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翎姑娘》 第一章 像是为这个炎热的大地带来清凉般,这个午后,突然下起一阵太阳雨,不大的雨势,却也能够让人湿个透彻。 雨中,远远走来一道撑着纸伞的纤细身影,不疾不徐的走到了百福客栈门口。 她抬头望了一下门上的招牌,迟疑一会儿才收起纸伞,走进客栈里。 店小二马上过来招呼,“姑娘,这边坐。” 花翎摇摇头,“不了,谢谢小二哥。我只是来打听一个地方的,马上就要走了。” “没关系,你先坐下。”店小二帮她倒了杯水。“你要问我什么,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这方圆百里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地方。” “是吗?那太好了。”清秀的脸上浮起一抹笑容,她紧张的又问:“那小二哥一定知道正龙堡怎么走了?” “正龙堡?”店小二愣了一下,他回头望了一眼掌柜的,然后又对她问道:“不知姑娘要问正龙堡做什么?” 正龙堡在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也可以说是西安之光啊,然所谓“树大招风”,他们不是没碰过那明是来探问地点,却暗地里搞鬼的家伙。 “我……”花翎顿了一下,“我要去找人。” “不知道姑娘是要找谁?” 她想了想,告诉小二哥应该也是无妨吧! “银天刚。” 店小二的眉头皱得像小山一般。 这个姑娘该不会又是来骗婚的吧! 正龙堡里有三个令天下女子倾心的男人,一是现任堡主,欧少一,但是他已经成亲了,现在每天过着神仙眷属的生活,三年前生了一个儿子,五个月前又喜获麟儿。另一个就是上官曲,不过他可是神秘得很,不常出堡,只知道他的特征是前额发长过眉,遮住了眼睛。还有一个就是她所说的银天刚,此人生性沉稳,不多言,阳刚的气魄让见过他的女子莫不倾心暗恋,但却不曾听说他接近或心仪某个女孩儿。 就因为他们的身价不凡,所以三不五时就有不害躁的女人来城里嚷嚷,说她们和其中之一有什么关系,夸张点的,还有带着小孩儿来认爹,想借此攀龙附凤,荣华富贵加身,可是,每每这样的伎俩总被识破,最后只落得被人取笑的下场。 店小二左看看、右瞧瞧,怎么看眼前的姑娘都不像是爱钱的模样。不过,人心隔肚皮啊,他还是小心点好,免得为正龙堡带来麻烦。 “小二哥怎么啦?”许久等不到他的回应,花翎好奇的开口。 “不知道姑娘找银少爷有什么事?” “—些私事。” “喔!”店小二搔搔头,“这样啊……” 花翎也看出来他似乎不太想告诉她,她也不想为难人家了,“我再去问别人好了,谢谢小二哥。” 说完,她起身拿起包袱就要离开,然而此时,外头却突然下起滂沱大雨,根本是寸步难行。 望着手中的纸伞,花翎知道它根本撑不了多久。 自己人生地不熟的,连消息最灵通的客栈都问不到消息,她其实也不知道哪儿才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讯息。 店小二不忍心她一个姑娘家顶着大雨离开,在跟掌柜商量一番后,他走到对着天空发呆的她说:“这位姑娘,这雨,我看一时是停不了了,你要不要先在我们这里稍作休息再赶路呢?” 看来也只有如此了,于是她点点头,“谢谢小二哥。” “我带你到房间去吧!” 二楼的雅座内,一个身型颀长、自然散发出王者气势的男子一边品茗,一边听着掌柜告诉他刚刚发生的事。听完后,他仅点了下头,没有多做任何表示,便让掌柜的下去。 又是一个无聊女子!银天刚面无表情的暗忖。 其实她在问店小二的话,他都有听到。不过,他确信自己不认识她,她那种略带沙哑的嗓音,他从来没听过。 不想再为这种事情烦心,见雨势渐渐转小,他拿起放在一旁的账簿,打道回府。 4yt4yt4yt4yt4yt 日子一天又一天的过去,花翎愈来愈着急。 怎么办?自己身上的盘缠快要不够用,如果再打听不到正龙堡的消息,她就要流落街头了。 这里的人是怎么回事?她不过是要找个人而已,有那么难吗?怎么每个人防她防得跟防贼似的?她知道正龙堡是个了不起的地方,银天刚也是个响叮当的人物,没道理什么都问不出来啊!怎么办?叔叔交代的事她一定得完成才行,不然怎么对得起他的在天之灵? 夕阳西沉,一日又将过去,在外面打探不到消息的花翎拖着疲累的身子回到客房里。 打开自己的荷包,秀气的眉头不禁深锁。剩下不到五两了,她还能再撑多久? 不管了,她一定得找到那个银天刚才行!可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得想办法在西安城里待下去! 想了又想,她只有去看看有没有地方缺人手的,挣些生活费。 此时,店小二送饭菜来了。 “呃,花姑娘,我看你门没关,敲门又没人理,所以就直接进来了。”他搔搔头,不太好意思的说。 “没关系,谢谢你。” 店小二把东西放下,转身要走,一边口中却嘀嘀咕咕的,“唉,厨房人手不够,真是忙死我了,当我有三头六臂啊?又要招呼客人,又要到厨房帮忙,真是的……” 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似的,花翎连忙拉住他。 “花姑娘,还有什么事?” “小二哥,你说,你们厨房缺人是不是?” “是啊!” 她低头沉思了一下,“小二哥,我可不可以跟你打个商量?” “什么事?花姑娘,你就不要吞吞吐吐,我……我还得去忙呢!” “我想在你们的厨房帮忙,好抵我的住宿和伙食费……”她涨红着脸说道。 “啊?!”店小二被她的话给吓到了。“这……” “求求你!”在没有完成叔叔所托的事之前,她不能离开西安啊! 店小二为难的看着她,“这我不能做主啊,不过,我帮你问问我们掌柜的好了。” 说实在的,有人能来帮忙是件好事啊,免得他累得像条狗一样,只是……店小二狐疑的打量她,她这么瘦弱,能够在厨房打杂吗?怕那些要洗、要切的菜不累死她才怪。 “谢谢,谢谢小二哥!” 4yt4yt4yt4yt4yt 就这样,花翎在百福客栈的厨房里打起杂工来。 她做事勤快,又认真负责,很快的就得到其他人的喜爱。 “喂,林嫂,听说你女儿明天要参加正龙堡婢女的选拔会啊?” 林嫂闻言,笑得嘴角快要咧到耳朵了,“是啊!我家那个丫头聪明又伶俐,一定能进到正龙堡做事的,能到堡里做事,那就能光耀门楣了。” “是啊,可是要通过测试可不容易。”旁边有人插嘴。 “放心啦!等事情确定后,我一定好好请大家一顿!” “好哇!好哇……” 在一旁的花翎闻言,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这一年一次的选婢大会,可以让她完成进入正龙堡的梦想,只要能进到堡内,还怕找不着银天刚吗? 就是明天了…… 正龙堡的选婢大会在城外的广场如火如荼的展开。只要你身家清白,自认够聪明、够勤快,就可以参加大会。 正龙堡毕竟不是什么平常人可以自由出入的地方,所以对于堡里的奴婢在挑选上也是相当的严格,有不良企图、资质不足的,统统不予以考虑。 报了名的花翎正在一旁接受盘问,面容秀丽、态度诚恳的她以孤儿的身份,加上想找个落脚处,而通过了第一回合的初试。 第二回合家事测验,花翎也身手利落的通过了。 最后一道关卡,是由正龙堡的总管欧福来“面试”。 身材圆胖的他脸上总是笑口常开,很容易就让人撤下心防。但别看他这样,他的问题犀利而有深度,肚子里没有点东西的,可是答不出来的。 最后,在严厉的筛选下,只有五个人通过,能进到正龙堡,当然,花翎是其中一个。 这时,欧福身边的一个小厮不知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愈听,他的眉头愈皱,目光直往花翎身上瞧去。 “有这回事?” “是啊,她一直在打听正龙堡和银少爷的消息。” 欧福模着光滑的下巴思考着。 正巧,银天刚从布庄查账回来,路过这里,顺道瞧瞧。 看到他,欧福马上将情况告诉他,问他该如何处置才好。 银天刚锐利的目光直射在花翎身上,而后者也似乎有所感应,奇怪的转头往这儿里来。 两人四目对上,花翎被他的气势给吓着,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和他对看。 “没关系,就让她进堡吧!必竟她通过测验了。”银天刚语气平淡的说,似乎不把这当一回事。 “是。” “我先回堡去了。”语毕,他从容的离开。 “你们五个。”欧福来到花翎等五人面前,“进到堡里,得好好做事,别想些有的没有的,该给你们的,我们绝不会亏待,但是,如果做错事,我们也不会宽容的,了解吗?”说这话时,他是看着花翎说的。 她们点点头,表示清楚。 “还有,如果你们觉得自己不适合待在堡里,我们也不勉强,合作就是要双方愉快。” “我们知道。” “那就三天后,带着你们自己的东西在这里集合。” 终于可以进到正龙堡了!花翎深深的吸了口气。 叔叔,保佑我吧!让我完成你的遗愿。 她思绪一转,又想到刚才和她对视的男人,他是谁?看来也是正龙堡里的人才是。不管那么多了,反正到时候就会知道他是何方神圣的,不是吗? 苞着前来带路的人,花翎终于走进正龙堡里。 在见过堡主夫妇——欧少一和江玉儿后,她便被带到以后自己所负责的区域。 那是一间专门放草药的“草堂”,隶属“兰阁”,算是其中的一部分。整理这种地方对她来说相当的轻松,因为叔叔在生前就教过她了,在这里,她有如回到家一般自在。 坐在自己以后要睡觉的床上,她才发现,正龙堡的大超过她的想象,这下子要找人可不容易了。 而且这里的上下分得极清楚,做下人的不能越权,只要负责自己该负责的地方就好,除非有特别的调动,不然是不能随便到别的地方去的。 糟糕了,她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见得到银天刚?那她的计划怎么办?不行,她一定得想想办法才行啊! “天色已经晚了,怎么你还不睡呢?”和花翎同一房的林招弟,也就是林嫂的女儿好奇的问,“明天就得上工了,不早点休息,万一出错就不好了。” “嗯,我知道,只是第一次进到这种大地方,难免有些紧张。” “我也是啊!不过我一直叫自己放轻松就是了。” 花翎紧绷一天的情绪终于松懈下来,凡事随机应变吧!她这么安慰自己,老天爷该会帮她的! 秀气的打了个呵欠,她真的累了…… 起个大早,花翎便来到“草堂”报到,在前辈的带领下,她很快就入状况。 听说,管理这里的人是堡主的妹妹,叫欧涵,不过她来这里都一个月了,并没有见过本人,想当然啦,她的身份只是个下人,怎么会和主子见得到面呢?同理可证,她要见银天刚的日子恐怕是遥遥无期了。 “唉——”深深的叹了口气,花翎放下手中的草药,仰望天空,拉起袖子拭去额上的汗水。 虽然是清晨,但现在可是炎热的夏季啊,早上太阳的威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花翎。” “红姐,早。”花翎对来者问安。 “早啊!”江玉儿的贴身侍女阿红也亲切的回她。 “小拾,早。”花翎顺便对她肩上的一只猴子说。 “吱!”小拾像是和她相识已久的跳到她的怀中磨蹭着。 “今天红姐来这儿有什么事吗?” “我来向涵小姐拿一些补身子的药,给夫人用的。” “这样啊!” 花翎知道欧少一非常疼爱自己的妻子,听说他常叫涵小姐弄补药给她吃,可是夫人却老是和他玩捉迷藏,说什么也不愿意喝那种苦死人的汤汤水水。 “欧禄在吗?” 阿红所说的欧禄是“兰阁”的总管,在欧涵不在时,他是“草堂”的主人。 “欧伯在里边。” “我进去了。”阿红突然又转身回来,“太阳很烈,不要待在外面太久。小拾,咱们进去了。” “嗯,谢谢红姐。”阿红的关心让花翎感到很窝心。 进到草堂里的阿红劈头就问欧禄—— “怎么,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她的问话令欧禄一愣。 阿红指指外面,他马上会意。 他附在她耳边回道:“一切正常啊,她工作认真,待人又诚恳,看不出来有什么不良的企图。” “我也是这么认为,她应该是个善良的女孩儿……” 阿红的食指点点自己的头,小拾也有样学样的指着自己的头,在一旁走来走去。 “那她进正龙堡找银少爷到底有什么事呢?” “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既然说她有目的,可是到现在她一句也没提起过啊!” “欧福交代咱们注意一下她,以免出什么乱子。” “我想,”欧禄挑挑眉,“怎么可能出什么乱子呢?他太大惊小敝了。” “希望如此。” 哼着小曲,正在堂外整理药草的花翎忽然听到一阵小孩的抽噎声。 哪来的小孩在哭? 她连忙循声而去,看到堂外的长廊上有一个小男娃坐在那里咬着下唇,脸上满是泪水,却不敢哭出声音来。 “你是哪来的小孩儿?怎么在这里?”她心疼的抱起他,发现他膝盖的地方微微渗出血丝。“跌倒了,是不是?”她轻声轻气的问。 他点点头。 “痛不痛?” 他原本要点头,可是一下子又摇摇头。 “你好勇敢喔!”花翎模模他的头。“长大一定是个男子汉,受伤了也不哭。” “我要像爹一样!” “对!你一定会像你爹一样……”只是,他爹是谁?不管了,她问他,“姐姐带你去擦药,好不好?” 他犹豫了一下,才又点头,“好!” “你叫什么名字?可不可以告诉姐姐,待会儿姐姐才好带你回你父母那儿。” 他紧闭着小嘴,摇摇头。 “不能告诉姐姐?” 他还是摇摇头,他没忘记爹和娘的告诫,不可以随便告诉别人他的名字,和他的父母是谁。 “那好吧!等药擦好后,我再请禄伯带你回去好了,他应该知道你是谁。” 要前来草堂拿金创药的银天刚正巧撞上这一幕。 欧昊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又怎么会和……她不是那个要找他的女人吗?在不明白花翎的企图之下,银天刚尾随他们而去,他不能让好友的儿子出事…… 第二章 花翎将欧昊带回草堂,才要进到里边拿药,就见正要跨出内室的阿红叫了起来。 “小少爷,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少爷?!他是……花翎惊讶的看着自己带回来的小男娃,他会是堡主的儿子吗? “花翎,他怎么会在这里?”阿红连忙抱起他,“哎呀,还受伤了!”心急的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口气带着责怪,“真是的。”她连忙将欧昊抱进去,“欧禄,快,小少爷受伤了……” “我……”无法解释的花翎只能无奈的咬着下唇,走回刚刚自己整理草药的地方,默默的蹲子,重拾自己先前的工作。 怎么不听她的解释呢?算了,谁教他是小少爷,可是一点伤都受不得的,只是,他怎么会跑来这儿? 突地察觉一道视线直直盯着自己,花翎警觉的回过头。 又是他! 这人怎么这样,这么没有礼貌的直盯着她看,才在想要不要请他注意自己的举止,他却一下子就转身离开了。 这个男子到底是什么人?真是太过分了!下次再让她碰上,她……她气恼的甩了下手,她也不能怎么样啊!打又打不过,要吵,她大概只有被人骂的分多吧。 时间愈来愈接近中午,太阳的热度也渐渐升高,花翎正要把整理好的东西拿进里面。 “花翎、花翎。” 见是林招弟,她嘴角扬起一抹微笑,“招弟,怎么来了?” “找你回去吃饭了。”她说,“今天好热啊,快点把东西放下,我们回去躲太阳了,不然一定会中暑。” “好,等我一下。” 饼了一会儿,两人便相偕走回下人住的地方。 “花翎,我告诉你一件事喔!”林招弟装出一副很神秘的样子,好像知道一件天大的秘密似的。 “什么事?”花翎仅挑挑眉,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和她相处的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知道林招弟粗线条又爱大惊小敝的个性。 “你知道‘擎天轩’吧?哎呀,你一定知道,因为那里面有你要找的人嘛!”她拍了自己的头一下。 林招弟的话这会儿总算引起花翎的兴趣。 “然后呢?” “听说,银少爷现在缺少一名贴身侍女——” 这句话让花翎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不过,说也奇怪,银少爷从来都不需要贴身侍女的,怎么现在又要了呢?”林招弟说者,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快告诉我接下来呢?”她捉着她的手说。 “接下来?喔,接下来就是要找一个贴身侍女啰!” “这样啊……那怎么找?”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要跟在少爷身边的条件一定不那么简单的,可能十八般武艺要样样精通。” “是吗?”花翎秀气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什么时候会公布人选呢?” “就这两天吧,我想。” “你知道哪里还可以得到更进一步的消息吗?” “当然啦!”林招弟得意洋洋的说,“去问总管或银少爷不就可以得到更新的消息了?” 花翎对天翻了个白眼,她怎么可能问得到他们呢? “其实,我知道为什么银少爷要找一个贴身侍女,因为他忙啊,上官少爷不在,他就得帮忙堡主分担事情,所以根本没空处理一些生活上的琐事……” 接下来的话,花翎根本听不见,她满脑子只想着该如何得到这个机会。 “啊,对了!”林招弟像是又想到什么的叫嚷起来,“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听说这次的人选要进堡一年以上……” 行进的脚步停了下来,花翎脸上不能避免的满是失望的表情。 进堡一年以上?!那她根本就无望进“擎天轩”了…… 结果,这一顿午饭她吃得索然无味,也没吃下多少。吃了几口后,她便走到外头去,顾不得艳阳高照,她只是失神的往前走着,一路上的景致她完全没注意到。 突然,她感觉到有人在拉自己的裙摆,花翎往下一瞧,是小少爷。 这一回神,她才觉得自己身体不适,整个人像是虚月兑般,难过得紧。 但她还是勉强的打起精神应付欧昊。 “小少爷……你怎么会在这里?”蹲子与他平视,她亲切的问,“你的伤好点了吗?” 欧昊闭口不语,只是望着她那泛着不正常红色的脸,小小的脸上满是不解,他不懂为什么有人要在大太阳下走路?好热的。 “呃,小少爷,要不要我带你回去?” 欧昊想了想,点了个头。 “那……好,不过,你得告诉我怎么走,好吗?” “好!” 花翎站了起来,一阵晕眩却向她袭来,让她又蹲了下去。 懊死,她好像快中暑了!怎么办?她望了望四周,想瞧清楚这是哪里,可是眼前却模糊一片。 “小少爷……我……”话还没说完,她就昏了过去。 “啊!”欧昊吓了一跳,“姐姐……” 4yt4yt4yt4yt4yt “欧昊,你怎么跑来了?” 正从外头办完事,要回擎天轩的银天刚经过花园,发现爱到处乱跑的欧昊在自家后院里,连忙叫住他。 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微显不悦,这么热的天气,阿红怎么会让他跑到外面来呢? 他改变方向走近欧昊,“阿红呢?怎么放你一个人?” “银叔叔,快、快,救救姐姐!”欧昊快步跑向他,嚷嚷着。 “姐姐?” 他循着欧昊的手指看去,才发现地上躺了个女人。 银天刚快步移动,走近她身边,连忙将她翻过身子。是她?!她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愣了一下,他才赶快将她移到阴凉的树下,解开她衣上几颗盘扣。 他向来是个君子,可是却在碰到她的肌肤时心跳了一下,慌慌的感觉令他觉得不舒服。 欧昊站在一边,着急的问:“银叔叔,她有没有事?” 他拿起她的手绢交给欧昊,“你帮我去池子里将手绢弄湿。” “好!”欧昊小小的身子快速跑向前头的池子旁,不一会儿又跑了回来,将手绢交给他。 清凉的触感令花翎感觉好多了,缓缓的睁开双跟,一映入眼中的不是欧昊的小脸蛋,而是一张帅气的俊容,霎时她呆了一下。然而花翎这般注视却令银天刚更感不自在。 怎么回事?他不是没被女人注视过,甚至有的还明显的勾引他,可是他都不为所动,怎么现在他会觉得…… 银天刚镇定自己的心神,故意咳了一声,但是并没有惊醒花翎。 他真的皱起眉头,“你还好吧?” 声音打破她的失神,才要恢复正常的脸又红了起来。 “谢谢……”花翎坐了起来。“啊,小少爷!”她突然想起在晕倒前小少爷在她身边的。 “我在这里。”欧昊出声,“姐姐,你好一点了吗?” 花翎松了口气,“我没事了,谢谢小少爷。” “你还要谢谢银——”欧昊本来还要叫她谢谢银天刚,可是一阵呼唤声打断他的话。 “小少爷!” 是阿红,她着急的往这里跑来。 真是的,她不过是跟欧福聊了下天,他人就不见踪影,真是吓死她了。以后她不要带他出来了,这个小苞屁虫。 “呵呵!”欧昊傻笑着,他也知道自己随便跑掉是不对的,可是阿红姐姐一直跟福总管说话,都不理他,他正觉得无聊时,看到这个姐姐怪怪的,一直走路,他好奇的跟着她,所以才跑到这里。 “还笑!你这个小顽皮鬼。”阿红抱起他,看到眼前的人。“银——”在银天刚的暗示下,她聪明的打住话,“呃,花翎,你怎么会在这里?”又看到她的扣子被解开,一双眼睛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充满好奇。 “姐姐昏倒了,是叔叔救她的。” “昏倒?” “我大概是在大太阳底下走太久了,所以才——” “喔,是这样啊!”阿红挑挑眉,不予置评。 “我……我好多了,该回去做事了。”花翎扶着树干站起来。“多谢这位公子。”说完,她便往回走,愈走她愈慌了,因为这里她根本没来过。 天啊,她是走到什么地方来了? 硬着头皮,花翎回过身,要去问阿红怎么到草堂去。 前头传来的谈话声叫她停下脚步。 “人选已经找好了?” “是的,就待最后的决定。” “那就明天中午吧。” “好的,我会跟欧福说。” 微风徐徐,吹得人心旷神怡,花翎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声。 唉!她暗自叹了口气,不知道那人选是指什么?一想到自己没有资格进到擎天轩,就觉得很遗憾。 叔叔啊,你在天上要多保佑你的侄女啊,不然……握了握随身携带的荷包,她给自己加油打气,眼中闪现一抹决心。 “你怎么还没走?”阿红发现了她。 花翎不好意思的笑笑,“我迷路了,不知道这是哪里,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回到草堂。” “你不知道这是哪里?”阿红狐疑的问。 花翎认真的摇摇头。 “这里是擎天轩。”她公布谜底,和银天刚等着看她的反应。 “擎天轩?!”花翎叫了起来,发现自己的反应太过,她害羞的捂住嘴。 她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抬头望了望四周,这里相当的朴实,没有华丽的造景,令人感到自在舒服,就像她从小住的地方。 真是糟糕啊,她怎么没有记住路线呢?否则下次就还可以再来。 她的反应银天刚都看在眼里,心中起了个主意,与其一直猜测她的意图,倒不如由他来揭晓。 “就她好了。”他对阿红说,“跟欧福说,我要找的人找到了。” “什么?”阿红一时不了解他的话。 “我的贴身侍女。” 阿红不可思议的张大眼,“这……不好吧?万一——” “放心吧!”撂下这句话,银天刚转身走向自己原来的目的地。 “红姐?”花翎看着一副苦恼的她,“怎么了?” “没有,我先走了。” 花翎叫住她,“等一下,红姐,我不会回草堂啊!”她急忙跟上去。 “你不用到草堂去了。” 阿红的话又让她愣了一下,她停下脚步。“我做错什么事了?” 阿红头也不回的说:“你已经成为银少爷的贴身侍女了,草堂的工作就交给别人吧。” “啊?!” 突如其来的消息令花翎呆掉了,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怎么她完全不知道呢? 4yt4yt4yt4yt4yt 莫名其妙的,花翎搬进了擎天轩里的人特别为她准备的房间,就在银天刚寝室的隔壁。 第一天,她让欧寿——擎天轩的总管带着认识环境,并仔细记下自己该注意的细节。 虽然没什么事情的过去了,可她就是觉得欧寿对她的态度不是很好,像是在防她什么,教她百思不得其解。 一天下来,她也没有见到银天刚……喔,不,以后要叫他银少爷了。不过,之前有过三面之缘的那个男子倒是常常见到。 她问过欧寿他是何人,可是欧寿没有告诉他。 其实从他的穿着和气势看来,他应该不是个普通人物,但是她又想不出来他的身分,没办法,正龙堡里的不凡人物太多了。 吐了口气,她该休息了,明天一早还有事要忙。 不知道明天银少爷会不会见她?还有,她该怎么开始自己的计划呢? 昏暗的夜里,只有月亮努力的发着光芒,借着它,花翎边想边月兑上的衣裳,准备就寝。 打从书房出来的银天刚正要回房休息,途中经过她的房间,发现她的房门没关,从来没有好奇心的他在这时竟转头往里面瞧去,这一瞧他整个人都傻掉了。 眼前是一个活色生香的半果女人,沐浴在月光下的她就像是个不存在的仙子,美得不可方物,被散的发、白皙的肌肤,让人想一亲芳泽。 她……她这是在做什么?!勾引他吗?真是不知羞。 进退不得的银天刚不知道该不该出声。出声,自己就会像是个登徒子,不出声,她又不可能把门关上,万一有人经过怎么办?他不想让她春光外泄,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最后,他拿起旁边花盆里的石头往里头丢去,制造声响引起她的注意。 “什么声音?”准备上床休息的花翎往外头看去,“哎呀!我又忘了关门了。”敲了一下自己的头,以示惩罚。 从小,她就和叔叔及师姐住在一起,在她八岁时,叔叔出了家,她的生活起居就由师姐来照顾,什么事师姐都会帮她做得好好的,再加上他们是住在深山里,根本就不会有人来,所以她做什么事都是大刺刺的开着门。后来,她下了山,要完成叔叔的心愿时,嫁到城里的师姐知道她有这个毛病,特别上山来告诉她,要她改掉。 她有努力在改啊,只不过有时候在想事情时,她就会忘记。 罢刚是哪位好心人提醒她的……哎呀!刚刚她在换衣裳啊,不会被人给瞧见了吧? 红着脸,她关好门后,急急忙忙的躲回床上。 丢脸死了啦! 第二天,天才刚刚亮,花翎就起了个大早,端着盆洗脸水来到银天刚的房门前。 她敲了门,却没有人回应。 “少爷,银少爷……” 她还在想要不要推门进去,欧寿就从走廊的那头走来。 “寿伯。” “怎么站在这里?”他面无表情的问。 “我给少爷端洗脸水来了。” “现在?” “是啊,有什么不对?”她看看天色,是太早了吗? “现在才端来,不嫌太晚了吗?” 花翎吃了一惊,“太晚了?” “现在是五更天了,少爷四更天就起床练功,然后出门去了。” “这么早?” 她就睡在他隔壁,怎么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呢?她真是太糟糕了。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当人婢女的。”撂下话,欧寿转身离开。 他从欧福那里知道花翎在城里打听少爷的事,这个女人心机难测,他得好好防着,以免少爷出事。 真不知道少爷为什么要让她当贴身侍女?他和欧福挑选出来的人不是更好吗?看她一副笨手笨脚的样子,怎么服侍得好少爷呢? 花翎低着头难过得说不出话来,好半晌,她才振作的深吸口气。 自己要学的事情真的太多,她得更注意才行啊! 接下来的一整天,她就在擎天轩里晃着,忙着和这里的人认识,大部分的人都还算和善,不过她还是碰到像欧寿那种防着她的人。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吃过晚饭,她趴在房间廊上的横柱上头。 夜晚的擎天轩是那么的安静,晚风徐徐,吹走白天的闷热。她住的地方是三楼,往下望去,轩里的一切大都了然,底下的凉亭、旁边的池子……还有一座她不能进去的小屋,她愈来愈喜欢这里了,因为她有回到家的感觉…… 已经两天了,她还是没有见过自己的主子,明天,她一定要更早起,她会做一个令人刮目相看的好婢女! “天刚……”在飞龙居的会议室里,欧少一看着在一旁研读资料的银天刚,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银天刚抬起头来看他,等他接续下文。 “我是说,你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该考虑成家了?” 天刚要不要成家根本不关他的事,可是太座大人急着想做媒人,他这苦命的相公只得从旁协助了。 银天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突地,他淡笑的摇摇头。 “是玉儿要你问的吧?” 他了解自己的兄弟没有那么好管闲事。 “唉!”欧少一叹了口气,“你知道就好,快给我答复吧,我好回去交差。” “家仇未报,我不考虑那件事。”说完,他又面无表情的将注意力转回自己手中的东西上。 听到他说这件事,欧少一也沉默了。 欧、银、上官三家本是世交,就在十几年前的一个夜里,银家夫妇带着银天刚到上官家拜访,怎知上官家的仇人找上门来,银家夫妇遭到无妄之灾,死在那一次的灭门血案中。 许是两家夫妇藏得好,在欧震飞,也就是欧少一的父亲赶到时,救出了年幼的银天刚和上官曲,将他们带回正龙堡,扶养长大,直到现在。 多年来,正龙堡派出不知多少人力要找出当初那杀人的凶手;谁知道那人却像是消失般,根本查不出一点消息。 他知道,银天刚会主动帮忙他处理外头的事情,一方面是要分担他的重担,一方面也是要查出那幕后主使者。 室内气氛沉寂了一会儿,欧少一首先开口打破静默—— “不谈这个了。对了,花翎还好吧?” 花翎的事他也听说了,不过,他觉得她不像是个会害人的女子,虽然她找天刚要做什么他不清楚,但是他相信不会是坏事就对了。 “花翎?” “你还不知道你贴身婢女的名字吗?” “现在知道了。”银天刚表面上神色自若,私底下却想到昨天晚上所见到的画面,一股热气直冲他的脸,他假装不适的咳了咳。 “怎么啦?”欧少一关心的问。 他摇摇头,接着说道:“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也快回去陪嫂子吧。”说完,他收好手边的资料,快速离开。 天刚怎么了?要走就走,怎么突然多话起来?欧少一还来不及接话,就不见他的身影。 平常他都是一句“我回去了!”然后转身就走,怎么今天…… 清明的双眼眯了起来,这其中必有缘故,而且……欧少一笑了起来,他想,这跟那个花翎有很大的关系吧! 第三章 不解自己的举动为何如此反常,银天刚蹙着眉头往自己的寝房走去。就在他上楼转身之际,发现一道银色的光芒在前方闪着,借着月光,他知道那光芒是从花翎身上射出的,他无声无息的走近她的身边。 这是……向来无波的脸上显出惊骇,她手上的东西带给他太大的震撼了。 花翎叹了口气,结束自己的冥想,将握在掌心的小瓶子给收进怀中,打算回房休息。 察觉她的动作,银天刚马上闪进自己的房内,动作之快,根本令人察觉不到。 银天刚站在门后面,注意着外头的一举一动,知道隔壁的人儿已经就寝,他才又打开房门,来到她刚才所在的位置。 总是不起涟漪的眼神发出一道锐利的光芒,他不会看错的,她刚才手中拿的东西,正是他银家特制的银瓶,而她手上的那一个更是世上惟一的一个,黑底银边,蛇般的纹路是除了他父亲之外,没人做得出来的。十多年前,他父母被杀时,这个银瓶便被那凶手夺走…… 她和那人有什么关系? 想起丧亲之痛,银天刚个性中不为人知的一面悄悄抬头,一股复仇的火焰在他心中熊熊燃起,直射向房内的花翎…… 棒天,还没有四更天,花翎就起床了,她希望今天能见到自己的主子。 同样的端着洗脸水来到银天刚的房门前,她敲着门。 这时,门突然打开,一股奇异的风袭来,将她手中的水盆打翻。 “啊,怎么会这样?”花翎吓了一跳,呆愣在原地。 银天刚穿戴整齐的走了出来,脸上如同以往般没有表情。 而他的出现,当然又将花翎吓了好大一跳。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眯着眼,他不悦的开口,“这是对主子说话的态度?” 主子?!这两个字好一会儿才打进她空白的脑子里。天啊!他……他竟然就是银天刚? “对不起、对不起!”低头的同时,她想起自己原先的任务。“我再去打盆水来。”说完,她匆匆忙忙的往楼下跑去。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每当她打好水走到银天刚的房门前,手中的水盆就会无缘无故的打翻,这就样,她来来回回好多趟,却还是没让他洗到脸。 花翎气喘吁吁的蹲子,再次拾起水盆,顾不得疲累的身子,和湿透的衣裳,她再次往楼下跑去。 “你别忙了。”银天刚拿着一条湿布边擦手边走出来向她说,脸上略带一丝鄙夷的神色,“我已经洗好脸了。” “呃……”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自己弄水来的,面对他的脸色,她感到很委屈,“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 “别给自己找借口了。”撂下这句话,银天刚便出门去。 “少爷,你还没用早膳呢!”她追在后面喊道,娇小的她根本就追不上腿长的银天刚,跑没几步就跌倒在地上。“哎哟!” 她的声音银天刚听到了,但是他没有回头,一如往常的大步迈出擎天轩。 她怎么那么笨手笨脚的,连端个洗脸水都做不好!花翎自责的想,怎么办?这下,她怎么接近他?怎么完成叔叔交代的事情呢?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丧志,今天才刚开始,她还有表现的机会。 她知道他中午会回来,她一定要好好表现! 在帮忙其他人做打扫工作的忙碌下,中午很快的就来到,花翎准备到厨房去拿银天刚吃的午膳,怎么知道她却被其他事情给绊住了。 一个小厮说他肚子不舒服,所以请她帮忙把一样东西交给松梅阁的总管林叔。 小厮身边没有其他人在,这东西又是特急,心软的花翎明知道这一去一回时间一定来不及,可是她又不能不帮这个忙,于是她便代那小厮走一趟。 这松梅阁位于正龙堡的南边,是正龙堡最高的地方,要走到上面得爬上百来个阶梯,所以等到她再回到擎天轩,用午膳的时间已经过去一些时候了。 几乎快虚月兑的她顾不得自己的身子,没有休息,加快脚步走向厨房,待她将午膳端到书房时,只见银天刚正拿着块干净的布拭嘴,一旁的欧寿收拾着碗筷。 欧寿一看到她,就是摇头叹气,“我还不晓得你这个婢女比少爷还大,送个午饭来还得看心情,想到要送才送。” “不是的,我……” “还有话说!”欧寿瞪了她一眼,“自己做错事还有理由?还好我发现得早,要不然饿着少爷,这罪你担待得起吗?” 花翎低着头没有说话,这真是她不对,她不该为自己辩驳的。 “你们都出去,我要办公了。”看也不看她一眼,银天刚下了令。 “是!” “是……” “还不走!你杵在这儿做什么?”欧寿看她还站在门口不走,心头就一把火。 “我……少爷……” “阿寿!” “是!”他一句话,欧寿马上知道他不想被人打扰。 “走了、走了,少爷要办公了,你别在这里打扰少爷了。” 欧寿在她面前把门给关上。 无奈的花翎只得端着原封不动的饭菜,走回厨房。 4yt4yt4yt4yt4yt 一个下午,花翎就待在书房外等着银天刚传唤她,不过太阳都下了山,她还是没有踏进里头一步。 然后他出来了,她以为他会对她说什么,但是他连正眼瞧她一下都没有就离开了。 “少……少爷,”她努力的想吸引他的注意力,“你要出去办事?不先吃过饭再走吗?” “再等你饿死我吗?”说完,他愣了一下,回过神后快步走开。 花翎杵在原地,嘴里喃喃的说:“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离开正龙堡的银天刚并没有正事要办,他到了百福客栈,坐在专属于自己的位子上,待小二送上酒后,就一个人闷闷的喝了起来; 他怎么会说那种话? 在还没查清她的意图和身份前,他不能做得太过分,以免逼走她。可是,一想到那十几年前的惨案,他的心情就不能平静,一见到她就不由自主的憎恨起来。 还是直接问她好了,他暗忖着,可是她会说吗? 派出去的探子还要一段时间才会送消息回来……如果上官现在在堡内就好了,他离家三年了,不知道现在人在何处? 同是天涯沦落人,也许他可以和上官商量一下,有人提供对策,总比他自己一个人苦恼好啊! 今天的夜色昏暗,没有一点星光,银天刚长长的叹了口气,在他脸上第一次显现出痛苦的表情。 “你拿着水桶要去哪里?”阿红看到花翎从自己面前走过,好奇的问。 趁着日头还不是很烈,她陪着江玉儿出来晒晒太阳。 “夫人,红姐。”花翎看到她们,连忙行礼。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要去河边提水。” 江玉儿皱起秀眉,“擎天轩里没有水井吗?” 花翎嘴角浮出一抹淡淡的苦笑,“有的,夫人,不过少爷想用河水沏茶,所以我才要去提水。” 闻言,江玉儿耸高双眉,“我有没有听错?!”离这里最近的一条河要走上半个时辰耶!“真的是天刚叫你去的?”她不相信银天刚会下这种命令,他不是那种挑剔、会刁难人家的人。 她也觉得这话说出来不可思议,可是她还是点了头。 “天刚在搞什么?” “夫人,时候不早了,我得快去快回,所以——” “好吧好吧!你去吧。” 花翎加快脚步离去。 江玉儿转头问阿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堡主没告诉你吗?” “没有。” 于是阿红便把她所知道的事告诉了她。 “那又怎么样呢?”江玉儿觉得荒谬,“也许她找天刚真的有事啊,怎么可以就这样判定她有不良企图?” “可是在银少爷身边那么久了,她都没有什么表示啊!” “如果我一天到晚叫你做这做那的,你有时间告诉我什么事吗?” “也对啦!”阿红想了想说。 江玉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行,我得去问问天刚他在搞什么鬼。”说到做到,她一马当先的往擎天轩走去。 一踏入擎天轩,欧寿就站在门口等她,脸上满是责怪的神情。 “发生什么事了?”花翎吃力的提着水桶问他,不解他是怎么一回事,她又做错什么了吗? “不过是叫你去提个水,怎么,不甘愿啊?竟然向夫人抱怨。” 这真是天大的冤枉,她没有啊!“你是不是误会了?我没有啊!” “还说没有!要不然夫人怎么会跑来问少爷,他为什么会让你一个‘弱女子’走半个时辰的路程,去河边提水?”他特别强调“弱女子”三个字。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花翎被他的话吓到了。 “不是的,是我在出去时碰到夫人,她问我,我才告诉她的。” “如果你没有加油添醋,夫人会这么多管闲事?”他压根不相信她的话。 花翎急了,“我真的没有,我……我去向少爷解释。” “不用了,问都问完了,你还要说什么?”语毕,欧寿瞪了她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花翎双手紧紧的握住水桶的手把,手都泛白了,适才在河边跌跤的疼痛她已经完全感觉不到。 她无心的告知,竟然会惹出这么大的风波。 不行,她一定要去和少爷说抱歉,她不是故意为他惹麻烦的。 花翎提着水桶来到擎天轩的客厅里。 银天刚正坐在里头喝茶。 “少爷——”她话才说了两个字就被打断。 银天刚举手阻止她说话,“我现在觉得井里的水泡茶也很好喝,不用河里的水了,把它倒掉吧!” 他的话又泼了花翎一头冷水,“是……”她将水往外倒去。 水倒了没关系,可是她还有话要对他说,然而她再转身回来时,他已经不见人影了。 花翎全身虚软的坐在地板上,膝盖上的痛稍微唤回她的意志。 接连而来的事不断打击花翎脆弱的心灵,但她告诉自己,她一定得撑下去,一定要! 起码也要把叔叔交代的东西交给他,亲口听到他说那句话后,她才能放弃! 4yt4yt4yt4yt4yt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花翎的日子并没有比较好过,银天刚对她的态度仍是冷冷淡淡,也因为他的挑剔让她疲于应付,所以一个甜美的姑娘现在是憔悴不已,连欧寿也看不过去。 “少爷,”趁银天刚比较不忙时,欧寿想问他到底对花翎如何打算?“那个……”可是真要他问,他也不知从何问起。 银天刚只是挑着眉,没有接腔,等着他的下文。 “是……是有关花翎的事。” “什么事?” 从来少爷的行为都是合理、不刁难人的,可是在她身上,他完全看不到,欧寿知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存在,只是一个做下人的怎么开口好呢? “花翎是哪儿得罪少爷了?” 之前,他看她不顺眼,是因为觉得她对少爷心怀不轨,可是这些日子下来,欧寿发现自己的看法好像要修正一些些,因为她根本就没有机会,而且他反而觉得是少爷对她的成见很深。 “怎么?你想为她说什么?” “话不是这么说。”欧寿恭敬的回答,“实在是少爷的行为令欧寿不懂。” “你也不需要懂。” 花翎的情形银天刚也看在眼里,他眼中闪过一抹莫名的光芒,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幼稚,但他就是不能克制自己。 银天刚的话让欧寿愣了一下,“是。” 花白的眉深深的皱起,跟在少爷身边二十多年了,现在他才发现他是愈来愈不懂自家少爷了。 就在室内一片寂静的时候,敲门声轻轻的传来。 “进来。”欧寿首先回应。 是花翎,她端着冰镇莲子汤进来。 “少爷,”她深吸一口气,才又接着说:“这是夫人请人煮的,要我端一碗来给少爷消暑。”她很怕他又不接受。 望了她一眼,银天刚慢条斯理的开口,“先放着吧!” “是。”她把东西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就要出去。 “等一下!”银天刚出声唤道。 花翎转过身子,“少爷还有事?” “你对我有不满吗?” 她连忙跪下。“没有,花翎不敢。” 站在一边的欧寿这下眉皱成了一座小山。 “可是,有人为你抱不平啊!” 花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拼命的摇头。 “少爷!”欧寿知道银天刚是在说他。 “没你的事,你出去吧。”银天刚下了令,阴沉的脸让人不敢违抗。 “这……” “我的话你不听?” 欧寿看了眼银天刚,又望了下花翎,给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后,离开书房,走时把门带上。 沉静的室内令花翎更是不安,她有做错什么吗?脑中拼命的回想,可就是想不起来自己做了哪些惹银天刚生气的事。 她偷偷的抬头看了一下银天刚,不说话的他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她惶惶然的低下头。 “你觉得我对你如何?”他走到她身前问。 “少爷……少爷对我很好。” “说谎!” 花翎整个身体都要贴到地板上。“我……” “我明明就在刁难你,你还说我对你很好?” “没、没有,少爷、少爷……”脑子一片空白的她根本接不下话。 他往前走了两步,背对着她问:“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没、没有。” “没有吗?”银天刚转身,目光深沉的瞪视她的背影,“没有一个人被这么对待还能忍气吞声的。” “我……” 忍气吞声?其实她没有,她只是觉得一个做下人的,就是要尽力完成主子所交代的任何事,他不满意她做的事,当然有权力叫她重做啊!她想总有一天,他会满意她所做的一切! 而她也将自己想法结结巴巴的说了出来。 至于说到她的目的……花翎犹豫了一下,她突然不想这么早就跟他说明白,因为她想多待在他身边一些时日……这样的念头令她不解。 她的话让银天刚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大恶棍! 他真的不相信她对他没有其他意图,其实他很想直接问她,她和十多年前的命案有什么关系?但是他认为她不会照实说,问了也是白问。 所以他很希望她因为受不了他的行为,而自己将真实的目的说出来,可是他似乎错估了她的想法。 深锁的眉头似乎打了一个死结,银天刚好半晌不说话。 “你下去吧。” “是。”大概是跪了太久,花翎一时站不起来,眼看又要跌到地上去。 一只大手适时的扶住她。 “谢、谢——”不是故意要靠着他,她过了一会儿才站直身子的推开他。“谢谢少爷。” 她的气息因为这样的接近充斥他的四周,那是清新的味道,没有多余的脂粉味,令人觉得很舒服,所以她的离开让银天刚有些不舍。 不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想法,银天刚的脸色更沉了。 “回去多吃一点。” 花翎满脸疑问的看着他,他……是在关心她吗? “我不想让人以为服侍我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她还是不了解他的意思。 “我不想让人觉得待在我身边的人到最后像个鬼一样!”他再解释清楚。 花翎懂了,“喔,是。” 她模模自己的脸,的确,最近她都吃不好也睡不好,看到她的人都吓了一跳,所以不能怪少爷这么说。 她现在的样子的确像鬼吧! “下去吧。”银天刚淡淡吩咐道。 花翎福了一福,转身离开。 自从那日过后,银天刚对花翎的态度有了改变,虽不是很明显,但是少有不合理的举动,也因此,花翎的饮食渐渐恢复正常,之前那个甜姐儿又出现在大家面前。 这日,银天刚要出城办事,他让花翎跟着。 花翎的脸上充满了笑容,她认为银天刚不再排斥她了。她的喜悦与银天刚深不可测的表情成对比。 “路上小心啊!” 欧少一和江玉儿都来送他。 他点了个头,和花翎离开正龙堡。 江玉儿抿着唇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怎么了?”欧少一发现她的不对劲。 “只有天刚和花翎两人而已?”她说,“以往,他不是一个人就是会带欧寿,怎么这次会叫花翎跟呢!她一个弱女子的,怎么和他南北奔波呢!”江玉儿很担忧,“而且又不是不知道天刚对她的态度,我怕……” 欧少一拍拍她的肩。“危机就是转机,别担心了。” “就怕无法往好处转吧!” 第四章 走在官道上,虽已接近傍晚,但是头上的太阳依旧是那么炽烈,照在人身上像是要把水分给榨干似的。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这样的天气对坐在马上的银天刚来说像是很平常一般,他仍是轻松自在,可是跟在他后面的花翎就糟了。 没有骑马的她本就跟不上他的速度,再加上天气炎热,一介弱女子更是吃不消,但是一股意志力让她死撑着,不让自己变成他的负担。 “到前面休息一下吧。”说完,银天刚率先走到前面的树阴下。 将马儿绑在一边,他坐在树下等她走近。 还来不及喘息,花翎马上解上的水壶。“少爷,喝水。”然后在一旁为他煽起风来。 银天刚挥开她的手,心烦的说道:“不用了。” “少爷?” 看她几乎快中暑的样子,还要顾他,难道她就不能先照顾好自己,不能出声抱怨吗? “我去前头走走。” “我也去。” “不必,你看着马儿。”银天刚说着,很快的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他漫步走到离休息之处不远的河边,背着手沉思着。 也许……她其实跟他的家仇一点关系也没有,也许……也许她手中的瓶子只是她捡到的…… 和她相处这些日子,他不是看不出来花翎是一个善良又能吃苦的女孩。说实在的,她今年不过十七岁,和二十多年前的仇事怎么扯得上关系呢?但是这个念头却只出现一瞬间,父母惨死的面容在他眼前浮现,那种椎心之痛令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在还没找出真相前,他不能让这个小女孩离开视线,既然如此……像是找回之前的沉稳,银天刚心中有了个决定,他会捺下性子,好好和她相处! 再走回原来的地方,他发现她靠在树干上睡着了。 沉下面容,他打算唤醒她。 “花翎。” 花翎没有动静,微皱秀眉,又睡沉了。 看来,她真的累坏了,可是不能让她在这个地方睡,他们还得赶路。 在屡次叫不醒她的情形下,银天刚只有打横抱起她,然后利落的翻身上马,往最近的镇上走去。 马匹的震动震醒了花翎,睁开眼发现自己依偎在银天刚的怀里,还和他共骑一马,她吓坏了! 自己是睡糊涂了还是怎么了?怎么会……怎么会……着急的她脸都红起来,她要下马!她不能和主人同骑! “少爷!” “你醒了?” “少爷,我……我不知道我怎么会在马上,我……我马上下去!” 银天刚没有说话,也没有其他的动作,仍是驾着马往前走。 “少爷,”她捉着他的袖子,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和他贴得多近。“这是不行的,我不能和少爷坐在一起。”什么身份做什么样的事,她分得清清楚楚的! 他却像是没有听到她说的话,理也不理她。 “少爷!”花翎急了,她挣扎着要下马。 但是银天刚毕竟是练武之人,在不伤及她的情况下,稳稳的钳制住花翎,不管她怎么挣扎,就是无法下马。 就这样,他们来到了小镇上的客栈,银天刚又是一个利落的翻身下马,也把她给带了下来。 将马交给小二,他带头走进客栈。 仿佛是惊魂未定般,花翎只能拎着包袱,呆呆的站在客栈外头,好一会儿都无法回过神,直到小二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才恍如惊醒般的赶快走进里头。 “这位客官,要过夜还是休息?”笑容满面的掌柜客气的问银天刚。 “给我两间上房。” “没问题。”掌柜的看一下银天刚和花翎,凭他多年的经验,这两人一看就知道是主仆。不过,看来这个主人对仆人挺好的,竟然还让她睡上房。掌柜耸耸眉,然后叫来小二,“带这两位客官到二楼上房去。” “是。”小二招呼他们两人,“两位请跟我来。” “少爷……”花翎拉拉走在身前的银天刚的袖子。“少爷,我随便打个地铺就好了,不用再让我住一间房了,这浪费钱啊!” 银天刚没有回她话,仍是自顾自的往前走。 花翎急了,“少爷!” “客官,您要的厢房到了,就是这两间。”小二带着他们来到房门前。 “嗯。”银天刚应了一声,“你就睡这间,我睡隔壁。”与花翎说完,他就走到自己房间里去。 “用餐时,小的再来叫两位。”打理完现场,小二迅速离开,要忙他的去了。 “少爷,我——”还没说完话,银天刚的房门就在花翎眼前阖上,令她张着小口,声音只能卡在喉咙里,“这……那我也该侍奉少爷休息吧。唉!”叹了口气,她无力的垮下肩。 她只是个下人,怎么可以睡这么好的房间呢?走进客房里,花翎望了一眼房内,果然是上房,房间的摆设、床铺的质感都是上等的。 坐在床沿,轻抚被褥,她又叹了口气。突然,她像是想起什么的叫了起来。 她只顾着与少爷出来,却忘了问他们的目的地是哪里。 花翎走到窗户边,往外头看了看,这是哪里呢?怎么……她敲敲头,怎么有点眼熟呢? 就在她沉思的当头,门外响起敲门声。 “姑娘。”是小二的声音。 花翎马上跑去开门。“有什么事吗?” “掌柜的要我来问问您是否要先为您准备热水,好洗去一身的灰尘?” “这个……”她想了一下,“你先去为我家少爷准备吧,我没关系。” 小二笑了一下,“我已经问过那位客官了,他说先帮您准备,他出去办点事,回来再洗。” “少爷出去了?!”真是糟糕,她怎么没发现呢? “姑娘?”小二催促着。 靶觉到身体流汗的黏腻,花翎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您了。” “不会、不会,热水马上就来。” 真是的,少爷离开竟然没有说一声,不知道是去办什么事了,会不会有危险呢? 4yt4yt4yt4yt4yt 傍晚的微风吹得浮躁的情绪安定下来,并送来阵阵花香。 洗完澡的花翎安静的坐在房里,全神贯注的等着隔壁房间的动静。 “叩、叩。”紧接着敲门声后的是小二的声音,“姑娘,是我,用餐的时间到了。您是要到楼下用餐,还是帮您拿到房里呢?” 花翎想了一会儿,才打开房门。“请问小二哥,我家少爷回来了没?” “那位客官已经回来好一阵子了,现在正在楼下吃饭呢!” “什么?” 花翎愈来愈佩服银天刚了,真是来无影、去无踪,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果真是高人! “我下去和我家少爷一起吃。” 说完,花翎就拎起裙摆往楼下跑去。 “姑、姑娘……”小二徒劳无功的叫唤,只得帮她关上房门,跟在她身后走去。 一下楼,花翎就看到银天刚坐在角落的桌子吃饭。 “少爷,”她停下来,喘口气,“你回来了啊!” 银天刚没有看她,只是示意她坐下来吃饭。 花翎愣愣的坐下,可是马上又站起来。“我等一会儿再吃,先等少爷吃完我再用。” 银天刚睨了她一眼,花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一股力量往下扯,一下子便好好的坐在椅子上。 接着,一双筷子与一个碗就摆到她眼前。 “吃。”银天刚只说了这么一个字。 “可是,”花翎快憋不住话了,少爷让她住那么好的房间,她已经很受不起了,现在又要跟他一起吃饭,这怎么可以呢?“可是,少爷,这是不对的啊!”她不敢说得太大声,怕引起别人的注意,“我是个下人,少爷让我自己住一间房已经对我太好了,虽然这是不对的!我现在更是不能和少爷坐在同一张桌子用饭,这会让人说话的,少爷,这种事传出去真的会让人笑话的,少爷——” 银天刚诧异的看着她,他原以为她是一个很安静的女孩子,想不到她的话也能那么多。 “所以,”看到银天刚看着她,花翎顿了一下,“啊,少爷嘴角沾了一颗米粒。”她相当自然的帮他拿下那粒饭,丝毫不觉有什么不对。“所以,少爷,我还是——” 花翎觉得自然的动作,在银天刚身上却有相当不同的反应,他竟然因为这个动作而觉得浑身燥热。 “好了,别再说了!”银天刚拍了下桌子,让花翎再度张着口,接不下话。“既然你还叫我是少爷,那就听我的命令,吃饭!” 闭上嘴,花翎愣愣的应了声,“喔……”但是才拿起筷子,她又想说话;谁知一块鸡肉就送进她的嘴里。 她张大眼睛瞪着银天刚。 天啊!她……她竟然让少爷喂她吃东西?!努力吞下口中的食物,她才开口,另一块猪肉又马上进到她嘴中。 “没有把这些东西吃完,不准说话。”银天刚像是在忍耐什么似的对她说。 花翎看着碗中那如小山的菜肴,又看看他,但在他严厉的注视下,只得将话和着饭菜努力的咽下肚去,然后,当她再度抬起头来时,银天刚已不见人影,只有一旁捂着嘴、想笑又不敢笑的小二哥。 脸红的花翎很不好意思的坐在椅子上。她心想,她是怎么了?怎么变得那么多话呢?师姐告诫她的她都忘了……啊,一定是因为现在不在正龙堡,气氛没那么严肃,而且少爷又做了那些事情,所以她才忍不住……希望没有惹少爷生气才好。 花翎里着上楼的梯子,在心中暗自祈祷着。 4yt4yt4yt4yt4yt 天才露出鱼肚白,花翎就起来了,梳理好自己,她便去敲银天刚的房门。 “少爷?” “姑娘,这么早就起来,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呢?” 一道男声由背后传来,吓了花翎一大跳,原来是店小二。 小二对她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您找房里的客官?” 拍拍胸口,她点了点头。 “他在后面那个花园里练功呢。”小二说,“我真是没见过身手那么好的人,‘刷’的一下就不见了,姑娘,您家少爷可真不是一般人,对不——”他话还没说完,眼前已不见花翎的影子了,他搔搔头,转身去做自己的事了。 来到花园的花翎突然尖叫一声,“啊!”一道剑尖直指她的眉心。 银天刚像是好一会儿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两道剑眉紧紧的靠拢,他收拾心神,调节呼吸,把软剑收回。 花翎紧张的吞口口水,伫立在原地半天都不敢动。她被吓坏了,因为她从没在银天刚的眼中看到那么……该怎么形容呢?她想,嗜血,对,嗜血,少爷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那完全不像平常沉稳、面无表情的他。 “有事吗?”银天刚问,听不见身后的回音,他回头看她。 见到花翎那面无血色的表情,他知道自己刚才的举止吓到她了,作了几个深呼吸,他走向花翎。 “花翎!” “啊!”花翎向后跳离三步远,盯着银天刚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少……少爷……” 不把她的反应当作一回事,他淡问道:“有事吗?” “呃,少……少爷要不要用早膳?我去叫小二准备。” “嗯!”应个声,他举步离去。“叫他们送到我房里来。” “是、是!” 早晨的阳光是温和的,但是花翎却感觉一股冷意爬上心头,作了几个深呼吸,她要自己不要多想,刚刚那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先去准备少爷的早膳吧!她边走边想,不知道少爷要在这里待多久?她有点想到外头去逛逛呢! 征得银天刚的同意,花翎便在人来人往、小贩叫卖的市集里逛着。 “小翎?你是小翎!” 闻声,花翎转过身,蓦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谁。 “师姐!” 对了,师姐就是嫁到这个卧龙镇的,难怪她会觉得这里那么眼熟,师姐出嫁时,她来过一次嘛! 两个女人家就这么在大街一高兴的相认起来。 “小翎,你怎么会来这里?”花翎的师姐万芊平好奇的问。 “我陪少爷出外办事。” 万芊平又问:“少爷,难道你……” “嗯!”花翎高兴的点着头。“我进正龙堡,而且也成为银天刚的贴身婢女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师父的遗愿终于可以达成了。”万芊平眼中泛着泪光,“太好了!” “师姐——” “唉,我们别站在街上说话,到我家来坐坐。” “方便吗?我怕师姐夫——” 万芊平眼神突然黯了一下,“没有关系的,他出去了,要好一阵子才会回来,你来刚好可以陪陪我。” “那就打扰了。”花翎开心的说。 “怎么这么说呢?”万芊平轻打了她手背一下。“我们多久没见面了?对了,今天我多买几样菜,你很久没有吃到我的拿手好菜了吧?” “对呀,哇,那我今天有口福了!” 她们俩边走边聊,好不开心,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在注视她们。 银天刚走在离他们十步远的地方,确定花翎的去处,以及没有危险后,才离开去办自己的事。 他会这么做的原因,只因为花翎是他正龙堡的人,他有义务确保她的安危,没有其他的了! 时过中午,酒足饭饱的花翎坐在万芊平家前院的阶梯上与她聊天。 “师姐啊!”花翎问,“师姐夫是去哪里了?怎么会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呢?” 师姐和师姐夫是青梅竹马,两人从小就无父无母,被叔叔收养,后来长大了,自然就成了夫妻,在这卧龙镇落脚。他们可以说是焦不离盂、孟不离焦的,两人总是同进同出,不管到哪里,都是一起的。 她真是羡慕得要死,如果能有一个男人也像师姐夫那样对她,那该有多好啊! 万芊平涩涩的笑了一下,“他说有要紧的事,也没交代清楚就出门去了。” “那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花翎蹙着眉头问,“把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留在家里,他也真放心。” 万芊平摇摇头,“咱们别老是提他了。”话题一转,她问:“说说你家少爷吧!他人好不好?有没有欺负你?” 谈起银天刚,花翎的脸上出现小小的红晕,“我们家少爷人长得帅,对人又很不错……”她省略掉他们刚碰面时的情形。“像我们来这儿镇上,他还让我住在上等的厢房,这可不是一般下人有的待遇呢!” “真的吗?”听到疼爱的师妹没有被欺负,万芊平心中的大石也放下了。“那你告诉他师父交代的事情了吗?” 花翎低垂着头摇了摇,“还没,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而且我……” 毕竟是生活了十多年的手足,花翎的心思,万芊平当然知道,可是她不能不提醒这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 “你迟早要告诉他的,而且他……”万芊平重重的叹了口气,“他不一定能接受你啊!” 花翎不解的看着她。 她慈爱的拍了拍她的头。“不是师姐要打破你的希望,你别忘了,师父和他之间可算是有着解不开的仇恨,虽说冤有头、债有主,但我不认为有人可以抛开过往的一切,马上就谅解师父,而你和师父可是有血缘关系——” “我懂了。”震惊的花翎慢边将脸靠在膝盖上。一直没想过的事如今经由师姐的提醒,她才发现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她喃喃自语:“我懂了……” “小翎,”万芊平看她的样子,实在是于心不忍,但有些话还是不能不说,“我们适合过平凡的日子,正龙堡对于我们,实在是太遥不可及了,你懂吗?” 花翎闷闷的点着头。万芊平也不再说话,只是叹着气。两个人就这么怀着自己的心事,坐了一个下午…… 傍晚,告别了万芊平,花翎回到客栈,发现银天刚又不在房里。 “奇怪,少爷又到哪儿去了?” 她原本打算要去问问店小二的,可是下午万芊平的一席话,让她的心头沉甸甸的。她闷闷的走回房里坐在桌前,只手拖着下巴,从绣袋里拿出叔叔交给她的瓶子。 叔叔啊叔叔,怎么我现在觉得你交给我的任务那么沉重呢?想起早上在花园时银天刚的眼神,花翎打了个寒颤,当他知道实情后,他会不会想杀了她呢? 不能再拖了吧,再拖下去,到时候她会愈陷愈深,一定会说不出口的!师姐说得对,她是配不上少爷的,再待在他身边,她只会更胡思乱想。 好!花翎拍桌起身,等少爷回来,就告诉他实情吧!而且叔叔和他有过节,那么由她这个做侄女的来承受也是应该的。她单纯的想。 站在房外的银天刚那锐利的双眼眯了起来。她拿的瓶子果真是他银家的东西。 花翎,我会要你向我清楚交代一切! 第五章 知道花翎想与亲人多聚一会儿的心情,于是银天刚在卧龙镇多停留了五天。 趁着早上的天气不那么热,银天刚与花翎打算离开这个小缜,再度往洛阳城而行,去视察属于正龙堡的产业。 突然,尖叫声由远而近,吓坏路上的行人。 “救人……救人啊!谁来救救我家那口子啊!”一名披头散发的妇人跌跌撞撞的在街上奔跑。“救命啊!救命啊——” “怎么回事?”花翎和银天刚相视一眼,马上奔了过去。 那名妇人突然捉住花翎,像是见到救星一般,“救救我那口子,求求你……”见花翎没有反应,她又抓住银天刚。“这位公子,求求你救救他吧,他一早起来就没了呼吸,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你不是住在我师姐隔壁的杨大婶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花翎认出这名妇人的身份,她就住在万芊平的隔壁,做人很好,又很热心。不过,她的丈夫就很令人诟病了,好赌、,听师姐说,那人大概除了杀人放火,其他的坏事都做过了。 杨大婶像是恢复了一点心志,看着花翎,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我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我那离家三个月的那口子回来了,可是他却躺在房门口……”她哽咽的说,“我以为他又喝醉了,要叫他起来,可是才碰到他,就……就发现他全身冰冷,没……没了呼吸了,怎么会这样呢?” “报官了没?”她问。 杨大婶摇摇头,仍是哭个不停。 在旁围观的人听了,竟响起一些“活该、报应”的话声。 杨大婶一听,哭得更厉害了,“他再怎么不好,也是我丈夫啊——”她紧紧捉着花翎的袖子。“花姑娘,求求你救救他啊!” 既然没了呼吸,又怎么救他呢?花翎皱眉的想,可也不知道该拿杨大婶怎么办才好? “我们先去看看再说。”银天刚开口道。 “嗯!” 于是花翎就扶着杨大婶跟在他后头,连着一群好事的民众走向杨大婶家。 才一走进杨家的范围,万芊平就急忙的走向前。 “小翎,发生什么事了?”她原以为花翎已经离开了,没想到还会在这里看到他们。她再看到杨大婶哭得好不伤心,更是好奇的问:“杨大婶,怎么了?” 这时,一个路人说话了,“那个杨老头今天早上死在家里啊!” “什么?!”万芊平显得相当惊讶。 她早上是有听到隔壁传来呼叫的声音,但是她不以为意,因为她早听习惯了,每每杨老头喝酒、赌输回来,都会拿杨大婶出气的……她没想到竟发生这样的事情。 银天刚没有理会外头的纷乱,直接走入房内检视杨老头的尸体。 看这样子,他已经死了几个时辰。不过,虽然尸体冰冷,却还很柔软,而且身上也没有外伤……银天刚紧皱着眉头细想,这尸体也看不出有中毒的现象,再者,他身上传来浓浓的酒味……杨老头身亡的原因应该是饮酒过量而导致的吧?但是这并不合理。 不知道是谁报的官,这时官府的人来了,仵作也一同前来,而他的结论如同银天刚所猜想的,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杨大婶,你就节哀顺便吧,好好为杨老头准备后事才是。” “天啊——”杨大婶没有再多说什么,像是接受了这样的事实。“早就叫你不要喝太多酒的!你就是不听……” “好了好了,大家回去做事吧。”仵作命令道。 只留下几个人帮忙杨大婶,准备杨老头的后事。 “小翎,”万芊平开口,“你们还有事要办不是吗?这里我来帮忙就可以了。” 直到今天,银天刚才算是第一次正式见到万芊平,她长得并不出色,却有一股平易近人的气质。 他微微对她颔首。 “银少爷,”在花翎的话语中,万芊平已可以了解面前这位出类拔萃的男人就是银天刚,也难怪小翎会心仪于他了。“谢谢你照顾我们小翎,如果她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请你多多指导她。” 银天刚没有多做表示,只是点了个头,然后转身往外走去。 “师姐,我们走了,我会再来看你的。”花翎离情依依的说。 “嗯!”万芊平拍拍她的手,目送他们离去。 就在这时,银天刚突然注意到杨老头那露出草席的手腕处出现小小的紫红色斑点,如不仔细看,是绝对会忽略的。 他走回头,又蹲在杨老头的身边仔细瞧着,却仍没发现什么不对劲,总觉得这红斑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少爷,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花翎也跟着蹲在他身边。 一直没有打开的眉头仍是紧锁着,银天刚沉思了好一会儿,才放开杨老头的手,站起身离开。 “少爷、少爷!”花翎叫着,急忙追了出去,突然,她停下脚步,回过头对万芊平说道:“师姐,你要好好保重。” 万芊平微笑的对她说:“我会的,你也是。” 就在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时,万芊平的眼里竟出现两道泪水,滑下脸庞…… 一路追着银天刚回到客栈,花翎气喘吁吁的,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 “少爷,你怎么走得那么快?”见他没有回话,她自顾自接着说:“啊,时辰不早,我们该走了。”然后她拿着包袱,等着跟银天刚出门。 银天刚并没有动作,但却直盯着花翎看。 “什……什么?”被他的注视吓到,花翎愣愣的问,“少……少爷,发生什么事了?少爷,我们要起程了吗?” 好一会儿,他仍是没有动作,最后,像是真的想不出个所以然才做罢。 “我们走吧。” “是。” 好奇怪,少爷怎么一直盯着她看?花翎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好好的啊,又模模脸上,也没沾上饭粒呢!花翎一路走在马后头,一边想。 不知道是不是时间还早,所以银天刚并没有走得很快,又像是刻意让花翎跟上,所以他行进的速度是很悠闲的。 途中,他们来到一间茶棚休息。 “喂,你听说了没?”坐在他们隔壁桌的一名男子问身边的友人。 “什么事?” “听说洛阳出现了个活神仙,能把死人救活。” 男子的友人面露鄙夷之色,“这怎么可能?如果真要有这种人,那还要大夫做啥?” “你不要不相信,你知道洛阳不是有个秀才叫归仁长的吗?” “是,我听说过,他的文笔挺好的,还是林富翁的准女婿嘛!” “三个月前听说他得了怪病,所有的大夫都查不出病症,拖了将近半个月,就快给阎罗王招之,没想到这个活神仙一出现,就把他的病傍治好了,现在是生龙活虎,准备成亲了咧!” “有这等事?”那友人还是不太相信。 男子见朋友满脸质疑,再举出一个例子来,“还有啊,你知道春园楼那个名妓仙仙吧?” 友人用力的点了点头,仙仙的美貌在洛阳城里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且她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她约莫在两个半月前也得了和归秀才一样的怪病,群医束手无策,后来,这个……” “这个活神仙出现后,就把她医好了,是不是?” “是是,没错!” 友人模模下巴。“真有这么神奇?你倒是说说看,这位活神仙长得是啥模样?” “他,我是没有亲眼见过啦,不过……不过听见过他的人说,他……” “他怎么?” 坐在一旁的花翎也等不及想听下文,耳朵都快靠上去了。 “他长得獐头鼠目,人见人厌。” 花翎闻言险险掉下椅子,什么嘛!瞄到银天刚皱眉的看着她,小脸一红,“少爷,喝茶。” 那位友人说话了,“你是在开玩笑吧?这样的人也可以叫作活神仙?” “我是这么听说的,而且啊,听说这个活神仙救活他们两人之后,可是狮子大开口,狠刮了他们的钱财一笔,要不是仙仙姑娘以身体才刚复元为由,可能会被占去便宜。” “那怎么还叫他是活神仙?” 这句话同时由两个人口中问出,一个是男子的友人,另一个便是花翎。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才刚褪去红潮的脸蛋,这会儿是热得快冒烟了。 “这位姑娘,你对这事也有兴趣?”男子很是好奇的问。 “嘿嘿,”花翎尴尬的笑了一下,“也不是很有兴趣,”她边说边瞄着银天刚,“只是听到你们提起,所以就……” “好了,你就别捉弄人家小泵娘了,快回答我们的问题。”友人出声了。 那男子故意的叹了口气,像是很无奈的样子,“没办法,谁教那人有法子救活他们呢?” “原来是这样啊!”友人点了点头,以示了解,“那……那位活神仙有没有说他们的病因是什么?”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喔!”友人又问:“那位活神仙打哪儿来,你知道吗?” “这个我就有听说了。”男子得意洋洋的回他,“听说是从一个叫卧龙镇的地方来的。” 卧龙镇?那不是……花翎讶异的想出声,但是在银天刚的示意下,只得吞下声音。 “卧龙镇?那倒是没听过,对了,那位活神仙现在还在洛阳城吗?我真想看一看他到底是生成什么模样?” “听说他离开啰,说也奇怪,这次换小王爷发病了,照道理说他应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可是他却很匆忙的离开了。” 友人显得相当吃惊,“什么?!小王爷生病了,那——” “放心吧,他已经好了。” “好了?” “可是你不是说活神仙离开了吗?”问话的是花翎。 “这其中的原因,我就不清楚了。” “谢谢你啊!” 男子看向花翎和银天刚,“你们夫妻俩要到哪儿去啊?” “咳!” 友人闻言,喷出口中的茶水,而银天刚则是不小心被水呛到。 “你眼睛瞎了不成?”友人抹抹嘴后啐道。 “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男子很不高兴的说。 “你刚没听到人家姑娘叫那位公子少爷吗?而且用看的就知道,他们根本不像是夫妻。”他很无力的摇摇头。 “是吗?哈哈哈!”男子不好意思的模模头。“抱歉、抱歉,我是觉得你们很有夫妻脸,所以才这么以为的,别生气啊!” 花翎害羞的摇摇头,她怕银天刚会生气,不敢正眼看他,只能用瞄的,幸好他没有任何表示,她才安下心,不过却又觉得有点失落。 “我们该走了。”银天刚面无表情地说,掏出银两放在桌上后,就要走人。 “你们要往哪儿去啊?”男子又问了。 花翎望着银天刚,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问那么多做什么?没见过那么长舌的男人。”友人开口解围。 “喂,我问问不行吗?我是觉得大家萍水相逢,有缘才会坐在一个茶棚下听我说故事啊——” “那又怎么样呢?” “什么怎么样?” 就在两人还在争吵时,银天刚已经翻身上马,与花翎离开茶棚了。 4yt4yt4yt4yt4yt 洛阳城的热闹与西安城不相上下,一走进城内,就可以听到此起彼落的叫卖声,人来人往,相当热闹,就算现在月儿已经出来,但是人群仍没有解散的迹象。 罢走进城内,银天刚就被一群人给拦了下来,带头的是一个总管模样的人。 “请问您是不是正龙堡的银天刚银少爷?” “你是?”花翎开口问道,少爷还真是有名,到哪儿都有人认识他。 “我是林家总管,奉老爷之命,特地来迎接银少爷。” 银天刚也不多话,答道:“我是。” “那这位应该是银少爷在信中提到的贴身婢女,花姑娘啰?” 他点点头。 “走了那么久的路,两位也累了,请上轿随我回府。”林总管说。 花翎这才发现他们身后有两顶大轿。 “银少爷、花姑娘,请上轿。” 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话,她也可以坐轿子? “怎么了,花姑娘?”林总管好声好气的问。虽然初见这位姑娘,不过她倒是不会给人高高在上、仗势欺人的感觉,很像自己的女儿,所以他挺喜欢她的。 “我……我只是个下人,不用坐轿子了。”她想找银天刚当救星,才发现他已经坐到轿子里头去了。“我走路就可以了,我说真的。” “来者是客,你就别跟我们客气了。” 在林总管半推半胁迫的催促下,花翎终究是坐了上去。“那……谢谢。” 生平第一次坐轿子,真是不习惯啊! “起轿!回府!” 一路上摇摇晃晃,一行人终于回到林府。 一出轿子,花翎就被眼前的建筑给吸引,虽然比不上正龙堡的气派,但这林府可算是相当豪华的,在烛火的映照下,雕梁画栋,每一处都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一名身材非常福态的老人从室内急忙的走出来。 “呵呵,天刚,你可来了。” “林伯伯,您不用亲自出来迎接我,我承担不起。” “快别这么说,好久没看到你啦,真是想死我了。” 银天刚只是笑笑,没有接话,他知道这位父亲的拜把兄弟是真心的疼爱他,也多亏林伯伯,正龙堡在洛阳的商号,全都是他在帮忙打理。 “不要站在外头,我说阿高啊!”林正气唤着总管。 “小的在。”总管马上来到他面前。 “快,快带他们下去休息一下。” “是!” “还有,”话才说到一半,林正气瞄到站在一边的花翎,“这个该不会就是你所说的那个女孩子吧?”他问银天刚。 “是的。” “这样啊……欢迎你啊。”林正气对花翎打了个招呼后,在心中算盘了一下才开口,“我说阿高啊,带他们下去后,叫人开始准备吃的,知道吗?” “小的知道。” 花翎对林正气微笑、颌首,才跟在银天刚身后下去。 “这个……那个……这个小女孩怎么会有阿银的东西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口中的阿银指的是银天刚的父亲银谷,林正气又喃喃自语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进去,打算去盯下人做事。故人之子,他得好好招待才行。 人真是生来不平等啊!坐在林家为她准备的房间内,看着精美的摆设、华丽的床饰,如果今天她跟的不是银天刚,她相信自己绝对没有那么好的待遇。 所以花翎又敲敲自己的头,她应该要知道感恩,也要感谢少爷是这么正派的人物,不然不会到哪里都受欢迎的!她真是与有荣焉。 这样的日子再过也不久了,她叹了口气。事情还是早点解决比较好,免得夜长梦多。可是,她真的抓不准时机开口。 最近不知道怎么搞的,总觉得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的样子,就像当初叔叔要过世一般,希望不是不好的事情出现。 “花姑娘。”总管林阿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花翎连忙上前开门。 “小的来带你去用餐了。” “林总管,你不要这么客气,我真的只是我们少爷身边的下人,不是什么花姑娘,所以,你以后别这么叫我,我真的承担不起。”她双手合掌,乞求的说。 林阿高见她的模样,笑了出来。 “好吧,那我们私底下就不要那么见外了,可是我怎么称呼你比较好呢?” “你就叫我小翎好了。” “小翎,好。”林阿高又说,“走吧,我带你去用餐了。” “嗯。” 可是一来到餐厅,花翎又傻眼了,她竟然要和林正气同桌用餐?!旁边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人,不过由他的衣饰,看得出来其身份显赫。 因为出门在外,她和少爷同桌吃饭,已经觉得很不对了,这会儿……她觉得自己快昏了,她提醒自己,她只是个下人! 眼前的阵仗令她头昏眼花,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很不得体,可是她不得不说,“呃……我不饿,我真的不饿!”怕大家不信,花翎又加强语气与肢体动作,“哎哟,我肚子痛,我……我回房了!”说完,她一溜烟的跑开。 “这个姑娘是怎么回事啊?”林正气有点傻眼。 银天刚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看来正龙堡的教育还蛮成功的。 “她自觉是个下人,不能和我们同桌吃饭。” “是这样啊!”林正气点头表示了解。 “不过她的反应倒颇好玩的。”坐在银天刚身旁的男子笑道。他浑身散发着贵气,一见即知来头不小。他就是都小王爷蓝修民,与银天刚可算是知心好友,所以在知道他要来洛阳后,说什么也等不及要见他一面。 银天刚微微笑着摇头,“吃饭吧!” “对,吃饭吧,好久没聚啦,我说天刚啊,聊聊你最近在忙些什么吧,听说……” 一顿饭就在大伙儿聊天下度过,连平常不多话的银天刚也感染这样的气氛,而多了那么点话。 不久,时过两更,林正气要银天刚早点回房休息,于是这晚的聚会就此解散。 在回房的途中,银天刚发现眼前的树上有道人影。 眼一眯,他捡起地上的石子,将树上的人给打了下来。 “哎哟!好痛……” 花翎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再叫出声音来,怕自己的行为被发现。 是谁拿东西打她的?害她跌下树来,她的痛死了。 “怎么是你?” 啊!完了!花翎听见了来者的声音,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惶惶然的站起来,她低着头转向银天刚,“少爷……” “我怎么不晓得你有晚上爬树的习惯?” “我……我肚子饿。”她说得很小声、很小声。 “肚子饿爬树有用吗?”银天刚说着,望了树头一眼,发现树上长着果实。“肚子饿就可以随便摘别人的果子吃吗?” “对不起,我错了,我下次绝对不会再犯了。”花翎跪在银天刚面前忏悔道。她是真的饿得受不了,路过此处时,看到树上丰美的果子,四下又无人,所以才一时起了贪念。 “你回房去吧。” “少爷——” “我希望没有下次了。” “谢谢少爷、谢谢少爷。”花翎磕着头,当她再抬起头来时,银天刚早就不见人影了。 她起身走回房,觉得好难过,边走边哭,她难过的不是要饿肚子,而是自己做错事,在银天刚的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了。 就在她走进房时,发现桌上竟摆着三个热腾腾的包子,她的眼泪又忍不住的往下掉。 这包子一定是少爷给她的,因为只有少爷知道她肚子饿。 少爷……少爷真是对她太好了,她做牛做马也不能回报他…… 站在门外的银天刚有些错愕。 这个小女娃真是令人感到意外,是什么样的人家会教自己的女儿爬树?而且这包子是不好吃吗?不然她怎么边吃边哭?但是看她两三口就解决一个,银天刚又有些不确定了…… 第六章 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但有微风的吹拂减去不少热气。银天刚与林正气、蓝修民坐在花园的凉亭中,一边喝茶,一边谈天说地。 “林伯伯,听说您的女婿不久前曾得了一种怪病,是吗?”银天刚突然问起。 “这个你听说了?”林正气叹道,“是啊,知道他得了那个病,我心中可真是急死了!” “此话怎讲?” “他得的那个病啊,就像是中了你银家的独门毒药,真是吓死我了。”林正气心有余悸地描述道,“一想到我那年纪轻轻就没了母亲的女儿,这会儿又要没了丈夫,我真是——” 银天刚打断他的话,“但是听说后来有一个活神仙治好了他?” “是啊!”林正气马上话题一转,“这个说来奇怪,那个人竟然知道解药,而且不出三天,我那个未来的女婿病就好了。” “有这回事?”银天刚很担心的说,难道银家失传多年的“天毒”又重现江湖了吗?可是那只有一瓶,而瓶子是在…… “是啊,这是我亲眼所见。”蓝修民边扇着手中的扇子,边说道。 因为银天刚的关系,所以他与林正气可算是忘年之交,林家发生这等大事,他当然义不容辞的前来关心。 银天刚转向他,面露关心,“听说你也得到相同的病,可却不是那位活神仙医好的,这是怎么回事?” “这事说来话长,一时也解释不清楚,简单的说,就是有人假医人之名,行骗财之实——”蓝修民原本要将事情与他说个明白,但是却被人给打断了。 “小王爷、老爷、银公子。”来人是林阿高。 “阿高啊,有什么事?”林正气问。 “归家老爷、夫人来了,说是要和您再确定一下后天婚礼的事宜。” “我知道了。” “还有——”林阿高还有话要传达。 “还有什么事?” “郡王府派人来请小王爷回府一趟。” 蓝修民狐疑的看向他,“找我回去,有什么事吗?” “啊,听说是有人自边关带来一把名人制作的玉笛,是威武将军要送给您的。” “是吗?”他高兴的站了起来。“我哥送我的?那我得赶快回去看看。” “我说蓝老弟啊,你哥真是疼你啊!”林正气笑道。 “他知道我喜欢收集名笛嘛,而且他只有我这个弟弟,不疼我,疼谁呢?况且他能够在外头好好的当他的大将军,完全不用操心家里的事情,还不是都靠我把一切打理好?” “好了、好了。”林正气听不下去了,“我知道你很伟大。” “好说、好说。”蓝修民拱手作揖,“那我先走了,银兄,改天再聊。” 银天刚对他微笑颔首,目送林正气与他离去。 独自坐在凉亭中,他思索着蓝修民适才的话。 假医人之名,行骗财之实,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是那人先利用他家的天毒对人下毒,然后再出面医治?这不是没有可能,但是…… 那天毒一定要用他父亲所做的银瓶盛装,否则一接触空气,便会化散,而现在那银瓶在花翎手上啊,莫非有共犯不成? 念头一转到这里,银天刚的双手紧握成拳,他不能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他决定不等花翎向他招供,他要亲自去问个清楚! 才没走几步路,银天刚就见到花翎抱着比她头还高的丝绸、布匹等,颤巍巍的朝他这里走近。 “借过、借过,不要挡我的路啊!”花翎因为实在是看不太到眼前的路,只得口中嚷嚷着,期望不要有人撞到她,可下一瞬间没人撞到她,她自己脚下一个踉跄,眼看就要五体投地了。 “小心!” 银天刚眼明手快,先一步上前扶她一把,让她免于跌倒的命运,更顺手接过她手上的东西。 “谢谢、谢谢!”她惊魂未定的朝对方道谢,一见是自家少爷,谢得更勤了,“谢谢少爷、谢谢少爷……” “别谢了!”他觉得自己再不阻止她,她恐怕会把头给点断。“你拿这些东西要做什么?” “我是帮林总管的忙。因为林家小姐要成亲了,他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所以我帮他把这东西拿到西厢房去给林夫人挑选,看这些布匹要怎么处理才好。”花翎一五一十的说明,在这里,少爷不用她服侍,所以她只得自己找些事情来做做。 “这东西我帮你拿吧。”他蹙眉说道。 花翎惊慌了起来,“这怎么可以呢?我拿得动的!” 银天刚只淡淡的回她一句,“这东西如果掉到地上,你赔得起吗?”原本要问她的事情,因而搁了下来。 这下子花翎说不出话来了,有了刚才的经验,她不敢拍胸脯保证这事不会发生。 “是。” 花翎只得乖乖的跟在银天刚后头,将东西送到目的地。 在西厢房,她见到林家小姐,不知道是不是要当新嫁娘的女子都特别漂亮,林小姐的模样令她想起万芊平出嫁的时候,也是令她移不开目光,总觉得她们是世上最美的女人了。 什么时候她才能被上嫁衣,为心爱的人做羹汤呢?目光不由自主的瞟向银天刚…… 天啊,她在想什么?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花翎敲敲自己的头,叫自己不可以再痴心妄想了! 这个夜晚,林家依然是灯火通明,为了小姐出嫁的事情,大家没忙到半夜是无法休息的。 花翎也跟着大伙忙碌不已,虽然名义上是客人,但是见大家那么忙,她也不好意思做壁上观,而且这样也可以显示出她是个有教养的下人。 终于,工作告一个段落,疲累的花翎捶打着肩膀走回房。 想不到富贵人家办起婚事可更是麻烦,虽然她师姐出嫁时也有很多琐事要办,但他们都认为一切从简,只要新人开心就好,毕竟对无父母的他们来说,成亲只是两个人的事,只是一个仪式。 已经累昏头的花翎又忘了关上房门这回事,闭着眼睛月兑上的衣裳就要就寝。 又一颗石子刚好打中她的手臂,将她惊醒。 “啊……我被什么东西打到了?”她傻愣愣的往外看去,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没有关门。“我忘记关门了。” 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去关门,在临关上门之际,她探头向外看了看。 罢刚到底是谁用东西丢她的!左看看、右看看,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眼睛亮了起来。 “少爷,怎么还没睡呢?” 银天刚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摆才好。 她竟然上身只穿着一件肚兜就跑出来,她还要不要做人?! 花翎胸前透出隐隐春光,又直直地逼近他,少女的香气充满他的鼻腔,银天刚觉得浑身不对劲,转身要走,可是却被她拦了下来。 “少爷,您今天也帮忙林家做事吗?没想到有钱人家办个喜事那么麻烦,不像我师姐成亲时——” 直觉告诉他,她再说下去肯定没完没了,也担心会有其他人经过,银天刚马上打断她的话。 “回去睡觉!” “喔!是的,少爷。”花翎听话的回房,可是走到一半她又回过身子,“少爷,花翎有没有告诉过你一件事?” “什么事?”希望她快快说完,快快上床睡觉。 “少爷每天都在我的梦里出现耶!”对银天刚甜甜一笑后,花翎走回房间,乖乖的躺在床上,一下子就睡熟了。 花翎完全不知道她的那一笑对银天刚造成什么影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竟然又脸红了,但幸好今晚的月色不明。 笔作镇静的帮她阖上房门后,他才快速闪回房里去…… 4yt4yt4yt4yt4yt 棒天一早,花翎神清气爽的出现在银天刚面前,与他有着睡不好的脸色成了明显的对比。 “早安,少爷,你昨晚没睡好吗?” 看她一副没事人的样子,银天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于是便没有回她话。 “小翎,你在这里啊?”林阿高人未到,声先到。 “林总管。” “银少爷,早啊!” “早。” “林总管,找我有什么事?” 林阿高笑道:“银少爷,不好意思,又要向您借花姑娘了,她勤劳,办事又牢靠,所以……” “花翎,你就跟他去吧,好好帮人家的忙。”银天刚吩咐道。 “是的,少爷。” 见两人走远,他像是得到解月兑似的呼出一大口气。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林家小姐风风光光的嫁出家门,而这事也在街坊上传了好一阵子。 原本视察完正龙堡的产业,也参加完林家的喜事,银天刚也该告辞,可是他还没弄清楚好友中毒一事,于是他的行程又耽搁下来。 在婚礼过后的第三天,银天刚就与林正气找上蓝修民,欲问个究竟。 “这事我也不知该从何说起,不然这样好了,你问我答。”蓝修民这么说。 “哪个不清楚的地方,我来做补充。”林正气接着说。 银天刚点点头,“也好。”他沉思了一会儿,问出第一个问题,“我想知道你们口中的活神仙长得啥样?” “他啊——”蓝修民才开白,就被林正气给抢了话。 “那个活神仙长得是獐头鼠目,很不讨喜。” “那他身上有没有明显的特征?”银天刚又问。 “有!”蓝修民再度开口,但接下来说话的还是林正气。 “那个人啊,右脸上有一个黑色的大胎记。” 大胎记?他好像在哪里见过,银天刚比了一个高度,“他是不是大概这么高?走路一跛—跛的?” “没错。” 为了更确定,他再问:“那个活神仙是不是只有九指,右手的小指是被切断的?” “是啊!”林正气狐疑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他来自卧龙镇的,是不是?” “没错、没错。” “他该不是姓杨,年纪大概五十多岁?” “就是!”蓝修民认真的回答他。 是那个死掉的杨老头?银天刚因为这个答案而感到吃惊。怎么会是他呢?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会武功的人,怎么会有他银家的天毒呢? “林伯伯,你可不可以再说说你女婿中毒时的症状?” “这个我来说就好了,我想没有人比我这个当事人更清楚了。”蓝修民先是睨了林正气一眼,才又说道:“中毒时其实没有特别的感觉,可是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身体就开始发冷、发热,不断的呕吐、发烧、意识不清,我听我母亲说我后来还发出恐怖的呓语,甚至还呕血……” “那你身上有没有出现什么斑点?” 蓝修民想了一会儿,“没有什么明显的改变……对了,我听照顾我的女乃娘说我右手的手腕处出现个小小的紫红色斑点。” “真是奇怪。”林正气难得脸色凝重的说话。 “怎么了?”蓝修民问。 “你所得到的症状,仁长也有,所以我很清楚,这些都与中了天毒所出现的症状相类似,不过我有两点疑问。”他想了一下才说:“第一,中了天毒的人无药可解,而且在进入呕血期后,突然不再呕血,那表示他的性命只剩下两个时辰,可是你们又都拖了好一阵子。第二,天毒所出现的最大特征就是手腕处会出现紫红色的斑点,但不是不规则状,而是宛如一条蛇般啊!” “难道不是天毒吗?” “可是种种迹象看来,这世上没有毒是这等特性啊!” “会不会被人改过成分?”蓝修民说出自己的猜测。 “不可能,阿银所配制的秘方是绝不向外公开的,而且我相信绝对没人可以解得出来。”林正气义正辞严的说。 “那么这个中原因就有待调查了。”蓝修民蹙眉道。 “是啊!” “对了,”蓝修民对着银天刚问:“听你的口气,似乎认识那个活神仙?” “我在卧龙镇遇到你们说的那个人了。” “真的?” “但是他已经死了,而且还是死于天毒。” 林正气显得相当不可思议,“什么?!·这是真的吗?” 银天刚无奈的点了个头。 “这下子要追查天毒的来源可就伤脑筋了。”林正气拍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叹道,“对了,蓝老弟,你的病不是活神仙救的,那是谁治好的呢?” 是啊,他还有一条线索啊!银天刚满怀希望的望着他。 “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如同那位活神仙一般,到我府上说要治我,当时因为找不到那个活神仙,我双亲便死马当活马医,让他试试,没想到他竟治好了我。” “那他现在人呢?”银天刚问。 “他将解药交给我母亲后,便离开了,当我病好,想好好报答他的,却怎么也找不到他。” “有没有问出他的长相、身形呢?” “根据我家人的描述,他长相极普通,身高也和一般人差不多,不过他倒是给人一股平易近人的感觉。”蓝修民回想道。 “平易近人?”这让银天刚想起了花翎的师姐。 “除此之外,还有吗?” 蓝修民摇摇头。 线索又断了!银天刚叹了口气。 “那这下子怎么办呢?”林正气也跟着叹口气,“事情不好查了。” 蓝修民摇摇头,表示他也没有办法。 “还有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花翎!”银天刚眼神深沉的说出她的名字。 是啊,如今只剩下她了…… 4yt4yt4yt4yt4yt 傍晚的天气异常闷热,令人感到心情浮躁,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似的。 突然,洛阳城内最大的一条街上传来阵阵鼓噪声,一些好奇的人便走过去欲一探究竟,于是大街上的人群愈聚愈多,大家都想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是发生了什么事?”住在街头的王大妈问身边的丁小弟。 “听说有人在城外三里处的后山发现一具尸体呢!” “哎呀!”王大妈叫了起来,“真的假的?真是不吉利、不吉利呢!” “还听说啊,那人像是死了有一阵子,可是尸体没有腐烂,还挺柔软的,像是睡着似的。” “有这回事?” 丁小弟用力点头,以示所言属实。 王大妈起了好奇心,“那……那尸体现在在哪儿呢?” “在衙门里。” “我要去瞧瞧……” 在往衙门聚集的人群当中,有郡王府的门房,当他看到死者时,吓了一大跳,马上连滚带爬的奔回郡王府。 在林家作客的蓝修民听到郡王府派来的人所传的话后,相当的惊讶。 “有这回事?快带我去。”语毕,他便要起身离开。 “蓝老弟,发生什么事了?”林正气同。 蓝修民气愤的说,“我的救命恩人被人杀害了。” “什么?” 银天刚与林正气不敢相信,于是便要跟蓝修民一同前去衙门。 正端着冰镇莲子汤出来的花翎见他们三人急匆匆的离开,连忙出声,“少爷,你要去哪里啊?” 回答她的是林正气,“衙门。” “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回来再告诉你。”应她的仍是林正气。 “你好好待在府上,不要乱跑。”银天刚回头交代她后,随即快步离去。 “是!”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大家都往衙门去?花翎也想跟去一探究竟,但是碍于银天刚的命令,她只得捺下旺盛的好奇心,待在林府等消息,然而一股惶然的情绪却一直涌上她的心头! “你确定是他没错?”与县太爷打过招呼后,蓝修民看着尸体问身边的小厮。 “小的绝不会记错,当时就是小的带他去见王爷的。”郡王府的小厮恭敬的回答。 “他是中了天毒而亡的。”银天刚在与林正气勘验过尸体后,有了结论。 蓝修民不解,“这太奇怪了,既然他能解天毒之毒,怎么又会中了这样的毒呢?” “查出他的身份了吗?”林正气问县太爷。 县太爷摇摇头,“这尸体才刚发现不久,这会儿正等着人来认尸呢!”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和天毒有关的人都死了,到底是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的?银天刚发誓一定要查清楚! “我想,小王爷、林员外、银少爷,你们还是先回去吧,一有消息,我一定马上派人通知你们的。”县太爷说道。这个人引来这些人的关切,连带的他也相当重视。 “那就麻烦你了。”林正气很客气的回他,然后便与同行的两人离开。 “死人不会说话,这下子真是难办了。”蓝修民沉吟的自言自语,“到底会是谁下的毒手呢?” “如今只有从花翎身上才能得知一切了!”银天刚快步走回林府,决定马上问个究竟! 谁知道他才要叫来花翎,就得到花翎和下人出府的消息。 “她有没有说去哪里?” 林阿高恭敬的说:“她帮忙出去买东西了。” 银天刚二话不说,再度出府寻人去。 与两名女婢经过衙门的花翎,终究是忍不住的要凑上前去。 “小翎,你要做什么?:一名婢女拉住她。 “我想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另一名年纪较大、也听说死人事情的婢女皱眉看着她,“尸体有什么好看的?走了、走了,太晚回去不好。” “你们先回去吧!” 挣月兑她们的钳制,花翎挤进人群到最前面…… “师姐夫?!”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谁。“不、不可能的,怎么可能?怎么会是……”花翎跌跪在地上,“师姐夫……” “这位姑娘,你认识死者?”县太爷经过通报,连忙出来上前问道。 花翎充耳不闻,她拼命摇着眼前已经不会醒的人。 “师姐夫,你醒醒,你快醒醒,师姐还在等你回去啊!”他怎么能让师姐这么年轻就守寡呢?他怎么舍得丢下师姐一个人过生活呢? 这时,银天刚也赶来了,他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就是万芊平的丈夫。 花翎见到银天刚,像是溺水的人看到浮水。“少爷,你快救救我师姐夫啊!少爷,我求求你……”她跪着向他磕头,磕得额头都流出血了。“少爷,我求求你!”见他没有反应,她又回过身去趴在尸体上大哭起来,“师姐夫,你快起来,师姐在等你回去啊!你听见没有!你听见了没有!是谁?是谁这么忍心对你下毒手?是谁啊——” 见她已经陷入半疯狂的状态中,银天刚不得已点了她的昏穴,让她暂时冷静下来。 “现在死者的身份已经大概知道,等她情绪稳定一些,”银天刚对着县太爷说道,“我再向她问个清楚。” “我知道,你就先带她回去休息吧。” 抱着花翎,银天刚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怎么她师姐夫会扯入这件事中?他和天毒到底有什么关系?和他家的血案又有何关联?花翎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事情似乎愈来愈复杂了…… 第七章 头上一阵刺痛传来,让她自黑暗中清醒,认清自己是在林府下榻的房间内,花翎愣了好一会儿,像是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醒了?” 花翎缓缓转头面向声音来源,“少爷,我……我师姐夫他……”才开口,她的泪水就不住的往下掉。 知道这时候不该再多说些什么以免刺激她,于是银天刚回道:“我已经派人去请你师姐来了。” “不,不要叫师姐来,她会受不了的!”花翎嚷了起来,她不敢想象万芊平见到丈夫尸体的情形。 “这事她迟早都会知道的。” “可是……可是……” “你先休息吧!”银天刚望了一下外头,“算算时间,你师姐也应该去认尸回来了。” 时间就在彼此的静默中过去。 “少爷,你知不知道是谁杀了我师姐夫的?”花翎期盼银天刚能给她一个答案。 银天刚盯着她沉思了半晌。 “他是死于一种叫天毒的毒药。”语毕,他密切的观察花翎的反应。 她不解的看着他,“天毒?那是什么毒药,很厉害吗?” “你不知道吗?” “我没听过啊。”花翎老实的说,不懂他怎么会这么问。 “真的吗?” “真的!” 银天刚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的话。 这时,万芊平从门外走进来,素净的脸蛋上没有任何表情。 花翎急急忙忙的要下床,“师姐,你……你还好吧?”她平静无波的样子令花翎心惊。 “你别下来,我……”万芊平深吸了一口气,“我没事。” 万芊平这般平静的模样,花翎觉得太不对劲了,“师姐——” 银天刚也觉得事有蹊跷,一个死了夫婿的女人怎么会如此无事状?而且听说他们的感情如胶似漆。 “你身体尚虚,要多多休息才是。”万芊平好声好气的说。 气氛沉寂得诡异,花翎舌忝舌忝唇,想说些什么,可是又找不出话题。 “对了,师姐,少爷说师姐夫是死在一种叫天毒的毒药中,你有听过吗?”花翎问。 “天毒?”万芊平闻言,像是陷入回忆般,“好熟的名字啊!” “你听过?”银天刚语气出现一丝丝激动。 “师父曾说过这种毒药,他说这是无药可解的。”万芊平自言自语着。 “你师父是谁?”银天刚捉住她的肩膀。“他现在人在哪里?” 然而万芊平并没有回应,只是一味的念着:“天毒是无药可解的、无药可解……” “你说清楚一点,你师父到底是谁?” 花翎冲下床,抢回万芊平。“少爷,您别再摇她了!” 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失去理智,银天刚调整了下呼吸,好半晌不发一语,然后走出花翎的房间。 这样的万芋平让花翎更是不知所措,“师姐,你到底怎么了……” “无药可解……无药可解……” 日升月落,一天又即将开始,花翎寸步不离的陪着滴水未进的万芊平。 “师姐,你吃些东西好吗?”花翎拿着仆人送来的稀饭走到万芊平身旁,见她不哭不笑的样子,自己都快哭了,“你这样我好难过啊!” “阿汉走了,我活在世上又有什么意思呢?” “师姐!”花翎听到她的话,真的快吓死了。“你不要吓我,你还有我啊,你不能放我一个人,你答应叔叔要好好照顾我的!” 万芊平看着她,脸上带着慈爱的微笑,“你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做事少根筋的丫头,你可以照顾自己,不用我担心了。” “谁说的?我……我做事还是会落东落西的,而且……而且也常惹少爷生气,我还没有办法独当一面。” 万芊平对着花翎摇摇头,“你要相信自己,知道吗?没有人可以靠别人一辈子的。” “师姐——” 银天刚陪着蓝修民走进房里。 “少爷、小王爷。”花翎见到两人,连忙起身,反观万芊平,像是没见到他们似的,什么反应都没有。 点个头,算是应了花翎,蓝修民没有多说什么,直接问万芊平,“你丈夫丁汉怎么会有天毒这毒药?” 万芊平一听,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开始泛流,痛不欲生的表情在她脸上浮现。 两个大男人对于哭泣的女人最没辙了。 “你别哭啊,我是想帮你找出杀害丁汉的凶手——” “丁汉平时有和人结怨吗?”银天刚问。 花翎抢答:“不可能的,我师姐夫平时做人很好,绝对不可能和人有过节的。” 等了半天,等不到万芊平的回答,就在两人快要放弃时,她开口了。 “阿汉是被那个杨老头杀的。”停了一会儿,她又道出一件教人吃惊的事情,“他中的不是天毒,而是仿天毒的无名散。” “师姐,你说什么?!”花翎跑到她面前吃惊的叫道。 蓝修民与银天刚面面相觑,这事情太令人意外了…… 4yt4yt4yt4yt4yt 当年万芊平的师父花秋洚是个潜心研究毒物的人,不管什么毒到他手上,没有不能再复制一份的。 有一天,他不知打哪儿带回来一只银瓶,还在万芊平面前得意洋洋的说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比他更懂毒了。 她很好奇,想跟花秋洚拿来看看,谁知他却很严厉地警告她,在他还没研究出银瓶中的配方时,不准她碰,只告诉她,这瓶中所装的毒药是天下至毒,所以叫天毒。 师父怎么说,做徒弟的当然也只能照做,而时间一久,她也忘了这回事。直到有一天,花秋洚发疯似的在家中乱砸东西,她才知道,这天毒的配方他根本就解不出来。于是她告诉花秋洚不要再钻研了,他似乎也听进去了,就将那只银瓶束之高阁。 这事过没多久,她终于捺不住好奇心,将那银瓶中的粉末倒了一些些出来,可是没想到一下子就消失在空气中…… 不服输的个性抬头,于是她趁着花秋洚不在的时候开始研究天毒,并旁敲侧击问出天毒的毒性,顺利找到不让它一出银瓶就消失的方法…… “但是花了我十多年的时间,还是没有成功完全制造出天毒,充其量也只能制造出与它有类似效应的毒物。” “所以我们身上的病症才不会很快就让我们致命?”蓝修民接口道。 万芊平幽幽回答:“既然这毒是我造的,我当然也能够做出解药。” “师姐,那这药怎么又会害死师姐夫呢?”花翎问得小心翼翼。 “错就错在我忘记我家隔壁住了一个小人,”万芊平说到这个,气得咬牙切齿,“在我做出解药的那天,那个杨老头竟在我家窗外偷听,他一定是听到我和阿汉的对话,隔天我就发现,我制造出来的无名散与解药各少了一瓶!” “那你是怎么发现他的?”花翎又问。 “本来我也不知道是他偷的,可是后来卧龙镇发生了两起病例,我才发现有人拿了它去害人;可是这些人又都被杨老头治好了。我这时开始怀疑他,在阿汉的逼问与威胁要报官下,终于让他说出了实话,并交回他偷的东西。” “可是——”蓝修民才说出这两个字,就被万芊平激烈的口气打断。 “可是那个说谎的骗子!”她生气的大叫,“他没有全部都还给我,他还私藏一部分下来!” 一直未开口的银天刚说话了,“既然被发现,他当然不会继续留在卧龙镇,于是他便到洛阳城故伎重施。” “这么说起来,我是有碰过那个杨老头,我因为觉得他的医术高明,所以约他在客栈里碰面,似乎自从与他分手后,我就发病了,难道是他对我下的毒吗?”蓝修民回忆道。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只听见万芊平继续叙述着—— “阿汉知道后,就到洛阳城去追查他的下落;没想到他竟惨遭杨老头的毒手……” “你怎么能确定?”银天刚问。 “我当然能确定!”万芊平恶狠狠的直视前方,“因为他回镇上时,腰带上挂的是我给阿汉的定情玉佩。”她几乎泣不成声,“那是阿汉说什么也不会离身之物……” “师姐——”花翎难过的抱住她。她知道这件事,因为当时她好奇的跟在万芊平身后,偷窥到他们定情一幕,后来她想起来时,还会感到脸红,和为他们觉得幸福。 “阿汉他对……他对我说……”万芊平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了,“玉在……人在,玉不在……他亡……若不是他发生意外……那玉佩绝对不会在那个骗子身上!” 这样的深情,在场的人都能体会得到,可是他们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突然,一个问题闪过银天刚的脑海,他问向万芊平,“那杨老头的死应该和你无关吧?” “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花翎挺身捍卫万芊平,“我师姐不会杀人的!” “哈哈哈……哈哈哈……”万芊平凄楚的笑了起来,“那个骗子……死有余辜!死不足惜!” “师姐!”花翎不敢相信的看着她,“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没有杀人,那个杨老头的死和你无关,对不对?” “既然他敢用无名散骗财,那我就要他试试无名散的威力!” “师姐,你这是何苦呢?” “阿汉死了,我活在这世上又有何用……” “你还有我啊!”花翎抱着她痛哭了起来。 但是蓝修民还有疑问,“可是据我所知,这无名散一吃下去不会马上就身亡啊,那你是怎么藏起杨老头的呢?” “毒药是我做的……我怎么会不知道如何加速它的药性呢?”万芊平幽幽的说。 她不该在那个晚上说出这个方法的……如果……如果杨老头不知道的话,阿汉也不会客死他乡啊…… 4yt4yt4yt4yt4yt 死了丈夫,这会儿又身系囹圄,万芊平却比一般人平静,反倒是花翎显得相当的不安。 杀人是要判死刑的,难道没有办法救她吗?真的无法可想吗?事情怎么会这么复杂?对了,去找少爷,一定可以想出个好方法的。 花翎急匆匆的跑去找银天刚,要他想办法,可是他也无法可想,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万芊平只能接受法律的制裁。 失望之情在花翎脸上显露无遗,但是银天刚却没有时间关心,他现在想知道的是,万芊平的师父是怎么拿到他家的银瓶。 “花翎,既然你叫万芊平师姐,那你一定知道她师父是谁,对不对?” “当然,他是我叔叔,叫花秋洚。” “花秋洚!”这名字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他人呢!” “我叔叔过世了……”想到挚爱的叔叔,她难过的低下头。 好半晌,她从绣袋里拿出花秋洚交给她的东西那只银瓶与一封信。 “这是我叔叔要我交给你的。”她把两样东西拿到银天刚面前。 失而复得的遗物令他百感交集,他相信他多年来寻找的仇家就是花秋洚了! 缓缓的打开信,然而愈看,他的眉头锁得愈紧。 天刚少爷: 在你看信之前,我想请你原谅一个无知之人所犯下的错误,是的,那个人就是我。 也许少爷对我没有印象,可是我却对天资聪颖的少爷相当佩服。 因为对银家独门毒药相当的仰慕,所以我到银府当下人,希望有机会能够接近银老爷,请他传授我更多相关知识。 那天,我与少爷全家到上官家去做客,我因为尿急,所以在你们全家进到上官家后,并没有马上跟进去,而是跑到外头的府后去小解。 就在我打算从后门进府时,发现一群蒙面黑衣人聚集在府外,我听到他们说是要来报仇的,我当时应该想办法去向老爷禀报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没有…… 我就这么坐在府外,听着哀号、砍杀声四起,直到一切又归于平静。那些声音我永远也忘不了,他们不断在我梦中徘徊,提醒我的残忍,提醒我竟眼睁睁让数十条人命就这么消失于世上。 后来,当那些黑衣人走后,我进到府内,找到老爷和夫人。当时,老爷与夫人都还尚存一息,我却没有想到要救他们,我脑中只有老爷今天带来的新药天毒。鬼迷心窍的我在老爷身上找出银瓶后,就随即去报案,然后离开那个地方。我以为没有人指点,我也能做出相同的毒药,可是我错了,我怎么也做不出来,而惟一可以做出天毒的人,却因为我一时的贪念而丧命。 而我,也因此遭到家破人亡的报应…… 我乞求少爷的原谅,请你原谅我!请你让花翎带着这句话到我墓前告诉我好吗? 花秋洚 “原谅他!怎么可能?!”看完信的银天刚把信揉成一团丢到花翎面前。“我到死都不会原谅他的!” 他记起来了,这个花秋洚是他家的马夫,当晚,就是由他驾马车的。那么,当时因为天色昏暗,他看到拿走银瓶的不是凶手,而是这个忘恩负义的人啰! 花秋洚明明有机会救他父母的,他双亲明明可以安享天年的,可是花秋洚却没有这么做,他恨!他好恨啊! 花翎拿起地上的信纸摊开来看,“天啊,这……少爷……” “滚!你给我滚——”失控的银天刚对着花翎大吼,“我不要看到和花家有关的人,万芊平、丁汉都是死有余辜……我绝不原谅花秋洚,绝不!” “少爷……”花翎已经失了分寸。 “叫你滚你没听到吗?还是你要代你叔叔偿命?”银天刚一拍桌子,力道之大把它给拍成两半。 林正气闻声赶来,“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那么吵?”他看到花翎吓傻的站在门边,又看到她手上拿着信纸,于是拿过来一瞧。当初的命案竟还有这一段? “好,你不走,那你就偿命来!”银天刚看到花翎动都不动,怒上心头,抽出腰间的软剑,转眼就要刺上她。 林正气大喝一声,勾起脚边的桌脚,隔开银天刚的攻势。 “你在做什么?!” “我要她花家的人为我父母偿命!” 林正气看场面就要失控,他这个老人家不知道能不能挡得住银天刚,连忙叫来林阿高,“阿高,快,快带花姑娘离开!” “是!”看不出来也是高人的林阿高搂着呆愣的花翎,施展轻功,一下子就不见人影。 银天刚推开林正气,就要追上前。“你不要跑!”谁知才刚跨出房门,就又被蓝修民给阻止。 “不要拦我!” 蓝修民边与他过招,边喊道:“我不是拦你,而是不要你犯错啊——”话来不及说完,就见银天刚的攻势愈来愈凌厉,仿佛整个人豁出去一般。“该死,可恶!”就快要打不过他的蓝修民趁着银天刚露出空门之际,向他射出一支麻针。 不一会儿,用着怒气腾腾眼光盯他的银天刚便瘫倒在地。 “快!”林正气跑过来。“快帮我把他绑在床上。” 罢平缓气息的蓝修民瞪着他,“不用吧?” “以防万一,免得他醒来后我们捉不住他。” 蓝修民想了又想,这似乎也不无可能…… 4yt4yt4yt4yt4yt “小翎,你没事吧?” 林阿高带着花翎施展着绝顶轻功,一直到城外五里处的树林里,并确定银天刚没有追来,他才停下。 “林总管,事情怎么会是这样?”花翎眼神呆滞的问他,“我叔叔……我叔叔……” 林阿高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是他看得出来事情相当棘手。 事到如今,他也只有先安慰她再说,“小翎,你先别担心,也许还有其他的方法啊!” “怎么会有其他的方法呢?我叔叔见死不救,让少爷的父母死于非命,没有方法可以让他们活过来了——” 竟然有这回事?这下子林阿高真是无话可说了。 “我该怎么办?” 一下子,花翎小小的世界全碎了,两个至亲犯下滔天大罪,而她的主子与她有不共戴天之仇,她完全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突然,花翎站了起来,吓了林阿高一大跳。 “我不该逃的。”她说着就要往回走。“我不该逃的,我应该让少爷杀了我的……” “你要做什么?”林阿高连忙拉住她。 “我要回去,为我叔叔的错赎罪。” 他不知道花翎挣扎起来力气竟然这么大。 “死不是惟一的方法啊!” “不,这是惟一的方法,只有一死,才对得起少爷父母在天之灵。” “你不能回去。” “林总管,放开我,我一定要回去。” “你死了,那你师姐怎么办?”情急之下,林阿高随便想了一个理由。 花翎停下挣扎的动作,“师姐?” “是啊,你不能不顾你师姐啊!” 花翎又呆了好半晌,“对呀,我还得想办法救师姐……” “没错、没错,所以你不能回去送死。” “可是……少爷说师姐死有余辜,而且师姐杀了人,没有师姐夫,她根本不想活了。” 她的话让林阿高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不想再跟她多说废话,于是一掌劈昏她。 “小翎,原谅我,我是不得已的。” 把她扛在肩上,林阿高准备回林府探探究竟…… 第八章 花翎带着必死的决心走进银天刚的房里,她真的想以死谢罪。 “少爷?!”头才一抬,她发现银天刚竟被绑在床上。“是谁这么恶劣,做这样的事?”她忙要解开他身上的绳子,没有发现银天刚复杂的眼神。 “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做。”银天刚低低的说。 花翎抬头看他,冷不防被他阴狠的眼神给吓到,但没一会儿,她便恢复心神,继续手上的动作。 “你当真不怕我杀了你?” ‘父债子偿,既然叔叔是我惟一的亲人,他的罪,当然就由我……我来代他受。”花翎定定的看着他,要把他的容貌好好记在心中,希望来生与他相遇,不会有这样悲惨的开始与结束。 花翎的眼神充满哀戚与深情,银天刚竟不敢直视她,只得转过头去,闭上眼。 “那个……你在做什么?!” 一道声音阻止花翎的动作。 林正气急急忙忙的冲进来,“你在做什么?” “林老爷,是你把少爷绑起来的?为什么?”她不解的问。 “我要阻止他做错事!” 花翎了解他的意思,“他做的事是应该的。”语毕,她继续解开绑在他身上的绳子。 “难道你不知道杀人是要砍头的吗?” 这句话让花翎手一顿,她突然不知道要不要继续? “放开我吧,我不会做傻事的。”银天刚淡淡开口,目光却没有放在花翎身上。 林正气不敢大意的问:“此话当真?” “当然,我何时骗过人了?” 这倒是。于是林正气拿出一把小刀,三两下就割开捆绑他的绳子。 银天刚坐起来舒展身子,他没想到林正气与蓝修民竟然会这么对他。 “少爷……”其实花翎想问他,到底要如何处置她? “你们先出去吧,我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天刚,我——” “什么都不要说好吗?我真的想一个人静静。” 林正气叹了口气,“好吧,我们先出去吧。” 再看了他一眼,花翎才和林正气走出房门。 银天刚来到窗边,外头花园的美丽景色丝毫没有人他的眼,他只是一径地沉思着。 这么一来,杀他父母的凶手还是没有找出来,他心痛的闭上眼。不行,一定还有别的线索,也许可以从万芋平身上问出一些端倪,也许若由年花秋洚有向她透露什么也不一定! 4yt4yt4yt4yt4yt 在林正气与蓝修民的保证下,万芊平处理完丁汉的后事才被押入大牢,等候秋决。 经过特许,花翎带着自己烹调的食物来到阴暗的大牢中看万芊平。 “师姐。” 万芊平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到花翎,马上起身向前,隔着栏杆与她相望。 颤巍巍的伸出手抚上她的脸,万芊平心痛的说:“几天没见,你怎么瘦了那么多?” 花翎摇摇头,不想多说,但是万芊平怎么会不知道呢? “你把那只瓶子与信交给你家少爷了?” “我……”一想起这件事,花翎就黯然神伤。 万芊平关心的追问:“那他的反应呢?他不愿意原谅师父?” “嗯,他说到死也不会原谅叔叔。” “果真是这样……” 在花秋洚临终之前,万芊平已经听过整件事情,最重要的是,那封信就是她代笔的,她当时已料到这样的结局。 “那他对你打算怎么办?”仔细的看着花翎脸上的表情,她想知道银天刚的心情。 好了好久,花翎才开口,“原本……我想让他杀了我,可是这样……这样不行。” “是他想杀你报仇吧!”万芊平难过的说。 “不是一样吗?” “他将你赶出身边,赶出正龙堡了吗?” 花翎摇摇头。 “那他到底想怎么样?” 依照她现在的情况,根本无法保护花翎,她担心自己最疼爱的好妹妹会受到伤害。 “小翎,听师姐的劝,赶快离开他吧!”她捉着花翎的手急急劝道。 花翎不懂的望着她。 “我不要你受到伤害啊!” “这……这也是我应得的。” “那是师父犯下的错,不该由你来承担!不该啊!” “师姐,你别担心我,我……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她怎么能不担心呢?这教她怎么可能不担心?万芊平感到痛心疾首,恨自己现在的无能为力。 “花姑娘,你该出来了。”狱卒站在楼梯口对花翎喊着。 “师姐,我该走了,我会再找机会来看你的。”松开与万芊平紧握的双手,花翎依依不舍的离开大牢。 “小翎,”万芊平喊她,令花翎回过头,“答应我,你一定要保重自己,好不好?” 泪水含在眼眶,花翎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她用力的对万芊平点点头。 就在花翎走后不久,又有人来到大牢中。 “万姑娘,又有人来看你了。”狱卒走到她面前说,“你今天的访客还真多。” 是谁?她才想着,一道高大的身影就笼罩住她。 “是你!” 银天刚也不跟她多说废话,直接道出来意,“你有听过花秋洚提到上官与我家的血案一事吗?” 万芋平坐在原地,点了下头。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当初到上官家那批黑衣人的身份?” “信上不是写得很清楚了吗?” “你看过那封信?” 她又点了个头。 “真的就只有这样?”银天刚情绪激动起来,他捉着栏杆。“他没有听见那些人说到自己的身份吗?” 万芊平很平静的摇摇头。 “不、不可能,花秋洚一定在说谎,他一定有隐瞒事实。” 她用着看透一切的双眼望着他,“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如果他要隐瞒,大可带着一切到他的坟墓里,何必还要求得到你的原谅呢?” “可恶!”到最后,他还是不知道谁杀了他父母!用力捶了下栏杆,银天刚转身便要离去。 “等一下,银少爷。”万芊平来到栏杆前叫住他。 银天刚没有回头,静待下文。 ‘你放过花翎吧,她是无辜的,她也是个受害者。” “哼!” “她也是天毒的受害者啊!”万芊平对他大声喊道。 “不要把所有的错都往它身上推!” 万芊平说出摆在她心中多年的痛与秘密,“花翎的父母就是死在天毒之下啊!” “你说什么?!”银天刚走回她面前。“你再说一遍。” “因为天毒,害得花家家破人亡,这样的报应,够了吧?”万芊平痛哭道,“花家如今也只剩下小翎一人……” 原来就在花翎两岁那年的某天,许久未碰天毒.的花秋洚不知道为了什么又将它拿出来研究。 那天,花家大哥与妻子带着两岁的花翎与刚满五岁的小儿子、同住的父母来到花秋洚的住处,许久未见亲人的喜悦令花秋洚忘了手边正在进行的工作。 花母发现小儿子似乎没有吃好,于是自告奋勇的下厨。 花秋洚因为很久没有看到两个侄子、侄女,于是提议带他们上街买东西;谁知他的侄子因为很久不见叔叔,所以害羞了起来,说什么也不愿跟他去,花秋洚只好带着花翎与万芊平出门……哪知再回来时,只见所有花家的人全死在桌旁, 万芋乎忘不了那种骇人的景象,“后来,在炉灶旁,我师父发现那只银瓶,里头的粉末少了一大半。” “你是说——” “花母以为那是调味料,将它从厨房旁的仓库兼研究房中拿了出来……” 竟然有这种事,银天刚没想到还有这等内情。 “这的确是报应!”他冷冷的说。 “你还不懂吗?小翎也是受害者啊,她因为天毒,两岁就成了孤儿,这样说来,是不是和你扯平了?”她拉着银天刚的袖子。“你放过她吧。” “我要怎么对她是我的事,你管不着。”银天刚甩开她的手,不想承认那些话在他心中起了作用。“总之,这一切都是花秋洚的错!” “真要追根究底,那应该是天毒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万芊平用着压抑过的声音对他说。 “你!我不想再听你为花秋洚月兑罪的借口了,如果他没有贪念,这一切也不会发生。” 就在他们争执的当时,一条人影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花姑娘,你的篮子不拿了吗?”狱卒在她背后徒劳无功的喊道。 4yt4yt4yt4yt4yt 师姐说的是真的吗?她的父母真的是死在天毒下?怎么可能?事情怎么会是这样?她的父母不是因为生病而过世的吗?她……她竟然曾经有过一个哥哥? 花翎一直跑,一直跑,跑到胸口胀痛,几乎快要断气,才在一条小巷子里停下来。 她到底该相信什么?又该怀疑什么?她该恨的是制造出天毒的银家人,还是照顾她长大的叔叔? 一堆问号在花翎脑中飞来转去,逼得她想大叫。 雨,丝毫没有预警的下了起来,豆大的雨滴打在花翎身上,可是她一点都感觉不到痛,也不觉得已经浑身湿透。 良久,她移动脚步,来到大街上,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哪一边才是她的归处? 4yt4yt4yt4yt4yt “有没有看到花翎?”银天刚一回到林府,捉人就问。 “没、没有。”小厮结巴的说。 他知道花翎偷听到真相后,不知道为什么心头相当不安,所以一路寻找她,却不见人影,他想,她大概是到哪里躲雨去了。 饼了一会儿,雨停了,却还是不见花翎的身影,银天刚打算再出去寻人。 就在他要行动时,一身湿答答的花翎回来了。 “你去哪里了?” “啊,少爷,我拿东西去给师姐,结果回来时下了雨,我去躲雨了。” “你有躲雨吗?” 花翎不好意思的笑笑,少爷还关心她呢!“我想趁雨小点时快点回来,没想到还是被淋个湿透了。” 银天刚开始怀疑她是否有听到那席对话,因为她的反应太正常了。 “你先下去换衣服吧。” “是的,少爷。” “等一下,花翎。” “还有什么事,少爷?” “你……后来有再回大牢吗?” 花翎眼睛闪过一道异色,但随即消失,“我有回去,因为我忘了拿篮子,可是我又想下次再拿就好了,所以很快又出来了;没想到天竟然下雨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银天刚望着她的背影许久,他觉得她相当的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4yt4yt4yt4yt4yt] 在林府打扰多时,银天刚打算告别林正气回正龙堡。 “去向你师姐道别吧,我们要回去了。” “是的,少爷。”花翎遵照他的指示,转身向外走去。 银天刚眯着眼看着她,他知道有哪里不对了,她太遵从他的命令了,虽然以往她也从没违背过他的话,但是没有像这样……这样的不吭一声,没有任何意见。 “不好了、不好了。”林阿高匆忙的跑来,差点和花翎撞个正着。 “怎么了?”银天刚跨出房间。“林总管,你为何跑得如此匆忙?” “万芊平在牢中自杀了!” “林总管,你说什么?”花翎惊讶的抓着他的手。“你说我师姐自杀了?” “是啊!刚才衙门派人来通知,要我们过去处理。” 银天刚忧心的看着她,不知道花翎能不能承受得了。 “天啊,怎么会这个样子?” 花翎三步并作两步往大门奔去,银天刚也跟在她身后追出去。 “银少爷、小翎,等等我啊!”林阿高边跑边喘的叫着他们,可是一转眼便不见他们的踪影。 师姐怎么会这么做?不,她不信,花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她敬爱的师姐竟会就这样结束自己的性命…… 4yt4yt4yt4yt4yt 花翎来到大牢,就见到万芊平面容安详的躺在地上,身旁的阴暗丝毫不能减去她脸上的笑容。 “师姐!” 再度尝到失去亲人滋味的花翎没有适才的激动,只是静静的抚着万芊平的脸,为她拭去唇边的血迹。 “师姐,你安息吧。”她轻声细语,深怕吵醒眼前的人。“我一定会把你和师兄埋在一起的……” 仵作说话了,“她是咬舌自尽的。”他转向县太爷,“现在该如何处理?” “让她把尸体领回去吧!” “谢谢县太爷。”花翎谢过后,转向躺在地上的人。“师姐,我们回去了。” 就在她要抱起万芊平时,另一个人已经先她一步做了这个动作。 “我来吧!” “谢谢少爷。” 银天刚抱着万芊平的尸体领着花翎离开大牢。 4yt4yt4yt4yt4yt 为了万芊平的后事,他们又在洛阳城多待了些时日,待一切归于平静后,银天刚才带着花翎离开林府,往正龙堡出发。 一路上,花翎一如以往做她该做的事,银天刚的命令她没有一样不照办,现在就算银天刚要她去死,她大概也会二话不说的照做。 而这么安静的花翎非但没有让银天刚满意,反而更不安。 他们就这么回到正龙堡…… 第九章 回到正龙堡后,银天刚与花翎的日子似乎又恢复到和过去一样,他做他主子该做的事,她尽她下人应有的责任。 然而这样的平静让欧少一夫妇与欧寿更觉不安。 来到正龙堡的银天刚从小就沉稳得彻底,就连与他生活二十多年的欧少一也时常弄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 因为在洛阳城耽搁太多时间,所以之前他曾捎信回来说了一声,不过信中并没有讲得很清楚,所幸林正气与欧少一的父亲算是旧识,所以派人快马加鞭送信回来,他担心银天刚会对花翎做出什么事,也因此欧少一得知这件事的一切过程。 日子已过去半个月,他们两个人都相安无事,只是欧少一等人还是无法放心,毕竟血海深仇禁锢银天刚的心房太久了。 天气渐渐转凉,花翎正在擎天轩的花园中为每棵植物细心的浇上水,平静的脸看不出是喜是悲。银天刚站在廊上,视线向这方投来,他盯着花翎的举止,同样的,也看不出来他是欢是忧。 放下手中的水桶,花翎捶捶肩膀,要再去井边打水,一回头,就看到银天刚正在注视她;后者没有回避视线,两人的目光就这么胶着着,许多情绪在其中流转,只是没有人开口。 最后,花翎首先回过神,“少爷。” 银天刚也收回心神,对她微微颔首。 提着水桶,花翎走过他的身边,冷不防的却被人捉住手臂。 “啊!”心一惊,她手上的东西掉在地上。 抬头看着银天刚,花翎的眼中充满疑问。 “唔——” 少爷……少爷在做什么?他……他竟然吻她! 两双眼又再次对在一块儿,可是她完全不懂他眼眸中的意义,因为里面有痛苦、有怨恨,还有…… 心中有个声音告诉她应该要挣扎,要推开他,可是她的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向他靠近。花翎闭上眼,双手绕上他的项颈。唇齿相依是这般的美好,令人眷恋,教人舍不得放开。 良久,他们终于离开彼此,有默契的退离一步。 花翎低垂着头,黯然的问:“为什么?” “我也在问我自己为什么。”他从不相信一见钟情,但是在与花翎相处的过程中,她的一切竟在不知不觉中渗进他的心中。他喜欢她的笑容、喜欢她做事专心不二、喜欢她偶尔的小迷糊;可惜他发现得太晚。不过那又如何?只能怪上天捉弄,他们之间有一道难解的结。 空气中的静谧令人感到害怕,只有微微吹动衣角的风小心的从他们身边穿过。 “少爷,我去打水了。”不让他看到脸上的泪,花翎捡起水桶,匆匆离开。 双手握着拳头,银天刚开始恨起这一切! 4yt4yt4yt4yt4yt 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的花翎镇定的打着水,可是不知怎么着,才拉上的水桶又立刻掉回井里头去。 双手撑在井边,泪水一滴、两滴、三滴的往井中掉,像是被黑暗吞没般,不见一丝丝涟漪。 滑坐在地上,她靠着井边,无声的痛哭起来,恨不得将这些日子以来的苦给发泄个够。 她亲爱的师姐为了丈夫杀人,为了与他团聚离开她;她敬爱的叔叔竟是害她失去父母的人;她真心爱上的男人却又视她为仇人……她好累,真的好累。 “花姐姐,你怎么哭了?” 靶觉自己的衣袖被人扯了下,花翎透过泪眼看清来人。 她抹去脸上的泪水。“小少爷,你怎么会来这里?” 欧昊晃了晃小脑袋,“人家好久没看到你了,所以过来看看。”爹说,做主子的要多关心自己的仆人,看样子,银叔叔一定没有好好照顾花姐姐,他回去要跟爹说。“你为什么哭?是不是银叔叔欺负你了?” “没有,有砂子跑进我的眼睛里了。” “这样啊,我也常常有砂子跑到眼睛里头去,不过我都没有哭得像你那么厉害,那颗砂子是不是很大?”欧昊天真的问。 他的话让花翎破涕为笑。 “花姐姐,你笑了。” 花翎拍拍他的头,站起身。“小少爷,我带你回去吧。” “好哇,顺便看我妹妹。”知道自己当了哥哥,欧昊忍不住向大伙儿献宝,“我妹妹现在会认我了喔!” “真的吗?” “对呀,她认得我是她哥哥。” 一大一小手牵手,往飞龙居而去。 而她的举止完全被银天刚收进眼里,他很想安慰她,但是他终究没有,因为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立场。 也好,就让欧昊分她一点心吧。 傍晚的风带来一丝丝的沁凉,可是却吹不平他心中的燥热与不安,满园的景色也无法入他的眼,平复他的情绪。 4yt4yt4yt4yt4yt 之后的一段日子,欧昊除了上课之外都会来找花翎,而她的心境似乎也因为他的童言童语多了点欢乐。 夜里,花翎教欧昊背完最后一首唐诗后,让他跟着阿红回去,自己则坐在椅子上收拾欧昊留下的残局。 不巧,从她身上掉下一只蓝色瓷瓶,落地的声音引起她的注意。 盯着地上的东西许久,她才弯子将没有破损的它捡起。 把玩手上的东西,花翎的脸色是难得一见的黯沉。 人家常说,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如今的她又能舍去什么?又有什么能让她得到呢?无语问苍天的花翎走出房门,坐在轩中花园一旁的大石上。 天上的月亮忽暗忽明,不能给她一点答案。 “怎么还不睡?” 闻声就知道来的人是银天刚,花翎站起来恭敬的回道:“少爷。” 银天刚吐了口气,“今天晚上就别再叫我少爷了,就当……就当我们是可以谈心的朋友,而不是主人与仆人的关系吧!” 花翎不解的看着他,但是夜色漆黑,她怎么也看不真切他脸上的表情。 “坐吧!” 银天刚坐在另一颗大石上,任晚风轻拂他的脸。 花翎依言坐下,也不多言。借着风力,她似乎闻到一点点酒味。少爷喝了酒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突然想喝酒,可是竟找不到人陪。上官出去了,少一要陪玉儿,找欧寿他只是阻止我,哈——”他自嘲的笑了笑。 没有想过银天刚也有多话的时候,花翎低首看着自己的手,仍没有出声,希望能再多听一些。 “怎么?要不要陪我吗?”他晃了晃手中的酒瓶。 她转头看向他,微笑道:“好哇!” “没有酒杯。” “无妨。” 虽然四周一片黑暗,他们两人却是很有默契的轮流接过对方手中的酒瓶,直到瓶空。 “没了。” 微醺的花翎点点头,“是啊,没了。” 夜深了,他们没有交谈,只是坐在原地,听风的声音。 “花翎,你听到了吗?风在说话。”银天刚向后倒去,躺在石头上,望着天空稀疏的几颗星子。 “听到了。” “她在说什么?”他又问。 “她在笑。” “是吗?” 她轻声喃道:“笑我的无能为力,笑我永远都是孤单一人。” “跟我听的不一样。”银天刚顿了一会儿才又说:“她说我太矛盾,心情游移不定,枉为堂堂六尺男子汉。” “那你就不该再犹豫,做你该做的事吧。” “我该做的事?”银天刚吐了一口长长的气,“我到底该做什么事?”谈话之间,他已来到花翎面前。 她举头往上望,只能感觉他的气息,借着酒意,她靠上他的胸膛。 就让她多感受一下他的体温吧,仅此一次,再没下回了…… 银天刚轻吻她的秀发,低头问她:“我该做的是什么事?” 懊说吗?花翎不想破坏这样的气氛,她摇摇头,不置一辞。 “报仇?”他口中吐出这两个字。 花翎离开他的怀抱,望着他的双眼好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是啊!就是报仇。” 银天刚单手掐上她纤细的脖子,只要他一使劲,他与花家的仇恨就灰飞烟灭了。想到这里,他眯起眼,手上的力道愈来愈大。 也许这是最好的结局,花翎没有任何挣扎,只等待死神来接她的那一刻。然而才过没一会儿,她脖子上的钳制就不见了,突然吸进大量的空气,让她趴在大石上费力的咳着。 “你……为什么不做完?”泪水跟着咳嗽涌出,花翎痛苦的问他。 “太快了。”他只回答这三个字。 “我不懂。” “这种死法,”完全稳没在黑暗中的银天刚声音没有一丝高低起伏,只能闻到他散发在空气中的酒气,“对你来说太简单了。” 她懂了。 就在下一刻,花翎的身子悬空,被人紧紧的搂在怀中,擅口被人以唇封住,那强行侵入的感觉让她直觉的反抗。 “不要……” 不该开口的,她心忖,他的舌已乘机进入她的小口,强迫她与他共舞;挥舞的小手被人牢牢的捉在身后,不论她怎么躲,就是无法躲开他。 粗喘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银天刚强势的对她说道:“你是我的,由不得你说一个不字!”说完,他的唇再度覆上。 没有停过的泪水再度滑过花翎的脸庞,即使银天刚尝到苦味与咸味,他依然不罢手。 “尝到了吗?这是你泪水的味道。”他对她低喃。 狂吻变为轻啄,他轻吻她的眼、她的鼻、她颊上的泪水,与适才的强迫完全不同;这样亲密爱怜的感觉让花翎睁开眼睛,感动却又心痛。 “这一辈子,你欠我的,还不完了……” 靶觉到他在移动,花翎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紧紧依偎在他的怀中,祈祷这一夜不会那么快就过去…… 4yt4yt4yt4yt4yt 一夜的激情在曙光乍现时,如同露水一般蒸发在空气中。 留恋的看着仍在沉睡的容颜,花翎静悄悄的离开银天刚的卧室,趁大家还没起床干活时回到自己的房间,以免为银天刚惹来闲话。 昨夜的温存足够她回忆一辈子了。和衣躺在床上,花翎看着床顶想着,她这辈子是不可能再接受第二个男人了。但是他值得另一个更好的女人,她会衷心祝福他。 看看窗外,时间也不早,她该去做自己该做的事了。再打理好自己,她打好洗脸水后,往银天刚的房间走去。 “少爷,我是花翎。”说完.她推门进去。 床上已不见银天刚的踪影,心想,他大概去练功了。 床单上的一抹红令她脸红的快速将床单收起先做处理,再回来换上新的。 银天刚从外面走回自己的房间,看到她,显得有些讶异。 “你……”他原本想问她到哪儿去了,一睁开眼就不见她的踪影,他突然感到心惊,好像她就这么从他手中消失一般。 “少爷,早。” 银天刚仔细观察她,发现她如同以往,没有一丝异样。 难道昨晚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吗? “我去帮少爷准备早膳。” “去吧。”他说得极为冷淡。 他的语气让花翎有些愕然,“是。” 带上房门,在往厨房的路上,她要自己不要想太多。 被了,其实他带给她的回忆已经不枉她来这个世上一遭了…… 4yt4yt4yt4yt4yt 寂静的午后,花翎在自个儿的房间里休息。 她再度拿出那只蓝色瓷瓶,心中已然有了决定。只是还缺一样东西,她将瓷瓶放在桌上,然后离开房间。 “花姐姐、花姐姐。” 欧昊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她的房门口,他探头往里瞧去,没见到花翎的人影。 “花姐姐不在吗?”他走进来,发现桌上有只漂亮的瓶子。“这是什么?好漂亮的蓝色。” 小孩子的好奇心旺盛无比,欧昊打开瓶塞,倒了一些粉末在手上,他闻了又闻,发现没有味道,于是伸出舌头将手上的粉末全吃进肚里去。 “你在吃什么?!” 从厨房回来的花翎发现欧昊,又发现他正拿着她的瓷瓶,她简直吓坏了。 她冲到他面前,捉着他问:“小少爷告诉我,你吃了里面的东西吗?快告诉我你有没有吃?” 欧吴老实的点点头,“有哇,这一点也不好吃,一点味道都没有。” 听到他说的话,花翎连忙抱起他,冲到银天刚的书房,她知道这时候银天刚会在书房办公。“少爷,少爷——”连门都来不及敲,她直接闯进去。 她惊慌的举动引来银天刚的侧目。 “什么事这般慌张?”他淡然问道。 “快!快救小少爷,他吃了无名散啊!” “你说什么?!”银天刚急忙跑到她面前,接过欧昊。“你说他吃了无名散?那是哪里来的?” “现在不要问这个了!”花翎发现欧昊已经开始不舒服,“救小少爷的命要紧。” 银天刚施展轻功,连忙向兰阁而去。 花翎也没闲着,努力跟在他身后跑。 老天爷,请你保佑小少爷,千万不要让他有事…… 4yt4yt4yt4yt4yt 习得姑丈——神医柯龙安一身好医术的欧涵为小侄子把着脉。 她英挺的眉头皱成一座小山,“这是什么毒?我没见过。” “这叫无名散,其来源是我家的天毒……”为了不让欧涵误诊,所以银天刚很仔细的将两者的差别与药性告诉她。 “难怪我没碰过,原来这根本没有真正出现在江湖过。”太遗憾了,银伯伯在制天毒时她不在场,她也想见见能做出这个无名散的奇人。 “那现在呢?”身为孩子的娘,江玉儿站在床边着急的问。 “天刚,还有无名散吗?我得先看看它的成分。”欧涵问。 “在这里。”出声的是花翎,她将瓷瓶拿给欧涵。不理会大家投注在她身上的眼光,花翎接着说道:“请小姐快做出解药,救救小少爷。” “你有无名散,难道没有解药吗?”银天刚问,口气相当冷峻。 花翎摇摇头,“没有。” 他一拳击上墙壁。“可恶!” 花翎跪在欧少一与江玉儿夫妇面前。“堡主、夫人,对不起,要是我离开时把它收好就好了。” 江玉儿拉她起来,她知道花翎相当的自责。“现在说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们要相信欧涵,她一定能救昊儿的。” “小姐,求求你一定要救回小少爷。” “这还用你说?”欧涵看也不看她的回道,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瓶子上。 她先让欧昊服下柯家祖传的护心丹,再请欧少一灌注内力到欧昊体内,暂时压下毒性。 “这样做能拖延多少时间?”银天刚盯着欧涵问。 “大概三天吧。” “三天?!”江玉儿听到快昏过去了,“那你三天内能做出解药吗?” “嫂子,你别小看我,‘解药女’不是让人叫假的。”虽然还不知道这无名散的成分,但是天下没有她做不出来的解药。 “小涵,一切就拜托你了。” 欧涵给众人一个没问题的微笑,暂时压下大家心头的不安。 “那个,”欧涵伸手指向花翎,“你告诉我这个无名散是怎么来的?” “是……”她看了一眼银天刚,“是我师姐给我的。” “你师姐?” “就是制作出无名散的人。” “她给你这个做什么?”银天刚蹙眉问。 花翎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这是有次她到大牢去看万芊平时,万芊平偷偷拿给她的,目的是希望如果有一天,她受不了银天刚的折磨,可以求得一个解月兑。 “现在不要管那个。”欧涵打断他的质问,“那你师姐人呢?” 花翎老实的回答,想起万芊平,心中又是一恸,“她死了。” “这样啊。”欧涵又问:“那她有没有留下什么手记之类的东西?” 花翎摇头,“没有,我师姐做任何事都是记在她脑子里,从来不写任何纪录。”万芊平很聪明,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可是她最讨厌拿笔,所以并无留任何东西下来。 现在等于要一切重头了,欧涵暗忖。 “你,”她又指着花翎,“跟我到草堂。” “她去有用吗?”银天刚担心的问,欧涵是有名的整人精,他担心花翎的下场。 “有没有用由我来决定。” “是。” 花翎亦步亦趋的跟着欧涵。一路上,欧涵问清楚万芊平从小的生长环境、她的个性。 “好,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花翎讶异的停在原地。“小姐?” “我已经不需要你了。”欧涵说完,独自走向草堂。 那她现在……深深呼吸一口气,她还是回去看看小少爷吧! 4yt4yt4yt4yt4yt “你师姐给你无名散做什么?”银天刚在花翎回程的路上等她,执意非问到一个答案不可。“我以为无名散已随着万芊平的离世而消失在这个世上。” 花翎站在他面前,闭口不语。 “不能说吗?” “少爷,”她看着他,有些心力交瘁的问道:“你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呢?” “这是你回答主子问话的态度吗?” 他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银天刚也在问自己,他想听到什么?他想听到她说…… “好,我告诉少爷,那是我师姐给我的,她说,如果有一天——”她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人打断。 “少爷,”是欧寿,“上官少爷回来了,他说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少爷,请少爷到大厅一趟。” “是什么事?” “小的不知道。”欧寿答道。 “好,我等会儿就过去。”银天刚要先解决眼前的事。 “上官少爷说不能再等下去,两位少爷已经等了二十多年了。” 银天刚疑惑的看着欧寿。他们已经等了二十多年?难道上官这趟出去有何收获不成? “你好好待在擎天轩,没有我的命令,哪儿都不准去。”银天刚对花翎下了命令。 “是。”花翎恭敬的目送他们离去。 她现在无暇想其他的事情,只希望欧涵能救欧昊月兑离险境。 4yt4yt4yt4yt4yt 三天很快就要过去了,可是仍不见欧涵溜出草堂,包括刚回堡的上官曲,所有的人聚集在欧昊的房里,心急如焚。 “怎么小涵还没来呢?”江玉儿哭着,一会儿站在门口引颈盼望,一会儿坐在床边位着欧昊的手。 欧昊已经开始呕血了,她这个做娘的看得好不心疼,恨不得现在受苦的是她自己。 “到底是谁把小少爷害成这样的?!”阿红气红了眼,她不过是和欧福出去办点事,怎么回来就发生这种事? 而跟在她身边的猴子小拾也显得焦躁不安。 欧福将阿红拉开。“这里不需要你再来增加不安的气氛。” “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是谁害了小少爷?” 见阿红一副不得到答案不放弃的样子,于是欧福便把他知道的事情告诉了她,可是他还没说完,阿红就大骂出声—— “竟然是花翎!太可恶了,枉费小少爷还那么喜欢她,她竟然这样包藏祸心!” “你听我说嘛——” “还要说什么?”阿红甩开他的手。“当初她千方百计接近银少爷,现在又害了小少爷……” 随着欧福拉着阿红远离,火上加油的气氛渐渐平息下来,但是一些下人怀疑的眼神也投向花翎,就连当初和她一起进来的林招弟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 “够了,你们都出去做事吧。”银天刚下了命令。 “花翎,你留下来。”欧少一接口道。 花翎转回身,面对主子们。 “我知道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放在心上,是昊儿太好奇,才会发生这种情况。” 花翎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垂泪。 “你下去吧。” 埃了一福,花翎才告退离开。 上官曲冷眼的看着这一切,当然,也将银天刚望着她的不舍眼神给收进眼里。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这个婢女和阿刚发生了什么事? 他很好奇,当然,他也会找时间搞清楚这一切的。 第十章 带着一壶酒,花翎走到正龙堡后山十里处的一座破庙里。可以看得出来这里之前香火鼎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无人再来参拜。 花翎靠着门扉,望着沾满蜘蛛丝却不减一丝庄严的佛像,心中松下一口气,因为欧涵在最后一刻终于做出解药,救了欧昊一命。 虽然堡主与夫人都告诉她没事,可是他们的体谅并不能减轻她心中的罪恶感……她真的累了,该结束的还是要结束,轻啜一口酒,她叹了一口长气, 多不公平啊!有的人要的是大富大贵,有的人要的是名利双收;而她,只要一个平凡的人生,与相爱的人相守,却是求之不得,真是讽刺。 “敬你!”花翎举起酒壶与大佛对饮。“敬我的人生,敬……一切!”她灌下一大口酒。 从衣袖中拿出一小包东西,轻轻将之打开,里头放的是白色粉末。 少爷前些日子与上官少爷出城去了,听说是上官少爷找到了当初那桩灭门血案的凶手,而且还让对方俯首认罪,听说那凶手背后的靠山还是皇亲国戚呢。 抱喜少爷家仇终于得报,花翎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她……祝福银天刚从此有个美满的人生。 再低头看着手上最后的无名散,花翎想起万芊平告诉她的,万芊平说要让无名散加速药性,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让对方喝酒,如此一来,药到命除,死得痛快。 别了,少爷!如果有来生,希望和你再相遇、相恋……花翎在心中轻轻喊着银天刚的名字,她仰首服下无名散,闭上眼,告别这个世界…… 4yt4yt4yt4yt4yt 报完家仇的银天刚连夜赶回正龙堡,因为他不知道怎么搞得,一直觉得心神不宁。 一回到擎天轩,他急着找来欧寿询问花翎的下落,但是所得到的答案却是没有见到人。 “她到哪里难道没有告诉你吗?” 欧寿不卑不亢的回道:“最近堡里都为了小少爷康复而忙着,所以欧寿没有特别注意她。”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离开银天刚视线的欧寿嘴角浮现一抹笑容。 向来总是不轻易显示喜怒哀乐的少爷,情绪的表现是愈来愈多了,这应该算是花翎的功劳吧。嗯,他在心中暗忖,其实他也颇喜欢那个善良的女娃儿,如果她能和少爷在一起,那么少爷会愈来愈像个“人”吧? 不过说也奇怪,他有好一阵子都没见到花翎,她去哪儿了?他还是去找找吧! “她到底到哪儿去了?” 银天刚焦急的在书房踱步,他总有一个感觉,像是她就要从此在他生命中消失一般,他才刚理清自己的感情……不!他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于是银天刚便在堡里大肆找起人来,当然,他的举动引起堡内所有人的侧目。 上官曲正与欧少一夫妇在正厅里闲话家常,耍着欧昊玩,见银天刚来去匆匆,一时玩心大起,谁教他难得见到自己的好兄弟会有这般慌张的模样。 既然阿刚会这般找花翎,表示她一定不在堡内,不然早该现身了,那么,现在就得想想她会去哪儿? “阿曲,”欧少一嗓着沉思的他,“你想做什么?”都多少年的兄弟了,他知道上官曲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上官曲耸耸肩。“我能做什么?” “那是他们的事,我劝你最好不要插手。” “我能插什么手呢?”一点也不介意被人发现自己的心思,上官曲大笑三声,离开正厅。 欧少一可没忘记当初上官曲在他和江玉儿之间插了一脚的事,他希望上官曲这次不要玩得太过火才是。 “上官叔叔,等等我,我也要跟你去。”即使被上官曲耍得团团转,欧昊还是喜欢跟在他身边,因为总是会有好玩的事发生。 上官曲停下来等他。“来吧。” “少一,这样好吗?”江玉儿看着那一大一小的背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放心吧,阿曲会有分寸的。” 4yt4yt4yt4yt4yt 由下人口中得知花翎离去的方向,上官曲与欧昊早一步来到破庙,发现花翎。 他向前探探她的脉博,发现脉象相当微弱,不过倒不至于有生命危险,而外表看来就像是死了的样子。他发现一张包药的纸与空了的酒壶,难道…… 上官曲在心中起了个主意,阿刚,你等着接招吧! “上官叔叔,花姐姐怎么了?为什么都不动?”欧昊小脸上净是担忧。 “你的花姐姐没事,只是睡着了。” 相信他的解释,欧昊又问:“上官叔叔,你是不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了?我也要玩。” “你这个小子。”他嘉许的拍拍欧昊的头。“果真精明,未来大有可为。我告诉你……”他在欧昊耳边叽叽咕咕的说出自己的计划,也不管欧昊是不是真的懂。 丙真欧昊的小脑袋瓜子装不下那么多东西,他只捉到一个重点,“反正我一直哭就对了。” “对!你一直哭就是了。”察觉外头有人向这里直奔,上官曲急忙吩咐道:“快,现在快哭,还要说花姐姐你死得好惨啊!” “可是花姐姐不是睡着了吗?” “好吧,那你不要玩了。” “不要,我要玩、我要玩。”欧昊怕上官曲不让他参加游戏,一下子“哇”的哭出来,口中还喃念着:“花姐姐,你死得好惨啊……” 上官曲面作哀戚的走出破庙,他没猜错,来人正是银天刚。 “你发现花翎了吗?”银天刚在上官曲面前停下。 上官曲没有回答他,只是难过的摇摇头。 此时,银天刚听到里头传来欧昊悲惨的哭声,心一惊,就要往里头冲去,但被上官曲拦下。 “你就放过她吧,她这一生已经够惨了,不要让她走得不安心。”其实上官曲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在欧福摆龙门阵时听到一些他们在正龙堡发生的事,于是随口胡谄;没想到却说进银天刚的心坎中。 “我早就想通了,我不想再追究过去的事,毕竟那些事与她无关,没有必要要她承担一切,况且她也是受害者,她受的苦不会比我少。”银天刚对着天空吐了口气,像是放下心中的重担似的。“而且爱都爱上了,这一生,我只认定她。” 哇!上官曲在心里大叫,想不到阿刚这个二愣子也能说出这么感人肺腑的话,只可惜花翎这会儿听不到,不然一定感动死了。 “让我进去吧!” “进去吧。”上官曲仍是一脸悲苦样,“为时已晚,那些话怎么不早对她说呢?” 银天刚的脚步一个踉跄,看到欧昊那哭得死去活来的样子,又看到花翎安详的面孔……不,他不相信。 他冲到花翎身边,抱起她的身子,“花翎、花翎!”他试着叫醒她,然而再见到一旁的酒壶与她嘴边的粉末,惊恐爬上心头,因为他想起欧涵告诉他,酒会加速无名散的药力一事。 “天啊!”他像是整个人被抽空般,对着花翎大吼,“你不是告诉我没有无名散了吗?你怎么可以骗我?!怎么可以?!” 上官曲走进里头,带开欧昊,嘴角有着恶作剧的笑容。 “我已经不恨你了,早就不恨你了,只是——”银天刚紧紧将她搂在怀中。“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以为过了那一夜,你应该知道我的心意,你怎么可以弃我而去?”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失去爱人的椎心之痛令他忍不住流下泪水。 “我还有好多话没告诉你,你知道吗?我已经为我父母报仇了……”银天刚就在破庙里抱着花翎,喃喃述说他来不及出口的情意,直到太阳西下,月儿升起。 最后,他抱着花翎一步一步的走回正龙堡,神情肃穆得可怕,周围万物也像是被他的气势骇着,没有一丝声响,风儿不敢妄动,就连虫鸣也无。 4yt4yt4yt4yt4yt 欧寿看到银天刚回来,急忙上前,发现他抱着花翎,紧张地问:“花翎怎么了?” 银天刚只回他两个字,“死了。” 欧寿不敢相信他的话,他想再追问,却让银天刚关在房门外,拒绝任何人的打扰。 在房内的银天刚将花翎轻轻放在床上,轻触她如同睡着般细致的容颜,抚开她额前的发,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我带你回来了,”他轻喃道,“这是我们的家,还是你不想住在这里?想回到你生长的地方?”不知道想到什么,银天刚轻笑了起来,“你知道吗?以前我以为你不关房门是为了勾引我,后来才知道你有这个毛病,只要一想事情就会忘记关门这档事,看来,我得好好注意你这个小问题,不然,我的妻子——”说到这里,他哽咽了一下,“被人看光光还得了,你说是不是?” 他轻吻她的唇,希望她能开口和他说说话。 “你是真的不想再看到我吗?不然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把你带在身边不是想折磨你,而是……而是我不愿意你离开我啊!”他突然苦笑起来,“说这些都太迟了,你不会知道的,你永远都不会知道的。” 连续六天,银天刚把自己与花翎锁在房里,不管门外一堆快急疯的人的呼喊。 第七天一早,银天刚的房门打开,总是神清气爽的他显得憔悴不已。 一见到他,众人莫不松了口气。 欧寿急忙跑到他面前。“少爷,你还好吧?” 银天刚摇摇头。“帮我一件事。”他说得极为困难,像是做了一个此生最难的抉择。 “少爷请说。” “帮我处理花翎的后事。”他很平静的说,虽然对他来说相当残忍。“还是要让她入土为安。” “是的,少爷。” 没人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一个好好的生命就这样殒落,大家除了叹息,也只有叹息。 站在人群中的上官曲发现这个玩笑开得有点过头了,因为他没有想到看似沉睡的花翎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这下子真是愈来愈好玩了! “你们一大群人都在这里做什么?”欧涵发现堡里突然消失大半的人,于是沿路找人,找到擎天轩来。 “小涵,你怎么来了?”江玉儿红着眼问。 “发生什么事了?”欧涵感到不对劲。 “大家在商量花翎的后事。” 欧涵眉头打了个死结。“你在说什么?” “花翎服下无名散,还喝了酒。”银天刚回答她。 “哪来的无名散?” “她私底下藏的。” 欧涵双手环胸的看着他,“你确定她死了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欧涵挑挑眉,“我只是没想到你连死人、活人都分不清楚。”她嗤鼻,“我早就知道她有寻死的打算,早就换过她身上那包药,那只是‘涵香’,服用后有假死的现象,但是一息尚存,七天之后服药的人就会醒来了。”她睨了悲伤的众人一眼。“你们埋了她吧,那真的是帮她办后事了。”说完,她如同来时一般又无声地离去。 “你说的是真的吗?” 欧涵耸耸肩,没有回他。 4yt4ty4yt4yt4yt 银天刚冲回房内,探花翎的气息,果真有微弱的呼吸与脉搏。 太好了!他的花翎没有离开他,她的花翎没有离开他! 不一会儿,花翎就有了动静,浓密的眼睫扇了扇,接着她睁开眼睛;没有想到会看到银天刚。 “少……少爷?”太久没有说话,她一时发不出声音来。 死掉的她怎么会见到少爷呢?难道少爷也离开人间了吗?难道少爷出事了?这样的想法让花翎感到心痛与不安,她挣扎的想起来。 “少爷,咳,少爷,”花翎捉着他的手,“你怎么了?是谁害了你?” “你先躺下,先不要说话。”银天刚转身交代欧寿,“你去准备一些粥品来,花翎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 “是。”不只花翎很久没吃,少爷也很久没进食了,他得叫人多准备一些才是。 怎么她会看到欧寿?还有正龙堡的……堡主、夫人、上官少爷,还有其他她认识的人?正龙堡出事了吗? “花姐姐,你醒了?”欧昊钻到她面前爬上床,对她问道。 她醒了?这是什么意思?她明明服下无名散了,怎么…… 银天刚解开她的疑惑,“你吃的不是无名散,而是调包过的‘涵香’,是欧涵趁你不注意时换的。”说到这里,他有点生气,“你不是说已经没有无名散了吗?为什么——” 花翎低着头,不知道该不该为自己再次活过来庆幸。 “我们出去吧。”欧少一抱起欧昊。“这里就留给他们两人吧。”语毕,带着众人离开。 “告诉我,为什么?” 花翎摇着头,把眼泪也摇下来。 舍不得她哭,银天刚也不再迫问,“算了,别说了,别哭了,好吗?” 这样温柔的他让花翎有些不习惯,“少爷——” “你愿意再跟着我吗?” 透过泪眼看着他,她不懂他的意思。 “嫁给我!我不想再失去你了!”银天刚说得诚恳。想起之前那些日子,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他要好好把她留在身边。 “少爷,”花翎愈哭愈凶,“这样的折磨很残忍的,请你不要开我的玩笑好吗?”这是她的梦,她也相当清楚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他这么说,一但让她的梦又破碎,她真的会生不如死的。 “我是说真的。”把她搂在胸前,银天刚低喃道:“过去的一切就让它过去,上一辈的错误就在他们那一代结束,我们该过自己的新生活。”他盯着她的脸,“答应我。” “你说真的吗?” “当然,我何时说过谎话了?” “谢谢少爷。”知道他不再拿她当仇家看,花翎终于松了口气。 银天刚兴奋的再问她,“你是答应了?” 花翎摇摇头,“我……我不行。” “为什么?给我个理由。” “我只是个下人,配不上少爷。” 他没有想到她脑中还有这样迂腐的观念,“你不是我的下人,”他抬起她的头,“你是我的爱人,懂吗?” 这样的话在花翎耳中宛如天籁,但是她告诉自己不能被迷惑。“我不能嫁给少爷,这会惹来闲话的。” “你!” 银天刚快被她的固执给气死,更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向人求亲会失败。 “你还有没有其他的理由?” “这个理由已经足够。” “那么我可以坚决的告诉你,我不接受。”难得的霸气在他身上浮现。“我娶你娶定了,如果你坚持不嫁给我,那就让银、花两家绝后吧!” “少爷?!” “我绝不会让你嫁给别的男人,而我也终生不娶,我说到做到。” 她当然不会嫁给别人,她这一生只有他,可是他不能不娶啊! “看你怎么决定了。” 罢好欧寿端来银天刚要的粥品。 “先吃点东西,我们再讨论吧。”他一改适才的态度,温柔的喂她吃粥。“别跟我争,我要喂你。”他在花翎出声前说道。 花翎当然只有乖乖吃的份了。 4yt4yt4yt4yt4yt 饼了好几天,银天刚都没有再提起与花翎的婚事,但是他不准花翎再做下人的事,不管走到哪里都一定带着她,他在等她考虑清楚,等她亲口告诉他她的决定。 而花翎却是终日愁眉不展。 这日,两人在园子里散步时,欧昊又跑来凑热闹。 “花姐姐,你醒了,我好高兴喔,果然上官叔叔说得没错,你只是睡着而已。”他一手牵着一个说道,“我告诉你,我很厉害喔,上官叔叔要我哭,我就哭,他说我做得不错耶!” 欧昊说什么花翎完全不懂,倒是银天刚听出一些端倪。 “昊儿,告诉银叔叔,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花姐姐只是睡着而已?”他蹲子问。 “在庙里时就知道了啊!”他很老实的说。 “那你为什么要哭?” “上官叔叔说我不哭就不让我玩了。” 可恶的上官曲!银天刚在心中大骂着,竟然耍着他玩,差点花翎就要被他埋入土里。 “小昊子。”上官曲的声音由远处传来。 “上官叔叔,我在这里。”欧昊回应他。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在跟银叔叔和花姐姐说我厉害的地方啊!” 上官曲隐隐察觉银天刚眼中的杀气,他吞了口口水,“小……小昊子,你说了什么?”他抱起欧昊,一步一步小心后退。 “我说在庙里时,你叫我哭我就哭,而且还哭得很惨。” “呵呵呵,误会,一切都是误会。”望着银天刚那愤怒的表情,上官曲心想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他一蹬跳到屋顶上。 “上官曲,你就不要被我捉到!”银天刚对着他吼道。 “我说花翎姑娘,你就嫁给他吧,你都不知道他那时在庙外对我说的那些话,他说什么来着?” “上官曲!”银天刚微微脸红了,他要阻止他。 “好像是什么爱都爱上了,这一生,他只认定你……” 花翎脸红的低着头,她没有想到他竟会对别人说这番话。 “还有,小昊子,帮个忙吧!” “上官曲,你不要太过分了!” 上官曲躺在屋顶上,对欧昊说:“小昊子,把你那天听到的演出来吧!” “好哇!”欧昊兴奋的叫了一声,然后吃力的把上官曲的头抱在怀中。“银叔叔是怎么说的?啊,对了!你不是告诉我没有无名散了吗?你怎么可以骗我!?怎么可以?!”欧昊大声的重复他的话,“我已经不恨你了,早就不恨你了,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以为过了那一夜,你应该知道我的心意,你怎么可以弃我而去?” 上官曲睁开眼,望着底下的两人,“那一夜是哪一夜啊?” 银天刚与花翎不好意思的别开头,这教他们怎么说? 银天刚打算去追上官曲,只是上官曲跑得快,察觉他的动作,一下子就与欧昊溜得不见人影。 “别追了。”花翎拉住他。 她一直以为他说要娶她不是认真的,可是现在她愿意相信他。 “我愿意嫁给你!”她决定抛开顾忌,与他走向未来的日子。 “欧昊再跟着阿曲,一定会被带……你说什么?”他不太相信自己听到什么。 “即使以后你不再爱我,我也不后悔,我愿意为你赌上我的幸福。” “你说真的?” 花翎绽开笑颜,坚定的点了个头。 “太好了!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相信你。” 两人深情的拥吻,吻出此生最美丽的承诺。微风轻拂,像是在祝福他们苦尽笆来,觅得理想眷属…… 尾声 银天刚带着新婚妻子花翎来到花秋洚的墓前。 他支开花翎,独自面对着那冢墓。 “我到现在还是不知道该不该原谅你,然而不是因为你,我也遇不到小翎。我想,你不是个坏人,不然教不出这样一个好女孩儿。”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我告诉花翎,上一辈的恩怨就在上一辈结束,既然小翎都能原谅你的过错,那我想我也不该再执着于过去,我决定对你说你想听的那句话,我原谅你了。” “天刚,我们该走了。”花翎小跑步的来到他身边,与他的手紧紧相握。“你和叔叔说了什么?” “没有,我们走了。” 随着他们走远,花秋洚的墓前刮起一道风,像是有人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有着释然、感激,与祝福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