,以为自己在作梦,“老天,你真的醒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醒来!” 聂无方捧住她的脸,声调高昂激动,与他一向冷漠的表现大不相同。 被他喜悦的声音吸引,刁月菱完全清醒了,但她全然不敢相信。 “我一定在作梦,这一定是梦……”她喃喃自语,不相信聂无方居然会表现得这么高兴。 聂无方的眉不禁皱起,一双眼咄咄地瞧著她,“菱儿,这几天你作的梦够多了!你现在看清楚,在你眼前的是真实的我。”他和她的恶梦奋战得够久了,他不要她再把他当成梦境。 望著他紧蹙的眉头,刁月菱微微地点头,她很确定眼前这个凶巴巴的当然是如假包换的聂无方。 看来他一定觉得很不耐烦,在知道中毒真相后,他更讨厌她了。 “聂大哥,我……我又给你添麻烦了……”她轻声说著,但突然脸一白,柳眉痛苦地皱起,“啊……”她不禁痛喘一声,为什么身体好难受?五脏六腑好像在翻搅著,好痛! 看她小脸痛得发白,聂无方的眉头揪得的更紧,他知道该死的毒素一定重创了她的脏腑,虽然人是醒过来了,但身体还要调养许久才能恢复。 他不禁心疼起来,这是他这一生中,第一次尝到这种滋味。 “菱儿,别说这些,先乖乖的把身体养好吧!”他和缓地说,眼光柔和地凝视她。 对,一切等她身体好了再说吧!虽然他心中有著干言万语,有著无数的歉意和爱意想告诉她,但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把身体彻底养好。 等她恢复健康之后,他会告诉她,这辈子她再也不许离开他。 刁月菱望著他难得柔和的眼神:心中虽眷恋,却不敢奢想:聂大哥会和颜悦色地对她,只是因为她是个受伤的人罢了,她不敢因为这样就忘记他那天愤怒的模样,她知道自己对他来说只是个骗子! 想到此,她难过的闭上眼,不敢再看他了。她记得梦中的聂大哥总是很温柔地安慰她,但在现实中,他是不可能原谅她的,永远不可能! 看著闭上眼的刁月菱,聂无方的眼神不禁更温柔了。“累了吧!多休息身体才会好得快,睡吧!”月菱顺从的点了点头,心痛的睁不开眼晴了。 +++ 虽然致命的危机已过,但元气大伤的刁月菱几乎时时都是昏睡的。 两天来,只要刁月菱一睡醒,就会看见聂无方坐在床边等她醒来,除了喂她吃药,连三餐也都亲自喂她。 刁月菱心里非常明白,聂大哥对她的殷切照顾,只是因为对她的伤过意不去罢了,其实他不必这么想,她把他拖累得那么惨,为他受伤又能偿还得了什么? 想到他为自己将汤药吹凉的模样,她的心犹如被针刺著了一般;她怎样也忘不了那天他震怒愤恨的表情,她知道当她的伤一好,他再也不可能像现在关怀她了。 他的付出,只是对她的补偿,一想到此,她的双眼就忍不住泛出泪水来。 房门突然被打开,刁月菱正好和端著汤药进来的聂无方四目交接,她连忙眨著双眼驱散将溢出的泪水,不想让聂无方察觉自己的心绪。 聂无方看到她的精神还不错,眼眸中带著愉悦的笑意,“时候不早了,喝完药就睡吧!”他在她的床边坐下。 凝望著他炯黑的双眸,刁月菱只觉一阵心酸,这是她深爱的男人,虽然现在近在咫尺,但又能继续多久?她很清楚等伤好了,他又会用冷漠的态度来对待她…… 聂无方没注意到她眼中复杂的情绪,他舀了匙药汤送到她唇边。 但刁月菱拒绝地摇摇头,“聂大哥,我可以自己来。”她伸手想接过药碗。 她不能沉浸在他善意的温柔中,否则分离后只会更痛苦。 聂无方蹙了蹙眉,“不行,你肩上的伤还没完全好,不可以乱动。” “我没有虚弱到连碗都拿不动,更何况我的伤口已经不痛了。”刁月菱轻 但聂无方哪可能由著她,“你现在是个受伤的人,一切以养伤为要务,乖乖让我喂药。”他稍稍板起了脸,但眼神仍是温柔的。 “聂大哥,其实你不必勉强自己对我这么好……”她呐呐地说,想要聂无方别再为她麻烦了,但她才张口说了一句,汤匙就凑向了她微启的唇边。 “别说那么多话了,快喝药。”他很满意地看著菱儿不得不喝下直逼而来的汤药。 之后,他不再让她有说话的时间,一匙匙药汁连续地喂入了她的口中,直到碗底朝天。“照顾你是我该做的,当初你不也悉心地救了重伤的我?这么做我一点也不勉强。”他扶她躺下,为她拉好被褥。“已经很晚了,赶快睡吧!” 真的不勉强吗?刁月菱在心底苦笑著。不,不可能不勉强的,除非他忘了她带给他的所有危险,忘了身染寒毒的痛苦! 她沉默地闭上眼,催促自己快点进入梦乡,不想再看他,因为面对他只会让她内疚惭愧。 她心中暗自下定决心,明天,自己一定要开口告别,她不能再沉浸在他种种的弥补当中了。 饼了许久,刁月菱终於睡著了,聂无方在一旁凝视著她,眼光一瞬也不离开。他的姿态仿佛一个虔诚的守望者,正守护著如生命般重要的珍宝。 直到门上传来一阵轻响,聂无方才回过头去,发现门外站著一道人影。 他起身开了门,只见来人是尉迟靖,两人眼神示意,一起走到房外的花园。 “她的伤应该渐渐痊愈了吧。”尉迟靖抬头看著夜空,眼光深沉。 聂无方微蹙著眉,“还好,体力恢复得很慢。”他担心地说。 尉迟靖了然地点点头,女孩子身体本就较弱,刁月菱受的伤又重,想完全复原只得慢慢来。 “你对她表白过你的心意没有?”他突然冒出一句。 聂无方一怔,接著白了尉迟靖一眼,一副懒得回答的模样,但从那一刹那的迟疑中,尉迟靖已经看的很明白了。 “喂!你怎么还没向她表白啊!你不把心意告诉她、让她高兴一下,她的身体当然好不快!”他真的觉得聂无方太冷情了。 聂无方不悦地瞪著这个不怕死的家伙。“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罗唆?来找我就为了这些无聊话吗?” 尉迟靖无奈地摇摇头,算了,他懒得管他们的事了,对这“没心肝”的人说再多也没用。 “现在刁姑娘的伤势算是稳定了,我想我们也该分道扬镳。”他一脸严肃地说出今晚来找聂无方的目的。 “你也会担心?”和尉迟靖紧绷的表情比起来,聂无方明显轻松许多。 “当然,从我们俩合作以来,这么多年没出过一次纰漏,但这次布达拉宫拿著你的画像找上了门,不代表下次不会找上我。”他和聂无方都是隐匿在江湖中的隐形人,这次“盗魔”曝了光,他也会受牵连,招来无数麻烦。 他看著聂无方平静无波的双眼又道:“你倒是不太担心嘛!” “我没把那些西藏秃驴放在眼里,更不怕任何敌人。”聂无方冷冷一笑。他的武功已完全恢复了,世间再也没有可以令他害怕的事。“但就算如此,我还是决定从今以后退出江湖,世上再也没有『盗魔』这一号人物。” “你这么做是为了她吗?也没错,有了牵挂,不退出这一行也不行。”尉迟靖虽然惋惜,但并不意外。“但你别忘了,布达拉宫不好惹,若他们又用那套天眼妖术找到你们,你得把心上人保护妥当才行,总不能每次都要她替你挡刀子!”他恶劣地笑著。 聂无方眯起了眼,脸色铁青的吓人,但他气的并不是尉迟靖的贬损,而是气他自己。 “别提这件事,你压根不知道我有多愤怒。当刀刃划开她肩膀的那时,我真想对她破口大骂!”聂无方压抑著激动的心情,哑著嗓子说:“就算被砍的人是我又怎样?她根本不该多管闲事,根本应该赶快逃走才对!” “那是因为她太爱你,所以抛不下你。”尉迟靖挑著眉,似是看淡,又似感叹。“爱上我们这种人,本就有数不尽的凶险以及麻烦。” “对,麻烦,真的是很麻烦。”聂无方低叹口气,眉头是紧蹙的,但嘴角却浮上了一丝苦笑。 就算是麻烦吧!那也是属於甜蜜的那一种,从今以后他的命不再是他自己的,而是她的了。 但此时两个男人的身后传来一声抽气声,聂无方回头的速度显然比尉迟靖快了许多,因为他听出那是菱儿的声音。 只见刁月菱穿著薄薄的单衣,脸色雪白地站在走廊上。 聂无方飞快地迎上去,本想将她拥住,但在看到她凄冷的眼光时愣住了。 “聂大哥,我的伤都好了,我……今晚就离开。”说著,她转头就往房里跑去。 聂无方咬牙低咒一声,尾随她进房去,并用力地把房门甩上,留下一脸苦笑的尉迟靖在月光下。 +++ 一你要去哪里?”一进房,聂无方就按捺不住地低吼。 刁月菱怔了怔,“我……不知道。”她苦涩地看了聂无方一眼,随即抓起床边的外衣,“但我会马上离开,永远不再烦你,不再带给你『麻烦』。” 这下聂无方懂了,她一定是听到了他和尉迟靖的对话。 眼看她想夺门而出,聂无方一把拦住了她,将她紧紧地拥在怀中。 “你的伤才刚好一些,不许胡闹,看你把自己弄得全身发冷的。”他心疼地抢过她手中的衣服,将她紧裹住后,又搂进了怀中。 聂无方的怀抱好温暖,他的话更是温柔,但刁月菱除了不可置信外,更觉得心酸。她搞不懂,她真的不知道这个她深爱的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菱儿,你哪里也不许去,不,应该是说你想去什么地方都可以,就是不准离开我。”他抚著她亮丽的黑发,轻轻地诉说著。 “你说什么?!”刁月菱惊诧地睁大眼,她真的认为自己听错了。 “我是说,你是我的,这辈子一刻也不许离开我。”他的口吻很霸道,但语调却是他从未有过的温柔。 刁月菱睁著大眼望著他,彷佛听到了什么让人难以置信的话! 从认识他以来,她熟悉的是冷冰冰的聂无方,除了在梦中,她不曾听他这么温柔地对她说著话…… 等等,难道当她在梦魇中又急又伯时,安慰著她的声音都是聂大哥? 瞧她还怔愣著无法接受,聂无方叹了一口气,看来自己平时实在欺她太甚,让她都不知该不该相信他了。 这样不行,他得把真心话告诉她。 “菱儿,那天将你逼走之后,我很后悔,去客栈找你就是为了接你回来,因为我发现自己早已爱上你了,只是一直不肯承认……”他低诉著,唇边挂著真挚温柔的笑容。“你对我付出的一切,我岂会不知道?可笑的是我竟然在你受伤之后,才惊觉自己不能没有你……菱儿,原谅我说的那些过分的话好吗?” 刁月菱心头一酸,挣开了他的怀抱,要不是她现在很清醒,她又要以为自己在作梦了。 “难道……你不怪我将毒转移给你吗?”她红著眼,还是无法放心。 聂无方摇著头,“我想你娘并没把圆房的后果老实告诉你吧?否则我相信你绝对不可能要我娶你的。你不知情,我却对你发脾气,是我该道歉。”他的眼神充满了内疚。 “你不必道歉,要不是为了报恩,你也不必娶我,帮我解毒。”望著他冷酷不再的黑眸,刁月菱幽幽地说。 “菱儿,从前的事统统让它过去,再也别提了,从现在开始,我们一刻也不要分离。”聂无方认真温柔地凝视她,“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好吗?” 听他这样说,刁月菱的眼前霎时蒙胧,“聂……”她哽咽著。 聂无方的食指点住了她的唇,“别再叫我聂大哥,你应该叫我的名字。”他扬著眉,似乎带著期待。 “无方。”她扑进他的怀裏,泪珠儿滚滚而落。“只要你不嫌弃我,我愿意一辈子跟著你。” 聂无方甜蜜地笑了,“我怎么会嫌弃你呢?我爱你啊!傻丫头,为什么要哭呢?”他的指尖抹去她颊上的泪水。 “我只是太高兴了。”刁月菱露出了动人的笑容。 聂无方怀抱著刁月菱,愉快地低叹了口气,她终於真真实实地在他的怀里了。 “菱儿,有一件事我要你知道,那就是和我在一起随时会有生死的风险,当然我会拚了命保护你——”他这几年树敌太多了。 她摇头打断他的话。“你都已经开口要照顾我一辈子了,现在这么说是想反悔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你该明白我的过去。”聂无方扬起眉头。 刁月菱笑了,笑得很开心,他终於愿意完全对她敞开心怀了! “无方,这些你慢慢告诉我就好了,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听你说。”她凝视著他,眸中闪烁著柔亮却坚定的光芒。“而且我也不怕任何风险,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就好。” 聂无方的担心完全消散,望著她的笑容,他除了失神,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 “菱儿,我现在觉得将你体内的毒转给我,真是正确的,你如今的模样真的好美……”他决定以后要将她牢牢的锁在身边,不准旁人贪看一眼。 “你是因为我的容貌变了,才愿意跟我在一起?”刁月菱追问。 “当然不是,从一离开独龙族,我就后悔没带你一起出来,要不是发生了这许多事,我想我早回到独龙族找你了。”聂无方温柔地说。 刁月菱偎进他的怀中,心里涨满了温暖。 聂无方抚著她的发低语道:“菱儿,我们远离这些是非之地,找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过著闲云野鹤的日子,再也没有人能打扰我们,你说好吗?” 刁月菱点点头,朝他的胸膛偎得更紧了些。 聂无方沉浸在她的发香中,突然想起了那晚和她圆房时的情景,想到那时的她婉转娇怯,他的体内突然窜起一股热流。 “菱儿,你的身子还累吗?”他低哑著嗓子,脸色微涨。 “不……不会了。”看著他奇怪的表情,她觉得不解。 “那么……”他埋首在她颈间,轻轻啮咬著,双手开始解著她的衣服。 这下刁月菱知道他想干什么了,她虽羞红了脸,但一双小手仍是怯怯地抱住他,承迎著他火热的吻。 瞧著她柔美的模样,聂无方心里涨满了狂喜,他知道自己的心已为这个小女人彻底融化了,他得到了这一生从来不曾想过的幸福。 将菱儿抱上了床,两人亲密地紧紧交缠,热力几乎可以点燃房中的空气:在他没打破坚硬的壳之前,有谁知道他冰冷的外表下埋著火焰般的心? 只有这个女人,为他带来了春天,值得他一生流连。 同系列小说阅读: 妖经传1:冰融你心 妖经传3:永结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