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脔皇》 序 这本书是在我开始上班的时候开稿,却是在我结束上班之后完成,这本书,是我写过的小说中,写作时间最长的,为什么? 没有灵感吗?不!因为我没时间,每一天回到家几乎都精疲力尽,只想休息和放松,哪里还有办法写作?但我仍努力抽空,所以才有开始,还有一点点进度。 想起上班的那段日子,工作的内容是戏剧企划,得控制剧本走向,还得跟编剧、电视台联络,常常一开起会来就没完没了,晚上十一、二点结束是时常的事,周末开临时会议也是家常便饭。有次更夸张,在强风豪雨肆虐的下午,风还强雨渐歇,上司坚持要开会,说什么会议一定要风雨无阻,我听了是脸黑了一半。好吧!那就开吧,只是我要怎么去公司呢? 搭公车?抱歉,走到公车站,没看到公车,我的雨伞倒是被风吹弯了。 骑机车?骑出去社区,不到几公里,强风让我的机车摇摇晃晃,我不敢想象如果上了桥,那风会不会把我的机车吹倒?为了自身安全,我决定骑回社区。 那就只剩唯一的选择了,没错,那就是搭乘黄色出租车。 那个会议到晚上约莫九点多结束,我还记得,走出公司那栋办公大楼,风停了、雨止了,可是公车还是休假,可为何我不能休假?因为我是传播业的。 如果能在这家公司学到东西也就算了,我忍。我是学到了,学到了一些跟人说话的技巧和做事的方法,不过我觉得我最大的收获就是学到传播界的制作人讲话不可轻信,不能相信电视台长官空口白话的承诺,没有白纸黑字的合约之前,任何的一切都是口上虚华。 瞧着上司在做着欺上瞒下、欺善怕恶的事,我的心迅速恶寒。再加上上司刻意在人前欺压我,好彰显他身为“上司”的威风,我对这工作愈加厌倦。 日子一天比一天不快乐,每一天都是折磨,每天早上的起床变成我最不愿意的一件事。当然,所谓的“灵感”也就荡然无存。 每每在深夜,我看着计算机里面的照片档案,回忆我工作之前的生活;看着好友、老师写给我的信,常常是眼眶灼热……于是在朋友的鼓励下,我递了辞呈。 上司吓到了,她终于松口说我是“不可或缺”的,是她心里的“第一人选”,也才终于对我学会客气,叫我做事时加个“请”字,但是太迟了,我心意已决,那天傍晚我毅然决然的跟董事长说出“辞”意,当然惹恼了很在意“上司”权威的上司;在第二天我上班没多久,就让人告诉我,做到今天为止,薪水也算到今天。 老实说,当时我挺错愕的,因为董事长叫我考虑,而我的上司竟连考虑的机会和时间都不给我……不过想想,算了,这样也好,走得干脆漂亮些。 离开的时候,我跟上司道谢,她甩都不想甩我,不过那又如何,我做得有礼,总比她无理又无礼好。 今天,我坐在咖啡厅里,一边打着计算机,一边喝着咖啡,打量着窗外来往的人群,我瞧见了许多人匆忙,也瞧见了有人向往的望着咖啡厅里的悠哉。现在我的心情是平静的,且带着点庆幸。 我离职,朋友给我的是一句句的“恭喜”,甚至还有朋友立即就说有案子要介绍给我……等等,让我松一口气,让我重新习惯这样自我控制的生活。 我想我不是不能去公司上班工作。 只是我去了错误的公司,进了错误的圈子,还有信任错了人。 不过,好加在,我虽然踩进了烂泥,但还知道及时煞车,没继续给他踩深,直到整个身体陷进去,爬也爬不出来。 这阶段,感谢米露大哥的一句话给我当头棒喝,他说,我很幸运在年纪轻轻就写尽了人生百态,控制书里人生。怎么踏入职场就被控制住了?我的痛苦,其实只要我退一步,闪一边,转个身,就不是问题了。哈!说得好。 因此,我回来了,没有被迷惑痴迷了心。万岁,万岁,万万岁。 楔子 微风轻轻吹过帷幕,掀起一波波优雅曲线,他睁着眼静静的看着,脑子一片空。 是的,空。 除了空,他还能有什么? 今天早朝金銮殿上,大臣们一个个紧急上奏,说金国入侵,说金国如入无人之境的朝京城而来,说颂国的百姓甚至打开城门欢迎金国士兵的来到,说颂国的官员争先恐吓的投降金国…… 他登基才十天。 夜深了,万籁俱寂,只有月光,如银粉似的洒落。 十天前的他,虽已挂着太子的名义一年,但他的生活跟还没当上太子的生活是一样的,莳花养鸟、画川绘山,国家大事对他,像是另外一个世界里发生的事。 案皇身强体健,还是四十多岁的健康年纪,在政事上,有他独到的“见解”,不容反驳,上一任的太子似乎就是因为在政事上对父皇持有反对意见,才会无缘无故的“仙逝”,也才有他这个太子的产生。 他虽然不是个很聪明的人,但也不笨,多年的宫廷生活让他很容易就清楚父皇的意图,不过是希望他当一个“无为”的太子罢了,他这一生的目标很小,他只希望平平安安、平平静静的过日子,然后老死……就这么而已。 既然父皇要他当个不管事的太子,那就不管吧!只要能够平安就行了。 可为何到了兵临城下,兵荒马乱,大臣们窜逃,近侍们呼嚣逃命时,他的父皇、他那可敬的父皇才说── 朕宣布退位,太子立即登基为皇,你们有什么事就去找真正的皇上。 找他? 因为他是皇上──临时的皇上。 但找一个完全状况外的皇上何用? 他甚至连朝中有什么可用之将都不知道,连皇宫禁卫军有多少人都不晓得。找他,也只是找死而已。 明月高空哪! 天上寂静,但地上……却很纷乱。 他转了个方向,西方天空一片火红,人群的喧嚣不断的传来,伴随着大大的一记轰隆声。 他知道,西城门破了。 “皇上,快走吧!这个地方不安全。”忠心的老太监苦苦劝道。 走,走去哪儿?有哪里是安全的? 他的嘴角苦涩的上扬,“别叫我皇上,这个国家,早就已经没有皇上了。”这辈子,他想要平凡度过的愿望就这么幻灭。 看着面前突然涌现的大批敌军环伺,他哈哈大笑,一把扯上的玄黄龙袍,“不用波及无辜,我赵徽,降了。” 第一章 烈日灼灼,红黄的土地龟裂成痕,丑陋的横陈在大地上,炙热的空气扭曲了所有的视线。 即使如此,一行人还是默默的行走在这炙热的荒漠里。 是的,这是押送颂国亡国俘虏流放到金国的行列,这些流犯,不外乎是前颂国的显贵,达官大富姑且不提,皇亲国戚也可以放到一边,这里面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前颂国的太上皇和皇上了,看,他们单薄的身体在热风中剧烈的摇晃着,彷佛随时都要倒下来一般。 但看守的士兵一副看不见的模样,还是急声催促着他们快快前行。 是呀!他们得快点。 前太上皇和前皇上可是这个队伍的最最领前者,他们要是不快,这要到金国的队伍要到何年何日才能到达? 所以押送的兵士急,但跟在“他们”身后的妃嫔、大官、大富可不急,越慢越好,越可以乘机休息少受些苦。 但这可苦了领头的前太上皇和前皇帝了,敌国数百的士兵目光都投注在他们身上,他们想要偷懒都难。 汗水涔涔滴落,模糊了视线。 赵徽一步步向前,他会觉得辛苦吗? 不,他已经没有知觉了,脑袋里还一遍遍的重演着几天前金銮殿上的记忆,金銮殿──颂国的金銮殿,如今已经成了金国的金銮殿,龙椅上的主人已经换人,只是景物依旧。 还记得,那时候金銮殿上的那个金国的帝皇虽然因为头部受伤,显得有点苍白,但依然不减他皇族的威严,一双厉眸扫过,让人忍不住战栗,他当场以为自己将会立即被推出午门斩首。 可令人意外的,却突然冒出一个“皇弟”──一个他以为是妹妹的“皇弟”,为他跟他们的父皇说项,即使父皇骂他无耻,但赵徽却不觉得“他”真的无耻,举凡皇家子弟,总有些常人说不出的理由存在这个无常的世间。 人生苦海,苦海无边哪! 他深刻的体认,鞭策自己淡然处之,不然还能如何? 他区区一个亡国之君,比一个贱卖的奴隶还不如,一个奴隶,顶多几个人照管虐待,而一个亡国之君,为奴为隶有诸百众千达万的眼光看着,能不苦?能不累? 夜里梦中,能有安逸,就该额首称庆了。 所以对于未来,他没有期待。 就这么过吧!反正,大不了一死。 “喝!”一声喝斥,凛厉的一鞭打在赵徽的背上,多增添一条伤痕。 痛,他的背一直都是痛的,多一条鞭痕或者少一条,根本无所谓。他有一个预感,他很快就会魂归西天,重登极乐了,在这样“丰盛”的招待下。 那有什么不好? 很好,好得很,好得不得了。 赵徽的嘴角上扬,沉重的脚步再迈出一步…… 嗤──破空声传来,重重打在他的身上,心里已经没有了感觉,但是身体又因为一次创伤摇晃不已……眼前的景象迅速的转换,从小到大,从悲到喜,他悲哀的领悟,他这一生还不知道什么叫作“幸福”,他每一次的“笑”都是在仿真旁人,在演戏…… 幸福是什么? 真正开怀的笑又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赵徽整个身体往前倾,他似乎听到许多人惊呼的声音,但是不能确定,也不需要确定,反正他这荒谬的人生就要结束了。 砰! 他重重的撞击地面,热烫的温度直接侵袭,柔女敕的肌肤也被粗糙的大地蹂躏,但赵徽笑着,笑得很满足。 “起来、起来!”一次又一次的拳打脚踢外加粗暴的催促。 他怎么舍得起来呢?好不容易心灰意冷到最深的底谷,好不容易离死门关就差临门一脚,踢死他吧……他死也不会起来。 “皇儿,你要振作呀!你要是去了,你叫父皇怎么办?” 可笑,荣华富贵时把他当傀儡耍弄,遇难遭劫时,他就变成父皇唯一依靠的好儿子吗? 案皇,不好意思,我对你这父亲实在没太多亲人的感觉,所以不要怪我想要解月兑。 “徽儿,你赶快起来呀!这里有许多人都需要你,你是我们大家的领导呀!” 他不愿多想,也不想有再多的反应,头越来越晕眩,痛楚也迅速的从身体消逝,死亡的滋味果真是甜美的…… 在陷入无觉的深渊中,赵徽似乎微微的听见有人大喊── “有人来了。” ◇◇◇ 身体是沉重的,意识是浑沌的,朦胧中似乎听见有人在说话,周遭也陆陆续续有人走动的样子,然后他的一双手被另一双炙热的大掌握住,一声又一声的低沉嗓音不住的说着。 赵徽听得不甚真切,只有几个字因为一再的重复而清楚的记得。 “湘……湘儿,你终于回来了……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你走……湘儿,我的湘儿……” 天上地下,会有仙佛鬼魔错认他,把他当“湘儿”吗? 赵徽不笨,他虽然昏着,也昏昏沉沉地有了结论,他还活着,不是被人救了,就是借尸还魂?无论哪个,他都不怎么想面对。 昏迷再久,也会有醒来的时候,再怎么会睡,也总有睡不着的时候,趁着那个男人不在身边猛叫他“湘儿”的时候,赵徽悄悄的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屋顶,望出窗外,看着异国里同样皎洁的明月。 他的心里有什么想法或感觉? 没有想法,也没有感觉,既来之则安之,所以罢了罢了,他的命运从他生下来,就不在他的掌控中。 撑起身子,赵徽发现一身清爽的蓝衣下,身上的伤口已经被细心的照料,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唉!现下他离鬼门关可远着哪! 伸出赤足踏上凉爽的石板地,他摇晃着仍然有些虚弱的身子来到窗旁,望出去,显而易见,已经不在他颂国境内,入目所见,不是低矮的房子,就是一顶顶的帐棚,几栋比较高的建筑也呈现出完全与颂国不同的圆形屋顶。 这是金国的建筑特色,他曾在书中读到,没想到如今可以亲眼目睹,还多亏他亡了国,所以才能见识敌国风光。 赵徽自我安慰的想着。 离开窗台,他的目光梭巡着屋内的摆设,虽然不是镶金镀银,只是朴素的瓷器、铜器,但也可以看得出来这屋子的主人不是一般人。 除了物品设计得精致外,屋里充斥着代表金国贵族的红色物品──金国也是层级分明的人,皇者着玄黄衣,拥金银饰品;王者或一品大官,着红衣,屋宇车辇可以红色饰品装饰;侯者,二、三品大官或者将军,着紫衣,屋宇车辇配件以紫色为主…… 因此,这屋子的主人不是什么王,就是什么一品大官。 墙角那边有面镜子引起了他的注意,赵徽缓步走了过去,借着月光,他凝视着镜子中的自己,他的脸瘦了、尖削了,但还是他熟悉的那张脸庞。所以他是被救了,不是借尸还魂,真是令人失望啊!如果他真的借尸还魂,他还可以藉此过着不同以往的生活,结果……他还是得过着一个亡国之君的生活,但亡国之君该过什么样的生活呢? 没亡过国没经验,第一次亡国的赵徽还真不知道未来要怎么过,才能称得上是一位称职的“亡国之君”。 静静的思索着,未来是未知的,但几乎算死过一次的他,并不怎么担心,反正再差,也不过再死一回而已,还能糟到哪里去? ◇◇◇ 这时候门被推开,赵徽听到身后有人迅速的靠近,听了好几日的他,当然知道这脚步声的主人就是那位痴心守在他床榻前的男人。 从镜子里,赵徽看到那个男人,有棱有角的脸庞,一双剑眉浓密斜飞入发,鼻子坚毅的挺着,厚而殷红的双唇紧紧的抿着,让他联想起在他颂国金銮殿上,与他曾有一面之缘的金国皇帝──完颜旻。 完颜旻与眼前的男人有着几分相似,赵徽敢打赌,来人跟完颜旻有相当接近的血缘关系。 再仔细看,眼前男人眉下的那双眼睛炯炯有神,射出的视线彷佛能把所有东西都烧穿似的。 这是一双让人惊惧的眼睛,也代表他的王者之姿。 但赵徽却不怕,再怎么说,他也曾经是个“皇”。 他转身面对,静静的说:“我不是湘儿。” 男人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眷恋,披肩而下的浓密黑发因风微微的晃动。 “我不是湘儿。”他再次重复,怕眼前的男人耳聋了、眼盲了,怎么也不肯面对现实。 “我知道。”男人粗嗄的开口,那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却带着不妥协的威严。“但你从今以后就是湘儿。” 赵徽的眉微微的皱紧,“为什么?” “因为我想……我是你的主人。” 赵徽默然,亡国之君也不过是奴隶一个,没有发言权、没有人身自由,当然连名字也无从保留。 湘儿……香儿……也好,总比“臭儿”好。 “那么,我只要当你的奴仆就好了吗?”赵徽问,淡淡然,心里什么预想都没有,有了也没用。 “不。”男人轻吐,停了半晌,“你还要在床上服侍我。” “喔!”赵徽应了一声,不怎么意外,也不怎么激动,皇宫生活多少年,就算没有亲眼目睹,也听过不少龌龊事,娈童男宠之事,也听过几回。 显然眼前这男子也有那方面的癖好,而且暗恋的是个叫“湘儿”的男人,只是不晓得这叫湘儿的男人目前人在何方? “你不气愤?”男人好奇的问。 “气愤?”他扬眉,“我气愤,你就会改变主意吗?” 男人微微摇头。 “那我气愤作啥?白费力气而已。”赵徽很实际的说。 “你不觉得委屈?”男人又问。 “我觉得很委屈,但你会因为我觉得委屈而改变你的决定吗?” 男人再度摇头。 他嘲讽的启唇,“既是如此,我又何必多说。” “你难道不觉得屈辱?”男人好奇的问,见赵徽半晌没有反应才补充,“毕竟你曾经是一国之君。” “从我出生到现在,身为皇家人,我已经很习惯屈辱的生活,所以……”他笑吟吟的望向男人,“同样身为皇族的你,应该可以明白我的感受吧?不明白吗?很简单,只要想象这次亡国的不是我,是你,你就明白了。” 男人的眼神沉了下来,“你好大的胆子。” 赵徽还是没一点惧怕的样子,“我只是接受现实。”大不了一死。 “即使要你一国之君当我的男宠你也无所谓?”男人话说得很难听。 赵徽该感到羞怒,就一国之君而言,但他没有羞怒的情绪,只是淡淡的反驳,“我已不是一国之君,我只是个笑话。” “你不怕?”男人挑眉。 他还是没啥感觉,“怕也无济于事,气也无济于事,羞也无济于事,恼也无济于事,既是如此,一切随你。” 男人的笑声低低的从喉咙逸出,“你……你一点都不像他。” 当然,他又不是真是湘儿。 “我欣赏你,但是……”男人正眼看他,“我不会改变我的心意,你还是得当我的湘儿,纵然你不乐意。” 他没有不乐意,“随阁下高兴。”反正他也没有不乐意的权利。 “很好。”男人伸出手,抬起他的下巴。 他的心怦怦乱跳了起来,大概是因为紧张吧!他只觉脑袋突然一阵晕眩,再回神,人已经在男人的怀抱里。 “看来,你还很虚弱。” 废话,他才刚从病床上爬起来。 “所以……”赵徽吞了吞口水,“看在我这么虚弱的份上,你可不可以过个几天再折腾我?” 男人看着他的脸庞,一语不发。 他在心里暗暗叹气,这种求情般的话又何必说,反正大不了一死,死了倒是干脆,“算了,当我没说。” “本王会等到你活蹦乱跳的时候,再来好好的教你。” 表门关,真的又离他更远了。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请问阁下大名?”总也得弄清楚,他未来的主子是谁吧? “你不知道我是谁?”男人眼睛睁大,随即低沉的笑了,“算了,一国之君毕竟不同,好,我告诉你我是谁,我是金国的安王,名叫完颜金。” 嗯!完颜金,这名字如雷贯耳呀,赵徽早早听底下的大臣们说,这完颜金原本该是继承金国大统的人选,却在最后关头临时退缩,让他庶出的皇兄完颜继位,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纠葛? 还真是令人猜不到、想不透呢! 软软的一笑,赵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酸溜溜的道:“到头来,我这个曾经的一国之君还是落在你这个自愿放弃王位的不肖王孙手中。” 第二章 情况比赵徽想的要好太多了,在这个安王府里,任何奴仆见到他,都恭谨的低头,婢女每天对他嘘寒问暖不说,就连老迈的总管大人也每天到他面前询问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需求。 一个亡国之君能够得到这样的善待,已经相当不错了。 特别的需求?没有。 唯一介意的是同他一起被拘押到金国的臣子、家属们,还有那些他不得不纳为妃嫔的女子,几经思量,终于在总管大人的一次殷切关怀询问中开了口。 “我想要见我的家人一面,”顿了一下,赵徽特地强调,“包括我的那些女眷。”相信没有人会不明白女眷的意义是什么。 一向面无表情的总管大人惊讶的抬头看向他,“公子,你确定?” 他猜这消息若是传到完颜金耳中,完颜金的脸色一定不好看,他也不想在这当儿得罪他,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不想就能够避开的。 他虽然不喜欢赵徽这个身分,但他就是赵徽,有些事他还是必须得承担,这是他赵徽的义务。 “我确定。”他抬头看着蓝空的飞鸟,“我必须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 “小的明白了。”总管大人点点头,默然退出他居住的房间。 他猜想这个总管大人一定前去禀报完颜金,让他评判该如何处理。 如何处理……他并不是十分在乎,因为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又如何?他赵徽毕竟尽饼心力了,只是环境不容许。如果完颜金答应,那也好,让他见见故人,了却心中那份担忧。 无论结果为何,他都会接受,因为也没有他不接受的空间。 ◇◇◇ 答案在傍晚的时候,由总管大人给他回复,安王慈悲为怀,特准他见他的“家人”。 赵徽挺讶异的,他没想到完颜金如此爽快,容许他这种“身分”的人见家眷,包括女眷。 他一下子怔愣住,猜测着完颜金的想法。 自从那日他要求给他一段时日调养以来,就不曾见过完颜金出现在他面前,偶尔从碎嘴的女仆口中知道,安王日日宠幸新进的侧室。 赵徽数了数,这些侧室的别号也顶有意思的,梅、兰、竹、菊、信、义、和、平,敢情这安王懒得记他那些妾室的名字,所以就用这些可以琅琅上口的“代号”称之? 无论事实是哪个,赵徽为这八位妾室感到悲哀。 不过,他这个亡国之君被硬当作某人的替身,岂不是更加悲哀? 他甩甩头不愿再想,跟着总管大人的脚步踏上前往安王府的小径。 乌云遮蔽了明月,庭园的景致他看得不是很真切,只是觉得四周风声飕飕,暗影幢幢,仿佛鬼魅各自伸展着手脚要向他袭来一般,要不是有总管大人提着灯笼在前头引路,他是不是会立刻就躲起来瑟瑟发抖,或者干脆跪下哀声求饶? 如果他真能这样胆小,那么完颜金对他的兴趣是否会减小? 胡思乱想中还是到了目的地,那是个建在湖中的凉亭,漆黑如墨的夜晚,却灯火通明的异常灿烂。 赵徽慢慢步上前,凉亭里的身影迅速清晰,那里的人他都很熟悉,有他的妃嫔、他的近侍;他一步步走近,没忽略他们脸上流露的不安和心虚…… 他走到凉亭口,一干人微微弯腰,齐声道:“蓝公子好。” 蓝公子?赵徽苦涩的点头。 “蓝”并不是他的姓,而是完颜金那位心上人的姓,现在的他扮演着安王心上人的角色,名字不再是“赵徽”,而是“蓝湘”,一个陌生的名字被硬生生的强加在他身上。 “你们好。”他抬手示意他们起身,眯着眼睛打量着他们。 他以为亡国俘虏应该操持重活,穿著褴褛,可眼前的人却一个个穿著不俗,就连以前伺候他的小太监典墨也穿著一身月牙白的长袍。 “看来,似乎是我多心了,你们日子过得不错嘛!” 亡国之奴能过成这样,还真是得天独厚。 “公子别这么说,我们能得到安王宠爱,都是因为公子你呀!”典墨急忙说道。 “宠爱?”赵徽扬眉,有点疑惑,又似乎有点了然,“安王如何宠爱你们?” “他……他……王爷他……”他以前的一个妃嫔讷讷出声。 “说。”他不耐烦的催促。 “他把我们都收为偏房了。” 他很是讶异,却没表现出来,只是用目光数了数,这凉亭里,总共有八个人,四男四女,“莫非梅、兰、竹、菊、信、义、和、平就是你们?” 八个人齐点头。 赵徽霎时觉得啼笑皆非,安王好大的胃口,一下子收了八个人,还男女不拘,收了他的妃嫔也就算了,连他以前近身的太监,随侍的护卫都收了,这算什么? 夸耀他的权大势大,还是展现他勇猛的精力? 或者,只是喜欢收集美人——想自己以前,对于身旁的人着实挑剔,非美人不近、非俊男不用。 也许安王看到这些人一时色心大起就统统收了,这也不无可能。可若是如此,那安王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之徒。 赵徽心下对完颜金的印象又坏了几分。 “他们待你们可好,你们有谁觉得委屈?”身为他们以前的主子,他有那个义务问清楚,不过就算他们有谁觉得委屈,他又能如何? “王爷待我们很好。” “我们不觉得委屈。” 也好,那就不用他强出头,冒着惹怒完颜金的危险,“那我父亲呢,他在哪里?”眼前只有八人,其余被掳的官员和他的父皇在哪里? “老太爷身体不舒服,在屋子里头休息。”典墨低着头,心虚的说着。 真的是这样吗?恐怕是以他为耻,不想见他吧!必于这一点,赵徽没说破,只是询问:“我父亲平常都被派做什么?”他相信完颜金的胃口没好到连个四十好几的老男人都吃得下去。 “老太爷他、他平常……在马厩,跟马为伍。”以前的一个近卫回道。 说得白一点,就是在马厩干活。 “那他……过得还好吧?”毕竟还是他的父亲,既然人还活着,他多少也得关心一下。 八人面面相觑,都不说话。 赵徽叹气,可想而知,高傲的父皇一定不能习惯在敌国为奴的生活,以前一向一呼百诺,如今不但唤不到人来服侍,还得去服侍别人,不,是众马。 斑傲如他,怕是宁死也不愿屈从。如果这时他跟在身边,所有事务一定都落在他这个儿子的肩上,但现在他不在父皇身边,他所遭遇的一切只能…… “帮我转告他,请他自求多福,我们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我们了。”赵徽转身便走,迈出一两步后又停了下来,没回头,声调平稳地道:“你们也是,各自好自为之,我以后……再也帮不到你们什么了。”他不管身后有什么反应,头也不回的走了。 ◇◇◇ 赵徽漫步在幽暗的庭园,心也是幽暗的,渗着沁人心骨的寒冷。 他可不可以就当作“赵徽”的义务已了,他可不可以就这么专心当安王完颜金想要的“蓝湘”,他可不可以就这么跟“赵徽”的过往一刀两断? 最重要的是,他能不能过着全新的生活? 赵徽迭声叹气,打开他居住屋子的大门,房间里如同外头,也是一片幽暗,但跟以往的幽暗似乎又有些不同,仿佛有什么隐藏在黑暗中。 “谁?”他问,声音平平。 嗤的一声,一点火光点燃桌上的蜡烛,整个房间霎时在晕黄的灯光下清晰起来。 他看清楚了,原来是完颜金坐在桌前,那凌厉的双眸一瞬也不瞬的瞧着他,他也闻到了,凝滞的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酒香。 “你喝酒了?”只是不晓得有没有醉。 “湘儿?”完颜金冲着他呼唤,声音低沉而温柔。 赵徽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事到如今,他还讶异什么,不是早就知道,他以后的生活注定得当蓝湘的替身吗? “王爷。”他响应,一步步走向完颜金,最终落座在完颜金的对面,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完颜金面前的酒盏上,二话不说地直接拿过来张口就倒,辛辣的酒液入喉,让胃部一阵灼烧,他也不管,脑子里只想着以前听过——喝酒壮胆。 “你喝多了。”完颜金抢了回来,摇摇酒盏,竟然半滴不剩。 只见赵徽酡红了脸颊,在摇曳灯火的晕黄照射下呈现出明媚的娇态,再衬上那双迷茫的眼眸,显露出万千风情。 “湘儿,你这是在勾引我吗?” 赵徽呵呵低笑,“王爷不喜欢?” “我?”完颜金挑眉,“我喜欢得紧。”他伸手一拉,醺醉的人儿轻易的落进他的怀里,他紧紧的搂住,把头埋进赵徽白皙的颈项,用力一吸,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他希冀的青草香,而是书卷的味道,一种文墨香。 完颜金想起来了,颂国君主赵徽最喜欢诗词书画。 他忆起了他最爱的蓝湘总是喜欢策马狂奔草原上,然后跳下马,在葱葱草原上翻滚,往往落得一身草屑也不以为意。 蓝湘,蓝湘,他的蓝湘呀!为什么背叛他?为何? 包紧的拥住,“湘儿?”完颜金声音沙哑地呼唤,眼眶温热了起来。 “王爷?”赵徽努力抬头呼吸,闷闷的说:“你快要把我挤死了。”没忽略完颜金眸中的苦痛,究竟他跟蓝湘之间,曾有什么样的纠葛? 完颜金稍微松开他,却又立刻攫住他的双唇,辗转吸吮,伸舌侵进他的口腔,如蛇般轻盈的舌肆无忌惮的舌忝尽他唇舌的每一寸,弄得他全身燥热,大约也是酒力助燃吧?他两条纤细的腿不由得酸软,直接瘫软在他怀中,任完颜金子取予求。 虽然他早就经历过男女情事,但是从没经历这种狂猛的激情,完颜金给他的感受,完全是前所未有的。 赵徽本来以为男女之间的交欢不过是一种的表现,一种生理的需求,发泄过后,他还是他,她亦还是她。 但是在完颜金激狂的索求下,他全身颤抖不已,仿佛面对一个全新陌生的世界,他竟然没有把握在他把身体献给完颜金之后,他……还能是他吗? “湘儿?” 他的身体一僵,仿佛一桶冰水淋上他。 完颜金拦腰把他抱在怀里,嘴唇更是放肆的袭上他的颈项,他的胸…… 赵徽惨然一笑,他不过是个亡国君,一个俘虏而已,事到如今,容得他这么一个卑贱的奴隶跟“安王”说不吗? 温热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他敏感的感觉到背后重重的压上床板,完颜金硕壮的身躯也随即压上他纤薄的身体,却完全没有不适的感觉,他不知道是酒的副作用,还是……他天生? 风飕飕吹过,呼的一声,把烛火吹灭。 也好,看不到完颜金的脸或许会更自在些。 刷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传来,赵徽只感觉到身躯一凉,不用多问,他感觉得到身上的蓝衣被粗暴的撕裂。罢了,今晚注定躲不过,无论完颜金想要对他做什么,他只能忍着承受。 才想着,完颜金的热唇再度侵袭着他,完颜金那粗糙的双掌更是肆无忌惮的扫过他的全身,或重或轻的揉捏着他全身细白的肌肤,引来阵阵热潮迅速的聚集在小肮……恍惚中,他的灼热忽的被一手掌握。 “啊!”赵徽惊呼,身体弹跳起来,随即重重落在床上,黑暗中传来完颜金讪笑的声音。 他浓重的喘息着,完全无法忽视完颜金的手指蓦然伸进他身后的密穴中,带着一点点的黏腻,还有一些些的清凉,似乎是某种膏药,然后揉进他的体内,手指更是往里头深深探入,探索扩张他的身体,逼迫着他体内的炙热汇往某点敏感,赵徽高高的申吟一声,身体不由自主的弓起来。 “天!你好敏感。” 赵徽完全不知道完颜金在说什么,只知道他的身体迅速的失控,完全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似乎,又多了一根手指侵入他的身体,不多久,又多了一根……他深深的呼吸,强迫自己放松…… 很久以前,宫里的“长者”就或多或少的吐露与女与男的之道,所以他早早就明白,男人跟男人之间,一个不小心就很容易受伤。 他没办法反抗完颜金,但至少,他可以让自己身体可能受到的伤害减到最低吧? 才这么想着,一阵剧痛从下半身传来,赵徽惊呼出声,感受完颜金的巨大硕热硬生生的挺进他的身体,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下意识的退缩,不想完颜金再动。 “痛吗?”没想到完颜金还气定神闲的伸手拨了拨垂落在他额前汗湿的头发。 “痛。”赵徽咬紧牙根出声。 “是吗?”完颜金的嘴角上扬,“等习惯后,你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完颜金这句话有说等于没说,问他痛不痛,也不减低他的痛,还要他习惯这样的痛,这样跟告诉猪会习惯被宰杀有什么不同? 恶狠狠的瞪着完颜金,赵徽闷声开口:“慢慢来吧!今晚就这样作罢如何?” 完颜金的反应是刻意动了一下腰部,一阵痛楚立即涌上,让他猛然狠狠吸气,“别、别动……痛……” “第一次总是最痛的。”完颜金毫无怜惜之意地吻上他瞬间失去血色的双唇。 赵徽屏住呼吸,怎么也无法说话,双手紧紧抓住身旁的锦被,狠狠地揪紧。 痛,痛极,完颜金每每深入他的身体,就仿佛带来更深的痛楚。 但也更深入他的身躯、他的灵魂深处……痛极的境界中,赵徽有一种顿悟,从今而后,他,将跟以往不同。 夜,更深。 身体灼热欲焚。 但心里的冷度,更寒。 ◇◇◇ 疲惫,深深的席卷赵徽,他只感觉到身后那股灼热紧紧的熨烫着他,想转身,却全身乏力,只好放弃的待在原处,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 但……很难,尤其身后那个人正用粗糙的大手在他身上游移时。 赵徽全身僵硬着,仿佛一把紧绷的弓。 身下感觉黏腻,似乎有液体正从那热痛的地方流出,他知道那是什么,是属于他人的东西,也是他不再是一个正常男人的证据。 赵徽紧紧闭上眼,勉强自己不流出眼泪,他柔顺的依偎在这个男人怀中,但是悲哀的情绪却迅速的蔓延—— 谁能想到堂堂一国之君竟然会沦落成为一名男宠,他赵徽怕是第一人,也是最后一人。 “湘儿?”完颜金用他那独特的低沉声音呼唤,“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我们……终于能够……能够在一起了……” 不用回头,赵徽仿佛能看到完颜金嘴角上扬,脸上流露幸福的笑容,他不禁羡慕起完颜金的好运,即使不能跟真正的心上人在一起,但至少还能找到“替身”骗自己,但他,连个心上人都没有。 “湘儿,你怎么都不说话?” 要他说什么? “你想要我说什么?”赵徽苦涩的低语,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能够这么无力,完颜金蹂躏人的本事倒是不容小觑。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完颜金说着,把他搂得更紧,发泄后的舒畅让完颜金昏昏欲睡。 “我……我很高兴,我们……我们……”赵徽羞红了脸,那种话……教他怎么说得出口,但显然不说会违逆这位伟大的王爷,让完颜会不舒心,他咬咬牙,抿抿嘴,把心一横。“我们终于在一起了,你让我异常舒服,你真是威猛,是我遇过最厉害的一个。” “最厉害?” 搂在他腰间的手猛然一紧,等赵徽回过神的时候,完颜金已然翻身压在他身上,大张的双眼射出凶猛的怒火。 “住口,不准你说这种话,湘儿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你这个下贱的男人,你以为你真的能取代他吗?告诉你,你根本不配。” 第三章 赵徽醒来时,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以后的事情了。 他只记得完颜金粗暴的使用着他的身子,然后怒吼着:“你这个阅人无数的婊子,你以为你真的可以取代他吗?他才没你这么下贱,不准你用他的声音污辱他,听到没有,我不准……” 真没想到,连他的声音,都跟那蓝湘有几分相似。 赵徽努力挣扎着爬起身子,脑袋里袭来阵阵晕眩。 他好不容易集中精神,终于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的地方,不是他所熟悉的房间,而是个到处通风的简陋居所。 以前,王府的下人只要他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立刻紧张的过来嘘寒问暖,怎么他醒来这么久,还是乏人问津? 甚至他不小心推倒旁边的一堆枯枝发出巨大声响,还是无人闻问。 赵徽勉强自己支起身体,伸出脚踏上冰凉的地板,他立刻倒抽一口凉气,不是因为地板的冰凉,而是那从脚尖急窜上脑子的痛楚。 好不容易平稳气息,他苦涩的想起,自己之所以负伤惨重,都是因为那个男人放肆的狂暴。 可他没立场,也没资格阻止完颜金的放肆。 慢慢习惯了疼痛,他站起身子,一步步往几片木板草草钉成的门走去,慢慢的推开门。 赵徽看着天上繁星点点,弯月如钩,深深的吸一口沁冷的空气,缓缓身上灼烫的热度。 其实,以他在皇宫打滚多年还能平安活着的经验,其实不难想象他现在遭遇了什么,很简单——冷落。 错在他对完颜金曲意奉承,错在他没有及时打听清楚蓝湘的个性习惯,没模仿个彻底。 结果第一次被用,就惹得主子不满意,然后他就被丢了;而这里应该是柴房吧?他被丢到这里自生自灭了。 他会失望,会沮丧难过吗? 并不! 赵徽只觉得沁凉的风吹得周身阵阵舒爽,如果完颜金冷落他可以给他一个清静,那也不错啊! 至少他可以偷一点自由享用,过过平民老百姓的生活。况且这副孱弱的身躯还能撑多久也不晓得,既然生命不由己,身躯不由己,他若还强求什么就太蠢,也太不自量力了。 一切随缘,此身已似随风飘的叶,风想吹向何方,他就飘向何方。 不想挣扎,无力挣扎…… ◇◇◇ 天,微微亮了,王府里的人一个个出来走动,一个又一个的晃过赵徽的面前,明明看到他,却又故意装作没看见的低着头走过。 他想,完颜金一定下了命令,要人毋需理会他,而下面的人每每听到上头这样的命令,不只会执行外,还会猜测上意,奉行彻底。 赵徽眯着眼睛,看着东方天空的朝霞,金黄色的光芒晕染着白色的云朵,织造出美丽的图画。 即使饥肠辘辘,他也很享受这样的清静。只可惜,再怎么清心寡欲,也敌不过天生生理的需求,肚子咕噜噜的叫得震天价响,也难怪,他不晓得昏迷多少天没进食了。 他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满府的乱走,没忽略当真没人理他的事实,这也无妨,总之不要故意饿死他就好。 他闻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香味来到厨房,里头许多人忙碌着,看到他的第一个反应竟然都转过头继续忙碌着手上的事情。 赵徽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上前抓着一个人的手臂,尽他最客气的态度问:“请问,有没有吃的可以让我果月复?” 那个人竟像没看到他似的,甩开他的手大声呼喝着:“缸里的水没了,我去挑。” 他愣了一下,即使再怎么愚蠢也察觉到不对劲,随即又抓了一个洗菜的妇人问:“我月复中空空如也,可有点心予我充饥?” 那妇人拍拍手,状似不着痕迹的站起来,“我想到我屋里的孩子还没喂女乃,我去去就来。” 赵徽怔看那妇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只感到啼笑皆非,他没想到完颜金竟然同他玩这么无聊的游戏,这个游戏应该命名叫作——谁都看不到假蓝湘公子。 既是如此,他毫不犹豫的走向堆满食物的桌子,其上全是色香味俱全的各式菜肴、各式点心,足以喂饱一支军队了。 赵徽伸手,拿起筷子,姿态优雅的夹了个烧卖吃,嗯!好吃,肉汁鲜美,皮薄清爽,他一口气连吃五个,咕噜噜的肚子终于不再这么响了,他才稍稍满足的抬起头……这才发现整个厨房的人都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他,一发觉他的视线,仿佛受到什么惊吓般,又开始动了起来。 “快,动作快点,王爷要开饭了。” 一干人等如梦初醒,又开始忙活。 赵徽扬起嘴角,这样当他不存在的游戏倒也好玩。 他当下坐了下来,隐忍双股之间那明显的不适,举起筷子进攻其它的食物。 嗯!真好吃,这红烧黄鱼、香烤羊肋、翡翠肉羹……果真不愧是王爷大厨手下做出的东西,丝毫不逊色当初他在皇宫的膳食。 嗝! 吃得甚是畅快。 ◇◇◇ “为何今天的午膳这么晚才备上?”完颜金放下手中的书卷,颇为不悦的责问总管。 总管揩了一下额头的冷汗,小心的开口:“那是因为……今天中午,厨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只猴子,把准备好的膳食乱吃一通……” 完颜金怒拍桌子,“胡说八道,京城里哪来的猴子,就算有,又岂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么放肆?” “这……这……”总管不晓得该怎么说才好,“这只猴子比较特别。” “怎么个特别法?”完颜金的浓眉往上扬。 “他……他举止优雅,态度从容,就像富贵人家。” 完颜金正想骂总管说谎不打草稿时,转念一想,立刻恍然大悟,胸口的怒气顿时压了下来,“他……醒了?” “醒了。”总管几乎要欢呼,王爷终于明白他的暗示了,不过他也没忘记王爷之前“奇特”的命令,“小的不明白王爷的意思?” 完颜金摆摆手,岂会不知道总管在想什么,“他现在在何处?” “在……”总管这下全身都冒出了冷汗,根本不晓得该不该说。 “在哪里?”完颜金眉头紧紧拢起。 ◇◇◇ 好舒服哪! 赵徽满足的喟然叹气,将整个身体往下沉,泡进热气氤氲的热水里,要不是下午一阵乱闯,他还真不晓得王府里有这么样一个天堂——温泉,天然的。 正好可以洗涤他全身的肮脏,完颜金那男人留在他身上的痕迹不晓得多少天了,让他醒来,灼热不堪不说,还伴着不容忽视的骚痒,全身更是酸软无力,头昏沉沉的,许是伤口感染了。 赵徽是有听过,男人与男人交媾,承受的一方在事后若不做适当的处理,是会造成一些不适……亲身体验,才晓得那些不适究竟有多不舒服。 虽然整个王府都“看不到”他,当然也没人愿意告诉他或带他去净身,不过全靠自己的努力不懈,终于让他找到了地方净身,还是处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好地方。 温泉,露天的温泉。 啊!泡着热呼呼的温泉,仿佛把他整身的不舒服都消弭了般,赵徽全身慵懒,动都不想动。 总之,能享乐时且享乐。 风轻轻的吹动树梢,树叶摇晃不已,却还是没有一点声响,仿佛不忍心打扰他得来不易的宁静幸福般。 当完颜金来到,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他存心想让赵徽感到绝望,让他反省他犯的种种错误时,他竟然利用他完颜金下达的命令吃好吃饱,然后跑到他安王专用的浴池旁若无人的沐浴,还一副快乐得要升天的模样,这教他完颜金情何以堪?又如何不气恼? 看来,他完颜金实在太仁慈了。 走到他身后,完颜金清了清喉咙,浴池中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他全身一僵,然后睁开双眸缓缓回头迎视,那如墨的双眼波澜不惊。 “洗得舒服吗?”完颜金阴沉着一张脸。 赵徽沉默,只是看着完颜金。 “怎么?不过数日,你就成了哑巴?” 他还是什么都没回答。 “敢情你不屑回答本王的话?”完颜金一边说着,双手一边绕过赵徽的臂下,用力把他拉出水面。 全身赤果的赵徽湿漉漉的,白皙的肌肤因为温泉的浸润显露出玫瑰般的色泽,再配上迷离的双眼,俨然一副秀色可餐的景致,让完颜金的喉咙一紧,下半身更是骚动起来。 “王爷,小的……小的不晓得要说什么。” 完颜金眉头紧皱起来,他的声音怎么变得这么沙哑难听?他把他抱进怀里,伸手探上他的额头。 “你发烧了?”是温泉泡太久了吗?还是…… “小的怎能不发烧?”赵徽苦涩的说,轻轻叹了一口气。 完颜金想到三日前自己毫不留情的粗暴举动,霎时无言以对,月兑下自己的外衣披在他身上。 “既然知道自己发烧,怎么还来泡温泉?” 还不是因为没人理他,他又真的很想沐浴,才会一看到“泉”就奋不顾身的往里跳,哪里还会想这么多。 赵徽想到这里,当然就想到,下令要大家都不要理他的,就是现下正状似温柔抱着他的男人,他忍不住哀怨的小小觑了他一眼,立即把头低下。 但这小小的动作被完颜金完完全全的看了进去,“你在怪我?”他把他抱起来,扎扎实实的抱紧,不让一点凉风吹到。 完颜金现在是什么心思?连他自己也搞不懂。 他明明不喜欢赵徽用那么类似蓝湘的声音说卑微的话,明明不高兴赵徽用那么近似蓝湘的身影摆出卑下的姿态,所以才会下令府中的人把赵徽当透明人,让他遭受被忽视的滋味,使他深切的反省,然后才能促使他仔细的考虑,要如何做才能讨他完颜金的欢心。 完颜金本来是这样想的,但看到赵徽自得其乐的样子,便忍不住愤怒,可发觉到他全身滚烫,又忍不住担忧,这是为了什么? 他怎么会为他赵徽——一个区区的亡国君担忧? “记住,你的命是我的,你的身体也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毁坏。”是的,他完颜金只是不舍得这么相像的替身损坏而已。 赵徽的头垂得更低,似乎听到,也似乎没有听到,总之,他没有显露出任何反应。 不晓得为何,这让完颜金心里感到一丝丝气闷,他抓起他的肩头用力摇晃,“听到没有?” “听到了。” 赵徽的声音满是无奈,却莫名其妙的更让完颜金觉得心烦气躁,“你听到什么?” “我是你的,无论此身……此心。” 完颜金想发作,却想不到理由,因为他说的正是他要听的。 他只得颔首,很不甘愿的同意,“你知道就好。” 说完,完颜金拦腰把赵徽抱起,吩咐他抱紧自己,大步往自己房间迈去;他总觉得,有什么……迅速的月兑离自己的掌握。 而他,不喜欢这样的改变。 ◇◇◇ “启禀王爷,蓝公子只是身体过于劳累,加上病体太久疏于照顾,导致体虚发热,只要服用几帖散热的药,休养几天就可以痊愈,请王爷不用太过担心。”太医低垂着头恭谨有礼的说。 完颜金点点头,吩咐太医把药方交给下人后,迈开脚步走到榻前。 没想到赵徽的身体这么弱,不过是把他从浴池抱到寝房,短短几步的距离,他就已经不省人事。 伸出手,虽然犹豫了一下,完颜金还是把手探上他嫣红的脸颊,那身体的热度烫得骇人,让他懊悔自己这几日的疏忽,要是这具身躯出了什么意外,他要到哪里找到和蓝湘这么相似的替身? 想到蓝湘,完颜金脑海里就不由得浮现他的身影,还记得他爽朗的笑,总是大剌剌的踩进他的王府,大声呼喊他的名字—— 阿金,阿金,我来啦!我们骑马踏青去。 在草原上,蓝湘骑马的英姿永远烙在他的脑海,完颜金永远记得他们并骑停在草原的至高点,看着一望无际的广阔,蓝湘笑意吟吟的转头向他—— 阿金,我要用我的生命效忠于你,力捧你登上皇位,你是当皇帝的最佳人选。 好,等我登基为皇,就封你当我的宰相。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那时候蓝湘的反应很黯然。 怎么?你不满意?难道你比较喜欢当将军。 不,宰相很好,比我想象中要好,只要能够帮助你,我做什么都无所谓。 结果……结果……谁都想不到,他那庶出的皇兄竟然会率先发难,逼父皇退位,登基为皇。 就在完颜金私下经营势力,要把属于他的一切夺回来时,他一向最信任的蓝湘竟然……竟然…… “这就是你帮我的方法吗?当我皇兄的男妃?”完颜金哀戚自问。 “父皇,儿臣不懂您的意思……” 完颜金吓了一跳,急忙放开不知不觉中紧紧握住赵徽的手,惊疑的看着犹在恶梦中呓语的他。 “这对我来说太难了,请父皇找别人……儿臣无能……”恶梦中,赵徽烦乱的动着身子,意图要把身上的被子踢开。 完颜金急忙把被子更紧的拢好,不可避免的接触到他的身子,他的身子好纤细,手腕盈盈一握,仿佛女子般,一点力道都没有似的。 他想起赵徽就连挣扎也没什么力气,堂堂男子竟生成这样,让完颜金怎么看怎么想,都觉得不自然。 泪水竟在此刻从赵徽的眼角淌落,“母后,儿臣真的得这样过日子吗?母后,儿臣不愿,儿臣是个男子,是个男子呀……” 这触动了完颜金心底的什么,似乎有什么了然于胸,宫闱无情,父子是君臣也是敌人,兄弟是手足也是对手。 重重宫墙,包围的是一重又一重的人心,谁说的话,谁做的事,都不是看到、听到的那般。 一股冲动使然,完颜金执起赵徽的手摩挲着自己粗糙的脸庞,“你是个男子,货真价实的男子。” 若不是他赵徽的国灭了,他赵徽或许永远都会是个高高在上的皇帝,虽然在众人眼里,他是个没才能、没胆识的庸君。 但谁又晓得,他是装的,是硬逼自己伪装成无能。 “赵徽呀赵徽,我有没有可能得以见识你的真本事?” 第四章 这次醒来,赵徽很意外的发现自己身在豪华的某寝房中,也很惊讶的察觉终于有个名唤阿福的仆人看得见他、侍奉他,虽然口口声声叫着他“蓝公子”。 但起码,完颜金那怪胎终于安排某人看得见他,照料他生活所需,免得他自生自灭最后完蛋,这样他完颜金想要的替身就报销了。 想到这里,赵徽就忍不住嘴角上扬,说不清心里的感觉是嘲讽还是自怜?无论是哪个,于现状都无改善之力。 所以想这么多有用吗? 看着头顶上飘落的片片枫叶,他这么问着自己。 飒飒风过,每片飘落的枫叶似乎都在回答他——无用,无用…… 掬一枚殷红的落叶,轻轻吻上,落叶的腐败气息袭进他的鼻间,他忍不住深深的一闻,这落叶就像他,看起来虽然美丽,但实际上不过是会迅速腐败的东西,想到这里,他手用力一捏,枫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碎在他手上。 这世间,有什么是永久的? 他想不出答案,烦乱的心驱动着双脚四处的溜达。 整个安王府,除了他的随身侍仆阿福看得见他外,其它人根本就看不到他,所以赵徽很自在的随意走动。 他走到帐房,无所事事的站在帐房先生身后看他算帐……嗯!算过来算过去,真是很大一笔数目,而且还算错了,少算了不少,但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声指正,毕竟他是个透明人。 毕竟他是人人知晓的无能君主,亡国之君,不是吗? 毕竟就算算错,减少了这么多,也是他安王完颜金的损失,跟他没有关系,不是吗? 走出帐房,赵徽又四处闲晃,晃到了马厩,远远的就看到他熟悉的身影,多年来,他一直又惧又怕的人,如今一身狼狈,灰头土脸的铲草喂马,任谁看了都会感伤,更何况他是他的儿子。 只是现在的父皇恐怕不会承认他这个当了男宠的儿子,也罢,他还奢望什么呢?以前在宫中,他不是早就知道,他对父亲来说只是个好用的傀儡。 想到这个事实,赵徽的心情还是不由自主地黯然下来,唉!自己的修为果然还是不够,做不到平静无波。 缓缓转过身,他缓步离去。 “老头,动作快一点,王爷要出去,还不快把马备好。” 身后传来了某人的声音,他身形顿住。 “是、是,小的马上就去准备,总管大人息怒。”那卑微的声音,哀求的音调真的是他那威严的父皇? 赵徽微微向后偏头,就看见他父皇惶急的身影穿梭在马厩间,他眯起眼睛,再仔细的看,父皇的王者气势消失了,从一个君王变成一名普通百姓? 他不敢相信,犹记得父皇威风凛凛的高吼“士可杀不可辱”。那英姿仍刻在脑海,如今全被这猥琐的姿态取代,还以为父皇会比他坚持,没想到也不过尔尔。 “王爷来了,还不跪下。”总管喝斥着。 赵壬毫不犹豫的跪了下来,“恭迎王爷。” 完颜金却久久没有响应,赵壬疑惑的抬头,随着完颜金顿住的视线往那头望去,只见杨柳青青下,一袭蓝衫衬着如玉般的佳人,墨黑的长发在风中优雅的飘荡。 再仔细一看,那人……不就是他那丢光祖宗脸面的不肖子,也是让他这个太上皇再也维持不住威仪的元凶?怒气在胸口蓄积,却不得发作,赵壬只能狠狠瞪儿子一眼,继续低下头动作。 “湘儿,过来。”完颜金朝赵徽伸手。 赵徽能如何?只能一步步走向他,将自己的手交到完颜金手上,然后假装旁边跪的那个人不是他以前的父皇,毕竟他现在的身分是蓝湘。 “今儿个天气好,我们出去踏青可好?”完颜金把他揽进怀里。 他不敢挣扎,也不敢多说什么,就怕一时讲错,又惹完颜金生气,可是看向身旁那匹高大、看起来桀傲不驯的黑马,他就忍不住猛吞口水,全身开始颤抖……对于马,他有不好的记忆。 “你不说话,就表示好。”完颜金低笑一声,抱着他转身就要上马,没想到脚刚踩上马蹬,那马鞍竟然滑了下来,砰的一声掉到地上。 全场鸦雀无声,半晌…… “这真是个荒谬的错误。”完颜金下了结论,怎么会有马厩的下人在上马鞍时忘了扣紧? “王爷,这都是小的督促不严。”总管急忙开口,恶狠狠的目光瞪向还跪在地上的赵壬,“老头,上马鞍没扣紧,你这马厩的活是白干的吗?” 赵徽清楚的看见父皇紧握双拳气到发抖,应该是气,不是怕吧?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不让情况恶化…… “王爷,我不喜欢踏青,我们去池塘边喝茶好吗?”他出声。 “你不喜欢踏青?”完颜金的眼眸一沉,随即笑了开来,“看来这该死的奴才坏了你的兴致,来人呀!” “我不是这个意思……” “把这个渎职的奴才拖下去打二十杖。” 案皇年纪大了,又长年养尊处优,怎么受得了这二十杖,赵徽急忙抓住完颜金的手,“别,我不喜欢见血。” “你不喜欢……见血?”完颜金的嘴咧得更大,伸指掐了掐他雪白的脸颊,“湘儿,你何时改了性?你不是说过天下最补的圣品是初下的羊血?” 糟,阳到铁板了。“王爷,现下我觉得杀戮是罪孽深重的行为,涂炭生灵更不是好事,所以……”他铁青着脸色道,“得饶人处且饶人。” “想我饶了他?”完颜金当然知道他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赵徽期期艾艾的说:“可以吗?” 完颜金眼睛骨碌碌的打转,不多久,露出恶意的笑容,“可以,但你要帮我做三件事,第一件……”完颜金指着府里的花园朝赵徽说:“你瞧,这花园的花开得多美呀!但它们还可以开得更美,只要沙里的石头少一些,它们会长得更繁茂,对不?” 他茫茫然的看着繁茂的花园,“王爷的意思是……” 完颜金揽住他的肩膀,“很简单,我要你在三天内把这花园的石头挑出来,让我的花开得更美,可以吗?” 赵徽不语,脑子不停的翻转。 “如果你不可以的话,那个不负责任的老头可不会只挨二十杖这么简单。” 他相信,完颜金有许多幼稚的想法可以整惨人,所以他能有什么选择?“我当然可以。” “很好,我拭目以待。”完颜金在他脸颊轻轻啾了一下随即离开,独留他在原地发呆。 ◇◇◇ 别怀疑,赵徽真的在那里对着花园发呆一天。 爱里经过的下人都会对他瞧上一眼,三三两两的聚集一隅讨论他的“呆”。 不过由于他还是个透明人,也没人敢上前询问他的想法,他就一直“呆”到晚上,终于有所动作。 赵徽似乎想到什么似的,一个击掌,抬头,竟发现周遭聚集着很多等着看他好戏的人,这些人一发现他的注意,立刻装作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呵呵,真是一群可爱的人。 “阿福。”他大声呼唤叫嚷,让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也在人群中看戏的阿福。 阿福指了指自己,一开始有点不知所措,但很快的想到他是全府唯一被下令可以看见“蓝公子”的人,立刻跑上前,“公子,有什么事?” “给我准备好府里最细的绳子和针。” 咦?旁观的观众同声发出疑惑的叫声。 不多久,一群人就看见赵徽编织着绳网,还穿针引绳,把网子的漏缝控制在某个大小,再用竹圈圈住,一个筛网产生,赵徽铲着花园大量的沙土往筛网里头放,然后轻轻摇动,大量的石头和沙子很快就被分离出来。 “啊!”府里众人莫不张大嘴,吃惊的看着。 神人,真是神人,竟能想到这样的方法,不愧曾经是一国之君,果然有智能。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在书房处理事情的完颜金耳里,他听到的时候只是莞尔一笑。 “这对他来说,不过是个小小的问题而已。” ◇◇◇ 虽然是小小问题,却也让赵徽忙了好久,持续不断的筛网动作,让他细女敕的双手红肿,有些地方甚至磨破了皮。 他抬头面对烈阳炽日,有些晕眩,但不知道哪里来的坚持,支撑着他持续着手中的动作。 花了一天,这花园一半的土地几乎已找不到一颗石头的身影,只要再一天,这花园就没有比指头大的石头,之后这花园或许能开得更繁茂,到时完颜金就满意了,没有地方可以挑他的小毛病了吧? “够了。”突然出现的完颜金抓住他不断筛网的手,把他好不容易织出的网推落在地,然后拉起赵徽红肿不堪的手审视。 “你忘了我说的话吗?你的身体是我的,不许你随意糟蹋自己。”凌厉的眼光瞥向他。 他忍住抽回手的冲动,淡然道:“这也是王爷的命令,不是吗?” “这是控诉?”完颜金扬眉问。 多年宫阙生涯,他至少知道该怎么说,“王爷觉得这是控诉?”赵徽把问题丢回去,这是最好的办法。 完颜金眼睛一亮,“你很聪明。” “我聪明?我不明白我哪里聪明,王爷说笑了。” “就这点聪明。”完颜金拦腰把赵徽抱进怀里,大步向前走去,“这土石分离的工作不用再做了,我带你做更有挑战性的工作。” 说完没多久,完颜金就把他放了下来。 赵徽极目望去,是府里的池塘,大得可以在里头泛舟,不好的预感涌上,他回头看向完颜金俊朗的颜面,尽力不让自己露出任何表情。 “本王迁出宫时,带着最爱的爱剑『琉琅』来到这个府邸,没想到一次泛舟,竟把剑遗落在这池底,本王想让你办的第二件事,就是请你帮我把琉琅找回来,一样,三天以内。”完颜金相当愉悦的模样。 赵徽看着广大的池塘,一阵晕眩涌上,这完颜金果然幼稚,够会整人,叫他捞剑?新铸一把比较快吧! “如果你不愿意替本王办这事,本王只好让马厩那个糟老头子到水底陪伴我的爱剑了。” 赵徽的眼一睨,嗔怨参半。 完颜金看得心里一阵舒畅,“湘儿你肯定是答应了,真是乖,让本王香你一下。”他大力的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他能抗拒、能说不吗?赵徽只能默默承受。 只是看着壮阔的池塘,他实在不知道要如何下手,更别说之前为了要进行土石分离的粗重工作,体力已消磨许多,整个身躯都叫嚣着要休息、休息。 赵徽打了个呵欠,他原本盯着池塘的眼睛忍不住沉重的闭上,脑袋也迅速的浑沌…… 咚!他跌在草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许多人看见,但却没人敢上前叫他,因为他还是个透明人。 风,凉凉的吹过。 ◇◇◇ 梦里,赵徽梦见他还是十多岁时,在自己的寝宫,每天早上去学堂跟其它皇弟、皇妹学习前,母后都会殷殷叮咛他,“不要锋芒太露。” 其实,太傅提问的问题他大都晓得,却还是得装出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模样,他有想过,如果他大声回答太傅的问题,他那干兄弟姊妹会对他露出又羡又妒的表情,他很想享受在那样的情境里。 但不可以。 他答应过母后的,但装蠢才也不能成为真正的蠢才。 他好不容易在宫里的藏书库找到一个小洞可以钻进去,他最喜欢在那里就着日光看书度过整个下午,藏书库里,没人声,顶多只有老鼠的走动,还有屋外的虫鸣,他就这么博览群书,度过惨淡无味的少年时光。 梦中,藏书库的书似乎环绕着他,一本本的向他摊开,一页页的向他展现其中的内容……其中有本书倍受他注意,叫作“百工物志”。 赵徽眼睛一睁,入目的是熟悉的屋顶,他回到了他的寝房。 “蓝公子,你醒了,你可吓坏我了,怎么叫都叫不醒。”阿福的声音霎时响起,一副天快要塌下来的模样。 赵徽看向泫然欲泣的阿福,“府里有没有大铁锤?” “啊?”阿福张大嘴,“公子,你脑子没睡坏吧?” 他摇摇头,“有没有铁块,或者铁做成的大东西?” 阿福终于认清他是认真的,“有是有,可是公子,你想要那个做什么?” ◇◇◇ 池塘畔又围绕着府里杂七杂八的人,所有人都装作没看到赵徽,但其实想看的就是他。 看着阿福传送他的命令给壮丁,同声一气的敲打同人大小般的铁块,所有人都议论纷纷,搞不清楚这位“蓝公子”到底想要做什么。 “好,停手。” 阿福大声传达赵徽的命令,这虽然很蠢,但没办法,王爷要大家装作没“蓝公子”的存在,而且这命令一直都没有解除。 众人瞧着他拿着一个小铁块移向大铁块,隔着一段距离轻轻一放,小铁块迅速被吸往大铁块紧紧的黏住。 炳哈!赵徽露出得意的笑容,看着周遭所有人惊讶得张大了口。 前人的经验真是不容小觑呀!上百年前就有人发现铁块经过强烈的撞击就会产生磁性,吸引有铁的东西。 还真多亏他博览群书,不然他怎么会想到这个办法? 用绳子把铁块绑紧,他朝阿福下达命令,“带着这个出船钓剑。” “啊!”全府的人同声惊呼。 ◇◇◇ 哀着手上锈痕斑斑的前爱剑琉琅,完颜金露出浅笑,听着总管报告赵徽是如何用大铁块绕行池塘,真把这柄剑钓了起来,当时围观的人有多……多少,所有人都对“蓝公子”的聪明赞叹不已。 “喔!这么多人见到蓝公子?”他记得只允许阿福一人可以看到赵徽。 总管捂住自己的嘴巴,半晌才小心翼翼的补充:“他们说的是以前那个蓝公子,正牌的那个。” 完颜金懒得跟个小总管计较,他挥挥手,“回去自打嘴巴一百下,以后讲话惊醒些。” “谢谢王爷,谢谢王爷。”总管还真一边打嘴巴一边退出。 “去跟蓝公子说,我要见他,现在。” 总管大人苦着一张脸,“哪位蓝公子?” “王府里还有其它的蓝公子吗?”完颜金扬眉。 重点不是这个吧!“王爷,您确定王府里真的有个蓝公子?”问题是他这个总管,包括所有人都不该看到蓝公子呀! 完颜金瞪着他,“啐,不知变通,难怪只能当个总管。”他重重的放下剑怒吼,“你不会去跟阿福说吗?” “喔!”总管这才如梦初醒,“小的懂了,小的懂了,小的这就去。” 看着总管匆匆离去后,完颜金挫败的坐下来,懊恼的想着——难道除了真正的蓝湘外,整个王府没一个真正懂得他的心思、聪明到能与他对话的人吗? 烦,烦,烦…… 整个金国,除了他皇兄也是当今的皇帝敢给他颜色瞧,会跟他平等对谈外,就只有蓝湘敢这么做。 但如今他们双双在战败的南方颂国土地上逍遥自在……不过就算他们现在在金国,他也不愿意看见他们双栖双飞、好不恩爱的模样! 懊死。 一个生气,挥落一桌的文具,包括那把刚捞起不久的剑……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他的身边,还是有个聪明人。 第五章 “听说你找我?”赵徽踏进书房,看着一片狼藉,小心翼翼的问。 完颜金抬头对上赵徽的明亮黑眸,一个伸手就把他拉进怀里,深深的吻住,紧紧的抱住,不准他挣扎,不许他拒绝,伸舌探进他的嘴里暴虐的需索,弄得他气喘吁吁,全身虚软不已,只能瘫在完颜金的怀里。 完颜金抬起他的脸蛋,直视他水气氤氲的双眸,粗声道:“你愿意为我变聪明吗?” 赵徽迷漾的双眼瞬间转清明,他撇开头,“王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明白的,像你这么聪明,怎么会不明白?”完颜金抬起他的下巴,硬是逼他面对自己。 就为了他办的那两件事,就把他当成天才,这完颜金不会这样想吧? “王爷,我要是聪明,会把整个国家败掉吗?”赵徽嘴唇轻扬,蕴涵无限嘲讽。 “你的国家会败,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你父亲,你再怎么聪明,也不可能改变现实。” 赵徽的心怦然一动,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认为他是亡国之君,颂国的败亡谁都把责任推到他这个昏庸愚昧的君王身上,连他自己也这么认为。 这个完颜金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说错不在他的人。 如果他能正常的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他一定会大力拥抱他,然后热络的跟他结交知己。如果可以,他会跟他对酒当歌,畅谈时事,讨论如何改善国情。 但,偏偏他完颜金是敌国的王爷,是把他当别人蹂躏的“贵族”。 “王爷说得真好。”赵徽给他一介灿烂的笑容,“如果颂国早十年让我登基为王,我相信以我的聪明,颂国一定会很富强。”一半实话,一半嘲讽。 没想到完颜金竟然点点头,“我相信,只可惜颂国没这个福气。” 他讶异的抬头望着完颜金,完颜金一脸认真,一点也没有调侃的神色,完颜金真的是这么认为吗? 他希冀是,但他不奢望,这个世界不会有人了解他的,他没这么幸运。 “那么,像我这么聪明,有没有可能不当蓝公子的替身?”赵徽大着胆子问。 完颜金的眼睛阴沉了一下,“那你想要当什么?” 普通的百姓,可以四处游历的游侠,但他聪明的知道,这辈子早就不可能了,“一个人。”这恐怕已经是完颜金的最大限度了。 “一个人?”完颜金的眼睛突地炯炯有种,“你想要当怎么样的一个人?”伸手抚模他的黑发,如丝段般的触感让人流连忘返。 他突然有想要试试看的冲动,“一个普通人,一个可以自由选择配偶的男人。” 完颜金的动作一顿,眸子凶猛的眯了起来,“你不想当本王的人?” 他低下头,沉默不语。 完颜金把他搂进怀里,紧紧的搓揉着,哪管粗大的手劲揉红他细女敕的肌肤,“本王不准,你是本王的人,永远都是,不许你反抗我,听到没有?”他撕开他的上衣,直接袭上他的胸,毫不留情的揉捏那两颗脆弱的红果。 赵徽难堪的偏过头,果然还是如此,他不过是他完颜金的禁脔,永远都无法改变。 他突感下半身一凉,全身未着寸缕,想到那夜完颜金粗鲁的对待他,他就颤抖不已,手也不自禁的紧紧掐住完颜金的手臂。 只听完颜金怒吼一声,他感觉背后贴上冰冷的表面,随即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放在清空的案桌上,完颜金则贴在他敞开的双腿之间,羞耻感涌上,他觉得自己好象是供桌上的供品,正无助的等着被使用。 正乱七八糟的想着,就感觉完颜金粗糙的手指在他细女敕的双丘中游走,想到他的企图,赵徽忍不住全身僵硬。 “放松。”完颜金在他耳边松吐,是威胁,也是诱惑,“你这么紧,教我待会儿怎么进去。” 不说还好,一说赵徽全身更紧绷。 “放松。”完颜金不耐烦的加大声音。 他深深吸一口气,头脑不清的说:“怎么放松?你示范看看。” 完颜金一愣,随即抬头哈哈大笑,还忍不住一掌拍桌叫好。 “好个赵徽,都到这时候了,你还给我耍小聪明。” 他无语的看着完颜金状似癫狂的神情,相信他这时候不管说什么,完颜金都不会相信。 完颜金突地低下头抵上他的额头,“死心吧!你今天逃不了的,别做无谓的挣扎。” 他也没说要逃。 完颜金说完,径自伸手跨过他的身躯打开抽屉,“我记得放在这里……啊,找到了。” 赵徽看过去,是个瓷裂的红色小瓶子,里头不知道放着什么。 “这可是难得的贡品,用在你身上,算是你的福气。” 北品加供品,也算是顶相配的。他自嘲的想。 完颜金咬开瓶塞,倒出一滩液体在手上,然后移到赵徽的下半身。 他紧张的看着,“那是什么?”会不会是传闻中的药?“呃!”那隐密的地方传来一阵清凉,他……还是不习惯这样的触感。 完颜金的手指绕着那地方或轻或重的按摩,一开始的不适竟然逐渐纡解,还慢慢的放松,赵徽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或该做什么,只好任完颜金屈起他的双脚,直接压在他身上。 “宝贝,闭上眼睛,放松,用你的身体去感觉。”完颜金诱惑的说着。 他也真的乖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让完颜金伸出一根手指强探入他的身体里,即使已经有过经验,他还是不能习惯,难受的扭劲着身体。 “不要再动了,再动我现在就要了你。” 赵徽咬紧双唇,强逼自己不要动,他的每寸肌肤敏感得可以感受到完颜金压在他身上的每个动作,包括完颜金身上的衣服摩挲他肌肤的轻重,都令他战怵不已。 “啊!”他忍不住申吟出声,因为完颜金一下子又伸进两根手指头在他的体内四处探索。 “呵,宝贝,没想到你这么敏感,真是个尤物。”完颜金的热唇深深的印上他的,伸舌进去他的唇内探索,纠缠他的舌,刷过他口腔里的每寸角落,不放过任何地方。 赵徽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脑袋茫然不已,全身的热度一直上升,下半身更是鼓涨,他伸手想要握住自己,却遭到完颜金伸手阻拦。 “宝贝,别只顾自己,帮我月兑衣服,快。” 好象中了魔咒一般,他竟然动手月兑去他的衣服,虽然动作有些迟钝,他终究把完颜金全身月兑光,让他们两人的身躯紧紧的贴在一起…… “做得好,我的好宝贝,我这就奖赏你。”完颜金说完即抽出手指,在赵徽还没来得及反应前,换上自身的灼热进入。 “啊!”赵徽承受不住的失声高叫。 ◇◇◇ 蹬!蹬!蹬! 什么声音?为何身体不由自主的晃动?难道他又被…… 赵徽睁开双眼,然后讶异的瞠大,因为眼前景物不断变换,他在何处? “你醒了?” 他抬头一看,是完颜金那个万年发情虫,他在书房折腾得他不够,还把他抱到寝室再三蹂躏,弄到他最后体力不支直接昏厥了事…… 现在是什么情况?赵徽看了看四周,差点尖叫出声,急忙伸手紧紧接住完颜金壮硕的腰肢。 “这么喜欢我吗?”完颜金朗笑出声,高兴的拥紧他,在他脸颊甜丝丝的亲着。 赵徽则是完全没有感觉,整颗心被恐惧攫住,他……他……他……竟然在马上,在那么凶、这么高的马上?天,他马上就会被摔下,然后被踩死,就像他十岁那年,差点被父皇御赐的宝马“雪色”弄死一样。 “啊!”赵徽不停尖叫、挣扎,完全不顾酸软的身体根本使不上力,他只想离开马背,到安全的地面。 “你怎么了,这么讨厌我亲你吗?”完颜金制止他的动作,脸带不悦。 可是赵徽充耳不闻,继续坚持挣扎,挣扎到脸色涨成猪肝色,呼吸急促到令人恐惧的地步。 “赵徽,你怎丢了?”完颜金终于发现不对,勒住了马儿,翻身下马把他放在草地上,拨开包裹他身体的温暖披风,想让他的呼吸顺畅些。“别紧张,别害怕,我在这里,呼吸,呼吸,对,慢慢的呼吸……” 赵徽好不容易才缓过一口气,脸色慢慢由紫色转为健康的红色,但他看到那匹高大的黑马还是面露惧色,将脸埋在完颜金的怀里,虚弱的恳求:“拜托你,马上把那匹马叫走,拜托你……” 完颜金终于明白,“你怕马?”他不敢相信,堂堂一个大男人,还曾经是一国之君的赵徽竟然怕马? “求求你。”他虚弱的哀求。 完颜金吹了声口哨,比了个手势,跟了主人颇久的的黑马“劲风”立刻意会主人的意思跑开。 “现在马儿跑了,你不用怕了。”完颜金无奈的说。 “真的?”赵徽怯怯的求证,虽然听到马蹄声远去,他还是怕一转头,那四只马蹄就会从天而降。 “真的。”完颜金翻了翻白眼,再次保语,硬是把他的头往回转。 入目是碧草如茵一望无际,辽阔的大地上,几只牛羊间或穿插其中,这就是大金国真正的精华景致。 “你喜欢这里吗?你眼睛所看见的,都是我完颜金的土地。” 赵徽忘我的离开完颜金的怀抱,支起虚软不已的双腿想要站起…… “哎哟!”他惊呼出声,双腿一软,整个身躯几乎扑倒在地,所幸,完颜金及时出手捞住他。 “小东西,你忘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吗?”完颜金呵呵笑,很是得意他会这么举步维艰都是自己的杰作。 他转身一瞪,“王爷,我让你很开心吗?” 完颜金点点头,“你表现得不错。” 赵徽的心一凛,控制自己尽量不要咬牙切齿,“很高兴我终于及格了。” “你怕马这一项就不及格。”完颜金把他揽腰抱起,让他的双臂搂在他的颈项上,也让他可以看到更多的草原美景,“蓝湘他不怕马,不但不怕马,还跟马处得非常好。” 这是完颜金第一次主动提到蓝湘,他应该趁势追击的询问蓝湘的嗜好,但却心里堵堵的,什么都不想问。 “我终究不是蓝湘。”赵徽悠悠开口,“十岁时,父皇赐我一匹宝马,要我在生辰那天展现马上英姿,结果那匹马突然疯了,不但把我摔下马,还踩了我。” 完颜金抱住他的手紧了紧,“是阴谋?” “寰妃娘娘不久后不知道什么原因被迁至冷宫,她生的八皇子因为德行不良被赐死。”他说得很平静,但脑海里还记得八岁的皇弟老是跟在他身后,伸手向他呼唤—— 皇兄,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 一个八岁的娃儿能有心机设计陷害?一个八岁的娃儿会德行不良? “你一定很难过。”完颜金将鼻子凑向赵徽的颈项深深的嗅吻着,一股清淡的香味跟蓝湘的草香味不同,赵徽的香味是文墨的味道,若有似无,相当好闻。 “王爷,第三件事是什么?”赵徽开口问道。 完颜金没回答,只顾对赵徽上下其手,赵徽皱眉,不断提醒自己,他是他安王的人,不能拒绝完颜金任何求欢的动作。 所以他任由完颜金在他身上为所欲为,暗自鼓励自己在他完颜金手下放松,反正抵抗不了就接受,接受得了,就学习享受。不然还能怎么办? 但是把他放在草地上直接拨开他的衣服,会不会太过分了? 双手揽在胸前,赵徽又羞又怯,“你……你该不会想要在光天化日之下……”众牛羊之目睽睽之前…… 完颜金咧着大嘴用力的点头,“我已经想了很久很久了,无论如何,也要试上一次。” 那也不用挑在你重度蹂躏我,又加上用马差点把我吓死之后呀! “这就是我要你办的第三件事,在草地上取悦我。”完颜金说得冠冕堂皇,没有任何一点点不好意思。 赵徽嘴角抽搐,“那请……王爷享用吧!”没良心的家伙,只顾自己开心。 当然,完颜金那粗人就毫不客气的开动了。 ◇◇◇ 等到完颜金享用得心满意足,已经满天星斗,月行中天。 他这才终于从赵徽身体退出,为他穿上衣服,把他抱进怀里,心满意足的笑着。 赵徽累得都快眯上眼睛,也没心思去注意完颜金脸上碍眼的笑容,只是打了个呵欠,在完颜金身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就要睡着。 “唉!不要在这里睡,要睡等回府再说。”说完,一记口哨响亮的穿梭苍穹而上。 不过须臾,一阵阵的马啼声震天价响迅速靠近。 原本被睡意侵袭的赵徽眼睛倏忽一亮,像触电般的强坐起来,立即因为酸软的腰间惨呼一声,又跌回完颜金的怀抱。 “对了,我都忘了你怕马。”完颜金说得很理直气壮,让他差点气结。 “王爷,你叫马来干嘛?” “载我们回去呀!不然我们要怎么回王府。” 要他上马?他宁愿走路回去。 “我们可以走回去。”他虚弱的试图建议。 “走?”完颜金失笑,“你现在的情况连站都很困难了还想走,你在作梦吗?” 他身体会这样还不是他完颜金造成的,赵徽抿抿唇,“我想……我不想回去,你叫那马走。” “你不回去?”完颜金扬眉,“那你要待在哪里?” 有些话,他很不想说出口,但跟要他上马比起来,他还是……“我要待在这里,跟你在这满天星光之下,你不觉得很美丽吗?整个草原就你跟我,而我在你的怀抱里,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我们可以尽情的聊天。”赵徽低低的诉说着,用说不尽的娇媚声音蛊惑着。 完颜金吞了吞口水,不是不知道他打着什么主意,只是,他很乐意上钩。“好,今晚我们夫妻就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他吹了声口哨,让黑马劲风远离,他嘿嘿冷笑,把因听到“夫妻”二字而皱眉的赵徽用力揽进怀里,“说吧!我们聊什么?” 他哪有什么脑力去想聊什么话题,脸偎往完颜金的颈窝,“王爷想聊什么?” “想聊……你想聊什么?” “我也想聊你想聊什么?”赵徽捂住嘴打了个呵欠。 “我真的想聊你想聊什么?” “我真的也只想聊你想聊什么?” 完颜金紧蹙眉头,“你真的累坏了吗?我看你脑子还很清楚嘛!” 赵徽张大口,大大的打了个呵欠,“我真的累坏了,脑子也不清楚了,王爷,你看天上的星星。” 完颜金睁大眼睛瞧着满天星星亮晶晶,“怎么样?” “怎么这么多?照得我眼睛都花了,显然我脑子不行了,王爷,紧紧抱着我。”他贪恋完颜金高热的体温,可以当他天然的被子。 完颜金依言抱住他,“然后呢?” “我们听彼此的心跳好吗?你不觉得他们跳得很历害、很一致?” 有吗? 完颜金真的很认真的感觉彼此熨贴在胸口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一个快,一个慢,不,似乎渐渐的,两人的心跳同调…… “真的耶!你说的没错,我们的心跳速度一样耶!”完颜金惊喜的叫唤着,即发现怀中人儿已经发出微微的鼾声进入深沈的梦乡。 愣了半晌,他的一双热唇吻在赵徽白皙的颈项,就着月光,他很得意的发现,那细女敕的颈项肌肩布满着他的吻痕,完颜金很得意的再印上一个,想到怀中的人儿全身都布满他完颜金的印记,心中便十分得意。 他完颜金多想大笑出声,但吵醒这么累的他着实不人道。 就着月光,看着他沉睡的面容,伸手轻触那对被吻得红肿的唇瓣,声音轻轻的响起,“赵徽,其实你一点都不像湘儿,一点都不……” 第六章 北方的金国在约莫十月时,就迅速的进入隆冬。 这时候,草原迅速变黄。绿叶也迅速的枯黄,然后随着冷冽的风纷纷枯萎飘落。 赵徽最喜欢沐浴在这样忧伤的落叶缤纷中,他总在午后,全身酸软中,在浴池沐浴饼后缓步花园,感受这萧条的景象。 爱里的人,都很欣赏日益娇媚的他行走在园中,一身蓝衣飘飘,展现如天仙降世般的姿态。 但,很可惜,他们只能偷偷地欣赏,因为王爷还没解除把“蓝公子”当透明人的命令。 赵徽知道许多人都在注意着他的行动,也晓得这些人不敢理他,因为他们惧怕完颜金幼稚的命令,不得不把他当透明人。这样也好,少人打扰,让他可以悠然的漫步王府里,欣赏王府景致,季节变化。 如果完颜金那家伙晚上没那么精力充沛的话,他对这样悠哉的日子,实在没什的好挑剔的。 这样的日子相当不错,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只消养足精神体力,好晚上对付万年发情虫。 怨吗? 不怨,何必怨呢?反正事已至此,与其怨天尤人,不如接受事实还来得令人好受。 打了一个呵欠,赵徽踅回房打算睡个回笼觉,心里想着完颜金似乎对他也有点走火入魔了,不但逼他搬到他完颜金的寝房,还每天抱着他睡,难道他完颜金不用进行传统的“做人”工程留下后代吗? 躺上床,地依稀记起阿福跟他提过,完颜金很久没有碰其它女子了,宫里的皇太后娘娘有点担心,嗯,他要是完颜金他娘,他也会很担心。 不过。这不关他的事,又不是他不准完颜金去播种,是他完颜金硬要往他身子里撒种子的,不关他的事。 ◇◇◇ 很快的,十二月到了,腊月时节,白雪纷纷,赵徽好不容易醒过来,就感觉到身后温热的体温紧密的贴着他,让他感觉很温暖,如果下半身不要隐隐约约传来酸软热麻的感觉,他会觉得更好。 一个动身,他眼睛立刻睁大,脸颊羞红,因为他感受到完颜金的男性还在他体内,还因为他的一动而慢慢硬挺,这也代表完颜金这家伙醒过来了,却还装睡。 哼,看谁比较会装,赵徽立刻闭上眼睛,一动都不动。 但他不动,完颜金却耐不住蠢蠢欲动,被紧窒包围的昂扬越来越勃发。然后他的双臂更紧的抱住他的腰,“湘儿?湘儿?” “湘儿”这称呼,赵徽虽然已经听习惯了,但每每听见,心还是免不了会抽痛,他多想对他大吼,他不是蓝湘,他是赵徽,但面对像完颜金这么顽固又幼稚的男人,他又何必计较这么多。 紧紧闭上眼睛,还是装作沉睡,他感觉贴在他背后的雄躯开始震动起来。 “没想到湘儿这么会睡,这是不是代表,我可以为所欲为呢?”完颜金低笑。 他有不好的预感。 赵徽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感觉完颜金双臂一紧,将他的男性凶猛的刺进他柔韧的身躯里……该死,这么突然,不会给点时间让他适应吗? 睁开双眼,他伸出手抓住床沿,认命的敞开身体接受完颜金凶猛的攻击,闷哼出声,不过短暂时刻,他就被卷进激情中,忘我的申吟。 ◇◇◇ 镜子里的人是谁? 赵徽对镜梳发,细细审视镜子里那个殷红着双唇,眼中含媚,脸颊肌肤柔女敕如玉的人儿是谁?他模着双颊,镜子里的人也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所以……没错,镜子里的人是自己,他都变得快不认识自己了。 原来他除了纤细之外,还可以长得美丽,长得……跟女子一样美丽,这是他的荣幸,还是他的悲哀? “看什么看得这么入迷呢?”完颜金走进屋里,从赵徽身后揽住他的细腰,就着他的日光,也瞧见了镜子里他如玉的美颜,忍不住心痒,轻轻吻着他的眉眼,“我的宝贝越来越漂亮了。” “王爷喜欢吗?”他问,语气清淡。 “当然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淡淡的悲哀涌上赵徽心头,“那就好。”反正他是完颜金的东西,只要完颜金开心就好,他变得怎么样都无所谓。 “想什么?”完颜金在他耳边呵气。 他忍不住一缩,“没想什么。” “是吗?”完颜金不信,咬住他的耳朵,“快说:不然,让你明天一整天都下不了床。” 他的脸色一白,要达到让他一整天都下不了床,就代表完颜金想很放肆的逞欲,讲白一点,就是惩罚。“我只是想,北国的冬天风景很漂亮。” “算你聪明。”完颜金轻而易举的把他抱起来。 他本来以为完颜金又想把他往床上拖,但出乎赵徽意料之外的,他抱着他来到屋外。 大雪纷飞,掩盖屋瓦,还有绿叶凋零的树枝,整个地面上压着沉甸甸的白雪,一片银色的世界,美是美矣,但是哀戚,如同他的心境。 寒意来袭,他忍不住身子一抖,完颜金立即把他更往怀里搂,更解下外衣包裹住他,“这真的好看吗?我觉得很普通呀!你告诉我,你觉得这自白的一片到底哪里好看好吗?” 赵徽几乎要为完颜金的不解风情失笑,要不是在完颜金面前,他一定会笑出声来,但他不能笑,万一完颜金恼羞成怒,那他明天真的下不了床。 抬起头,看着完颜金很认真的眼眸,他只好极力思索字词,“大雪纷纷何所似?彷若飞絮轻飘去,满目雪凝增静美,暗香飘送入鼻间。王爷,明白吗?” “不明白。”完颜金摇头。 他暗叹一口气,这个一点都不风雅的家伙真的很难可以体会这种美,“那王爷,这种冬天,你都想些什么?做些什么呢?” 完颜金眼睛一亮,“这种天气就该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然后左边抱一个,右边香一个,对酒高歌,呼朋引伴。” 赵徽膛目,果真是完颜金啊!想的都是豪气干云、本性显露的东西,不像他,喜欢无病申吟,风花雪月。 “那也是一种美景。”他说,只不过不是他会很享受的美景就是。 “真的?”完颜金喜上眉梢,“你以前见过那样的美景?” 他摇摇头,以前宫里逢大冬的时候也会举办宴会,只是与会的都是装扮艳丽的妃嫔、公主,和英俊挺拔的皇子、王爷,还有打扮得妖冶的宫廷舞娘,大家一边吃着精致的菜肴,一边虚伪的打招呼,有时候,应父皇要求,在场的文人会轮流吟诗作对。他也曾吟过诗,做过对子,只是蓄意吟得普通,故意做得粗劣。 那种宴会很是风雅,却无法让他享受,因为太过虚伪。 “那你想不想看看?” 完颜金脸上展现了跃跃欲试的神情。 赵徽眼一挑,嘴角上扬,忍不住露出期待神色,“好呀!” ◇◇◇ 三天后,安王府举办了冬宴,特意设在王府西侧的悔花园,整个王府因为这个宴会整个忙碌起来。 烤肉暖酒源源不断的送上…… 在完颜金的陪伴下,一身蓝衣的赵徽漫步走入会场,入目所及,府里的女妾、男宠们,莫不装扮鲜艳,试图引起注意。其它一看之下,就知道是金国的臣子们,让他的心里有点失望,这跟颂国的宫宴其实类似。 不过看那菜色,不是新鲜的蔬果,就是烤得香味诱人的牛肉、羊肉,并不像颂国极尽精致,而且奇异的是,旁边并没有摆上筷子,这教人怎么吃呢? “坐我旁边。”完颜金坐上主席,把他拉下来一齐坐着,一只手臂占有性的揽在他的肩膀上。 他乖乖坐好,眼观鼻,鼻观心,不去管那一双双满含怨毒的目光射向他,反正从头到尾,他的受宠又不是他强求来的。别人的失宠不能怪他,只能怪完颜金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突然就只喜欢临幸他。 “各位,今天是我安王府第一个冬宴,请各位尽情享用,不用客气。”大掌一拍,一干美女、俊男相继入场。 赵徽一看就知道是跳舞的男女,看来无论南方、北方,宴会的形式还是差不多。 在一声号角吹奏下,那群男女开始扭动起身子来,一直的旋转,变化阵式,改变脚步……这就是书中有名的“金旋舞”,他惊异的欣赏着,为这毫不忸怩做作的舞姿赞叹。 “来,湘儿。吃口肉。”完颜金撕下一块肉亲手喂进他的嘴里。 赵徽迟疑了一下,还是就着他的手吃了,那肉汁鲜美,吃得今人齿颊留香。美味,一种自然粗犷的美味。 “没有筷子吗?”他小心翼翼的问。 完颜金听了,大声笑起来,一把把他楼进怀里,“小东西,这种时候,还要那种麻烦的东西作啥,我们要的是自由,要的是快乐,用手不是最快最自然吗?”他另一手取起一只羊腿大口咬下去,啧啧有声的咬嚼着,一点都不顾王爷威仪。 赵徽呆呆的看着,看着完颜金把羊腿放到他嘴边,“来,吃一口,很好吃的,可是加了上好的香料下去烤的。” 嗯!他有点犹豫,不过还是张开樱唇试咬了一口。这样的吃法还真不符合他习惯的礼节,不过,反正他现在不在颂国,试试看又何妨? 就着赵徽刚刚咬的地方,完颜金更大口的咬下去,又取来一只比较小的肉块放到他手上,“小东西,受教得很,来,这赏给你,你慢慢的吃。” 他捧着那肉块,刚开始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后来大起胆子来,也不管什么,尽情的给他吃下去,呵,用手抓肉吃的感觉果然好呀! “来,小东西,喝酒?”完颜金捧了一大碗的酒到他面前。 他皱着眉头,看看还捧着肉吃得油腻腻的手,再看看面前那个酒碗困扰的开口:“我没手。” “我喂你。”完颜金说完,捧着酒碗到他嘴边,逼他一口喝下去。 赵徽喝了一口,浓烈的酒味让他不由自主地呛咳起来,咳、咳、咳,这比他以前喝的酒都还要烈,“这是什么酒?” 完颜金的大掌拍着他的背,笑着说:“这是炽焰酒,是金国有名的烈酒之一,后劲很强的,你有胆再喝吗?” “当然有。”他抬头,却迎上完颜金的热唇,还没响应过来,完颜金口腔里的酒液就灌进他的嘴里,他被迫喝下,耳朵可以听到,眼角余光可以瞧见,在场所有人都停下了所有动作,张大嘴的看着他们亲热,包括那些跳舞的男女。 赵徽的脸颊整个烧红起来,不顾完颜金还在他嘴里挑逗,一把推开他,不顾双手油腻腻的,夺过完颜金手上的酒碗,没好气的说:“我可以自己喝。” 现场的众人才仿佛回过神来,继续动作。 他自己捧着酒碗,小口小口的呷饮起来,那酒真的很烈,却也很香,虽然入胃带来一阵阵的灼热,却清爽得让人想要一口接一口的喝。 “湘儿,你喝酒的样子也太小气了吧?爽快一点,整碗给他干下去。”说完,完颜金捧起他的酒碗,毫不留情的让他咕噜噜把整碗酒全部喝光光。 等喝完了酒,赵徽的脸也整个涨红,或许是因为酒气的影响吧,他不高兴的瞪着完颜金,“我自己会喝,用得着你动手吗?”他哼一声,从桌上拿起他一直注意很久的兔腿就咬了起来,呵,果然好吃,他心满意足的吃了起来。 这么可爱的模样看在完颜金眼里,只是增添心痒,多想当场就把他扑倒,一逞兽欲,但现场太多人了,他还有起码的理智。完颜金清了清喉咙,他看着舞龙的男女,高声宣布:“唱歌。” 一名年轻男子从舞群中站出来,向完颜金一鞠躬,立即引吭高唱,清明嘹亮的歌声冲破云霄…… “大雪漫漫,草原苍苍,金国子弟,其志越长。大雪纷纷,掩盖大地,金国兄弟,傲雪风霜。北风潇潇,寒冷见长,金国儿女,从此更长……” 兔肉从赵徽手中掉下去,为这雄壮的歌声,为这美丽的歌声,更为歌中今人敬佩的涵义。 “唱得真好。”赵徽忍不住说,同时也明白了他的颂国为什么会灭,因为颂国子民均无大志,歌舞升平会,悲秋伤怀更会,一遇事,却只会想办法逃避,包括他。 “真的?”完颜金高兴得搂住他,用油腻腻的嘴唇在他脸颊上蹂躏着。 要是平常,赵徽一定随便他完颜金,但今晚,大抵是因为酒的关系,他不高兴的把完颜金推开。“嘴巴这么油,不要靠近我。”他嫌恶的撇嘴。 这倒是他第一次这么明显的反抗,完颜金愣了一下随即笑开,凑近他耳边。“你不喜欢我油腻腻的?还是不喜欢我?” 他皱眉,想了一下,“不要用你油腻腻的嘴巴和手碰我,你不知道洗起来有多麻烦吗?我也讨厌油油脏脏的感觉。”说完,自己又倒了一碗酒喝,喝得顶开心、顶心满意足的样子,这倒让完颜金有点担心了。 “湘儿,不要再喝了,会醉的,这酒真的很烈。”完颜金试图阻止。 赵徽拨开完颜金的手,厌恶的皱眉,“你叫谁呢?我不姓蓝,我姓赵,眼睛放亮点,不要老叫我湘儿、湘儿,你不知道我听了有多刺耳。” 是吗?完颜金咧着嘴直笑,照理说,该为他的抗拒生气的,但他一点都不生气,“有多刺耳?” 他闷闷的用手搥打完颜金的胸膛,“刺耳到想用匕首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你的心到底是黑的还是红的?” “喔!”完颜金实在忍不住,用手抹了抹嘴巴上的油腻,还是在他颈项肆虐,“真高兴你这么会吃醋。” “谁吃醋。”赵徽不满的挣扎。声音不小的叫道:“你这个万年发情虫,你收敛一点行不行?难道你脑子里装的只有交配这件事吗?” 呼!冷风吹过。 现场的声音一下子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往上集中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完颜金冷汗涔涔,当然明显的感觉到气氛的改变,他抬起头,鹰眸扫过列席诸位,粗声粗气的嚷嚷:“看什么看,你们刚刚有看到什么离奇的事吗?” 说完,众人立刻恢复动作继续谈笑,假装刚刚什么也没看见、没听见。 但赵徽他显然不这么合作,异常大力的挣开完颜金的怀抱,突然站起来,高声宣布:“我也要唱歌。” 完颜金立刻断定他醉了,而且醉得不轻。 “好,你唱,来,大家拍拍手,欢迎蓝公子……”在赵徽狠瞪的目光下,完颜金立刻改口:“赵公子为我们高歌。” 现场臂众立刻热烈的鼓起掌来。 赵徽感觉全身飘然,其实很早之前,他早就想在众人的掌声下尽展才艺,只是一且没有机会,今天终于得到机会了,哈!炳!炳! 清了清喉咙,他唱了起来,细致的声音尽诉衷肠,“昨夜风兼雨,帘帏飒飒秋声,烛残漏断频欹枕,起坐不能平,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醉乡路稳宜频到,此外不堪行。”(注一)唱到兴起处,赵徽走下坐席,漫步各坐席间,在飘飘的梅花瓣下,他扬袖轻舞,扭动纤细的腰肢,“往事只堪哀,对景难排。秋风庭院藓侵阶。一桁珠帘间不卷,终日谁来。金剑已沉埋,壮气蒿莱。晚凉天净月华开。想得玉楼瑶殿影,空照秦淮。”(注二) 他唱得大家一愣一愣的,完颜金更火大的看到有些臣子们已经色迷迷的着一双眼,流着口水瞧着他的人——赵徽。 他大步走下坐席,把酒醉的佳人搂在怀里,“够了,不要再唱了。” 赵徽不依的扭动身体,“我还要唱歌,我不只要唱歌,我还要弹琴,还要画画,我要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是笨蛋。” 三条黑线落在完颜金的额头,就在大家以为他要大发雷霆的时候,他竟然柔着嗓子说:“赵徽,你的琴弹得好极了,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琴声。” “真的?”赵徽高兴的笑着。 众人简直不敢相信,堂堂一个安王爷竟然会当众哄……哄个男人。 “还有,你画的画真是美,是我这辈子见过画得最传神的,全天下没有人可以跟你比。”完颜金继续认真的哄他。 众人几乎一起昏倒。 “真的?”赵徽开心得粲笑了起来,那光芒令在场众人目眩。 那些金国的臣子或多或少终于了解,他们的安王爷为何会这么宠溺一个身负“亡国之君”臭名的男宠。 而完颜金面对眼前佳景怎么还受得了?他拦腰一把把他抱起,且接扛上肩膀,回头对诸位与会来宾说:“你们慢慢享受,本王也享受去了。”大步往他歇寝的院落走去。 谁人不知晓安王爷意欲何为? 这一晚,所有的人都听到某人失声的申吟,比之以往更大声而且更显娇媚。 注一:唐李煜呜夜啼 注二:唐李煜浪淘沙 第七章 第二天,赵徽的下场就是下不了床,何止下不了床,他连动根手指头都很费力,全身全被疲惫的酸软浸湿,更别说一身黏黏腻腻的,那难以启齿的隐密地方似乎开不了口一般。 完颜金那万年发情虫留在他身上的激情痕迹,在在提醒自己,昨夜一时酒醉,跟那个万年发情虫如何放肆激烈的纠缠,至凌晨方休。 片段的回忆涌上,他把脸埋在枕头里,全身羞红不已,这下可好,他的脸面彻底是地上的尘泥了……不过原本也没比尘泥好到哪里去。 如果他现下全身清清爽爽,他会就这样呼呼睡去,忘去一切烦心事,却偏偏一身的污渍,让他想睡也睡不安心。 想到这里,赵徽费力的支起身子,捞起一件外衣披在身上。 “阿福?”他随即诧异的捂住喉咙,他的声音……他的声音怎么会变得这么沙哑……啊,马上想到原因了,昨天晚上,他似乎叫得异常大声。 他真是懊悔得想在地上钻个坑,把自己埋起来算了。 迟迟不见屋外头的动静,大抵他的声音太小,阿福听不到吧?想到这里,看见旁边茶几上的茶杯,他颤抖着手拿起,喝尽杯里的凉茶,然后松开手,任茶杯落地,摔碎出声。 不多久,就听阿福迟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公子?” “进来。” 推开门进来的阿福动作比以前异常迟钝,那张脸潮红得异常,一双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的样子。 难道伺候他跟完颜金这么久,这阿福还不能习惯他们之间的情事? 喔!别说阿福不能习惯,他自己到现在也还很不能适应呢! “我想要沐浴,你叫人提水进来,还有,把纱帐放下,等热水准备好了再叫我。” 阿福舒了口气,连忙放下纱帐急急走出房去。 赵徽躺回枕头上,忍耐全身的黏腻,试图让自己先休息一会儿,但脑子里还是不时出现昨晚的回忆。 他还记得他的双腿热切的环着完颜金的腰,高喊着——还要……不够……快一点,再深一点…… 天!他怎么会说出这么无耻的话,那不是他,那不是他。 赵徽这次想把头钻进枕头山闷死算了。 “公子,热水准备好了,您要现在过去吗?”阿福的声音在床前响起。 他闷闷的说:“我走不过去,你抱我。” 阿福整个沉默了下来,就在赵徽后悔自己说话太不经考虑时,就听见阿福咚的声跪了下来。 “公子,您饶了小的吧!小的不敢碰您的玉体,王爷不会饶了我的。” 他笑出声,拨开床帐,看着一脸苍白的阿福,“别紧强,我同你开玩笑的,下去吧,没我的吩咐,不准进来。”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阿福急忙退出,带上门之后,大声的宣布,要外头的人快离开这里。 赵徽苦笑一声,支起身子,颤抖的伸出脚点地,不意外双脚一瘫,整个身子扑倒在地,好在房间里只有他,不然羞煞人也。 既然走不过去,他也就只好慢慢的爬过去,攀着浴桶慢慢爬起,再举高脚踏进浴桶……等完成一连串的动作,他全身的冷汗已经流了不少。 不过泡在热腾腾的热水里,倒是令他舒缓不少,他缓慢的移动着身子清洗着身体里里外外,洗着洗着,越感觉疲惫…… ◇◇◇ 完颜金一进门看到的就是入浴的美人靠着浴桶睡着了,他轻轻一笑,伸手探进水里,水温已经凉了,真不知道赵徽泡在里头多久了? 完颜金拿起搁在旁边的毛巾,把他抱起来擦干,换上干净的衣服,还叫阿福换了套新的被褥,这样的折腾竟然都没让他醒来,可见他是真的累坏了。 模着赵徽眼睛下方的黑眼圈,完颜金露出温柔的表情,体贴地把他放上干爽的床,自己也月兑下外衣躺上。 他累坏了,他完颜金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可也陪着运动了一晚,不是吗?反正一个半斤,一个八两,既然要睡,就一起睡。 完颜金把赵徽拥进怀里,很快的就沈入了梦乡。 ◇◇◇ 半夜,赵徽翻了个身,很习惯的偎进背后的温暖,咦!靶觉怎么不一样? 他缓缓转身,果然……他们都穿著衣服,赵徽混沌的脑子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难道万年发情虫今天不发情了? “在想什么?”他的头顶上传来声响。 他抬头,借着明亮的月光,望进完颜金精亮的黑眸,脑子里的记忆逐渐恢复过来,“我睡了多久?” “够久了。”完颜金打了个呵欠,“久到现在都睡不着了。” 赵徽立刻全身紧绷,就怕完颜金说反正晚上没事,继续在床上滚滚,那就惨了,他可以敏感的察觉到自己那个地方因为使用过度还红肿灼痛,绝对承受不了再一次激情的进入。 他赶紧闭上眼睛,“可是我还想睡。” “是吗?”完颜金贴近他的耳边问。 他闭上眼睛装睡,却敏感的察觉到完颜金的视线,一定正不怀好意的看着他。 丙然,完颜金的气息喷在他脸颊上,他听到完颜金低低的声音传来,“说谎,你的眼睑分明眨个不停。”说完,在他唇上啾了一下。 赵徽无奈的睁开眼睛,“王爷,你昨晚还玩不够吗?” “不够。”完颜金耍赖的摩挲他的脸颊,“本王想都想不到,我的宝贝竟然会这么热情,想想以前,真是浪费了多少良辰美景。” “王爷想我每天都是个废人吗?”他已经够废了好不好?他完颜金还要弄得他多废? 完颜金眉头紧蹙,“都这么久了,你怎么还不习惯,害本王都不能尽兴。” 听,这是什么道理? 是他完颜金勇猛赛过常人,不是他赵徽体力不行好不好? “既然如此,我建议王爷,可以同时找两、三个人侍寝。”他没好气的说。 完颜金咧嘴一笑,在怀里把他用力的揉来揉去,“宝贝吃醋了?不用吃醋,本王不喜欢同时跟很多人在一起,另外……”笑睨着他强忍自己暴行的表情,“我的宝贝讲话越来越大声了,你是不是越来越不怕我?” “我没有。” 老实说,有,因为赵徽发现完颜金也不过是个大孩子而已,还好金国不是给他当君主,否则可能会变得比颂国还要弱;不过也很不幸,完颜金不是金国的君主,若他是,他颂国也不至于灭国,他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地步。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言不由衷。”说是这么说,可是大手还是爱怜的在他身上游移,当然也挪到那令他完颜金销魂的地方,试探的一模。 赵徽立刻痛呼出声,“王爷,真的不行,我那里重伤,受不了的。” 完颜金失望极了,“那你说,本王现下怎么办?”他拉住他的双手往自己一探。 赵徽立刻倒抽一口凉气,完颜金的昂扬竟然一柱擎天,还灼熟得烫人,要是卯起来折腾他,他一定会…… “王爷想我见不到明天的阳光就尽避来吧!”大不了一死,但死在男人身下也着实窝囊。 “我还不想你这么早死,所以,用手吧!用手帮我解决,我就饶了你。”完颜金笑得多得意。 “你……”赵徽恨得牙痒痒的。 “还不动手?” 他只能动手取悦他的王爷大人,可恶,为何他得落到这种地步,不得不无所不用其极的取悦这个男人?到底什么时候这个男人才能厌倦他,给他个清静? “宝贝,轻点。”完颜金在赵徽耳边轻吐,然后自然的移到他的唇畔亲昵的吮吻,撬开他的唇瓣,深深的与他的舌纠缠,把他弄得气喘吁吁,全身又开始乏力,那双不断移动的手不自觉的轻抚慢揉。 “喔!宝贝,你真厉害,快点……快点……啊!” 完颜金终于在他手中倾泻出激情。 赵徽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他真不敢相信自己竟这么听话,难道他已经被教到……到很有奴性? “发什么呆?”完颜金拿起一旁的绢子把他的手擦干净,“你呢?需不需要我帮你解决?” 赵徽听了猛地一惊,急忙摇头,窝回棉被里面,极力装睡,不多久,就感觉到完颜金躺回他身侧,大手习惯性的搁在他腰上。 他控制着呼吸,不敢过于急促,好不容易听到完颜金的气息渐渐平息,他才慢慢的放松。 罢刚经过完颜金一阵擦枪走火,说他没有任何感觉那是假的,现在全身还是热度不减,但他不想……不想被完颜金用手熄火,他觉得那样比让完颜金直接在他身上泄欲还要亲密,所以他宁愿瞪着大眼看着窗外明月,直到身体自然降温。 ◇◇◇ 从那天之后,完颜金已经有三天没来打搅他了,赵徽问阿福,阿福支支吾吾的,什么也不肯多说。 问府里的人也没用,因为府里的人还是把他当透明人,不知道完颜金是故意的,还是根本忘了他有下过这个命令? 奇怪,完颜金不来打扰他,让他清静一下,不是他最冀望的吗?怎么现在成真后,他却怎么都觉得不对劲,莫非……他有一点点喜欢那个大孩子? 怎么可能?完颜金全身上上下下都没有他会喜欢的地方。 赵徽烦躁的在床上翻转,身体上的伤几乎都好了,但心里的不安更令人难受,如果能知道完颜金一点点消息,他或许就不会这样了,可为什么没人肯跟他说? “皇太后,公子正在休息,请让小的进去通报。”门外传来阿福的声音。 “不用,本宫就是要现在进去。” 赵徽闻声刚坐起身,就看见门被推开,一名雍容华贵的妇人在宫女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连忙下床披上外衣,但即使如此,一头披散的长发还是不能让他看起来显得整齐有礼。 “见过皇太后。”他向她行了个礼。 皇太后挥挥手,直接找了个椅子坐下,一双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他,“像,真是像,难怪金儿会为你这样着迷,赵公子,这些日子来,你是很享受,还是很辛苦呀?” 赵徽不正面回答:“小人的意愿并不重要,不是吗?” “很聪明,不过,你以为你能凭着相似蓝湘的面容迷惑金儿多久?尤其在……蓝湘已经回到金国的京城之后?” 他讶异地抬头看着皇太后恶意的笑容,难道完颜金最近的消失就是跟蓝湘回来有关? 一股浓浓的惆怅涌上,他硬压下。 是呀!既然正主儿回来了,他这个替身自然就被放到一旁,这是很自然的,他不该意外,也不会意外。 “那么,我想王爷现在应该已经忘了我的存在,一心一意守在蓝公子身边。”皇太后就是来告诉他这个消息,好打击他的吗?那恐怕要令她失望了。 “但蓝湘是皇帝的男妃,无论金儿和他再怎么心仪对方,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本宫也不许,金国臣民更是难以坐视,所以本宫要你办一件事。” 赵徽沉默以对。 “不好奇?”皇太后问得饶有兴味。 “小的可不可以选择不要。”他已经猜到皇太后要他做的事。 “不准,本宫就是要你去诱惑金儿,无论如何,一定要把他从蓝湘手里夺回来,听到了吗?” ◇◇◇ 金国的皇宫很是巍峨壮观,跟颂国的金碧辉煌完全不同。 一身白衣的赵徽漫步其中,心里很是忐忑,面前领路的太监心无旁骛的一直往前,他多想转身就跑,但一转身,跟在后头的皇太后就给他凌厉的眼神,警告他别想逃。 他就这样被押往后宫的花园,虽然还是冬季,但宫里的花园还开了不少耐寒的花朵,其中梅花的冷香飘送不已……空气中传来嬉闹的声音,往那来源望去,一蓝一绿的身影穿梭草业花间里。 不用开口问,就知道蓝色的身影是蓝湘,绿色的身影铁定就是那该死的完颜金。他完颜金怎么可以这样把难题丢给他? “去。”皇太后在赵徽身后推着。 他很不想去。 “还不快去。”皇太后干脆一脚踢在他的,把他踢出去,然后一干观众立刻就地隐藏起来。 “谁?”完颜金大喝。 看来他想跟着藏起来也来不及了,赵徽认命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头迎上出现在视线内的完颜金,试图微笑以对,“王爷,好久不见。” 蓝湘立刻现身在完颜金身后,一双眼睛惊奇的上下打量着他,然后疑惑的开口:“阿金,这人是谁,怎么长得这么像我,是我不知道的亲戚吗?” 赵徽亲眼目睹完颜金的脸色霎时惨白,他的心随之一寸寸往下沉,但上扬的嘴角一点都没泄露出他的心情,“我想我跟蓝公子并没有亲戚关系,我们只是巧合长得像而已。” “你是谁?”蓝湘直接问得坦白。 赵徽正想开口,完颜金就急急忙忙上前拉住他的手臂,“你怎么会来这里?这里是皇宫哪!” 想起皇太后的殷殷嘱咐,再加上她现在正在身后不远处监视,他只好谨照吩咐的说:“母后来府里,知道我们多日未见,看我思念你,就做主带我进宫来见你,王爷,你见到我,不高兴吗?” “这……”赵徽眼睁睁看着完颜金迟疑的看向身后蓝湘难看的脸色,随即转过头来,疾言厉色向他质问。 “是母后要你这么说、这么做的吗?” 身为儿子就该知道自己的母亲会做什么事。 “我不明白王爷的意思,王爷,你何时回府?我好想你。”赵徽拉住完颜金的衣袖,怎么也没料到他这么有当戏子的天分。 可惜完颜金将他一把推开,嫌恶的看着他,“够了,你从来不会说这些话的,别说这些让我更看低你。” 喔!他已经够低了,不在乎再低一点点。反正低到彻底,让他完颜金一脚踩碎也好。 “阿金,这位是你的男妻?”蓝湘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问。 “不是的,湘儿,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现在还不是,但母后说要尽快为我们完婚,就请你蓝公子到时候前来观礼。”赵徽说得儒雅,但得来的结果却是完颜金的一巴掌。 “够了,不要再说了。” 赵徽笑得花枝乱颤,看起来笑得得意,但心里却凄冷得很,“王爷,你这是什么意思呢?你一声声的宝贝,一句句的小东西,难道都是假的,都是虚情假意?” 完颜金看着自己的手,看着他脸上的殷红,顿时无语。 泪水从赵徽的眼角无助的淌下,“难道我终究只是……只是蓝公子的『替身』,我在你心里一点地位都没有,一点都比不上真正的蓝公子吗?” 完颜金还是无语。 心破了个洞,全世界的寒冷都从那地方灌入,赵徽的视线转向表情平静无波的蓝湘,“蓝公子,你真是幸福,你得皇恩浩荡不打紧,还让王爷心心念念于你,谁都比不上,谁都无法取代你,即使是我这个可悲的替身。” “够了,不要再说。”完颜金低吼。 赵徽看了完颜金一眼,“小的终于明白,我这一生有多可笑。”他是真的这么想,即使,这还是皇太后的剧本中情节。 说完,赵徽转身落寞的走上拱桥,回眸哀戚的看着并肩而立的完颜金和蓝湘,深深吸一口气,踏上桥栏,奋不顾身的往下跳…… “赵徽!”完颜金凄厉的呼喊声响起。 完颜金他多少还是有点在乎他的吧?这样就够了,就够了,此生如此结束甚好,至少比死在那“孩子”身下更加好上数倍。更何况,他早就该死了,在亡国后,在沙漠被鞭笞时。 奇怪,这池塘的水怎是温的?不过又何妨,只要能淹死他,冷水与温水又有何差别? 赵徽不挣扎、不反抗,任由身体往下沉,但愿这水能洁净他一身的脏污…… 是谁,是谁拉住他,是谁强渡一口气给他,他不要,他不想活,与其这样痛苦的活着,还不如死了痛快,不,不要救他,不要! 第八章 赵徽睁开眼睛,看到眩目的晨光,他眨眨眼,等眼睛适应了光线后,看见的是陌生的屋顶,不是他跟完颜金的寝房,也不是他初入王府时暂居的处所,那么这会是哪里呢? 转动头颅,试图支起身子坐起,却发现全身没力气。 他还记得自己冲动的跳水,出乎他自己的意料,也跳月兑了皇太后的剧本……他这是怎么了?不就是看到完颜金跟老情人恩恩爱爱,就受不住寻死寻活了? 他怎么这么不堪刺激,亡国的刺激大不过看到完颜金琵琶别抱吗?而且那琵琶还是旧琵琶,他早就知道他的存在了。 唉!终归一句话,是他没用,尽做傻事让人笑话,想必完颜金心里一定得意得很,竟然有人为他寻死。丢脸! “公子,你醒了。” 赵徽陡然睁眼,蒙眬视线中似乎看见阿福的样子,手一抹,满脸湿,才知道自己竟然脆弱得哭了,“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秋水轩。”阿福老实的回答,体贴的扶起他,在他身后垫着棉被,让他斜躺得舒服些。 他擦干了泪水有些疑惑,以前要阿福碰他,他是抵死不从的,就怕被完颜金知晓,怎么这次他这么大意? 还是现在阿福根本无需顾虑完颜金的感受?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心一沉。 “秋水轩是在王府里吗?” 阿福点点头,偏开头,有点心虚的样子。 “我昏了多久?” “已经五天了。” 五天了?这么久,难怪身体这么虚弱,只是他缠绵病榻,那个完颜金的反应呢? “王爷他……他有来看过我吗?”赵徽小心翼翼的问。 阿福的头低下,“王爷要大夫好好帮你调养身子,公子,你刚醒过来一定肚子饿了,我这就去厨房帮您拿些粥,您等我喔!”阿福说着就要冲出门。 “等等。”他叫住阿福。 “公子有什么其它的吩咐?” 赵徽迟疑了半响,“可不可以麻烦你……跟王爷说一声,说我醒了?” 阿福愣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好的,公子,我会帮您,但还请公子您不要抱太大的希望,现下最重要的是养好您自己的身子。”这一次,阿福说完就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如果不聪明,在颂国多年如何能明哲保身,也因为他是聪明的,所以他立即明白阿福的话中之意,完颜金并没有因为他的寻死而回心转意,他卧床多日,完颜金似乎也没多在乎…… 赵徽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的吐出,闭上的眼帘上浮现往日种种——完颜金喜欢缠着他,喜欢在欢爱时叫他“宝贝”,称呼他“小东西”,总喜欢霸道的在不对的地方对他恣意妄为,包括在大草原上……在王府书房里……有次甚至在人来人往的花园花丛中…… 完颜金对他的宠爱与日俱增,让他睡在他完颜金的床上,与身为王爷的他同饮同食……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天长地久,他以为他终究会是完颜金心中的“赵徽”,而不是“蓝湘”,他以为他终究会从男宠升级,成为完颜金心中特殊的存在。 呵呵!痴心妄想,痴心妄想呀!他怎能忘了初为完颜金“玩物”时的心情,那时候他不是早就知道等完颜金玩腻了他,就会毫不留情的一脚把他踢开,所以那时候他一直告诉自己不能动心、不能动心,失了身不要紧,但失了心,此生完矣! 结果呢!他竟然……动心了,还让感情超越理智而做出傻事,让完颜金彻底糟蹋他的心。 他的心已经破损不堪,已经被人遗弃鄙夷,他这辈子就这么过吗?不愿,不要呀!他不要一辈子像个怨妇般住在这宛若冷宫的秋水轩…… 有没有可能……他有没有可能把心找回来? ◇◇◇ “公子,你的粥来了。”阿福回来,手上捧着热腾腾的粥。 赵徽的手端不住,就由阿福一匙一匙的喂着他。 虽然赵徽知道不该问,问了只是显得自己更贱,但动了心,岂是那么容易说收心就收心?“阿福,请你老实告诉我,王爷他……王爷他这一阵子都做了些什么?” “公子,您这又是何苦,知道了只是更伤心而已。” 或许伤心到心死,他反而更容易解月兑,“他跟蓝湘在一起?” 阿福没有响应,只是为难的看着他。 “他跟蓝湘同寝同住?”赵徽颤抖的问。 “王爷跟蓝公子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 这倒是个很好的借口,用这样的借口同床同眠,到了晚上,依完颜金那万年发情虫的激动性子,免不了要同蓝汀颠鸾倒凤。 想到这里,赵徽的胸口一阵紧窒。 他闭上眼,又吞了口粥,食不知味的咽下,“王爷有说过要怎么处置我吗?” “王爷只吩咐小的好好照顾您,有什么需要尽避同总管大人说。” 就这样把他流放冷宫了?赵徽自嘲的笑着,勉强自己把粥喝完,他想了想,对正在收拾的阿福道:“我想写些东西,你帮我弄文房四宝来。” ◇◇◇ 以前在颂国宫闱,遇烦心事,不能诉之于人,他就诉之于笔,写所想说,用急速的狂草,把满月复怨气发泄于纸上。 但这次,他想书写的不是他想说的,他狂草脑中所记—— 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何谓宠辱若惊?宠为上,辱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何谓贵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故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注) 写完了一张丢一张,继续拉来白纸狂草—— 不消多久,赵徽写了满室满地的白纸,汗水淌落他却浑然不觉,只知道藉由这样一张张的警惕和警醒,让自己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本来就不是他的,他何必强求,本来自己就不是完颜金在乎的人,他奢望,也只是显得自己的愚昧。 伴下笔,他这才发现满地白纸几乎积尺,他写了多久了?模模糊糊的,不是挺有概念,但还是低,一张张的拾起,一篇篇的读着,心更静也更平静了。 赵徽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再只出现完颜金的言笑,而是空洞。 然后他听到风吹的声音,他闻到梅花的冷香消玉殒,张开眼睛,他步出房间,看着黑夜当空,白色的雪花如花般点点飘落,伸手去掬,一瓣瓣的清凉融化在他手里,他轻笑,心,终于清明了。心,终于回归于他。 “公子,您终于停了,您整整写了三天三夜呢!” 看来,他要真拼命起来,体力和耐力都是惊人的,赵徽回过头对阿福笑,“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不过现在我已经没事。” 阿福整个人愣住。 他偏头,“怎么了?” 阿福整张脸涨红,“公子您、您刚刚看起来,好象、好象个仙人……” 他失笑,“你说早了,我要修道成仙还久得很哪!阿福,今晚夜色很美,可以帮我温瓶淡酒吗?” “公子想喝醉?”阿福露出担忧的面容。 赵徽摇摇头,“不,我想赏夜、赏雪、赏梅。” “公子,您好像变得很不一样。” 他希望如此,就此能月兑胎换骨,再也不为“情”所苦。 ◇◇◇ 同样的冬夜…… “宝贝,不要害羞,我们来一次嘛!” 啪!完颜金的脸上猛的被甩上一巴掌,好不容易撩起来的消了一大半,他惊讶的瞪着面颊通红的蓝湘。 “你叫谁?你叫的宝贝到底是谁?”蓝湘气怒的瞪着他,一双眸子充满水气,在记忆中,完颜金只会叫他湘儿,那些宝贝、小东西的称呼根本不属于他,用膝盖想,他也知道那些亲昵的称呼是属于那个亡国之君。 赵家皇族果然好本事,十七皇子赵新迷惑了金国的皇帝,太子赵徽则诱惑了金国的王爷,他生命中的两个男人都被赵国皇族给勾引了,这教他怎么不在乎,不激动? “湘儿,别这样。”完颜金试图伸手诱哄。 但蓝湘干脆卷起棉被下床,离他离得远远的,“你还忘不了赵徽吗?别以为他真正爱上你所以投水自尽,你别忘了,皇太后也说了,赵徽是照她说的做,你还痴心妄想他是爱上你吗?” 完颜金紧紧握拳,他很不喜欢伤疤被这样硬生生的揭开,“我压根儿不在乎他。” “那你在乎谁,我吗?”蓝湘一步步走身他,“阿金,别忘了,我成为你皇兄的男妃是为了谁?你以为我很喜欢在你皇兄身下承欢吗?我是不得已的,当初我要是不答应皇上的条件,你那时候已经死了。” 若不是蓝湘成了皇兄的男妃,或许他起兵造反早就成功,根本不用受皇兄的窝囊气,蓝湘跟他也早就双双宿。偏偏蓝湘那时候不相信他的实力,宁愿投向他皇兄的怀抱,说什么一切等他羽翼丰满,两人自然可以重逢,也是到那一刻,完颜金才知道蓝湘对他的心思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那……他得到什么时候才叫羽翼丰满? “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我换来的就是你的见异思迁吗?”蓝湘悲伤的举起他的手,“阿金,纵然赵徽像我,但他终究不是我。” 确实不是,赵徽对他的肆意妄为总是皱着头忍耐,直到忍无可忍才会出声稍微嘲讽一下,有时候遇到他太过分,赵徽也会稍稍埋怨他的野蛮……偶尔,他闹得太过,他会可怜兮兮的低声请求……放了他…… “你在想什么?”蓝湘突的捧住他的脸直视他。 完颜金心虚的撇开脸,“没什么。” 蓝湘沉默了半晌,“阿金,你是不是嫌弃我这身子脏?” “没……没的事。”他急忙否认。 “那……抱我。”蓝湘一把将他扑倒,热唇印在他的嘴上,辗转吸吮。 完颜金愣了一下,随即跟着反应,把蓝湘压倒在床,大手在蓝湘身上移动,让蓝湘娇喘连连……只是,只是为什么他的反应这么慢? 苞赵徽在一起,他的火很容易就被燃起,还旺得要一夜发泄好几次才罢休,可是跟蓝湘在一起,他火起得很慢,漫长一夜,缠绵一次就没啥兴致了。 难道他喜欢赵徽更胜蓝湘? ◇◇◇ 他有多久没见到赵徽了,似乎有半月之久,他过得好吗?溺水对他的身体有没有造成什么不好的伤害?该死的阿福,笨到不知道来报告赵徽的情况。 翻来覆去直至中夜,再也睡不着的完颜金下定决心翻身坐了起来,悄悄的看着身旁熟睡的蓝湘,确定他真的熟睡后,才小心翼翼的蹑手蹑脚地方踏出房门——怎么觉得自己有些窝囊? 踏步王府中,雪景更显静美,千盏万盏灯随着夜深一盏盏的灭了,他踏向秋水轩,那个王府最偏僻的角落的院落却存在他心中。 完颜金原本想要推门而入,偏头一想,转而跃身上了屋檐,然后愣愣的伫立。 园子里,赵徽一身白衣,在桌上的纸上尽情挥毫。 他画什么,完颜金没心思看,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他微笑的脸,看他专注画着,一脸的平静安祥……还有愉悦,那是他以前从来没看过的。 难道离开他完颜金,他赵徽就快乐似神仙吗?难道他赵徽心里就没有他完颜金的存在? 不爽,心底超级不爽。一个鹞子翻身,完颜金直接落在他的身后,沉迷于画作中的赵徽根本没发觉,让他心底更是不爽。 “没有我,你似乎过得很愉快呢!” 赵徽吓了一跳,手上的画笔掉落,下意识的转身看向他,眼睛倏忽睁大,然后突然想到,又急忙转身把落在纸上的笔拿起,但已经太迟了,墨渍已经严重污了他的“仙山重重”。 完颜金咬牙切齿的鄙视他的画作,“你画这么多云做什么?” 云?赵徽差点失笑,但想到完颜金孩子般的个性,“这是云雾缭绕的千山万山。” “画这么多云啊山的,很快乐吗?” 赵徽转身,抬眸看向完颜金,心重重一跳之后,是平静,不再波涛汹涌,他真的很欣慰,自己的心终于又回归己身,“很快乐。” “比跟我在一起快乐?”完颜金横眉竖眼。 他扬眉,没忘记完颜金的孩子心性,“境界不同。” “到底画画跟我,哪一个比较让你快乐?”完颜金步步进逼。 他步步后退,“王爷深夜来此,就是来问我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这回答彻底惹恼了完颜金,他揪住赵徽的衣襟把他拉近自己,“别忘了,你是本王的人,你的职责就是取悦我,现在告诉我,到底哪一项让你比较快乐?” “那当然是你……王爷。”他还能怎么说。 “很好。”完颜金猛的低头吻进他的唇,热烈的程度好象多日未近床事。 以赵徽对完颜金的了解,他根本不相信这种事情会发生,只能说完颜金体力惊人,应付完了一个还来要他。 鼻间涌现陌生的味道,长期相处,他知道这不属于完颜金,这应当是属于蓝湘的味道,一种淡淡的青草香味。 一鼓厌恶涌上,赵徽推开完颜金,“王爷,蓝湘公子知道你来找我吗?” 完颜金的眼眸一黯,“不要提他。” “如果他知道你来找我,会不会生气?”他试图阻止完颜金的兽行。 “我叫你不要提他。”完颜金低吼,拦腰把他抱起,一脚踢开门,直接把他丢到床上,在他还没缓过气前,就已经压上他的身体,撕碎他身上所有衣物…… 依据长久以来的经验,赵徽知道,完颜金热情勃发时,阻止是没用的,若抵抗,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所以他认命的躺在床上,努力的放松自己,承受完颜金毫不怜香惜玉的夺取。 ◇◇◇ 长夜漫漫,好不容易撑到黎明,鸡啼。 完颜金再度在赵徽体内释放自己,然后整个人瘫在他身上。 赵徽轻喘一下,调整呼吸好承受完颜金的体重,就听完颜金的声音闷闷的在他耳边响起—— “为什么……怎么跟你做这么多次?” 赵徽苦笑,难道吃了太多鸡,还要怪鸡好吃吗? “那是王爷你体力勇猛,非常人所能及。”他虚弱的开口。 完颜金支起上半身,挑起他的下巴,凝视他激情方退的眼眸,觉得里头清明得很,跟以前不一样,胸臆涌上不安。“赵徽,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 赵徽愣了一下,“王爷,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男宠,我想什么,不是你该在乎的。” 完颜金不喜欢赵徽这样说,却也没有反驳的理由,因为赵徽说得对,他虽然是亡国之君,但在金国京城,在世人眼中,他确实是他完颜金的男宠。 “我命令你说。”完颜金强硬道。 他平静的仰视,“王爷想听我怎么说?” “我要你说实话。” 实话?他在心里冷笑,“在我心里,王爷是……我的主子,主子想我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无话可说。” 一股气堵上胸口,完颜金离开赵徽身体,披上外衣,迅速的穿戴,“还想我来找你吗?” 赵徽用颤抖的手拉来衣服勉强为自己穿上,听到问话,顿了一下,“王爷想来便来。” “不想来呢?” “小的还是会在这里,王爷什么时候想到了,随时可以来看小的。” 他这样卑微的态度让完颜金很不爽,冷哼一声,“没想到堂堂的一国之君也可以变得这么下贱。” 赵徽愣住,随即点头,“也是,相信以后也不会有任何君王像我这么下贱。” 听到他如此自我诋毁,完颜金心里更是难过,可是却想不到任何话语可以安慰,他迟疑的伸出手……又缩回,沉默了半晌后,干脆甩袖离去。 赵徽立即躺回床上,用棉被把自己紧紧裹住,只感觉好累好累,说不清是躯体累还是心累,只知道累,还有——今早似乎特别的冷。 注:老子道德经第十三章 第九章 完颜金没好气的踢开书房的门,进去挥手就推落一迭书柜上的书,再来是搁在几上的花瓶,脚踢翻烧文件的字纸篓,字纸篓飞天,刹那间纸灰飞天,完颜金立即灰头土脸,咳嗽不已。 “可恶,连老天爷都要欺负我。”生气的一掌拍上案桌,大力坐下,“倒霉,做什么都不顺。”眼睛一瞄,桌上文件层层迭迭,放左边那迭比较高的是今天要批出去的。 可是他哪有心情批呀!他只想劈人,尤其劈那个不识相的赵徽……可是身为王爷,他还是有他必须要做的事,烦哪!怎么这么多麻烦的小事,这些小事让臣下们做主就好了,连冬天要去狩虎还是狩狐都要上书请他批示,那些臣子的脑袋是装沙的吗? 完颜金一边埋怨,一边叫下人整理屋内,并捧来清水给他漱洗!然后他才突然想起刚刚桌上那迭待批的的文件,返回案桌,他没看错,跟昨夜他离去的摆放顺序有差。 怎么回事?有谁敢大胆翻他的东西? “总管?” “王爷,小的在此。”总管必恭必敬的到他面前报到。 完颜金状似气定神闲的坐下,“平时,有没有人可以出入我的书房?” “除了王爷,没有别人。” “那么……昨天我离开后,到我刚刚进来,有没有人进出我的书房?” 总管一下子刷白了脸,“王爷,没有,绝对没有,小的发誓。” 他怎么就感觉有。 “阿金?” 完颜金转过头去,另一个令他头大的人出现了——蓝湘站在书房门口狠狠地瞪他,像是要把他吃了一样。 “总管,你先下去。”蓝湘走了进来,命令道。 总管急忙退下。 面对蓝湘杀气腾腾的目光,完颜金赶紧把奏折打开来看,装作很忙的模样。 但蓝湘哪肯这样作罢,他双手拍在桌上,整个人俯身到他面前。 “你昨天晚上睡到哪里去了?” 完颜金吞了吞口水,“我……我睡不着,出去走走。” “我问过了,劲风整晚都在马厩里,你走到哪儿去,府外?别想骗我,守门的说你根本没出去,那么你就是在王府里,王府的哪里呢?我猜猜,一定是秋水轩吧?阿金,你给我老实说,你是不是去找那个男人了?” 完颜金真的很不喜欢这样咄咄逼人的蓝湘,他好歹也是个王爷,蓝湘这样的态度像是在教训一个偷腥的丈夫。 “如果是呢?”他眯起眼睛反问。 蓝湘立刻张大水汪汪的眼睛倒退数步,“你这样叫我情何以堪?” 他不说话,因为找不到话说。 “你真的那么喜欢那个赵徽?” 喜欢?或许吧!他不是很确定。 “比喜欢我还要喜欢他?” 就身体昨夜诚实的反应,似乎是如此。 “阿金,我对你这样深情,你却辜负我,你说,你要怎么向我交代,我这一生都因为你而毁了。” 完颜金不喜欢蓝湘这么说,“我这一生也因为你毁了,你说你要扶持我登基,却在我可以成功的前一刻投奔敌营,当他的妃子。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 “阿金!你那时候势力还不够!我这是在救你。” “哈!救我?”完颜金笑得凄凉,“你根本不相信我的能力吧?我宁愿事发被杀,也不需要你用这么龌龊的方法救命,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让我有多恨我自己,多恨你。” 两双眼睛相对,一双愤怒,一双哀戚含泪。 “阿金,你变了。” “我们都变了。” 蓝湘的珠泪滚下,“你不爱我了?” “你觉得……我还爱你吗?” “那……我这些年来的牺牲又算什么?” 完颜金给他的答案只有沉默。 “不,我不甘心,你不能就这么抛弃我,我要跟你在一起,我虽然是你皇兄的男妃,但你皇兄现在对我没兴趣了,再加上我已经是你的人,所以你怎么都不可以不顾我。”蓝湘冲上前,紧紧抓住完颜金的袖子。 完颜金看着他,也是一股愧疚涌上心头,“湘儿,你放心,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喜悦霎时绽放在蓝湘双眸,但很快就消失,“只有我一个吗?还包括赵徽?”他忍不住拔高声音。 “他也是我的人。” 蓝湘呵呵低笑的后退,“阿金,你别告诉我,这些年你就沾过赵徽一个,你后院里那些妾室、男宠,你都没碰过吗?” 他又不是圣人,当然统统碰过,“所以连他们,本王也会一起负责。” 蓝湘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最终还是忍不住上前揪着完颜金的衣襟,“那些人我不管,就赵微不行,让他走,你的身边只要有我就够了,听到没有?”他看着完颜金半晌不说话,高张的气焰低了不少,“阿金,求求你。” 完颜金把他的手从身上拉下来,“湘儿,你让我好好想想。” “还要想什么?” 完颜金不说话,只是拍拍手,叫来下人,“蓝公子累了,送他回房休息。” “阿金,你……” ◇◇◇ 闲来无事,赵徽倚窗览书。 屋子里唯一的声音,是火焰吞噬木炭发出的劈哩啪啦声。 他心如止水,即使昨晚被完颜金折腾得乱七八糟的,但身乱何妨?他只求心不乱。翻阅手中的书,字字珠玑凝聚在心。 蓝湘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赵徽这副安详宁静的模样,此时的赵徽简直就像方外之人,对外界的一切都不放在心上一般。 就是这种仿佛随时会离去的姿态,紧紧攫住完颜金的心吗? 蓝湘走到他面前,赵徽还一无所觉,但这也让蓝湘看清楚他手上的书竟是佛经。 但同时,他也看到赵徽颈项上的斑斑红痕,想到那是完颜金激情的杰作,一股气就不由自主的冒了上来,伸手取走赵徽手上的佛经。 “蓝公子?”赵徽吓了一跳!急忙从卧椅上下来想要行礼,再怎么说,蓝湘是完颜金宠妃,行礼是应当的礼仪,只是脚踩到地上,立即一阵不稳,好不容易站稳,抬头却看到蓝湘写满愤怒的双眸。 赵徽有点了然,但更多的是无奈,“小的赵徽参见蓝公子。” 蓝湘径自坐上椅子,“看来,昨晚王爷让你好生快活,快活到让你到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他默然无语,他看多了也听多了皇宫里嫉妒的妃嫔,知道自己这时候再说什么,也只会引对方往负面的方向思考。 “你以为王爷是真的爱你怜你吗?”蓝湘走上前,蓄意拉开赵徽的衣襟,就是要看完颜金在他身上有多激情肆虐。 入目尽是一片片红紫,从颈项蔓延到胸口再到下月复,看得他心火更盛,“你错了,你不过是我的替身,阿金疼我怜我,舍不得弄疼我,但你知道,他精力旺盛,所以才会找你发泄,你别自己往脸上贴金。” 赵徽的脸似乎苍白了些,“小的不敢。” “我知道你不敢,你是个聪明人,自己知道分寸,但我跟你同样是个男人,看你被这样对待,我也心有不忍,我想你也很想逃月兑被当泄欲工具的生活吧?否则你不会看这佛经,妄想获得心灵上的解月兑?我说的对不对?”蓝湘抬起他的下巴,看着那张与自己颇为相似的脸颊,怎么看,怎么讨厌。 “蓝公子有何建议?”赵徽平静的问。 “我送你出府可好?”蓝湘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 “但我是个待罪之身,出了这王府,我就是个逃犯。” 蓝湘苦笑起来,“不,你不是,你们赵氏一族已经被免除奴籍。”迎上赵徽惊讶的眼睛,“这都要谢谢你那十七皇弟赵新,他说服皇帝再度以仁服人,因此我此番回国,也带回解除你们奴籍的诏书。” “可是你却迟迟没有颁布?”这一点,赵徽可是很肯定。 “因为我与『故友』重逢,太高兴所以忘了,但看到了你,让我想到这事,就不知道你的想法如何?想不想我抽空回宫一趟,把那诏书交给执事的大臣?赵徽,你的选择呢?” ◇◇◇ 阳光变得炽热多了,雪也融了不少,赵徽倚窗望去,大雪不再压着树枝,让一寸绿意终于有机会挣月兑雪白,在树梢绽放一点绿。 这就是希望吧? 他嘴角上扬,为这个发现窃喜不已。 突然,他身后砰的一声,让他惊讶回身,就看见完颜金阴着一张脸朝他冲过来,他还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就被完颜金重量不轻的身子压住。 他闷哼一声,差点喘不过气来,完颜金真的挺重的。 “本王不会放你走。” 他心一慌,以为完颜金知道了什么,迅即被攫住了唇,完颜金深深的探进他的唇与他紧紧纠缠。激狂更胜以往,他无法不跟随完颜金坠进的漩涡。 “公子?”阿福听到声响前来探望,就看见完颜金一把拉开赵徽的衣襟,露出一副雪白的身子。 阿福血气上涌,立刻明白他们在干什么,急急忙忙的帮他们把门带上,而且尽责的守在院子门口,为他们的旖旎绮丽把风。 屋里,赵徽几乎受不住完颜金疯狂的挑逗,喘息之余,迷乱的呼喊:“够了,慢点……太快了……” “还不够快。”说完,完颜金一个挺身,直接进入他还没准备好的身体。 赵徽闷哼一声,差点缓不过气来,在完颜金毫不留情的律动下,急忙调整呼吸放松自己,但湿热的感觉让他明白,他已经受伤了。 赵徽静静的看着身上那狂乱的野兽逞欲,他的心逐渐的抽离,身子再怎么痛也无所谓了。 “啊!”完颜金一声低吼后,在赵徽体内释放灼热,整个身子瘫在他身上,他身上依旧有淡淡文墨的香味,完颜金闻着挺舒服的,“你是本王的,谁都别想把你弄走。”在他身上,完颜金终于为这几日的慌乱找着了一些平静。 懊死的蓝湘竟然把那些赵家皇族的奴籍统统废了,包括赵徽。 赵徽嘴角苦涩的上扬,他是完颜金的,但完颜金却不是他一个人的。 “就算你不再是个奴才,你依然是本王的。”完颜金支起上身用手指勾勒他脸庞的曲线,“就算是你们赵家人跟我讨人,我还是不会把你交出去,你是本王的。” 他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很庆幸完颜金没把他交出去,否则以他这样的身子,他哪有面目再见以前的父皇、下属们。 “王爷,你看的人是谁呢?”他轻轻的问。 完颜金不大懂,“你呀!” “我是蓝公子的替身,不是吗?”赵徽轻笑,“那王爷你是在透过我看蓝公子吗?” 完颜金默然,现在的他已经搞不清楚,他看的到底是谁,是透过赵徽看蓝湘,还是透过蓝湘看赵徽,还是看着赵徽就是赵徽,看着蓝湘就是蓝湘? 理不清,头更乱。 “不要问我这么复杂的问题。”完颜金把头靠在他的颈项间,深深的吸着他的味道逃避。 赵徽轻笑一声,伸手在完颜金的发间轻抚,“这样的问题对你来说很复杂吗?不是吧!你只是不想去思考,”反正分开的时刻将要来临,以往不敢说的,此刻何妨说出口,“王爷,你是个直接的人,为何要逼自己做个迂回的人。” 完颜金悚然一惊,偏过头看着他的眼眸,轻轻一笑,“赵徽,你是个聪明人,为何要逼自己装成个蠢人?” 赵徽不露出一点意外的表情,“因为环境所逼。” “我也是。”完颜金轻轻含住他的嘴唇,“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这么跟本王说的人,你说,你觉得本王适合当君王吗?” 他稍稍响应完颜金的需求,“王爷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完颜金把自己的灼热更沉的进入他的身体,“当然是实话。” 赵徽敏感的感觉完颜金的又在自己的体内迅速的壮大,“实话就是,如果你当君王,就换我颂国来灭你们金国。” “好大的胆子。”话虽这么说,完颜金却笑着亲了一下他的嘴角,慢慢的律动自己的身子,“但老实说,本王也觉得自己不适合当皇帝,倒是你,比本王适合多了。” 或许是最后一次了,赵徽配合的抬起脚圈上完颜金的腰,“可惜再也没有机会证明,你和我到底谁比较适合当皇帝。” “这倒是,遗憾吗?”完颜金重重的一个撞击。 赵徽倒抽一口气,“不,我已经认了。” 完颜金低笑,“我也是。”深深的吻进他的嘴,“赵徽,你真是令本王爱不释手啊!” 风吹来,带着阳光照射下的温暖。 秋风轩里,终于不再只有萧瑟的气氛,纠缠的两个人,仿佛终于厘清长久的阴霾,从紧贴的胸膛感受到对方有力的心跳。 只是,交心已太迟。 ◇◇◇ 那一夜,赵徽走出秋水轩,府里的人都看见他一身白衣,都看见他往王府大门走去,但没有人敢拦他,因为王爷到现在都还没撤销他是个透明人的命令。 他走出王府不远,随即回头望去,安王府依旧静静的矗立在黑夜中,安王府的大门口站着些王府里的下人,却没一个知道该怎么办。 赵徽笑了笑,永远会记得在王府里的日子,无论悲欢喜乐,也会记得王府里这些单纯可爱的下人们……挥挥手,他向他们道别,转身离去,那姿态犹如仙人要驾云远去。 众人呆愣半晌,才听见总管气急败坏的声音,“还不派人到宫里通知王爷,还有阿福,还不快去跟着公子,别让他真的不见了。” 但他既然敢这么光明正大的出门,当然已经有了相当的准备,等阿福追了出去,只看见人潮来往,熙熙攘攘中,哪里有赵徽白衣仙姿飘飘…… ◇◇◇ 那一夜,完颜金受湘妃蓝湘的邀请,进宫参加早春第一个宫宴,因为饮酒过多,终夜未归,王府派去的人,一律被挡在宫门之外。 等到完颜金知道赵微不见,已经是第三天的事了。 “什么?”他怒吼一声,不顾宿醉悸痛的头冲进皇宫内院,直接踢开蓝湘寝宫的大门。 “蓝湘,你把赵徽弄到哪里去了?” 蓝湘慢条斯理的从床上起身,乌黑的长发披肩,轻软的寝衣半敞,露出雪白诱人的身躯。 但完颜金完全视而不见,直接冲上前抓住他的纤腕,“说,你把赵徽弄到哪里去了?” “你弄痛我了,放手。”蓝湘挣扎着,秀气的眉紧蹙。 完颜金没放,“说,赵徽呢?” “我怎么知道。” “你一定知道,要不是有你参与,赵徽会选择我在宫里的时候走,我还凑巧被你灌醉,我府里的侍卫还被你阻挡不准见我?湘儿,说谎也要看对象,我是那么好哄的吗?” 蓝湘轻笑,顺势靠在他身上,“阿金,赵徽走了不好吗?从今以后有我陪你,我们不是说要骑马踏遍天下,不是说要并肩游历天下?” “别忘了你的身分,你是我皇兄的妃子。”完颜金冷冷的放开他。 “这是可以安排的,我相信现在的皇上没有心思再管我们之间如何。”颂国那第十七皇子赵新就够皇帝忙了,更何况,他蓝湘的利用价值已经大不如前。“所以阿金,我们多年的梦想终于可以实现了。” “你忘了,你以前说要帮我实现的是要让我登上皇位。”完颜金静静的看着蓝湘的脸,突然间觉得他好陌生。 蓝湘僵硬的笑了笑,“阿金,当皇帝有什么好,每天听大臣抱怨、百姓诉苦,每天还有批不完的奏折,你不会喜欢的。” “你认为我没有能力当皇帝?”完颜金咬牙问,终于明了了。 “你当然有那个能力,但是你当皇帝不会快乐的,那不适合你的性子。”蓝湘试图触碰他,却被完颜金躲开。 “那么当初你为何信誓旦旦的说要帮助我,为的是什么?” 为的不过是要更讨你的欢心,更接近你的身边,“阿金,事情都过去了,我们不要追究好不好?未来的日子还很长,我们要把握的是未来。” 完颜金吸了一口气,嘲讽道:“湘妃娘娘,你似乎搞错了,我们之间怎么会有共同的未来呢?别忘了,就算你不是我皇兄的妃子,但我依然是大金的王爷,我怎么样也不会正大光明的跟我以前的嫂子在一起。”他甩袖,不再迟疑的转身步出,蓝湘不说,难道凭他一个王爷,会没办法查吗? 蓝湘追了出来,在他身后凄厉的叫嚣着,“如果你连王爷都不是,我们是不是还会有未来?” 完颜金的脚步不停,迅速的消失在蓝湘眼前。 爱是什么?是耍尽心机的占有还是祝福,抑或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第十章 赵徽虽然怕马,但幸好,马车还是敢坐的,只要马车门市放下,不要让他看到马的身影,他就无妨。 不过,他喜欢掀开马车窗的窗帘,趴在窗槛看着往后退的金国风光。 基本上,蓝湘的安排还算不错,解下一身惹目的白衣,换上寻常的女装,他很轻易的就到了城外。或许会如此轻易的原因,是因为完颜金根本没想到他会离开吧? 被禁锢了这么久,并不代表他的心已经被驯服,不想飞了,尤其在完颜金身旁又有蓝湘的时候。 搭上城外早已等候多时的马车,一路行来也已经有四、五天了,赵徽曾经频频望向马车后,想着完颜金会不会追上来,然后霸道的把他架回去,但是一天天过去了,马车后依然冷冷清清。完颜金已经放弃做了,他乏力的想。 天下之大,他到底能去哪里?回到赵家人的身边,受尽他们鄙夷的眼光吗?不,他宁愿去路边当值乞丐也比回去强。 所以唯一的路就是流浪天涯了,看尽书中所描绘的山川壮丽、幽谷浚流,还有那山间小村纯朴的村民。 如果老天垂怜,他或许可以找个不太冷、不太热的地方,用蓝湘给他的银钱买一块还算肥沃的地,三分之一种菊、三分之一种菜、三分之一种稻,自给自足。 至于娶妻生子,以他这样的身子,此生已经无望,何必糟蹋别人的青春年华呢? 后半生,如果可以,他只想平平淡淡的过,不过此生,与完颜金在一起的记忆将会是他一生最美的回忆。 “公子?”马车前头传来蓝湘派来的马夫声音。 “什么事?”他慵懒的回答。 “前面过不去了,江上的流冰太多,我们恐怕得等几日。” 他撩开另一测的窗帘看出去,壮阔的大江上布满了浮冰,每块都充满了棱角互相推挤撞击,发出刺耳的声响,这样的景观,可以说是壮观美丽,却也骇人恐怖。 如果现在手上有纸笔,他一定会把眼前所见描绘于纸上,但目前,他只能把眼前的景致刻在脑里。 “无妨,我们就等吧!”他让马夫把他们安置在江边的客栈里。 ◇◇◇ 客栈里,充斥着等着过江的旅客们,四处纷纷嚷嚷,他独自坐在角落里喝着酒、吃着小菜,耳朵听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消息,什么金国的皇帝迷恋颂国的皇子、金国的王爷把颂国的皇帝收为男宠……无论如何,金国还是强国,无论再怎么迷恋,都不会怠忽国事,这就是金国的皇族,是真正大丈夫……哄堂大笑,多少附和声,连他都笑了。 世事多少,不过是他人言谈中的话题而已。 赵徽一边轻笑一边望了出去,远远的看到马夫整顿着他们的马车,然后从车底抽出了什么亮晃晃的东西小心翼翼的放在怀里……他的笑意未减。 蓝湘要他离开,自然会希望他走得越快越远越好,怎会让他遇到大江流冰,蓝湘可是当地人,怎会不知道这样的季节会发生什么事? 包何况,在这个地方,前有流冰挡道,后头无路可退,再加上他怕马,简直逃无可逃;但总该会有办法的。 赵徽抱着蓝湘特地为他准备的包袱,悄悄趁没人注意的时候离开大厅,在客栈四处模索、到处张望,终于让他发现他想找的。 他立刻把包袱藏了进去,然后模到厨房找了些干粮和水,偷偷模模的运往该处,然后再三确定四周无人,才小心翼翼的躲了进去。 只能躲起来,直到那名奉命夺他命的人死心。 如果不行,也只能认命回归黄泉了。 “请问有没有看到坐在这里的一名男人?长得很清秀,这么高,穿著灰色的衣服。” “没有,没有。” 赵徽悄悄的往底下望着,那名马夫兼杀手正在客人间穿梭,打探着他的消息,这下该知道小看他的后果了,他的嘴角上扬,默默的隐回黑暗藏匿自己。 但他能藏多久呢?这地方窄小,连翻个身都很难,他能撑多久不被发现? 他真的不知道,只能尽其所能,只希望流冰赶快过去,那么他就能偷偷溜上某艘船,从此远离。 ◇◇◇ 第二天早上,赵徽还是看到那名杀手在客人之间到处寻找询问。 “你烦不烦哪?都问几次了,没有就没有,你主子要是跑了,也跑不了多远,你往回追不就得了。” 杀手咬咬唇,转身离去。 赵徽希望他真的是驾马往回追,那他就可以现身离开了,但他不敢心存侥幸,所以还是默默的藏在原处。 丙然到了下午,杀手又出现,这次他只是东张西望,坐在一旁的桌子发呆。 赵徽急了,要是聪明就往回追看看呀,在这边发呆能达成他的任务吗? 他的疑惑在晚上就得到了解答,只见一批人冲进客栈,杀手迎向带头的那人,那人竟是蓝湘。 赵徽是有点意外,现在应该跟完颜金双循双飞的人怎么会亲自来此,发生了什么事? “人呢?” “小的无能,他……他不见了。” 啪的一声!蓝湘一巴掌打过去,“没用的家伙,连点小事都办不好,你还能做什么?” “是,小的没用。” “说,他不见多久了。” “有两天了。” “来人呀!傍我搜,方圆百里都要给我搜遍,我就不信他那么文弱能跑多远。至于闲杂人等,统统给我出去……出去。” 蓝湘脸上的表情是赵徽从未见过的狰狞,整个人也是前所未有的激动、歇斯底里。 忽然,赵徽看到一个黑影窜到他的眼前,并蹲子静静的看着下面的动静,那人跟他的距离很近,近到他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体味,很熟悉却也很让人心惊。 痴痴的看着他的身影,彷佛什么都忘了,本以为此生再无相见之日,没想到竟然还可以相见,即使只能在触手可及的距离沉默的凝视着他,但也够了。 突然,那人似乎察觉到什么,头转了过来,惊得赵徽猛的往后一缩,更躲进黑暗里;这么暗,他没道理看得到他,没道理,所以不要担心……但是那人竟然悄悄的往他的方向靠近,伸手向他…… 粗糙的大手碰触到赵徽的脸颊,他几乎心跳停止,他的手、他的气息带来一种炽热的电流,多日的担心突然安定下来。 他找到他了,他知道,有完颜金在,他一定不会死。 瞬间,赵徽被带进温热的怀抱,嘴唇也立刻被攫住,在这狭窄的地方,完颜金拥着他热情的吻着。 在他们底下,蓝湘烦躁的走来走去,“可恶,到底在哪里?我绝对不能让阿金先找到他……不能……” 完颜金的唇移到赵徽的耳边,用仅有他能听到的音量说:“真不乖,这下知道外头多危险了吧?看你下次还敢不敢离开我的身边。”说完,又往他耳朵的敏感处吻去。 实在太刺激了……赵徽捂住嘴,极力压抑自己发出声音。 “到底搜到没有?”蓝湘声音拔尖,听得出来他很紧张,也很不安,“你们这群笨蛋给我认真一点?” 完颜金在他耳边低笑,赵徽不悦的拧着完颜金的手臂警告,要他别太得意,要是被发现,他们还是寡不敌众。 “宝贝,别乘机使坏,等我们离开这里,看我怎么收拾你。” 再怎么收拾还不是只有那一百零一招,“怎么出去?”赵徽低声问。 “等一下,我的人不多久就会赶来,来,我们先亲热一下。”完颜金又把嘴唇凑了过来。 赵徽推拒着,实在不认为这是好的亲热场合,但完颜金显然打定主意要好好利用时间,抓住他的双手,硬是把他往怀里搂,嘴唇放肆的蹂躏他的唇。 他乖乖的不反抗,除了已经习惯之外,更怕下面的人发觉。 “都多久了,你们还没找到?金国要你们这些饭桶作啥?”蓝湘尖叫起来,生气的拿起所有能看到的东西摔、砸,下面的人全都鸦雀无声,静静的看着他发飙。 终于发泄到乏力,蓝湘重重的喘气,“我不能这样就放弃,不能……”猛抬头,有什么引起他的注意了? 是一阵阵的灰尘往下撒落,蓝湘愣了一下,终于明白,“原来如此。”他得意一笑,旋即一跳,挑上屋梁,但入目看到的景象,几乎令他发狂。 完颜金竟然紧紧的抱着赵徽,虽然光线很暗,但蓝湘还是看清楚了,赵徽他衣服凌乱,发丝紊乱,显然已经跟完颜金亲热了好久…… “你们这对狗男女。”蓝湘尖叫。 完颜金慢条斯理的慢慢把衣服拉好,“湘妃娘娘,你说错了吧?我们俩是情投意合,更何况我们都未婚娶,跟你不同。” 赵徽喘着气,目光飘移在蓝湘跟完颜金之间,“你们……吵架?” “不,我们只是发现道不同不相为谋。”完颜金静静的回答,看向蓝湘的眼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把赵徽交给我?”蓝湘朝完颜金伸手,脸上已经显露疯狂的神色,“这样事情还有挽救的机会,不然你会后悔莫及。” 底下的观众已经找来火光尽量的往上照去…… “为什么呢?”完颜金像是故意要惹蓝湘生气般的伸出舌头,大胆的在赵徽脸颊上滑动。 “不准在我面前碰他。”蓝湘气得猛跺脚。 “棒打鸳鸯是种罪过喔!”完颜金更加放肆,伸手探进赵徽的衣襟,抚模他胸前的凸起。 赵徽任由完颜金,只因为他只想知道这场戏要怎么演? “你再碰他,我就让你成为金国的叛徒,连王爷都当不成,我是说真的,我说到做到……你快给我放开他。”蓝湘激动的指着他们。 完颜金冷笑,“什么时候,我金国的国事要由后宫的一个妃子做主的?” 蓝湘的脸一下子刷白,“你……” “你想设计陷害我,让我跟皇兄反目成仇吗?” “我没有,是你皇……” “我知道皇兄不会这么愚蠢。”完颜金疾言厉色的打断,“会听信你这情绪无常的妃子蛊惑。” 蓝湘一双眼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两个,“你故意的……”故意在众目睽睽下说这些话,所以即使从安王府搜出什么,都可以说是他蓝湘设计陷害的。 完颜金咧嘴直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哈、哈、哈!”他抱着赵徽跳下屋梁,落入众人中间,然后气定神闲的抱着赵徽大步离开,那气势多具君王威严。 蓝湘也跳了下来,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无限懊悔,如果当初他相信完颜金的话,是不是……是不是今天在完颜金怀里的依旧是他? “完颜金?”蓝湖大吼。 但完颜金的脚步不停。 “你竟敢私通叛党,你怎么可以如此违逆你的皇兄,你置金国百姓于何处?置皇族威严于哪里?” 赵徽翻了个白眼,真没想到蓝湘连这么蹩脚的借口也敢讲,他可以想象众人是拿什么样的目光看蓝湘——同情。 “呵、呵、呵!”完颜金突然低笑起来,“说得好,我就是私通叛党,我就是叛臣贼子,你就这么告诉我皇兄,说我对不起他好了。” “你……”赵徽实在不敢相信完颜金在这当儿竟然说出这么愚蠢的话,正想骂他,完颜金突然低头,“宝贝,你相不相信我?” 他不敢领教的回答:“你想要干什么?”绝对不会是好事。 “相信我,我绝对不会让你遭受危险,所以忍住,不要惊慌,没事的。”突然,完颜金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赵徽马上挣扎起来,“不,我不要上马,我不要。” 完颜金紧紧抱住他,“难道你要我们被个疯男人弄死吗?” 赵徽停止了挣扎,睁大眼瞪他,“你骗谁。” 完颜金哈哈直笑,“果然是我的宝贝,但是你不要也得要。”他脚一蹬,直接掠上马去。 赵徽紧紧的抱住完颜金的腰,把头埋进他的胸膛,动都不敢动,眼睛更是紧紧闭上。 “完颜金,你要去哪里?”蓝湘激动的声音传来。 “叛臣贼子当然是逃难去也。”完颜金一拉缰绳,脚往马月复一夹,黑马劲风般的飞驰起来。 “给我追,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快上马给我追呀!”黑夜里,可以听见蓝湘气急败坏的命令。 马声纷纷骚动后,更可以听见一声凄厉的呼喊,之后是震天般的嚎啕大哭声。 “哇!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我……哇……” ◇◇◇ 是什么东西在舌忝他,讨厌,铁定又是完颜金那个万年发情虫,他一手推过去。“我想睡觉啦!”不过手中这颗头怎么异常硕大,还是个短毛,马上发现不对的赵徽立即睁开眼睛。“啊!”他立刻发出尖叫。 “怎么回事?”完颜金闻声惊慌的奔到现场,就见到赵徽泪眼汪汪地抱着树,他的爱马劲风则咬着他衣服不放,那景象说有多好笑就有多好笑。 “快救我。”赵徽碎声喊道。 完颜金这才比了个手势,“劲风乖,到那头自己吃草去。” 劲风嘶鸣一声,满意的看到赵徽又紧张得拱起背来,才听话的闪到旁边吃草。 完颜金把可怜兮兮的人儿抱进怀里,柔声哄着:“别怕,劲风真的很乖的,牠不会害你的。” 赵徽哀怨的抬眸睐了完颜金一下,“我怎么会在这里?” “没办法,马一跑你就尖叫个不停,我怕你太过激动,对身体不好,就先让你昏了。”完颜金说得理直气壮。 “你明明知道我怕马。”赵徽控诉的说。 完颜金伸舌在他耳廓环绕,“可是我们以后逃难还要靠劲风呢!如果你继续怕马,我们逃难的速度会变得很慢很慢的。”他顺手把手伸进衣襟,触模那柔女敕的肌肤,多日未模,真是令人想念,想念到很容易激动。 逃难?赵徽翻白眼,当然马上就感觉到完颜金的动情,“喂!大白天的,不要这样。”更何况,旁边还有一匹令人生厌的黑马在观看。 完颜金才听不进去,把他压到青色的草地上,“我太久没碰你,宝贝,你要好好安慰我,你不知道为了找你,我可是动用了我很久没用的脑袋,累死我了。” “所以你就干脆当个叛臣贼子?” “嘿嘿!这下我们就是天生一对,一个是亡国之君,一个是逃难王爷,登对极了。” 赵徽觉得逃家王爷比较对,完颜金根本就是刻意不管金国事务。 “你想逼你皇兄回来?”他猜。 完颜金抬头,爱怜的吻他的鼻尖,“宝贝真是了解我,没错,我帮他代管国家大事已经够久了,烦死我了,他再怎么留恋南方,也该回来做他自己的事,管他自己的国家了。” 他无奈的叹口气,“那你接下来想怎么办?” “怎么办呢?”完颜金兴致勃勃的拉开他的衣服,“我听说南方很漂亮很温暖,我想去看看,我想宝贝你应该不会反对,那毕竟是你的国家,虽然从没出宫,但我想你一定也希望亲眼目睹吧?” 他的确不反对,默不作声的任完颜金月兑掉他的裤子。 完颜金色迷迷的看着大好春光,忍不住用大手膜拜,“不过在那之前,一定要让你喜欢上劲风,不行,太喜欢我可是会不高兴的,只要你不怕它就好了,好不好?我们试一试,我会陪你的,陪你慢慢适应。” 赵徽咬唇承受完颜金温柔的抚慰,双腿自动环住完颜金的腰。 完颜金倒抽一口气,迫不及待的长驱直入。 “不过第一要务,就是你要好好的安抚我这副受创的身心。”完颜金粗声道。 他还真敢讲,赵徽娇瞪一眼,“王爷,你要我怎么安抚我都可以配合,毕竟我是你的。但我怕等一下我连马都上不了,可能会影响你的计画。” 完颜金一愣,看了眼直往这里瞅看的劲风,再瞧瞧自己身下的情况,要他克制,实在是酷刑;再抬头,看见赵徽嘴角微微上扬的笑容,他顿悟,“你是故意的。”在这紧要关头说出来,让他无法悬崖勒马,也让赵徽有理由不接近马。 “嘿、嘿!小东西,你实在越来越合我的胃口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有的是时间,我很乐意教你如何在金国的山里头生存,还有怎么依……本性寻欢作乐,你要相信我,本王很乐意教你一切的。”他没好意的笑着,多得意呀! “不,我后悔了,你放开我。”赵徽挣扎起来。 完颜金露出如狼般的獠牙,直接咬上他的脖子,压制住他全身,“太慢了,我已经决定一辈子把你吃死死的,再也不放开你,你认命吧!” “你一点都不问我的感受吗?”赵徽低嚷,声音已经娇喘起来。 “我需要考虑吗?你是我的人,你只要记得,领受我给你的一切就够了。” “你太霸道……嗯!”剩下的话语被完颜金激烈的狂吻吞灭。 春来了,绿草如茵,绿叶冒上枝头,阳光也从乌云中展露光华,新的一年又开始了。 《全书完》 ★想一窥〈亡国奇葩〉之颂国皇子与金国皇帝的情事,请看紫藤集b251《孽奴》 同系列小说阅读: 亡国奇葩1:孽奴 亡国奇葩2:脔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