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驸马》 序--看戏与看人 这个系列总算完成了,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但是我知道,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等着我,不过先让我喘口气。 回想写这系列,可真是多灾多难,预想许多故事,到最后又推翻,总觉得原先的故事不好。 不过这系列的最后一本,我觉得还算ok,就希望看倌们看了也满意啰! 话说我正写得如火如茶的那天,突然接到朋友的一通电话-- (喂,还记不记得明天要看戏?) 看戏?看什么戏?脑子里装了浆糊,根本想不起来。 (魏征与李世民呀!) 这部戏我有印象,因为读过大陆老师陈亚先的剧本,可是我记得我上次跟她说的似乎是要去看“牡丹亭”吧? 不管了,既然她说有就有,就决定去了。 真是不错,国光剧团的票,托同行某位博士级老师的帮忙,打的折数比别人都还高,我第一次用这么平民的价格买到国家剧院一楼的位子,真是好不快活。 等到进去,更令我咋舌,这是怎么了?全部客满!这出戏当真……这么好? 我朋友耸肩表示不知道,还告诉我某位戏友已经先看过了,其中李世民与魏征有暧昧的情节。 不会吧?少年帝王和年近五十的糟老头子,那画面想起来就觉得不搭。 不过,或许这出戏的魏征扮相年轻,我就带着期待的心情给它看下去了。 丙然在第二幕,李世民带着魏征游春郊,百般暗示,还说:“爱卿,爱卿,你可知我心?” 奥,我那一排戏友全部笑得合不拢嘴。 那画面与对白极尽暧昧,真不晓得这导演和编剧是怎生想的? 到了中场休息,我终于知道答案。翻着戏友买来的精美节目表,我看到导演说他希望李世民与魏征有恋爱的感觉,哇哩咧!原来是故意的,还说这样才能表现君臣情深--呵呵,在我看来,可不只这样,我想象力丰富嘛! 剧情不是重点,我想讲的是剧场看戏的道德问题。你相信吗?在国家剧院里看戏,竟然有人不关机,看戏看到一半,手机就响起来,然后那位隔壁的隔壁的老先生还在东看西看,我多想大叫:就是你啦! 当他终于领悟到是他时,他开始模起他的背袋,模了足足有三分钟之久,他可知道有多少人在瞪他?他终于拿出手机,还看着它响足足有一分钟,似乎是在想:这手机是他的吗?真是令人火大! 然后我后面坐了一排欧里桑,显然很喜欢看戏,也对戏有一些了解,所以频频大声对旁边的人解释-- “这个皇帝知道自己错了,他很后悔,也很悲伤……” 拜托,我们不是傻子,大家也下是白痴,我们看得懂好不好,吵死了! 旁边的戏友凑过来说:“这不合理,皇后焉能上金銮宝殿劝皇帝?” 有质疑,没关系,戏后我们再来讨论这剧本的不合宜处,不用在这看戏的当儿讨论吧?我可不想当噪音的音源。 所以我奉劝大家,不管是看戏或看电影,都请关掉你的手机,或转为震动;另外,请勿自作聪明的当旁白解说。 不过,今天很高兴在戏院遇到一个久末见面的朋友,她告诉我她在新竹开漫画出租店,不过我更兴奋的是她告诉我,这系列的第一本《太后下嫁》出租率很高,颇受好评。 一个好的开始,对不?真是开心哪! 楔子 “不用亲眼目睹就知道长公主不是奇丑就是个性太差,所以大婚当夜才会被驸马抛弃,呵呵呵……”美少年醺醺然的傻笑。 酒后吐真言,再加上美女环绕、天仙楼如梦似幻的布置催效,他更忍不住多言:“我看哪,那群海盗绑了她一定很后悔,说不定已经把她丢下海或扔在无人的小岛,根本不用救了。” 花娘们不清楚他讲的是什么,反正小爷笑,她们也跟着笑就对了;况且这小爷美得过火,笑得比花还艳,身为女人怎能笑得比他难看? 来,大家来比比看,谁笑得最美? 呵呵……哈哈哈……嘻……一群人笑得东倒西歪。 砰! 某人很不识相的拍着他的桌子,然后很自动的在他面前坐下来,用想杀人的眼光瞪他,瞪得他毛骨悚然。 “你……你谁呀?”他不服气的诘问面前英气逼人的年轻人,“你可知道我是谁?”他可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喔,谁惹恼了他,谁就吃不完兜着走。 年轻人斜眼看他,“狗屎。” 什么? 这下换他拍桌而起,“我文征才岂可容你这般谩骂?说,你是啥角色,本官定要治死你!” 年轻人的反应是抽出腰间双剑,闪电般的左右架在他脖子上。 他心跳乍停--没天理,光天化日下公然行凶,谁来救救他呀? 花娘们尖叫,瞬间逃窜一空。 求救无人,只得自救。他吞了吞口水,“大、大侠……” 年轻人眼睛一瞇,“马屁。” 为了命,要他拍多少马屁都行,“你我素无冤仇……” “刚刚结了。” 咦?他不明白,刚刚他做了什么吗? 年轻人嘴角上扬,“我在海上或者是小岛上等太久了,所以亲自前来瞧瞧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然听不大明白,但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文征才,这一路上你玩得可高兴?”年轻人用剑打他巴掌,再用脚踹他,然后踩着他的背恨恨的道:“敢耽误本公主的好事,你最好觉悟,得用你一生来赔。” 他……不对!她是公主? 苦也。 丙然是皇家人,做事不但出乎人的意料之外,还都很过分。 不过他也没说错--公主确实长得不怎么样,个性更是好不到哪里去。 第一章 十天后白云山庄外的知心酒铺 好不容易天色暗了,客人也都散了,她们干姐妹俩才能收了铺子,由着文征才和三胞胎搅和去,她们秉烛促膝长谈。 夜凉如水,烛光如豆。 李芝芯犀利的目光瞧见义妹李世燕脸上的落寞。岁月幽幽而过,她们俩仍不能让往事随风而逝,情是刀、爱是剑,刻得她们伤痕斑斑,血流不止。 “还想他?”李芝芯轻问。 李世燕无语,只是一脸苦涩。这几年来,她特意在南方到处游荡,原以为忘得了、放得下,岂料却是一日比一日相思成狂。 “仍爱他?” 爱? 曾经倾心他的英雄气概、行侠仗义的风范,所以死皮赖脸跟定他,硬是要与他结拜、称兄道弟,最后甚至逼他承诺下--如果她是女的,他就娶她。 结果……嗯哼! 她破了个酒坛封口,抓起来就喝。 李芝芯也不阻止,静静看着,轻轻开口:“丁一秀来了一趟白云山庄。” 李世燕没啥反应,兀自喝着,显然早就知道。 “但他又走了,带走白家大少爷白伯豪。” 那姓白的杂碎早该一刀砍死,亏得他还带在身边教,真是自找麻烦,也害得她南北奔波。 “妳打算怎么办?再追着他跑?” 她放下酒坛,沉重一叹,“我想见他。” “用什么身分见?”李芝芯质问,“公主,还是他的义弟燕南飞?” 李世燕眼睛空茫,望向遥远的彼方,似乎慢慢想起了流浪数年终于下的决定。 “我想讨厌他,我想他厌恶我。” “燕?”李芝芯动容,同是情场失意人,怎会不知下这种决定的断肠滋味。她红了眼眶,泪水凝聚,“苦了妳。” “妳也辛苦。”她扯动嘴角,雾了双眼,“他会见到燕南飞,然后是李世燕。” 李芝芯拍拍她的手,“天涯何处无芳草,忘了他,下一个男人会更好。” “这话由妳来说,一点都没有说服力。” 可不是?两个痴情种,傻得死心塌地,为了爱护草原中的一枝草,不惜一切,即使是生命。 * 十天后珍州 湛蓝湖水,凉风徐徐,一叶扁舟,随着风飘呀晃的。 杀风景的作呕声来自美少年嘴里,只见他孱弱的倚在船边,往湖里大吐特吐。 吐得湖水翻搅--别误会,不是他吐得特多,是鱼儿争食得厉害。够恶心吧? 她李世燕,也是燕南飞,仍旧平静着那张脸,英姿勃发的站在船首,任由湖风吹得她衣袂飘飘,宛如天仙下凡。 “奇怪,都飘了这么多天了,怎么不来抢?”亏她特地穿得金光闪闪、贵气十足,这湖中肆虐的水寇都瞎了眼吗?竟没瞧见她这只上门的肥羊。 “公……公主?”文征才惨兮兮的、几乎是用爬的来到她旁边,“我们什么时候着陆?我……我快死了。”再不上陆地,他就要成仙了。 她也不是铁石心肠,只不过是看这个游戏人间的美少年很不顺眼--竟敢放着她的大事不办,在花楼开心喝酒调情,活该吐死啦! “你求龙神快点出动水寇来抢劫吧!”她哼一声。 “我已经求好几天了。”可惜龙神不可怜他。 她耸耸肩,“那就没办法,我们就继续这样随风飘荡。” 他不要啦!“公主,我们要不要换个办法,鱼儿不吃饵,干脆用网抓。” “你的意思……” “调动珍州水军围剿。”这样他就可以乘机站在四平八稳的地面上。 “请问剿哪里?”她没好气的瞪他。要知道这儿是国内第一大内陆湖,湖中小岛数百座,分布均匀,一点也不集中,要围剿除非出动全国兵力进行地毯式的包围搜索,否则根本不可能。 这一点,以作为宰相为终生职志的文征才又岂会不知,自知理亏,他只好改变主意。“那我们随便找一个小岛停下来散散步,休息一下,好不好?”然后他要昏死在那里,打死不上船。 她江湖游历已久,又岂会被这臭小子所骗。“船上休息就好。”她要笑不笑的睐他。 分明是要整死他,他抗议啦! “救命呀!”猛地仰天长啸,他干脆往水里一跳--要他在水面上晕死,还不如到水里跟鱼玩。 扑通!好大一声。 吓了她一跳,她连忙倚在船边往水里瞧,只见碧绿的湖水中有他隐约的身影笔直往下沉。 “文征才?”她伸手到水下想要拉住他下沉的身躯,但怎么也模不到,而他该死的也没有伸手拉她的迹象。该不会真的昏了吧? “文征才?”她更大声呼唤,期盼她的声音能够穿透水层唤醒他。 但事实证明,她在作梦。 她虽不会晕船,但不识水性,要不她早就跳下去救人了。 但她怎能眼睁睁的见死不救?虽然这个娘娘腔很碍眼,但到底是个人,还是皇帝治国还是什么倚重的男人。基于道义、天理,她都不能让他轻易置于死地。 说不定……或许有那个可能,她有那个天才下了水就懂水,不过是游泳嘛!有什么难的,号称最难的“飞天剑法”都教她练得炉火纯青,泅水算什么? 深深吸口气,她奋不顾身的跳水-- “救命啊!”她惊惶失措的叫喊,四肢狂乱的舞动,但造成的效果却是身体往下沉,湖水漫进口鼻,好难过!“救……救命……咳……”好可怕,手抓不到东西,脚着不了地,身体全部失去控制…… 要不是她这么惊惶,她会发现水里似乎应该被淹死的文征才睁开了双眼,好整以暇的优雅游到她脚边,嘴角上扬的瞧她乱无规章的踢着脚。 呵呵,谁规定晕船的人不能会泅水? 这下可整倒嚣张的长公主了吧! 对他那么坏,活该多喝几口水,不过他虽然很会憋气,但也憋到了极限,所以,他就很悠哉的浮上水面,大口呼吸。 呃! 她的手抓住了他的头发,用力的往下拉。 “疼……疼,公主轻点,轻点!”他连忙大叫。 可她哪有听见,好不容易抓到替死鬼,拼死也要用力抓住。 “公主,妳这样我怎么游……”他试图推开像八爪章鱼一样,用双手双脚把他夹得动弹不得的公主。 鲍主虽然是女流之辈,但长年练武,力气可大得很,尤其临死之际更是发挥了吓死人的潜力。 他一介文弱书生无法抵抗,造成的结果就是双双沉入水中。 唉! 他很冷静的看着她惊恐的张嘴,大量吐出泡泡--代表喝进了不少水,然后脸发白、眼珠子上吊,显然就快要淹死了。 虽然他怕极了这个用暴力压制他的公主。 虽然公主在这里灭顶只有天知、地知、他知,但她毕竟是皇上的姐姐,一个理当被疼惜的女人,身为男人,他有义务救她。 但怎么救?他快被她抱死了。 混沌不清的脑子只想出一个办法,那就是嘴唇凑上她的,把剩余的气渡给她。 水波荡漾中,他见到她睁大的眼--呼,她终于镇定下来了。 就在此时,湖水碧波中咚咚跳下了好几个人,纷纷游向他们,伸出援助的手。 懊死的水寇,现在才出现。 “咳!咳咳……”李世燕狼狈的倒在甲板上,用力的想要咳出呛入的脏水。 此事出乎她的预料,违背了她的计划。 她是想以翩翩之姿出现在这人的面前,而不是用这种湿淋淋的难堪模样,这样的“重逢”一点都不漂亮。 “你们是谁?”文征才挺身挡在她面前,遮住她湿衣贴身、曲线毕露的身躯。“你们想干什么?”他抖颤着害怕的声音质问大步走来、背着大刀,还长得像熊一般的男人。 恐怖,这男人手一捏,就可以把他捏死。 “姑娘,妳还好吧?” 泵娘?这家伙在说长公主吗? “不好。”他帮长公主回答。 “我想也是。” 熊男同意的点头,解上的披风……竟然披在他身上。 “不用害怕,妳现在安全了,我们会保护姑娘妳的。” 耙情这熊男说的“姑娘”是他?文征才愣住了。 他是长得很美没错,美到把女人给比下去了,虽然也有几次被误认为“女人”,但都是在衣服干干、他穿得花枝招展时。 现在他头发凌乱,衣服湿湿的贴在身上,男人的曲线一览无遗,这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熊男还把他当姑娘。 啐!没眼光。 他正想用力纠正他-- “咦?这不是燕弟吗?”熊男惊呼一声,就要伸臂扑过去。 文征才又是一愣。她可是长公主耶!怎可被如此无礼对待!他急忙上前挡在她身前。 “等等。”他正确的把披风披到狼狈瑟缩的她身上,遮住她玲珑的曲线。 熊男狐疑的眼光来回在他与她之间…… “燕弟?” “大哥。”她轻轻出声。 这可重重骇着了文征才。她叫这熊男大哥,莫非这熊男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无向刀”,明海湖上有名的水寇丁一秀?也是大安皇朝五年前的武状元,长公主那个逃婚的驸马爷丁一秀? “燕弟,这姑娘是你的妻子?” 跌倒!这丁一秀的眼睛是长在哪里,鼻孔里头吗? 李世燕显然也很讶异丁一秀的问题,愣了一下后,开口道:“不,他不是我的妻子。” 对嘛!大声说明他的身分--大安国堂堂钦差大人是也。 丁一秀脸上似乎涌出希望的喜悦,在在让她揪痛了心。 “不过,勉强算来,他是我的女人。”她揽住文征才的肩膀,不顾他吓坏的反应。 “妳……” “住口。”她捂住他的嘴,嫣笑对上丁一秀不以为然的脸庞,“他爱惨了我,再怎么委曲求全也要跟着我,我实在没有办法。文文,我真的这么有魅力吗?”她冲他冷冷的笑。 他泪水盈眶--公主,妳实在很过分哦!把我当仆人也就算了,还要我当女人,而且还是“倒贴”的那种。真是够了,比太后兼皇后那位还要过分。 “要是敢泄我的底,我立刻让你死得很难看。”她在他耳边轻声细语。 文征才楚楚可怜的睇着丁一秀驸马爷。你不会就这么被蒙骗了吧?好歹也管管你的妻子嘛! “燕弟,你实在不该如此对待这位姑娘,她对你一往情深。”丁一秀不赞同的奉劝。 她又何尝不是对他丁一秀一往情深,可换来的是什么? “他不对我的味。”她静静的说。 丁一秀惋惜的瞧着文征才劝道:“姑娘,天涯何处无芳草,一定有更好的男人懂得欣赏妳。” 愈说文征才的心愈毛,公主的目光似乎更阴狠,天哪、地呀!这驸马爷是瞎了眼、胡了脑袋吗? “大哥似乎很欣赏他?”她几乎咬牙切齿。杀千刀的,她堂堂一个公主比不上这娘娘腔? “她能如此奋不顾身为心爱的男人舍命,的确让我很欣赏。”丁一秀竟然颔首同意。 完了。文征才黑了半张脸,猜测着公主会有的极端反应,这是皇室成员的特质。 “既然大哥喜欢,那这女人我就送给你。”她立即很大方的用力把他推向丁一秀。 不要啊! 他撞上丁一秀后,立刻扑回她脚边,用力抱住她的脚,卖力哀怨的叫:“我不要离开妳,我把我整个人、整颗心都奉献给妳,妳怎么可以不要我?” 听得她鸡皮疙瘩掉满地,这男人不但娘娘腔,还比女人更会卖弄可怜。 “放手。”她皱眉用力的抖脚要弄开他。 他反而抱得更用力,“我不放,失去妳,我就没了生存的意义,与其让妳把我送给别人,我不如去死。”如果真的被送给丁一秀,那他稳死,所以再怎么样也要巴住鲍主不放。 “那你就去死呀!”她一点也不心疼,这家伙满口甜言蜜语,不知道骗了多少女人的芳心。要真死了,倒也为国家除了个祸害。 “妳……妳真忍心?”他抖颤双唇,状似伤心欲绝。 她哼一声,没多大反应。 以为他真不敢寻死吗?好,他牙一咬。 “那我不如跳水死了算了。”他奔向船边。 她没反应--会泅水的人哪那么容易淹死?想诓她,没门儿! 但疼惜美人的丁一秀怎忍心美人在眼前灭顶,及时拉回了他不说,还一巴掌打向李世燕。 “燕弟,你变了。”丁一秀痛心的说。 她震惊的摀住脸,不敢相信的望着她悬心多年的男人--他竟然打她,全无半点疼惜。 “妳……要不要紧?”文征才忧心忡忡的靠到她身旁问。 但她射向他的眼光中,全是恨。 完了,愈玩愈完蛋! 第二章 “燕弟,我不赞同你这样薄情寡义的行为。”丁一秀喝着酒,对着对桌的“燕南飞”教训道,“文文姑娘如此委身给你,身为男子汉大丈夫,我希望你把文文姑娘给娶了。” 她的反应是一口气把整碗酒喝光,咚一声搁在原木桌子上,微瞇的眼瞪着眼前心爱的男人。 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但唯一察觉的人竟然只有为她斟酒的他--文征才。 “多喝点。”他轻声说,动作异常迅速的添满她的酒碗。 她也很赏光的拿起酒碗再度一饮而尽,酒渍还在嘴角,她没擦,只是阴霾着脸沉声响应:“为什么我得娶他?” “因为你坏了她的名节,玷污了她的身体。”丁一秀教训得义正辞严。 她的目光更形冷厉,“就因为这样,我就得娶他?不管我喜不喜欢他,欣不欣赏他?” 多么想一记响头敲醒驸马爷,他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但在伤口上撒盐,还抹上了辣油。想是这样想,但聪明如文征才怎么也不会在这节骨眼开口,反而安静的再度添满她的酒碗。 “是个男子汉,就要负责。”丁一秀说得锵然有力。 “那大哥呢?”她哼然冷笑,“大哥可是个负责任的男子汉大丈夫?” 丁一秀立刻豪气的拍了拍胸膛,“这当然,我丁一秀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 文征才不忍卒睹,掩脸叹息。 “但可有愧于国家?”她咬牙一宇一字迸出。 丁一秀愣了一下,彷佛没想到这个问题。 “可有愧于长公主?”她更大声的问。 赤红一下子将丁一秀染了满面,气虚了泰半。 “我……我……”他半天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长公主因大哥你的逃婚名誉受损,伤心的远离皇宫,远居南州。” 丁一秀愣愣的看他,“你怎么这么清楚?”他也仅知长公主从宫中失去踪影,极有可能被当时的皇太后、现在的皇后以维护皇室尊严为借口送进寺院道庵。老实说,这件事是他感到最对不住的事情。 所以多年来他刻意遗忘,旁边的人也绝口不提。如今他这肝胆相照的义弟是怎么了,竟然特意前来戳他创口吗? “依大哥所言,身为男子汉大丈夫的你难道更不该对长公主负起责任吗?” 丁一秀肩膀一缩,“那……那不一样,我……我是被逼婚……” 她的眼神更显阴冷,“大哥,你刚刚不也对小弟我逼婚?” 丁一秀被反驳得无话可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倒让文征才有点同情他。 “不过大哥说得没错,我们的情况的确不同。”她冷冷一笑,“你与长公主之间素不相识,可谓毫无交情,她却突然看上了你,想要把你这头大鹰关在皇宫中,以大哥的个性定然抵死不从。” “没错。”丁一秀很同意的点头。 可文征才才不相信长公主有这么好心,帮逃婚的驸马月兑罪。 “但文文与我相识已久,他一路纠缠,大哥想必认为以文文这般佳姿良色,日久……我必定对他有情,故而好言劝婚,是不?” “对,就是这样。”丁一秀拍掌叫好,燕弟还是跟以前一样,古灵精怪不说,脑筋还动得比他快。 相对于丁一秀的兴奋,文征才只能迭迭叹息--什么大鹰,这只没脑子的大笨熊正一步步踩进长公主的陷阱。 “所以倘若长公主早在婚前与你相识,并和你相处愉快,大哥绝对、绝对不会逃婚,对不对?” 丁一秀用力给他点头,“就可惜我不认识她。” “如果你早与长公主相交情深,还逃婚致使她身败名裂,大哥该当如何?” “该死。”丁一秀笑呵呵,“好在我没认识她在先。” 她啜饮碗里的酒,“是吗?” 文征才知道,她的脑子里绝对在计划着邪恶的策略,忍不住开口道:“公……公……”这“主”字是怎么也说不出来,到底这里有许多外人。 “文文,说话给我聪明一点。”她头也没抬的警告。 他不像某人太过驽钝,当然明白,“公子,何必绕那么一大圈,该讲重点了吧?”也就是此行的目的,报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长公主被海盗所掳,下落不明。 她斜睨他,“我高兴,你管得着吗?” 他是管不着,但他想早早把事情办完,然后快快回京。 “燕弟,你对文文姑娘的态度就不能好一点吗?”丁一秀看不惯的说。 “大哥还真『怜香惜玉』呀!”她嘲弄的说,“如果你和长公主就如同我和文文的关系,而你却弃她不顾,那你是不是头猪?是不是个狼心狗肺的混蛋?” 她在骂驸马呢! 可丁一秀就是听不懂,还颔首附和道:“没错,所以燕弟你千万不能当那头猪,那个混蛋。” 猪头! 气得她的胃隐隐作痛,额头冒汗,“大哥当记得今日所言。”以后他回想起来,想必会懊悔无限吧?哼! “这当然,燕弟下定决心要娶文文姑娘了吗?大哥可以帮你主持婚礼。”丁一秀可是好心提议。 这话更气得她头都发昏。 “公子,妳还好吧?”文征才担心的询问,用袖子细心的擦去她额角的冷汗。 这一路上他早就发觉到了,长公主虽然脾气大、声音洪亮、酒量又好,但是她吃得很少也睡得少,愈接近珍州症状就愈严重,他很忧心长公主的健康状况。 长公主若在他服侍下病倒,或者有个什么万一,他不但无法向皇上交代,恐怕还会被老早就看他不顺眼的皇后处死。 所以她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文文姑娘,妳跟燕弟相识那么久,怎么还叫公子?该换个称呼吧,你们不是都『亲』过了。”丁一秀的许多手下可是在水中亲眼目睹,他们想赖都赖不掉。 文征才心里直发毛,虽然他不是故意的,但让驸马几乎直接目击他与公主“亲热”,毁了她的闺誉,他等一会儿……会不会被公主仗剑追杀? 吞了吞口水,他望向她,只见她一脸淡漠,看不出有什么想法。 这才可怕。 “还想什么,改口叫呀!”丁一秀顶有兴致的催促。 “可以吗?”他怯怯开口,多懊悔自己变成公主与驸马之间的第三者。 她轻轻点头,“你就叫吧!” 鲍主还蓄意让他成为第三者,苦也。 “燕。”他苦着一张脸轻轻叫了声。 引来的反应是公主喝干碗里的酒,还有丁一秀高兴的击掌,大声对寨里的弟兄宣布-- “我义弟要成亲了,你们快准备;白伯豪,你对这方面懂得比较多,交给你去办,办得不风光,小心你开花。”瞧,多有大王威风啊! 眼见不得不收敛所有狂浪的白伯豪领命怯怯离去,文征才只觉头皮发麻,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妳该不会真的要我成亲吧?”他害怕的低声问她。 她没有听见,只有眼中盛满痛苦,痴看眷恋多年的男人正高兴的要张罗她与别人的婚事。 多年相思,谁懂? 神销形瘦,谁怜? 一番深情换来的是什么?呵呵,一个笑话而已。 “妳怎么了?”文征才惊呼,扶住李世燕突然站起却不意倾倒的身躯。天!人怎么可能轻成这样,她到底有多瘦? “燕弟,你怎么了?”丁一秀闻声也急忙奔近,这才发现燕南飞的脸色异常苍白,“你是不是病了?大哥给你找大夫去。” 她伸手拉住丁一秀,“我的事不要紧,重要的是长公主……” “她的事不干你的事。” 她的身痛哪能和心痛比,“身为朝廷钦差,我有义务告诉你,长公主现在生死不明。” 丁一秀蓦然愣住,忘了搀扶。 文征才扶住她微汗的身躯。恐怖,真恐怖,在这华丽衣裳下,他感触到的是她纤弱似骨的娇躯。 “长公主月前被南州海盗所掳。”她不顾一切的说下去,眼睛不放过丁一秀所有反应,“皇上及皇后有旨,若你能救回公主,就撤消对你的通缉,这样大哥就能过回以前的生活了。” 丁一秀呆呆的看着她。 她激动的抓住丁一秀的衣襟,“大哥还不赶紧动身吗?” 文征才急忙把她的手拉开,柔声劝道:“燕,镇定一点。” 但她所有心思全在丁一秀身上,几乎是用吼的,她嘶喊道:“大哥对公主若有愧,就该快去,难道你要眼睁睁看她死吗?” 丁一秀还是呆在原地,“这……这是某种诡计吗?” 她踉跄后退,退进了文征才的怀里,他不由自主的拥着她。心疼哪!为了她的伤心、情碎,丁一秀这驽钝之才根本配不上她。 “这是皇后跟皇帝为了捉我设下的圈套吗?”丁一秀又问。 她努力的忍住快要掉下来的泪水,“大哥怀疑得有道理,但如果长公主发生此事是真……” “那些水师难道是设假的?更何况长公主应该在宫里或者是庙里,怎么会到海盗出没的南州?”对于长公主这女人的事,丁一秀可敏感得紧,“燕弟,没想到我们交情这么深,你还帮姜永芳那女人骗我,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失望的人是她吧! 她心中满足痛楚,连呼吸都感到困难,“你……你就是不想管长公主?” “我跟她没有关系,是她硬要巴着我。”拜托,他丁一秀才不屑娶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女人。 “猪头。”文征才忍不住啐道,也忍不住挺身挡住她,更忍不住大声讨伐:“敢问驸马爷,你与长公主可有夫妻名分?” “他们皇家硬要,我不要,他们就通缉我,这样的夫妻名分能算吗?” “但你们拜了堂,依据大安律法……” “拜了堂又怎么样,我没跟她圆房,她大可取消我驸马之名,我不希罕。” 是没错,但…… “长公主对你深情一片,你怎……”他的嘴突地被捂住。 她水滢滢的双眸哀求般的望他,“不要再说了,大哥说得对,一切都是长公主自作多情。” “没错,是那女人自作多情。”丁一秀还用力附和。 他要是会武功,又是一等一的高手,他就跟丁一秀单挑。 就可惜他不会武功,只好温柔体贴的安慰她,劝导她:“燕……” 她摇摇头,要他不要再说。 “大哥,给我准备个房间,我累了,想休息。文文,跟我来,我有话交代。” “不行。”丁一秀立刻叫出声,“你们还没成亲,不能同房。” 啧!谁说了要同房吗? 猪头。 “妳多少也吃一点。”文征才端着哀求厨房师傅专门煮的清淡食物进门,一眼就看到公主坐在窗槛上呆望夜色,痴饮烈酒。 唉,相思病总是最难医,最让人心伤。 “酒少喝些,当心又犯胃痛。”他帮她在碗里添了些菜,然后把粥端到她面前,“妳今天没吃多少,吃一点儿垫垫肚子吧!” 李世燕头也没抬,“我吃不下。” “多少吃一点。”他把碗凑得更近些。 “我不吃。”她不耐烦的用手挥开,终于怒眼向他,“你再啰唆,信不信我立刻一剑刺死你。” 她绝对有那个能力。 “我是为妳好。”他耐心的说。 “不需要,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好意,你只要听命于我就好,我没吩咐的事,不用你多事,懂了没?” 月光照在她身上,衬得她苍白的脸色更显冰冷,更显凄凉。 他的心紧紧一揪,喑哑着嗓子道:“懂。” 李世燕默然无语,又仰头饮酒,哀莫大于心死,心死之后,身死之日也快近了吧? “可微臣怎能眼睁睁见妳如此伤害自己,年纪轻轻就飞升成仙?” 成仙? 她的嘴角苦涩上扬,“人生几何,苦海无涯,斩断眷恋,快意飞仙,哈……”她歇斯底里笑起来,更大口灌酒。 他看不过去,搁下粥,拿走她手中的酒瓶,“够了,这一点也不好笑,公主若有轻生的念头,请回到宫里再实践好吗?” 她斜着眼看他,似笑非笑,“怕我连累你?” 这是原因之一哪!但最主要的因素是…… “我不喜欢看见妳这么悲惨。”奇怪,他怎么就这么说了出来,她这一听,还不冒火。 望过去,果然,她脸色僵凝得可怕。 文征才努力运转着脑子想适当的话说,“其实事情还有挽救余地,只要妳老实坦诚妳的身分,证明妳与驸马认识在先……” “你同情我?”李世燕轻声打断,危险的询问。 他死都不会承认,同情自尊超大的女人,对她而言是项侮辱。他又不是丁一秀,那么笨。 “妳请旨赐婚,只是因为妳早知道驸马若知道妳的身分,断然不会拒绝,甚至会欣喜若狂……”他的对应方式就是仍旧讲他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很可悲?”李世燕再次危险的诘问。 “微臣请公主尽快表明身分,让驸马尽早知道妳的深情。”两手一揖,标准的下臣禀告姿势。 “我的事需要你教办吗?”她手里的酒瓶大力丢过去。 幸赖他机伶闪身躲过,不然被砸到,可能要在床上躺两天。 “哎哟!” 偏偏那个酒瓶还是砸中了人,那人还是她最心爱的丁一秀--甫进门,就被砸中胸膛。 “大哥!”她急忙跳下窗槛奔过去,“你没事吧?来,让我看看。”说着就要拉开丁一秀的衣襟。 真是成何体统--公主月兑驸马的衣服。 他故意大声清喉咙,“咳咳咳……” “文文姑娘怎么了?生病吗?”丁一秀怀疑的道,不以为然的责备手冻结在胸前的义弟,“燕弟,你怎么可以对一个姑娘家这么粗鲁,好在是丢中了我,我皮厚不要紧,但文文姑娘如此娇弱,怎能禁得起你这大男人一丢?” 她红着脸向后退三步,心跳差点停止,但迟钝如丁一秀,定不了解。“大哥说的是。” “嗯,你知错就好,以后待文文姑娘要温柔一点,知道吗?” 丙然如她所料,又误会了。明明讲的是人话,但说的人和听的人却领悟不同,难道他与她就这么无缘? 她哀怨的目光只能瞅着他走向文征才,讨好的现出手上那迭衣裳。 “文文姑娘,不好意思,家里都是男人,没有适当的衣服给妳,这是我派手下向村里的姑娘买的,希望妳喜欢。” 文征才皮皮挫的向后退三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被侮辱的愤怒。被当成是她的“女人”已经够不堪了,还要他换下一身男装、穿上女装…… 文征才望向李世燕,却只见她一脸呆茫痴望丁一秀的背影。该死!在她的心里、眼里,就不能挤进除了丁一秀以外的人或东西吗? “燕?”他呼唤,飞身过去,躲在她的后面,故意装出害怕的声音,“叫妳大哥离我远一点,他这么壮又这么大,我好害怕喔!” 此话刺中丁一秀最介意的事,脸色一下子黑掉。 第三章 “我绝对不穿女装,真的抵死不穿。”文征才远离那迭被搁在他房间桌上的衣服,大声强调。 李世燕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碰触那迭衣服。 “妳已经占了我很多便宜,别再逼我,男人最重要的就是自尊。”他说得雄壮威武,可她似乎一点儿也没听进去。 “这衣料轻柔薄暖,一般村姑哪里会有。”她拉起一件衣裳仔细观察。 他猛然顿悟,急忙上前抢下她手中的物件,“不过是衣服嘛!千万不要想太多。” 是吗? 她的眼光转向梳妆台,那上头摆满女人家用的簪钗珠翠、胭脂水粉,忍不住上前查看,“都还是新的。” 文征才又急忙去抢下来,“新的有什么用,反正又用不着。” “他对你很用心。”她平静的叙述,但望向他的双眸却盛满痛苦,“原来我一直都是错的,他要的不是气概不输男人的女人,是看似柔情似水、娇弱可怜的女子。” “公主,妳别想太多。”他急忙开口,毕竟失恋的人最爱往死胡同里钻,越钻就越想死。 她干脆抓住他的衣襟咄咄逼问:“文征才,老实回答本公主,是男人都不会喜欢女人像我一样吧?” 也别说这么绝,说不定会有奇葩出现。 “这个……” “没错,就是这样。”李世燕妄下结论,搥胸伤痛不已,“他要的是依赖他、仰慕他,事事以他为天,件件以他为准则的妻子。他的妻子不需要像朋友、兄弟,甚至是伙伴……” “那干脆买一个婢女就好了。” 婢女? 她愣住!丁一秀会只要个听话的婢女吗? “妳有妳的优点,妳是个公主、是位女侠,妳不是婢女,妳也当不成婢女。” 心重重一击,分不清是高兴他的知遇,还是失望自己当不了婢女,复杂的情绪交错,她只能苦涩轻吐:“是吗?” 文征才不喜欢她这样的表情,这种表情让他既怜惜又不平,忍不住说:“为什么妳要让他这样伤害妳?” 她空茫着双眸。 “他不懂妳,妳可以放弃他,找另外一个懂妳的人,这样妳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说得对、讲得好,可是……几年的相思哪里是说放就能放的,除非伤得更重、伤得更彻底,不只心碎还得心死,否则怎会放弃,哪能得来自由? “文征才,你会化妆吗?” 他愣了一下,“会是会啦……”可是她为何如此问他,难道真的要逼他附和那只蠢熊的癖好?“我先说清楚,我绝对不--穿--女--装。” “你还会画眉吗?” 她是耳朵聋了吗? 他再给他用力强调一次:“我也不化妆。” “这眉画得好不好?”他轻声问,忐忑不安的。 李世燕轻掀眼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眉弯似柳,双颊嫣红似霞,明亮的双目炯炯有神;可惜她披肩的长发绾不起高贵优雅的发髻,只能简单的编成几个辫子扎好,四方脸的轮廓显现不出来女子的娇媚,只是稍微减弱了点英气。 好看吗? 是好看,但看起来感觉有些怪,像个男人穿女装。 “文征才,你老实说,我看起来如何?”她忐忑的问,难道她易男装行走江湖多年,换来的代价竟是女人味尽失? 文征才没打量穿上女装的她,立即直觉的答:“气质天生、雍容富贵,不愧是我国第一公主。” 这不是她想听的。 “不准谄媚,老实告诉我,我漂不漂亮?” 他瞟了她一眼,立刻心虚的低头,“真要听实话?” 李世燕一瞪,“废话。” “那好吧!我就实话实说,妳看起来……没有我漂亮。”说完,他立即疾步后退。 如他所料,李世燕反应很快的挥拳向后,还步步逼近他,杀气腾腾,怒气汹汹啊! “你竟敢耍弄我?” “小的不敢。”他陪笑,“我只是实话实说,不是我吹牛,小的长得国色天香、沉鱼落雁,全国的女人没几个比我漂亮,所以我比公主漂亮是很平常的事。” 她瞠目--这男人也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吧! “你知不知羞,哪有人这样说自己漂亮的?”漂亮对男人来说是种侮辱,就如同英俊对女人而言不是好话一样。 “难道妳不认为我漂亮?”他模模头发,理理衣服,还朝她抛个媚眼,“妳难道毫不心动?” 她只觉恶心。 但老实说,要不是早知道他是男子,他这么搔首弄姿,确实赏心悦目。真是好笑,她这个女子竟然比不上他有女人味。 “笑了,妳终于笑了。”文征才高声叫起来,像发现什么珍宝似的。 她立即敛住笑容,狠狠的瞪他。 “有没有人说妳笑起来很好看?”他还说。 真是个口蜜月复剑的谄媚好臣,“有没有人告诉你,我最讨厌的就是谎话?” 他笑得可甜了,“那还好,我刚刚讲的是实话,妳应该多笑一笑。” 李世燕的表情更显阴冷,不是不相信他的话,毕竟她也对镜子笑过,而是猛然想起连他都注意到她笑容的美丽,可为何丁一秀就是没瞧见? “只要妳多笑,肯定会吸引许多男人的目光。” 她唯一想吸引的只有丁一秀的目光,只是招蝶不成反引蜂。 “为何燕弟要男人看?” 声音出自门外,让两个人大大吓了一跳,还来不及有什么反应,来人已经把房门推开,让一阵夜风袭进来。 衣袂飘扬,几丝垂落的秀发扬起,她微偏头,露出自以为最美丽的笑容。 “咦?”丁一秀高高拢眉。 她的心颤跳,呼吸乍止。这下他应该很清楚她其实是女儿身了吧? “燕弟,你为何穿女装?太不适合你了,快把衣服还给文文姑娘。” 她的脸立即发青。 文征才噗哧一声,差点就要大笑出来,幸亏双手捂住,否则后果不堪想象。 “快换下来呀!男人干嘛穿女人的衣服,怪里怪气的,再怎么样也不会比女人好看。”丁一秀猛然想起在门外听到的话,“燕弟,你为何要男人看,莫非……”换他脸色发青,后退数步,“你喜欢男人?” 她咬咬牙,再磨磨牙,恨不得拿斧头把丁一秀的脑袋劈开来,看看里头是不是装烂泥。 “对,我就是喜欢男人,怎么样?”她吼道,再也受不了他的笨。 她这一吼可让丁一秀受惊不小,踉呛后退不说,还绊到地上的花盆向后栽倒。不过他皮厚,痛不到哪里去,但他心痛啊,几年不见,他可爱的燕弟竟然…… “你……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丁一秀的手颤抖的指向燕南飞。 她最大的刺激就是他--丁一秀。 嘻嘻嘻! 她转头看,文征才那小子竟背对着她缩在墙角,看他不断耸动的肩膀,还有隐约传出的闷笑,她很确定他笑得很爽。 因为她是活生生的大笑话。 老天爷的眼睛是长在哪里?为何老让她比惨还要更惨? 她的拳头紧握得骨节喀喀作响。 丁一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燕弟,你实在太让愚兄失望了,你怎么可以这样糟蹋文文姑娘。” 咦?糟蹋他? 文征才转过身去,但见公主的眼光盯在丁一秀腰问的大刀上,冷冷的问-- “我怎么糟蹋他?” “你不是爱男人吗?所以你叫她穿男装好满足你……” 她再也受不了啦! “我喜欢你。”她大声告白。 “啥?”丁一秀瞪凸了眼。 紧张紧张,刺激刺激,公主终于下定决心要卯足全力告白了。 文征才屏住呼吸,竖耳期待,努力压下莫名其妙涌起“阻止她说”的冲动。 事情到了这地步,她豁出去了。 “我从好久以前就喜欢大哥你了。” 丁一秀往后爬,脸色青笋笋。 李世燕试图靠近,“大哥,老实告诉你,其实我就是……” “我爱女人。”丁一秀大声强调。 “没关系。” “有关系,我是驸马。” 她微笑颔首,“而我是公……” “我再过两个月就要当爹了。” 啥? 她冻住:心冰冷到极点--他,丁一秀要当爹了? 谁是为他怀孕生子的女人? 当然不会是她,虽然他是驸马、她是公主,虽然他们是夫妻,但他们从未圆过房。 她全身发抖,愈来愈剧烈,是因为气愤、心碎、绝望…… “你……娶了小老婆?”她颤声指控。 丁一秀并不否认,“你不为我高兴吗?” “高兴?”她哼了一声,“我高兴个屁,我气死了,气到恨不得杀死你。” 丁一秀并不怕她的杀气,“燕弟,固然我不能阻止你喜欢我,但是你不能逼我一定要接受你。” 如果他知道她就是公主,他一定会敞开双臂疼惜她--一直以来,她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她似乎错了,大错待错。 呵呵!多可笑。 “先坐下来,镇定一下。”文征才扶住身子摇晃的她轻声劝道。 她摇摇头把他推开,用沉痛、沙哑的声音对丁一秀严厉的控诉:“我真是看错你了,我以为你不会以有罪之身娶妻生子,误了人家姑娘幸福,更不会让你的孩子一出生就被看不起。”所以她才敢放心一人独自流浪数年,没想到…… “一开始我是这么做的,可是……”丁一秀终于站好,“世事难料,总是会发生意外。” “什么意外?”她问,又立刻后悔。 “就是……” “不要说!”她摀住耳朵大叫,“我不要听,我不需要知道,反正是你辜负我。”她的眼中射出强烈恨意。 “不要啊!” 在文征才的惊呼声中,她已经往丁一秀腰间攻去,意欲夺下那把大刀行凶。 丁一秀防备不及,竟教她夺了去。 她夺刀之后,旋身后退,摆出泰山压顶的预备攻击姿态。 丁一秀赤手空拳的做出防备,还是忍不住说:“燕弟,几年不见,你身手变快了。” 泪蒙眬了她的眼,“你可记得当年你说过,我若是女人,你便要娶我。” “有吗?”丁一秀脖子一缩,“那只是随便说说的吧,何况燕弟你又不是女人。” “我是。” “不,你不是。” “我是女人。”李世燕大喊。 丁一秀还是摇头,“燕弟,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真是说不清,算了,何必说!一刀砍死他,这个世界没有他,她就一定能忘记一切,重拾快乐。 “丁一秀,你该死。”她怒吼,举起大刀舞出令人胆寒的银光,直向丁一秀袭去。 丁一秀闪得辛苦、躲得努力,他相信燕弟只是一时无法接受而昏了头,绝对不是真心想杀他。 “啊!”一刀划过丁一秀的手臂。 丁一秀讶然,难道他猜错了? 她立刻加紧攻击,哪里有手下留情的迹象。 “燕弟,难道你真的想杀大哥?”丁一秀忙问。 杀! 杀了他,她就能得自由。 为何不杀? 又一刀砍过他的大腿,接着她弄刀如使剑,凌厉攻去,看似攻下盘,实则攻上身…… “燕弟,为兄输了。”丁一秀动都不敢动的瞧着抵在他脖子上的大刀。 泪水如涓滑落李世燕的双颊。胜了又如何?她毫无欣喜愉悦。 “驸马所犯之罪真的足以致死吗?”一旁的文征才开口,字字句句都敲进她的心坎。“男人不能娶妾吗?” 她希望她的丈夫只爱她一人。 “虽然你们相识在先,但对驸马而言,公主请旨降婚实属突然。于情,驸马逃婚有理。”文征才继续道。 她手颤抖,不能反驳亦无言反驳,或者……不想反驳。 “驸马被缉,若被抓被罚是他罪有应得,但被妳所杀,对吗?纵然妳是皇家人,但这并不代表妳有权随便杀人。”身为未来的宰相,他当然要执法直言,更为了不想让她未来后悔。 “燕弟,你是皇亲?”丁一秀讶异扬眉,“那你可不可以帮我跟公主说……” “闭嘴。”她咬牙,大刀更用力一抵。 文征才又开口了:“但皇后一定会为妳月兑罪,所以妳真想杀就杀吧!鲍主。” “公主?”丁一秀怪叫起来,“真的假的?” 都到了这节骨眼,他还不想相信吗? “真的,你打算如何?”文征才冷静反问。 丁一秀吞了吞口水,不知该不该相信,不知该说什么才适当,所以他只能求救。“文文姑娘?” “我不是姑娘,我是男人,是大安国最有才气兼最有前途的男人。” 男人?丁一秀头昏眼花。 “认不认帐?”李世燕喝问。 丁一秀叹了一口气,“罢了,要杀便杀吧!”他索性闭上眼睛等死。 她却猛然后退,任由大刀落地,“你……你宁死也不要我?” 不敢相信,但却得相信,也只能相信。 答案揭开,整个世界为之崩溃。 “公主,妳要去哪儿呀?”文征才惊呼追出去,只来得及见她身影飞向屋檐,然后…… “公主!”他尖叫,不敢相信她竟然掉了下来。 第四章 “她真的是公主?”丁一秀在他们旁边团团转,还是那副不敢相信的模样,又是惊恐、又是不知所措,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喜悦。 文征才觉得丁一秀好吵,但要不是丁一秀及时出手解救公主,公主现在恐怕已横尸在地,而不是好端端的被他抱在怀里,让他好好端详。 怀里的她心跳虽然急促但还算有力,不过呼吸浅薄,额头上冷汗淋漓,脸色苍白得吓人,在月光的照映下,简直像个死人。 唉!这下子恐怕她的身体要更虚弱了。 “她为什么突然昏倒?她是不是病了?”丁一秀凑到他身边,终于想到的问道。 他斜睨丁一秀一眼,为这个驸马的迟钝感到非常不悦。都是这个王八驸马,害公主这么伤心,吃不下、睡不着不打紧,脾气变得特别暴躁,身体变得非常纤瘦,怀疑东、怀疑西。也都是因为这个驸马,他文征才才会受公主的气。 这么不受教的驸马,他不教训一下怎么行--对,不可以只让公主难过。 身为忠心耿耿的臣下,他决定为公主出一口气。 “她是病了,而且还病得不轻,恐怕……活不了多久。”他故意这么说。 丙然,丁一秀脸色大变,踉跄后退,震惊的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怎么可能?” 他一点都不同情丁一秀,这是丁一秀咎由自取。人可以迟钝,但是再迟钝也要有个限度,没有限度的话,那就不叫迟钝,而是叫作愚蠢。 “不然驸马以为她为什么来找你?你逃婚多年,她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我不知道。”丁一秀摇着头,一脸茫然。 他干脆把丁一秀直接归类为愚蠢算了,“因为她知道自己来日无多,所以她来找你这个负心汉,跟你谈清楚。” “谈?谈什么?有什么好谈的?”丁一秀搔着脑袋,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暗地里恶笑,“谈你们之间的婚事,谈你们之间的兄弟情谊,公主想要知道,如果你早知道她就是公主,你还会不会逃婚?” 丁一秀看着依然昏迷的她,脸上的表情只有呆愣两个字可以形容,“我……我没想过……我不知道……我一直当她是弟弟……” “现在应该改口叫作『妹妹』--不,应该改口叫『娘子』。”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说的同时,文征才心底怪不舒坦的。 “娘……娘子?”丁一秀吞咽着口水,叫得很困难,唤得很勉强。 “感觉如何?”他不是很高兴地问。 “感觉……怪怪的。”丁一秀无措的左右张望,似乎在努力呼吸新鲜的空气。 不过是个称呼而已,这个驸马竟然叫得这么辛苦,叫得他咬牙切齿,文征才真的很想扁他。不过他有自知之明,绝对扁不过对方。 “多叫几次,就会习惯。”他紧绷的说。 “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叫?”丁一秀商量着。 拜托,她是他的妻子耶!“不然你想要怎么叫?” 丁一秀想很久,“燕……燕妹,如何?” 看来丁一秀依然无法将公主视为情人、爱人,乃至于妻子,嘻,这个笨蛋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娘子不行吗?”文征才故意施压,知道这样丁一秀一定更会受不了,以他那卤莽的个性,可能会……更伤公主的心。“公主就快死了,难道你就不能成全她最后的心愿?” “最后的心愿?”丁一秀反复咀嚼这五个字,每咀嚼一次,脸色就更白一点。 炳!现在丁一秀多少体会公主的痛苦了吧? 文征才更紧紧的抱住她,用一副很同情的口气叙述着:“公主受了很多的苦,因为你的事,在宫中,皇上和现在的皇后嘲笑她;在朝中,大臣们看不起她,所以她只有出宫到处流浪。如今是没有人再在她的面前嘲笑她,可是民间流传的谣言还是会传进她的耳朵。你想想,公主这么娇贵,怎么受得了一个人在外面流浪的日子?”他随便乱掰。 丁一秀越来越愧疚,恨不得一死谢罪。 “我现在该怎么办?”丁一秀问他。 “弥补她。”他很认真的说,“毕竟她是为了你才变成这样。” “我该怎么弥补?” 拜托,这个也要他教!怎么,这个丁一秀是从来没动过脑子吗?不过他还是按捺着性子道:“简单,让她当你名正言顺的妻子,要你那小妾过来认她这个姐姐,你还要跟全水寨的人介绍她是你的妻子,是大安国的长公主;最重要的是你要跟公主回宫,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你并没有抛弃她。” 丁一秀瞬间变成雕像。 文征才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丁一秀非常不乐意这么做。很好,非常好,他再继续迫害他。“你想想,公主再活也没多久,你就勉强配合着,等到公主去了,你不但自由还得回了名声,如果皇上看重,你还可以成为当朝大将。” “我不要这些。”这一点,丁一秀倒是非常清楚。 “那你要什么?” 丁一秀看着应该还在昏迷的李世燕,“我要她活得幸福。” “但是她的幸福就是有你。” 丁一秀哭丧着脸,“你可不可以教教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够让她的幸福变成别人?” 文征才注意到泪水滑落她的眼角,看来她都听见了,丁一秀说出了真心话--即使知道她这个燕弟就是当初逼他大婚的公主,还是不能让丁一秀改变心意,不当驸马就是不当。 另外,他都当着丁一秀这个“丈夫”的面前抱着她这么久,如果丁一秀有那么一丁点介意公主,难道不该有一点反应吗? 他叹口气,“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哪!” “不要吟诗了,快说,我该怎么做?”丁一秀可急了,即使弟弟变成妹妹,可妹妹还是无法让他有兄妹之外的感情,更别说这个妹妹铁定会逼他面对他最讨厌的政治,还有沉重的宫闱。不,他不要这种关系。 “我要好好想一想,明天我再告诉你。你先回去吧!”说完,文征才抱着她站起来走向她的房间,丁一秀居然没阻止,果然他这驸马真的是不想当了。 夜风凄冷,树影摇曳,森冷的月光照在她英气的脸上……在别人看来或许骇人,但现在在他眼中,她楚楚可怜。 因为抱着她,他也更清楚的知道她的脆弱和轻盈。 她的痴、她的情、她的苦,在在教他揪心,虽然他们的关系应该是主仆,但是该说的他还是忍不住要说-- “自古自是有情痴,情路迢迢何时尽?公主,那个男人不值得。” 李世燕缓缓地睁开双眼,入目的是清冷的寒月以及一望无际的夜空,正如同她现在的心情。 情空,心空,恨不得脑也空。 泪,默默的流着。 “他或许是个英雄,但不是妳的英雄,他是妳的灾难;他或许可以救全天下的人,但是他救不了妳,他不敢、也不能。” 她无语。还记得他们第一次相见,是丁一秀抓着白云山庄在外头为非作歹的大少爷白伯豪到白庄主面前。当时他正义凛然,毫不留情的指责白庄主不会教儿子,而且还很不尽责的放任儿子到处拈花惹草、招摇撞骗。他要白庄主给全天下的人一个交代……就在那个时候,她对他一见钟情。 “公主,也应该是回宫的时候了。”文征才抓准时机建言。 为了进一步了解,她扮男装接近他,缠着他聊江湖事,黏着他行江湖,他们夜里喝酒、火边取暖,在凤凰山下的土地公庙结拜做兄弟。 就在那一天,她决定给他一个惊喜。 明里她怂恿他上京考武状元,让全国人都知道他的厉害威风。但暗地里,她却请旨赐婚。 是她的错,这根本不是惊喜,而是一个惊吓。哈!所以现在这样是她的报应,是她的天谴。 “放了他,也放了妳自己吧!” 李世燕轻轻叹息--不放,又能如何? 轻烟缭绕湖面,四处一片氤氲,广阔的明海湖在幽黑中显得诡异亦危险。 寒月隐在乌云后,黑暗迅速弥漫。 李世燕独自一个人坐在轻舟上,夜风吹来,撩起她的发,吹不干她的眼泪,她痴痴望着那座有他存在的小岛慢慢远离。 放了他,放了她,唯一的方法是远离,希望距离能够让她不会去想夺回他,或者由爱生恨的去害他。 但是如果“距离”做得到,那么这些年来,她的流浪为何做不到? 以前做不到,这一次她做得来吗? 好怕,好怕做不到。 她的执念是这么的深,深到自己都觉得可怕。她希望最后能够在他心里留下一个美丽的影子,如果她再继续留下来,根本无法保证自己能端庄贤淑、能平心静气,她恐怕将会变成骇人的母夜叉。 拿起摇桨,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水波,加速轻舟的离开。 “公主!” 小岛的岸上有一个人影出现,朝她挥手吶喊。 可惜,不是她所期待的人。事情到了这样的地步,她还抱着希望丁一秀会追上来挽留吗?天,她真是犯贱。 “公主,妳到底要去哪里?妳等等我,我跟妳一起回京,公主……”文征才大声地叫喊。 李世燕苦笑,现在还不是回宫的时候,也不是可以把所有事情放下的时候,她还有事情要办,等这件事办完了,她才能够真正的放心。 没有回应他的话,她摇桨更快的远离,就听到扑通一声,她回头,小岛的岸上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他到哪里去了? 夜色太黑,看不到太远,也看不清楚四周。 只听到水声一声又一声的靠近--他下水游来了。 丙然没多久,他的头颅在她舟边浮出来,开口就说:“公主,妳太不够意思了,要回去也不会通知一下。”一边说着,文征才一边爬了上来,自己找一个地方坐好。 她平静的看着他,死气沉沉地开口:“我没有要回京。” 他愣了一下,“那妳要去哪里?” “奇山。” “去那边做什么?”他好奇的问。 她抿紧嘴唇,似乎很不愿意回答。 “妳要是不说,一上岸,我可以调来许多许多的士兵保护妳,无论妳要去哪里都会很安全。” 她瞪着他,她武功盖世,哪里需要别人的保护,那么多人跟着她只会碍手碍脚而已。这个文征才明明知道竟然还这么说,分明是--“你威胁我?”好大的胆子,压根儿忘了她是公主吗?忘了她随时可以取他性命? “不敢,微臣只是为了公主的安全着想。” 她冷笑,“你应该好好考虑你的生命安全,如果你真的像你所说的这么聪明,一上岸就自己找路回京,我的事你最好不要管。” 她说的很有道理,更何况他的确渴望回京,享受那边的荣华富贵。可是他看着公主的心如止水,聪明如他,竟然说出了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 “妳要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这是怎么回事,他开始失常了吗? “你知道你说了什么吗?”李世燕严厉质问。 他点点头,不为自己说了什么而讶异,反而为自己说了这种话竟然还不感到后悔而震惊。 “跟着我就要有所领悟,我心情一不好,就会拿你出气。”她恐吓地说。 文征才没有被吓倒,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如果我的心情非常非常的不好,我随时会一剑刺死你。”她强调地说,只不过希望他能够知难而退。 失恋的滋味她只想一个人品尝,不需要旁人凑热闹。 没想到,他却微笑。 “如果妳心情不好,我就讲笑话逗妳笑,如果妳心情非常非常的不好,而我的死能够让妳开心,我心甘情愿被妳刺死。” 明明知道他讲的是甜言蜜语,不能相信也不该相信,为何心里却觉得暖洋洋的,冰冷的双颊还添上了热意? “你用这些花言巧语骗了多少女人?”李世燕的声音有点颤抖。 “我不骗女人,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不过,有时候他会说些好听话哄女孩子开心。 “我不会相信的,你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他知道公主所指的是什么,“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靠裙带关系得到官位,妳尽避放心。” “那你为什么还跟着我?你根本拿不到什么好处?”她激动的指控。 为什么?他也想知道,“这是微臣的责任。” “责任?”她苦涩地扯扯嘴角:心里似乎有某些东西在掉落,“我给了你机会卸下责任,如果你不把握,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聪明如他,经过她再三提醒,应该懂得把握时机逃回京城,可是为什么他就是这么执迷不悟? “微臣不知道公主的意思。”文征才冷静以对。 放屁,她才不相信。“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我可是一点都不敢保证,你的安全更不在保证之内。” 如果他真的聪明,应该逃。 可是他突然之间变笨了,居然还点头,“我明白了。” 她倒抽一口气,蓦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能够摇着桨,沉默的行走在黑暗的湖面。 湖边有孤鸦的鸣叫,天上的月亮也从乌云中露出脸来。 “驸马的事情,公主打算如何处理?”文征才出声打断这紧绷的沉默,并且拿过公主手上的桨帮忙划着。 李世燕退到船尾,“我刚刚送了他一个礼物,天亮之后他就会看到,想必他会非常高兴。”真是神奇,她竟然可以心平气和的描述这件事情。 “什么礼物?”他用力的划,虽然还是会晕船,但他很努力。 她静静的瞧着他的努力。 “休书。” 第五章 李世燕依旧穿着男装,骑在马上的她英姿勃发,吸引了街道上许多女子的侧目,但她目不斜视,拉着马缰只管向前。与她并骑的文征才就不一样了,同样身着男装,他骑在马上却显得娇艳狐媚,路上的男人看见他都惊艳得张大嘴。 不过他看都不看那些男人一眼,反而含笑的对路过的女子点头致意。这样算不算到处留情? 李世燕虽然只看前方,但是眼角余光可没漏掉文征才的举动。哼,这种男人,说好听是叫作风流,难听的就叫下流。 如果是丁一秀,就绝对做不来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可恶,她为什么又想起他,为什么就是忘不了他? 心里一阵烦躁,她拉紧缰绳,用力一夹马月复,“驾!” “等等我,燕。”文征才大声呼喊,跟着加快马步,追了上去。 好在他出身算不错,爹娘除了敦促他读书外,还不忘让他学习骑马、射箭之术,虽然学得不怎么样,但至少可以应用。 “燕,等等我!”他又这么大喊。 她会听他的吗?不,当然不会,尽避策马尽情奔驰,让炎夏的风吹在脸上,吹得掉身上的燥热,吹不掉心里的烦闷。 由树林跑到草原,从草原奔上高原,终于渴了也累了。她停在茶店旁边,系好缰绳,虽然已经有所领悟,但她还是回头望了望--文征才没有跟上来。 他不知道已经落后了多少。 而他失去她的踪影,会不会就这么放弃,自己找路回京? 为什么不?这是他最应该做的事,也是对他最有利的抉择。 李世燕苦笑,叫了瓶酒以及一碟花生米,就这么吃着她今天的晚餐。 “客倌,我们店里的招牌菜是酸菜猪脚,你要不要试试?”掌柜好心建议。 她挥挥手表示不要。 还是吃不下,没有什么食欲。相思让人消瘦,失恋让人憔悴。 终于深刻体会芯姐姐为什么会把自己的身体搞到这样糟糕的地步,果然是知心姐妹呀,情路同样坎珂。 如今唯一能够入口的就是酒,虽然藉酒浇愁愁更愁,但是总比愁苦整夜不能成眠好,醉了至少好睡。 “老板,把你们店里最烈的酒拿来。”她大声喝道。 掌柜立刻从桌子底下拿出一坛看起来很古老的酒。“客倌,这是最烈的酒,不过很贵喔!” 她根本不在乎价钱,“拿来,钱我多的是。” 掌柜欢欢喜喜把酒坛拿过来,还体贴的为她开封口倒酒,拿起酒碗给她,“客倌,请用。” 李世燕不客气的接过,仰头喝尽。这酒的确很烈,烈得烧疼她的胃,让她的老毛病又犯了;但又如何,这一点痛她还捱得住。 “再来。”她把空了的酒碗往桌子上一搁。 就这么一碗接一碗……日西斜、月出东山,她终于喝到醉倒,趴在桌子上。 “客倌?客倌?”掌柜出声呼唤,见她没有反应,还动手摇摇她的肩膀,确定她真的醉倒,立刻露出大野狼般的笑容。 真是运气好哇!在这种荒郊野外还有“好野人”经过,这下子可以好一阵子吃喝不愁。 掌柜一边想着,就要伸出魔手,仔细探查这位公子所说的“钱多的是”到底是真是假。 “燕!” 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呼喊传来,掌柜还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就瞥见一道身影扑了过来,直接扑到“好野人”的身上。 “妳就这么狠心抛下我、不管我……妳好过分……” 掌柜在看到他的脸庞的同时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天,这辈子还没看过这么美丽的女人! “姑娘!”掌柜呼唤,声音颤抖。 文征才抬头,脸上当然没有泪,只有汗。真是把他累死了,骑马骑到马自己走掉,害他只能够用跑的来追赶她;好不容易追到这边,看见她醉倒不说,还瞧见这黑店的老板打算对她不轨。 还有,这公主是怎么回事?居然对荒郊野外的小店毫无戒备之心,亏她行走江湖多年,自称是天下无双的“情人剑客”,真是有愧盛名。 他喘,真的好喘,“大哥,你来评评理。”他是个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不说,还跑了一下午的路;而眼前这黑心老板看起来比他有力,他是个聪明人,绝对不会笨到跟老板比力气,所以只能动脑筋智取。 “姑娘,请说。” 这个情况下,文征才也不用跟这黑心人计较眼光是不是太差,把他看成女人。 “你知道她对我做了什么吗?”他指着昏睡不醒的她道。 “什么?” 他摆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她抛弃我,想尽办法要摆月兑我,不顾我对她的真情真意,她只想着不要我。”就不知道眼前这个黑心人晓不晓得公主是女的。 掌柜很同情,“既然如此,妳又何必死心塌地的想跟着他?天下男人多的是,凭妳绝对可以找到更好的男人。” 由此可知,这个黑心人把公主当成男人。很好,这样事情就好办了。 “如果是我,绝对会好好疼惜妳……”掌柜说得有点腼腆。 !他在心里骂着,不过脸上却显现悲愁,“还有谁敢要我?她可是名震全国、轰动江湖的黑面罗剎,一朝身为她的人,一辈子都注定是她的,谁敢要我,就要有被她的兄弟索命的觉悟。”他注意到掌柜脸色大变。真是好吓唬,如果他说得更哀怨点呢?“就算我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她杀掉,我也摆月兑不了她,她的弟兄、朋友也会找上我,折磨我,让我生不如死。”这样足以打消这家伙的坏主意了吧? 呵呵,他真的很佩服自己、欣赏自己。 阳光洒进来,穿过窗棂,笔直照向床铺,爬上她的脸颊,一步步刺激着她。 李世燕慢慢苏醒,睁开双眼,看见的是陌生的环境。行走江湖多年,她并不害怕陌生的环境,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忍着熟悉的头疼,她支起上半身,立刻就察觉文征才趴在床边沉沉地睡着。 心猛然一震--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应该走了,应该在回京的路上,就是没有及时回京也应该在某个繁华的花楼里,跟普通的粉黛混在一起,可是他却在这里。 为什么他还跟着她?他不怕她、不讨厌她吗? 想要知道答案,最直接的方法就是问他,所以她毫不留情的把他摇醒,说话声音一点也不温柔:“你怎么会在这里?” 文征才揉着惺忪的双眼,“好在我在这里,不然昨天晚上妳就死定了。” 她没问为什么,想起昨天傍晚种种,再加上多年闯荡江湖的经验,她立刻明白昨天她遇到了黑店。 “你为什么还跟着我?”李世燕只在乎这个,至于生死,老实说她并没有特别介意;生死有命,如果昨天就这么死了,她谁也不怨。 他打了个呵欠,“公主以为呢?” 她不想猜也不愿意猜,这几年她猜错一个男人的心意,可不想再重蹈覆辙。 “你自己说。” 他明白她所介意的,但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肯定知道,怀着深思的神情,他轻吐:“我放不下妳。” 她的神情蓦然变得严肃,静静看着他,严厉打量他,怀疑的睐着他。“你想要成为驸马?” 她有必要说得这么直接吗?“我有那个机会吗?” 他有必要问得这么直爽吗?“我不欣赏你。”她瞇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娇美的神态。拜托,她堂堂一国公主会看上这个娘娘腔吗?更何况这娘娘腔还被盛传跟她那个皇帝老弟有一腿。 文征才苦笑,“妳也不是我理想的妻子。” 她立刻横眉竖眼,“你真的不想活了是吧?” 他有被吓到吗?没有,反而笑得更灿烂,“公主这样我就放心了。” 什么意思?李世燕想问又不敢问,只觉得心中窜过一股热流,为了什么?她不愿意问。“反正我不管你是什么居心,你最好死心,就算全天下只剩你一个男人,我也不会招你为驸马。” 他还是笑,“公主不用多心,我的志向不是成为驸马,我的愿望是成为大安国下一任的宰相。” 这个男人居然……居然这样打击她的自尊心!嫌她被抛弃一次还不够吗?也不会给她一点面子,至少也表现出很爱慕她的样子,这样的谄媚才正中她的下怀。 “这样公主有没有比较放心?” 她没好气地瞪着他,掀开被子下床,兀自环顾四周。“这是哪里?” “那位黑心掌柜的房间。”他坐上床,无聊的打呵欠。 李世燕顿了一下,“为什么他会让出自己的房间?”是不是文征才又设计了什么? “因为妳是黑面罗剎呀!” “哦!”果然如她所料,这个看起来很文弱的男人其实很奸诈。不过幸亏他想得到这个骗局,否则她现在恐怕已经见阎罗王了,虽然她不介意跟阎罗王会面,但是这种黑店一定要铲除,否则会有更多无辜的人送命。 想到这里,她拿起桌上的双剑,直接踹开房门。 文征才也不阻止,还悠哉的斜躺在床上,嘴角带笑--他没有使暴力惩罚宵小的本钱没关系,她有就好。 这叫作“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报应哪! “啊!” 他听见房外响起那黑心掌柜惨痛的呼叫。 休息够了,也该是他出马提醒公主的时候--大安律法,此人罪不致死。 李世燕瞪着店铺前的那匹马。 荒郊野外,入目所及只有这家小店和眼前这匹马。 “燕,怎么啦?不是要出发了吗?”文征才扛着从厨房里搜出的干粮走到她身边问。 她平静的转头看他,用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口吻轻声质问:“你的马呢?” “跑了。”他回答得很爽快。 “什么时候跑的?” “昨天追妳的时候。”他没打算隐瞒,要让她知道他追她追得有多辛苦。 “那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她声音拔尖的问。 他用下频指指双脚,“不然妳以为呢?” 她狼狈的别开头,怎么也想不到他的马跑了,他居然没有放弃追寻她,还继续寻找,用他娇弱的双脚。 她的呼吸不禁变得沉重。 “还好妳没跑得太远,不然我铁定累坏了,也来不及救妳。” 她这样算没跑得太远? 真是含蓄的说法,对他这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而言,这种距离应该叫作天涯海角。 “你的脚有没有事?”李世燕清清喉咙,问得很迟疑。 文征才甩动双脚,哀怨的叹气,“痛死了。”这话说得可不假,他不只肌肉痛,脚底板还长了水泡,要不是昨天那个黑心掌柜怜香惜玉,拿出最好的金创药给他,他今天早上恐怕爬不起来。“所以,燕,妳就行行好,不要跑那么快,好不好?” 问题要一个一个解决,她暗忖。 第一个问题,“这样我们要如何出发?现在只有一匹马,我们有两个人。” 文征才耸肩,“共骑不就得了,反正我们两个加起来也没比这匹马重。” 不是这个问题,重点是--“我是女的,你是男的……” “但在别人眼中,我才是女的。”他很好心的补充。 气得她一记响头敲过去,“那还不是一样,男女授受不亲,这种道理你这未来的宰相会不知道?” 他嘟着嘴巴,“反正又没有人知道我是未来的宰相,更没有人知道妳是当朝的长公主。”所以只要她不说、他也不说,就没有人知道。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我不要别人认为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的眼睛瞇起,“为什么?” 也不为什么,就是觉得怪怪的,虽然他们两个人清清白白,可是在外人眼里一定觉得很暧昧。 “是不是怕丁一秀误会?”他凑近她的耳朵旁轻声的问。 此话问得李世燕瞠目,胸口彷佛被重重一击。 “妳是不是还奢望丁一秀改变心意追上来找妳,为了避免他误会,所以不敢跟我共骑?” “没有。”她立刻否认,非常的快。 “那为什么不能共骑?” 她答不上来,只是觉得这样做不妥当。至于理由到底是什么……应该不是文征才刚刚讲的那样。 “现在才避嫌,太晚了。”文征才的脚隐隐作痛,干脆找了个石头坐下来,“丁一秀纵然很笨,但他迟早会想起我们在水面下那种亲密的样子,还有妳让我当妳的女人的事:虽然你们有夫妻之名,但是没有夫妻之实,再加上你们分别多年,纵然我长得像女人却终究是个男人,妳想他会不会怀疑我其实就是妳的男人?” 一连串的剖析下来,他虽然累,可是锐利的双眼可没遗漏掉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她会不在乎丁一秀、忘了丁一秀?屁话! 可是该死的,他为何觉得大大的不爽…… 不应该的,不是吗? “所以妳想他还会追来吗?”文征才定定神,继续直言。 应该……不会。 说不清楚是失望还是接受,她只觉得难受,难受得拳头紧握。“不用再讨论这个话题了,共骑就共骑。” “妳要在前面,还是我在前面?” 她瞟了他一眼,“随你高兴。” 他高兴得笑了,“我选择小鸟依人的坐在妳前面。” 懒得去想他话中涵义,她只想讨论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一直叫我燕?”他不觉得太过亲密,她都觉得肉麻。 “这不是妳同意的吗?”他眨眨双眼,充分表现无辜的表情。 “那是做给大哥看的,既然他不在,你就给我改口。” 也没什么不可以,只是难得他想要跟她把关系拉近一点,她却刻意拉远,真是令人失望啊! 第六章 奇山是个绝壁干仞、高耸入云霄的山,从山脚下往上望,只看到山顶上的云雾缭绕。附近的人们传说,山顶上住着神仙,会救人也会害人。 只有少数江湖人知道奇山上住着谁。 “上面住着药王和他三个弟子。”李世燕抬头往上看。 文征才也顺着她的目光,赞叹地看着白皑皑的山顶,不由得迟疑的道:“这么高,我们要怎么上去?” “对普通人来说,要上去的确很难。”她露出得意的笑容,“但是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文征才露出苦哈哈的脸,不用她说,他也猜得到自己被归类为普通人,而他这个普通人要上去简直难如登天,所以他只能用更哀怨的表情瞅着她。“妳该不会要我在山脚下等妳吧?”然后他加紧补充:“不过,我想以妳的为人,妳绝对不会放我在这里苦苦等候,这里人烟稀少、野兽出没不说,我还是个文弱的男人,连只鸡都抓不到,更别说去对付野狼、狐狸。对了,这里有没有熊?”他装出害怕的表情左右张望。 她哪里会不晓得他的心思,他确实聪明,在她说出决定之前,他已经把所有“不可以”的理由全部说出来了。无非就是告诉她,绝对不能抛下他。 真是个满脑子鬼主意的男人。 “我有说不带你一起上去吗?”她斜睨着他。 他开朗的笑了,“我就知道公主最好了。” 他开心,她可不高兴。 “眼睛闭起来,除非我叫你张开,否则不准开眼。” 他依言闭上双眼,然后感觉到衣襟被提起来,身体立即往上飞。 风声在耳朵旁边咻咻作响,他偷偷睁开眼,看着她认真向上,带着他在岩石问跳跃;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在他眼里是一幅美丽的画,这样的她是坚强的、温柔的,而且毫无压迫感。 老实说,他喜欢这种伙伴的感觉。就可惜她不把他当伙伴,只把他当呼来喝去的小臣,真是太小看他了。 总有一天他会让她明白,他不是一个小臣,而是一个大臣,是她不可或缺的大人物,让她另眼相看。 呵呵,他现在想这些做什么?反正无聊嘛!做做白日梦也不错。 既然要做就做得彻底一点,有没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公主会温柔的对他笑,会轻声的跟他说话,然后还为他月兑下英俊的男装,收起尖锐的双剑,然后为了他的身体着想,亲自下厨…… “呼!”她猛然在一块凸起的石板上停下脚步,就在他还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她已经放开他,身体顺着石壁滑下来,用力的喘息,冷汗如雨般大量的从她额头冒出来。 “妳怎么了?”文征才急忙扶住她,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庞。 “没……没事。”她气息不稳地说,用力的呼吸,试图调匀气息。 他的手明确的感触到她身上的湿意,表示她全身汗水淋漓,“怎么会没事,铁定有事,快点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几乎心跳停止的看到她虚弱的闭上双眼,难道……难道她要死了?不!这不应该发生,更不可以发生。 “燕,妳快说呀?”他激动地呼喊。 她却微弱的道:“不是不准你这样叫我。”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斤斤计较,“妳是不是快不行了?”他干脆直接问。 “行。”她在他怀里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依靠位置,“我休息一下就行。” 她就这么安静的睡在他怀里。 文征才讶异得动都不敢动,静静感受她温热的身体靠着他。 难得她这么安静,不骂他、不试图攻击他,卸下全身的武装……太不寻常,除非不得已,否则她绝对不会给他机会这么拥着她。 她到底怎么了?他忧心忡忡地想,伸出手指到她的鼻间探探,还好有呼吸,可是为什么这么急促短浅?她的身体……是不是已经非常的差? 他的手指轻轻滑过她消瘦不少的脸庞,感觉手指底下所触模到的几乎是皮连着骨。他亲眼目睹她为情所困、为情折磨自己,这一路下来她鲜少好好对待自己,吃得少不说,还吃得不好,看得他好心疼。 “燕,为什么?”他沙哑的轻问,忍不住拢紧手臂,更进一步扎实的拥抱她。 她稍微挣扎一下,随即不动,可是还是张口问:“文征才,你在做什么?” 他并没有放开的打算,“让妳好好休息呀!”他低语,倒是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李世燕的声量并没有加大,“你是不是在吃我豆腐?” 他的回答是沉默。原本以为她会张嘴大声骂他,但是她并没有,还是乖乖的缩在他怀里休憩,他宁愿她大声骂他、大力打他,而不是要死不活的一动也不动。 脸颊忍不住贴上她,他感觉她双颊的冰凉,“燕,妳已经没有体力了吗?”真是令人担心。 似乎如他所预料,她丧尽了力气,所以才会对他的“非礼”非常忍耐。 “你最好收敛一点,否则等我恢复体力,我会加倍讨回来。” 文征才很想问她,要怎么讨? 他伸出手握住她修长的手指,纤细而粗糙。这些年来她在外头流浪,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很难想象,堂堂一国的公主竟然会在外头颠沛流离、吃尽苦头。 她原本可以选择在皇宫里吃香的、喝辣的,但是她却宁愿在江湖流浪,弄得吃不好、睡不好…… “文征才,如果你再继续轻薄我,我就让你烤死在悬崖中间,死得匪夷所思。”她虽然在恐吓,但声音有气无力,完全没有威吓的效果。 “妳舍得?”文征才轻笑,只怨身上没有什么干粮,不然可以立即拿出来让她补充体力。 “当然。”她哼道,“为什么舍不得,你算什么东西?” 一个小臣而已,对她这个公主来讲,他大概就只是块土吧!唉,真是令人不服气的事实。 阳光晒了过来,为了要让她凉快一点,他抱着她挪动身体往石头缝里钻。她软趴趴的任由他抱着,不挣扎也不抗议,只是皱起眉头。 难道她身体的衰弱已经不是休息一下就能恢复? “燕,好好睡吧!我会在这里陪妳,直到妳好起来。” “你不怕我一睡不醒,那你就永远无法离开这里?”她的声音虽然小,但还是听得见。 “那么跟妳这个公主一块儿殉情也不错。好了,要长谈,以后有的是机会,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等到妳醒过来,妳会发现身体再度受妳控制。” 她好想哭,为什么这个娘娘腔不用问太多就知道她的情况,还这么体贴她、包容她?这一路上她对他并不好,不是打就是骂,使唤他做东做西,还要他在丁一秀面前假扮成她的女人……他不怨吗? “我……睡不着。”她思绪纷乱,虽然脑子昏昏沉沉、四肢无力,但就是没有一点睡意。 “那我唱歌给妳听好吗?” 虽然他有点娘娘腔,到底也是男人,一个大男人竟然说要唱歌给她听--他不用在她面前维持自尊吗? 还没问出口,就听见他清清喉咙,用他那有点娇又有点沙哑的声音低低的唱:“风轻吹,云低飘,声音静,万物眠。听,只有虫鸣孤乌啼,瞧,只有飞萤月光映。亲爱的人儿乖乖睡,不要想、不要烦,今晚有我守候妳,今后有我看顾妳,再也不让妳受伤,再也不让妳流泪,所以安心睡,一觉到天明……” 他一递又一遍地唱,直到她睡了,直到太阳西斜,白云变成晚霞。 她要睡多久才醒得来,他不知道,但无论多久他都会在这里陪她,反正以自己的能力也不可能离开。 他低下头,伸出舌头舌忝舐着她眼角流出的泪,“燕,妳梦到了什么?为什么伤心,连作梦都在哭泣?”其实不用问,他大概也猜得到。“又是丁一秀吗?燕,妳为什么就不能忘掉他?求求妳忘记他,好好过妳的生活,好不好?”就算她的未来没有他,但只要她过得好,那也够了。 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女人又凶又蛮不讲理,不会拿锅铲只会舞双剑,根本不是他理想中的妻子人选;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为她心疼、为她不平,还想尽办法想要她开心?又为什么坚持跟着她,无论她怎么无情的要甩掉他? 他想起皇上说过的话,明明知道不可以,明明知道不合理,偏偏还是想要陪在她身边,为了这个目的可以不择手段,这就是爱。 如果是爱,那么他的对象也太恐怖了。 不但是个女侠,还是个已婚的公主,是最不相配的对象,但是爱情来了谁都抵挡不住。 他竟然微微笑了。这下子,他可是彻底完蛋了咧! “为什么停下来不唱了?” 蓦然一个人影从上头跳下来,是个女孩,大概十多岁,身穿绿色衣服,嘴带笑,脸颊嫣红。 这倒没吓到文征才,吓到他的是随之跳下来的两个大东西。天!这辈子他还没见过这么大的猴子,大到可以跟丁一秀相比。 “这两只猴子是妳养的?”文征才吞着口水,恐惧地看着那两只猴子。如果这两只猴子发狂起来攻击公主,凭他一个文弱书生阻挡得了吗? “对呀!”女孩指着两只猴子介绍起来,“这个叫丁丁,这个叫当当。” 太好了,这两只不是野猴子,“我姓文,叫作征才,妳叫我阿文就好。” 女孩露出友善的笑容,“阿文,你的歌声很好听,我跟我的下人们都很喜欢,你为什么不继续唱?” 下人们? 懊不会是指猴子吧?把这么大的猴子当下人养,他们是怎么沟通的? “因为她睡了。” 女孩注意到他怀里的人,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这个笨女人该不会是你的吧?” 他喜欢这样的说法--他的女人。 “妳为什么说她笨?”文征才不承认,也不否认,迂回转开话题。 “把自己搞成这样,还不笨吗?再持续个一年,她很快就可以含冤九泉了。” 一年?他还以为会更短。 “想必妳就是药王的弟子。”也是他们这一次上奇山所要找的人。 “是呀!”女孩高兴的点头,“我姓邓,叫作巧云。” “很高兴认识妳。”不过他们要找的不是这位少不更事的女孩,“请问尊师药王在吗?” “在呀!他一直在山顶上,不过他不能跟你们讲话,因为他几年前就翘辫子了。” 哎呀!真是糟糕! 鸟声啁啾,空气中有沁凉的风流动,还有隐约草药的芳香。 身体很重,四肢虚软,眼皮沉重得几乎张不开,但李世燕不放弃要睁开双眼。她得醒过来,就算要死,也得在把文征才那个娘娘腔带下山后。 “拜托,你们是猴子耶!猴子跟我抢书看做什么?” 是文征才的声音?猴子? 悬崖中间有猴子来看热闹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书是从哪里来的? “去,自己玩去!不要打扰我办正事。” 办什么正事? 她终于张开双眼,看到的竟然是一个陌生的屋顶,她和文征才不是在悬崖中间吗? 她转动眼珠,左右看了看,这是个简陋但还算干净的房间。 用膝盖想一想,有可能他们在悬崖中间被性格怪异的药王发现,并且把他们带回山顶的住处,这是最大的可能。 也有可能是被稀少路过的江湖侠士所救,给带下山来。但这可能微乎其微,据说药王跟江湖人士几乎不往来,会有人路过,实在不太可能。 “文……文……”开口想要呼唤,李世燕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异常的沙哑,似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另外一个疑点是,她的情况有这么严重吗? 虽然她不是大夫,但是多少了解自己的身体,她应该只是因为吃得少、体力耗得多,一时虚月兑而体力不继罢了,应该只要休息就能恢复泰半。怎么她现在感觉似乎大病一场,身体百般不由己。 才想着,文征才走了进来,手上还捧着热腾腾的粥,见到她张开眼睛,爽朗地笑了。 “太好了,妳终于醒来,那我就方便多了。”搁下粥,他搀起她的身体,让她靠着床,然后拿起汤匙舀粥要喂她。“来,张口。” 她才刚醒过来,就要她吃东西? “我不饿……”她真的没有食欲,比起祭五脏庙,搞清楚状况比较紧急。 “听,妳的声音真是难听。”他蹙起眉头,“听话,乖乖休息,好好的调养身子,这是药王的弟子亲自交代的。”他说得多诚恳。 药王的弟子?看来,应该是第一个可能。 “药王呢?”李世燕问,打算找到了人就可以离开。 文征才露出遗憾的表情,“他下山采药去了,天下之大,他的弟子也不知道他采药采到哪里去了。” 她的心往下沉,“他什么时候回来?”芯姐姐等得了这么久吗? 文征才耸耸肩,“大概再过一、两个月吧!”瞅着她不甘心的脸,他安慰道:“妳就安心待下来,我跟他的弟子商量好了,这段日子我们就待在这里,正好也让他的弟子帮妳瞧瞧,替妳调养身体。”天可怜见,真正替她调养的是他。 书库里那么多药书,让他看得眼睛都花了。 “他的弟子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她狐疑地问,“你给了人家什么好处?”是给男色还是?除了这个,他还有什么可给的。 似乎是看出她的想法,他对她摇摇手指头,“不要想歪了,我做人一直很有原则。” 有吗?她看不出来他有什么原则。 “这位弟子几乎没下山过,她很喜欢听故事,所以我只要讲故事给她听,她就很高兴了。” 这么简单?李世燕暗付。 “就这么简单。”他彷佛听见她的心声。 l晅话吓了她一跳,“你……你怎么……”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间就与她心有灵犀一点通,“来,别想这么多,快吃吧!也好补点力气。等药王回来,妳总得有体力陪他去找妳的芯姐姐吧?” 第七章 “我想要见见药王那位年幼的弟子,邓巧云邓姑娘。”李世燕突然开口。 打破这宁静下午得来不易的安详,文征才从“药王草记”中抬头,对她温柔的一笑。“妳醒了。” 她点点头。这几天她睡饱吃、吃饱睡,本来以为身体沉重、四肢无力的感觉能够消去,但是一天过一天,无力的感觉依旧,她不相信这几天吃得这么多,休息得这么久,结果自己还比以前更虚弱。 没道理,她要找那位女弟子好好问个清楚。 说不定那女弟子是个庸医,把她随便乱医,所以她才会没有好转的迹象。如果是,得早点停止才好。 “那正好,我熬了锅山药鱼头,妳先吃一碗。”他起身就要往外走。 他为什么老是想要喂她吃东西?“你当我是猪吗?”她没好气地瞪他。 文征才转头,“如果妳有猪好养,事情就容易多了。”也就不用他费尽心思的为她张罗食物,不但要上树,还得下水。累!野外的生活真是辛苦。 “我要见邓姑娘。”她执意要把事情问个清楚。 他当然有应对的月复案,“邓姑娘不喜欢见人。”他可是花了好大把的工夫,千求万求的希望那位姑女乃女乃不要跟李世燕见面,不然以那位姑女乃女乃口无遮拦的习惯,他这瞒天过海的计划一定立刻破功。 “为什么?” “因为她……害羞。” 表话!“她害什么羞,她待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又没见过什么人。” “就是这样,她才更害怕见陌生人。” “她就不怕见你?”他这话很有疑点。 “因为对她来说我只是故事书,再加上我又长得这么和蔼可亲、美丽动人……” 她受不了的翻白眼,这个男人不但自恋,还用夸耀女人的说法夸耀自己,他很敢说,但她不想听。 “我也很和蔼可亲。”她强调道,“所以我相信她绝对不会怕我。” “妳和蔼可亲?”他吹了声口哨,“那河里的鱼都可以爬上树了。” 她气得撑起上半身,“文征才,你越来越大胆了,讲话更加放肆,别忘了我的身分,也别以为我躺在床上就可以任你欺负。” 这话讲得好暧昧,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不过只能听听就算了,如果有多的,也只能在脑子里空想。 她是公主,脾气又不好,最重要的是她心里还爱着另外一个男人。 “刚刚是谁在说和蔼可亲?”文征才拍着胸膛装出很害怕的表情,“吓死我了,微臣好怕喔!” 可恶,她紧握拳头,“无论如何,我就是要见她。” “无论如何?”他确认着。 李世燕用力点头,“无论如何。” “好吧,那我跟她说说看,用力说服她来见妳一面。”说完,他走出了房间。 房里一下子变得空荡荡,也变得好安静,她再次躺回枕头上,静静聆听屋外的鸟叫,还有几声猿猴的长啸。 以前她游荡江湖总是挑最热闹的地方,因为人多会让她分心,她可以去客栈听说书,可以去花楼淡看花娘与寻花客,可以去寺庙听有德之人讲解人生……最怕就是人声俱静,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 这时她就会想起他--丁一秀,然后胸中就会涨满痛楚,就会开始想起与他相处的记忆,之后愁绪满怀、无法成眠,只能一口又一口地喝着烈酒,不求忘愁只求成眠,度过一夜的黑暗无声。 但现在,她在这个渺无人迹的地方,除了文征才可以跟她说说话外,这几天也才走进来一只大猴子跟她大眼瞪小眼,然后对她比手画脚。拜托,她又不是猴子,哪里会懂? 要不是知道猴子是邓姑娘的玩伴,善良无害,她早就拼了性命双剑劈过去。 这里真是个无趣的地方,无事可做,无人可说话。这个文征才不知道在忙什么,大半的时间都不在,就算在也只会在她旁边看书,而且看的都是药书。怎么,他突然改志向要从宰相变成太医了吗? 不过到了夜里,他却在她床边打地铺,一开始她不想理会,久了还是觉得奇怪,这山上难道没有其它房间可以给他休息吗? 昨天,她开口问了,他竟然回答-- “因为我会害怕。”他的眼珠子在黑暗中还是灵活的转动着,“我长得这么漂亮,那些猴子都很喜欢我,要是我一个人睡,其中某只猴子春心大动把我掳上山,硬要我当他的娘子怎么办?” 真是荒谬的借口,但是听起来也有道理。 她在黑暗中绽出微笑,“在我这边打地铺就不怕猴子进来逼婚?” “妳会保护我吧?” 这个男人怎么这么直接把自己的弱点讲出来?要个女人保护,真亏他能够讲得那么理直气壮。 “妳的剑法高超、武功盖世,那些猴子怎么可能打得过妳?” “你忘了,我现在躺在床上,连要下床都有困难,你还冀望这样的我能够保护你?”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说得也是。”黑暗中传来他思吟的声音,“那换个说法好了,我来保护这样的妳,毕竟妳是个女的,如果那些猴子对妳心怀不轨,我打不过牠们,至少可以代替妳被掳。” 这个男人说话没个正经,不过却意外的没有让她生气,反而有想笑的冲动;面对这样卖弄“愚蠢”的文征才,她忍笑忍得好辛苦。 就像现在,她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只能闭起眼睛胡思乱想,想的却是文征才,而且感觉很愉快。 这是不是代表着她正从失恋的打击中站起来?以及她渐渐遗忘丁一秀? 是好是坏? 药房中,邓巧云走来走去,拿取镑种药材丢进烧红的炉子里,口中念念有词,数着药材的分量。 文征才跟在她后面,焦急的商量着:“现在她已经开始起疑了,得让她恢复一点点力气,不能够一直迷瘫她,妳有没有办法?” 邓巧云没理他,抓了一把黑色药丸丢进炉火里,炉子立刻冒出黄色的烟,她看了直皱眉头,似乎试验失败。 他可急了,“我刚刚讲的话,妳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听了,听了。”邓巧云不耐烦的响应,“干嘛那么麻烦,直接告诉她实话就好了。” 就是不可以啊!如果她知道药王早已往生,三个徒弟里头只剩下这个会“迷人”不会医人的“迷仙”在山上独撑大局,她一定会很失望,然后马不停蹄的赶回她干姐姐身边,两个一起犯相思致死。 不行!难得这边器材齐全,参考书籍丰富不说,药材更是应有尽有,麻烦的就是炖补的药引--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没有鸡、没有鸭,就算有山猪跑来跑去,他这个文弱书生也不敢冒险去抓,只好不水抓鱼抓虾,挖洞抓老鼠。 幸亏李世燕不是每一次都问“这个是什么”,不然他还真不知道怎么交代。 要是不趁这个机会把她的虚亏补好,恐怕以后没有时间让她好好安心休养,所以能瞒多久就瞒多久,最好等他把她养胖一点再说。 “难道妳的药量不会控制得少一点,让她能下床在房间里走动?”只要不出屋子,或许穿帮的机会就减少了。 邓巧云翻白眼。他这样说简直就是侮辱她,她“迷仙”这个封号可不是白来的,她可以迷昏人、迷得对方晕头转向、迷得对方四肢无力,也可以迷得对方“激动”不已,甚至可以让对方听命于自己。虽然她研究的不是医人、害人之术,但控制人可是一项更专门的学问。 她研究多年,早有心得,这个文征才竟然问她会不会最基本的“拿捏分量”的问题,自然令她大大不悦。 “当然可以。”她豪气地挥挥手,拍胸脯保证,“你放心,这个药绝对会让你的女人有点强、又不会太强。”她从抽屉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包又一包的药粉。 文征才怀疑地看着那些药粉,“这跟妳之前拿给我的不一样,这是什么?” “这叫作『七步成诗散乙。”邓巧云笑得好不得意,“这是我的经典之作。” “吃下去的作用是什么?”这才是他关心的。 他又犯了一个错误--没有适时的夸奖她举世无双的厉害,所以别怪她,“吃下去之后,踏出的第一步很有力气,但是每走一步力气就减少一些,走到第七步时一定气喘如牛,全身虚月兑到站不起来。” 正好符合他的需要,太好了,虽然这个迷仙连十全大补汤都不会,还叫他自己去查书、抓药,不过,她做的那些怪东西有时候还真有用处。 “妳真是太厉害了,我实在佩服妳。”他衷心地说。 她也毫不客气的仰头承受,根本没打算纠正文征才的误会,谁救他质疑她的专业,还有老是不说故事给她听,而把所有的时间用在如何把他的女人养成猪。 哼! 七步成诗散……七步断肠散啦! “多吃一点,这是我特地去钓的。”他夹一块鱼肉放进她已经满满的碗里。 李世燕皱着眉头,“不要再夹菜给我,这些够我吃了。” 文征才一笑,“我只是希望妳吃多一点,快点长些力气。”要知道,他为了她不但研究药书、药膳,还做一件以前从来没做过的事--进厨房煮菜。 好在他真的是个天才,没有把得来不易的食材浪费,虽然煮得不像大厨般好吃,但至少可以入口。 “邓姑娘愿意见我吗?”她慢慢的吃,急急的问。 他快快的吃,迟疑的回答:“她似乎真的……非常……害羞……” 她叹了一口气,“那我在床上还要窝多久?” “邓姑娘说妳的情况已经改善很多,很快就可以下床,等一下吃完饭,妳要不要试试看可不可以走动?” 哪有说动就动的,尤其她已经躺了那么久,如果能动那不叫奇迹,那叫见鬼了。 “试试看无妨。”他笑得很诚恳。“如果不成,就当成练习。” 面对他的“诚恳”,她很疑惑:行走江湖多年,她还看不出来他在耍弄把戏,那她就是白混了。虽然知道他对她一定有所隐瞒,但就是不晓得他瞒了什么。 最好不要太过分,否则她就用双剑刺死他……似乎太过残酷,改成把他倒吊在树上一天一夜好了。 没多久,她再也吃不下,他再怎么劝说,她还是摇头。 终于晚饭时间结束,他收拾着碗筷,而她则伸出脚往地上一踩--真是神奇,她竟然毫不费力的站了起来,还站得脸不红、气不喘。 “太棒了。”文征才高兴的拍手。 真的是见鬼了。她怒眼瞪他,这家伙一定在她的食物里面下药,把她弄得力气全失、威风不再,只能够依靠他喂食,只能够依赖他……他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难道她就这么倒霉,老是遇到错误的男人,丁一秀把她当兄弟,文征才把她当成当大官的快捷方式吗? “妳高不高兴?”他还问得很期待。 李世燕只觉得一股浓重的失落感涌上,蓦然间她觉得好难过。缓缓的摇头,她再迈出一步,失落的难受加剧。 她想起娘,虽然娘也是江湖上的侠女,却爱上私自出宫的父皇,然后不顾一切追进宫当上贵妃,生下了她。结果如何呢?父皇并不爱娘。 娘就这么日复一日的在寝宫期待父皇来到,每次一失望,就哀怨的瞅着她,喃喃自语为什么她不是男孩,如果她是男孩就能够得到父皇的欢心,那么父皇就会常常来看她们了。 再走一步,酸楚涌上鼻腔,眼眶热了起来…… 所以她穿上男装,在皇宫里穿梭,一心一意扮演皇子的角色,就连皇兄、皇弟都以为她是其中一个兄弟,现在的皇上更是叫她“皇兄”长达四年。这样的手足之情,真是讽刺。 所以她出宫了,追随着娘在江湖上的故人历练,临走那夜只有娘送她,父皇没来送别,兄弟也无一人到,她就这么孤单的一个人独上江湖路。 再一步,脚步沉重,热泪淌落…… 她最不该在白云山庄遇见丁一秀,然后爱上他、追着他跑,还自以为聪明的跟他结拜做兄弟增加感情,怂恿他上京考武状元,结果呢……他在大婚那夜逃了,没掀她的盖头,没瞧见她就是他的燕弟。 “燕,为什么哭了?” 她哭倒在文征才的怀中,泪如雨下。 再一次相逢是她的计划,因为丁一秀都不来找她,所以只好由她去找他。谁料丁一秀竟把文征才当姑娘,心疼他、怜惜他,就连她穿上女装、画上青黛,丁一秀都还不认为她是女的。 女人走到如此地步,还不可悲? 文征才问丁一秀,能不能把她当妻子,丁一秀竟问可不可以不要? 炳,多讽刺,她都说了喜欢丁一秀,他竟然不要。 而且他要当爹了,他终究有了喜欢的女人,并让那女人为他怀孕生子,而那个女人不是她。她的情、她的爱、她多年的青春,就这么毁了。 老天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她? “燕,妳到底怎么了?”文征才抱着恸哭的她焦急的问,不过才走几步而已,有必要高兴到这样吗? 可是她脸色悲苦,不像喜极而泣。 “我问你……”她泪眼迷蒙,哽咽的问:“你真真实实的告诉我,我……是不是一个很失败的女人?” “当然不是。”他立即否认。 “你认为,以后还会有男人喜欢我吗?”为什么她不相信他说的话,总觉得他又在花言巧语? “当然,妳有妳的优点,以后一定会出现某个懂得欣赏妳优点的男人……” “我的优点是什么?” “妳坚强、固执,为朋友两肋插刀,为百姓伸张正义,妳善良、心地好,只是嘴巴坏了一点……” “是真的吗?”李世燕不敢相信他会看见。 “真的。”他很笃定。 “你喜欢我的优点吗?”她屏息的问,彷佛听到否定的答案就会因此窒息。 “喜……欢。”文征才轻语,心跳几乎停止。 “证明给我看。” 他伸舌湿润着干燥的嘴唇,“怎么证明?” “要我。” 第八章 邓巧云非常开心的吃着文征才顺便帮她煮的晚饭。 她一向吃得很慢,因为她一边吃、一边胡思乱想,想到高兴时还会忘了吃饭。就像现在,她只要想到文征才的那个女人吃了她的七步断肠散,心情一定非常沮丧、伤心不说,更有可能寻死寻活,她就丢下饭碗手舞足蹈起来。 炳!这样才叫断肠,文征才一定很伤脑筋吧? 咦?怎么突然有两把剑抵在她的脖子上? “妳就是邓巧云邓姑娘?” 是文征才的女人。怎么回事,她没有吃下她的七步断肠散吗? 缓缓的转头,邓巧云却看到这个文征才称作“燕”的女人泪眼滂沱,不像没被她害到的样子。 “我是。”她小心翼翼的回答。 “那么妳有让人发情的药吗?” 她当然有,不过这女人拿来干什么?该不会要用在她的男人身上?这会不会太多此一举。 不过邓巧云还是点头表示有。 “给我。”李世燕伸出手。 她一向大方,不但会给而且还会多给,不过也要给得有价值。“妳需要吗?那个文征才不行哦?”有可能,那男人虽然是男人,可是长得很像女人,说不定没有那方面的。对,绝对是这样,既然如此,她当然要尽力帮忙。“好,我给妳最好的药。”挪开李世燕的双剑,她热心的搜索药柜,“记得是放在这里,怎么不见了?”上次特地配给丁丁和当当生小孩后,就放到哪里去了呢? “快点。”李世燕忍不住催促,心头的郁闷是这么强大,她想要发泄,她要证明自己不是没有人要的。 她的理智早已经消失殆尽,只要能够祛除心中不快,只要能够让她忘记伤心事,忘了那个该死的丁一秀,要她做什么都可以。 “找到了,在这里。”邓巧云兴奋得拿着一个黑色小瓶子冲向她,“有了这个,保证不行也会变成很行。” 李世燕抢过来,根本不想理会邓巧云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这怎么用?” “用吃的,一次吃一粒……”话还没有说完,李世燕已经远去,邓巧云不以为然地摇头,“干嘛这么急,不是有一辈子的时间吗?” “公主,妳要想清楚,不要冲动,这种事情做了,后果不是一、两天就能够解决的。”手脚被绑起来的文征才恐惧地看着她打开那黑色瓶子的瓶盖, 李世燕疑惑的摇晃着瓶子,“怎么会是药水?那邓姑娘是不是搞错了?” 般错? 文征才脸色发白。太有可能了,什么七步成诗散就是胡说八道,吃了以后她个性变得比平常更极端、更爱哭,做事也比乎常更恐怖。 这个邓巧云根本不是迷仙,是胡涂鬼。 “公主,那可能不是妳想要的药,今天晚上就算了吧!”他可不想喝下药效不明的药水,谁知道后果如何。 “不行。”她坚定的掐住他的下巴,“你敢不要我,你敢看不起我,我就让你要我,要到你欲罢不能。” 听,哪个正常女人会说出这样的话,她根本已经昏头了。 “公主!”他再三强调她的身分,希望她恢复一些理智,“这种事情不可以勉强,妳会受伤的。” “行走江湖多年,受伤根本是小事。”李世燕哼一声,硬是把药水往他嘴巴里灌,用力的灌,毫不留情。 咳咳咳!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咸?文征才暗暗叫苦。 如果是药也就罢了,但如果是毒药……呜,他可不想这么早死。 不过一会儿时间,小瓶子里面的药水已经被他喝个精光。 李世燕把瓶子随便往旁边一丢,然后气息浊重的看着文征才。“如何?有没有感觉?” 他只觉得冷汗涔涔,心惊胆战。 不知道这个东西的药效会不会很快发作?发作起来,又会是什么样子? “怎样?到底有什么感觉?” 恐怖!热气从四肢逐渐向月复部集中,让他口干舌燥,公主在他的眼中突然变得美若天仙。夸张的是,他似乎有了某种法力,竟然能够看到她重重衣服下玲珑有致的身躯,更过分的是他竟然因此血脉偾张。 这个真的是……药,他确定。该死的邓巧云,该对的不对,该错的不错。 趁他还有理智之前,他一定要说:“燕,快走,离我越远越好,我现在已经没有把握可以不对妳做出非礼的事。” 李世燕笑得很得意,“很好,我就是要你失去控制。” “妳……妳会后悔……”他咬牙,极力忍耐,幸好有绳子绑住他的手脚,不然他一定控制不了自己而扑倒她。 “会吗?”她呵呵直笑,“再糟也不会比现在糟。”她竟然抽出剑砍断缚住他手脚的绳子。 这叫作火上添油、煽风点火,简直是赶鸭子上架,催促坏人做坏事,怂恿强盗去抢人。 “妳一定会后悔的……”他咬牙,坚持住最后一丝理智。 结果她不领情,还大声的笑,“那可多了,你说的是哪一桩?”言下之意似乎不把他看在眼里。 这口气怎么忍得下去,干脆把她扑倒!他最后一次征询她的意见:“我今晚会把妳要得筋疲力尽。” 她不但添火,现在还加辣。“你行吗?吹牛也要适可而止。” 他怒吼一声,决定了,这一夜定要她后悔莫及,这一次定要她对他另眼相看,唯一的方法就是让她身体力行,亲自体会他有多行。 小房间外头,邓巧云用口水沾湿手指戳开纸糊的窗户,然后凑近眼睛往里头瞧。 嗯! 效果还不错嘛!虽然拿错药,不过一样是药,但是这个药方的药效比丁丁、当当的交配时间还要久,也还要更强烈一点……不过就她看来还算平和,文征才没有咬伤她,她也没有抓伤他。 那么这个药效比她所想的还要温和,看来试验纪录要改一改了。 澳成--对人来说效果虽然持久,但反应并不比猿猴激烈。 唉!还是要用人试药比较准确。 她非常后悔。天杀的,她吃错什么药,竟然做出这种荒谬的事情! 外面晴空朗朗,李世燕的心里却风雨交加、雷电不断。 “燕,妳还好吧?”文征才坐在床边,忧心忡忡地看着苍白着脸、虚弱的躺在床上的她,“是不是还很痛?” 她面红耳赤,将头偏过去不看他,“你出去,不要理我。” “我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离开妳。”他忍不住伸手轻抚她及肩的秀发,思及昨晚的激烈,他就非常惭愧,他竟然这样伤害她。“对不起,我昨天晚上对妳太粗暴了。”让她到现在都还下不了床。 她伸手摀住耳朵,“不要再说了。” 怎么可以不说清楚?这事情可是攸关一生的幸福。 “妳放心,我会……” “我们就当作昨天晚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他愣住。这种话是一个清白刚受毁坏的女人说的吗?更何况她还是个公主,难道她一点都不在意贞节毁在他手上? 她不介意,他可是非常在乎。 “我可是男子汉大丈夫,做事认真,做错一定负责。”他把她的手拉下来强调。 李世燕目光闪烁,就是不看他。“这不是你的错。” 他当然知道,昨天晚上是她逼他犯罪的,是她强灌他喝药的;不过追根究柢,她会这么失常,极有可能是因为他先给她吃错药。 这一点他当然不敢讲,放在心里就好。 “不管如何,发生了这种事,总是妳比较吃亏……” “够了,我说当这件事没有发生就是没有发生,以后不准再提这件事。”她严厉的命令。 她这种吃干抹净、吃饱拍拍走人的态度让他好生伤心,他文征才虽然年纪轻轻,不过在女人堆里打滚多年,还娶了三个妻子;虽然后来都死了,不过他还记得她们生前对他极温柔,她们总是说能够嫁给他这么美丽又体贴的相公是三辈子修来的福气。她们会这么早死,可能是老天爷嫉妒她们太幸福了。 可是这个李世燕一点都不惜福,竟然嫌弃他这个好男人。 他要是就这样乖乖听她的话让她嫌弃,他的名字就倒过来念。 于是他故意躺上床,伸手往她的小肮模。 “下去。”她不悦的命令。 他反而越靠越紧,在她的耳朵旁边轻语:“燕,妳有没有想过,这里可能已经有我的骨肉?”他明显感觉到她身体一僵。这下明白不能撇得那么干净了吧! 他的孩子? 李世燕震惊的正视这个问题,他所说的很有可能发生,毕竟他们昨天有了夫妻之实。有一个小生命可能已经在她的身体里成长,虽然不是她梦想中丁一秀的孩子,不过却是她的孩子、她的亲人,一个流有她血液的家人。想到这里,一股暖流缓缓的在她胸中流动。 他的手伸进她的衣服里,亲昵的接触她小肮的肌肤,很高兴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很好,有进步! “燕,如果有,怎么办?”他轻轻咬着她的耳朵,“妳会生下我的孩子吧?” 她闭上双眼,想到这孩子长大不管是男是女都会有他的美貌,到时候一定会吸引许多人的目光,说不定还会有许多国家的王子、公主求亲。为了不让这孩子受到一点欺负,她一定要教他武功,教他不要像他爹一样只懂得耍嘴皮子……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嘴角上扬。 他瞧见了,心里头可乐得很,“燕,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很优秀。” 这还用说?她横了他一眼。 “因为他的娘是妳,他的爹是我。” 这个男人还真敢说,到底懂不懂得谦虚啊? “我们的孩子一定会成为这个国家的栋梁。”他很肯定,脸颊贴上她的,声音满是期待。“燕,想到这里,有没有觉得很幸福?” 就算有,也不告诉他。李世燕微微一笑。 “第一胎妳想要男的还是女的?我想要男的,因为我要教哥哥保护妹妹、疼爱妹妹,更重要的是孝顺他们的娘……”真是一幅全家乐融融的远景啊,光是想象,他就幸福得全身要化掉一样。 她眼睛睁大,什么哥哥、什么妹妹,他以为她要嫁给他吗? “还说你不想要当驸马。”她的声音闷闷的。 “我是不想当,我只想要妳。不过谁教妳是个公主,我无可奈何,也只能把这个驸马当了。”他满足的抱紧她。她虽然还是瘦巴巴,但是抱起来感觉很好。 她用力把他推开,“既然如此,你用不着这么委屈,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什么? “那我们的孩子怎么办?”文征才不可思议的叫道。 “我会好好养育我的孩子,不需要你插手。”这辈子她不想再为情爱所苦,嫁他为妻……她疯了才会嫁这种长得招蜂引蝶、极尽风骚的男人。 这个女人想要光明正大偷养他的小孩?不,不可以,不能发生! “妳身为一国公主,如何向全国百姓交代妳孩子的爹是谁?”说到这里,他猛然想到,“难道妳想把这个孩子当作是丁一秀的小孩养?”不允许,他绝对不允许。 她翻了翻白眼,“太后都能生皇上的孩子,我生一个私生子有什么不可以?” “我想要当爹。”他咬牙。 “很简单,去找别的女人生呀!” “邓姑娘,请问妳有没有可以让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死心场地的药?”文征才可怜兮兮地走进房间。 邓巧云从她的丹炉里抬头,“做什么用?你的女人不要你了吗?” 一剑刺中他的心坎,这女人说话不会婉转一点吗? “谁说的,我这是自己吃的,预防自己对她变心。”他为了维护面子,所以一定要撒个小小的谎。 邓巧云抓抓头,刚刚他明明说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死心塌地…… “那应该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死心塌地的药吧?” 他愣了一下,“这是两种药吗?”那就麻烦了。 邓巧云点点头,“所以说清楚,到底是女人对男人,还是男人对女人?” 他的肩膀垮了下去,“是……” 突然一声大吼传来-- “李世燕,妳在哪里?” 这荒山野岭会有谁来?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随即冲出药房,就看见一个庞大的身影踹开李世燕暂居的小屋,那个背影看起来好像是…… “那个男人是谁?”邓巧云问道。 文征才白了脸,立刻跑过去。 真是情路坎坷,半路又杀出一个程咬金。 第九章 李世燕震惊的支起上半身,就看见丁一秀踹开门直接走进来,在她错愕之际,丁一秀已经蹲在她的床边,握住她的手道-- “妳果然在这里。” 他怎么会来这里? “丁一秀,你来干什么?”文征才也跟着跑进来,动手要把丁一秀拉开。 丁一秀块头大、力气大,哪是他区区一个文弱书生可以拉得动的? “李世燕,我丁一秀对不起妳,在妳最后的这段日子,我决定陪妳。”丁一秀的脸上有着无比的决心。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很高兴,为此欣喜不已,感激老天终于有眼,让她的心上人终于正眼瞧她,而且她绝对会很努力让丁一秀不只是“陪”。 但现在她心里很平静,没有想要求丁一秀为她做什么。 她抽开手,“不用了。”眼角瞥见文征才慌张的脸,她有点不懂。 “妳定以后我想了很久,世燕,妳说得对,我对妳并不是没有感情,只是妳忽然表白身分又向我告白,我一时惊讶而无法接受,所以才会说那些话。” 她静静的聆听,这些话她本来盼望很久。 “你现在说这些做什么,她不需要你,你下山、你回去……”文征才用力的拉,使劲地推。 “文征才,安静!我想听大哥把话说完。”她命令。 让她听丁一秀说完还得了,以她对丁一秀的痴恋,无论丁一秀讲什么,她听完之后铁定变心,死的也会变成活的。到那个时候,他还有什么指望?文征才心急如焚。 不,他绝对要阻止,为了他幸福的远景。“有什么好听的,这个男人伤妳伤得还不够吗?” “你很吵!”丁一秀皱眉,手指随便往他的喉头一点,文征才立刻失去声音。 他惊恐的摀住脖子,却听见丁一秀说-- “我们夫妻讲话,你在旁边不要插嘴。” 夫妻?燕不是说已经写下休书了? “大哥,你没看到我写给你的休书吗?”她狐疑的偏首。 “看到了,但是我不承认。”丁一秀从怀里掏出那纸休书,当着她的面撕掉,“我还是当妳的驸马。” 文征才全身僵硬,不敢相信丁一秀竟然要抢他的位置,伤心啊! 相对于文征才一副要死的表情,李世燕只是有点惊讶。 “我决定之后就出来找妳,知道妳往这个方向,就想妳应该是来奇山,因为这里有药王,但是妳可能不知道药王已经在几年前就死了。”丁一秀说得很悲哀。 药王死了?她责怪的看向文征才,他骗她说药王下山采药,要她在这里等,如果早知道药王去世,她绝对会立刻赶往益州芯姐姐身边。 “你害我在这里浪费时间。”她瞪住文征才。 文征才无辜的挥手,比手画脚表示他是为她好,他想要调养好她的身子啊! “所以,世燕妳的病大概是没得医了。”丁一秀很难过,“这些年来我害妳吃了这么多苦,我很抱歉,如果时光重来,我不会在大婚那一天抛下妳,可是事情已经不能回头,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妳。” “以大哥的身分?”李世燕问道。 丁一秀摇摇头,“我是妳的丈夫。” 文征才吓得靠到她身边,拼命拉她的衣袖,拼命摇头。 丁一秀有这份心意,对她来说已经够了。“大哥不用这么为难自己,我并没有生病。”她笑。 “可是妳……” “生病的不是我,是我的结拜姐姐,我来奇山也是为了她。” “那妳怎么会看起来……”丁一秀不了解。 “这些年来我吃不下、睡不着,所以才会变成这个样子。这并不是绝症,死不了人的。” 丁一秀还呆呆地问:“那到底是什么病?” 相思病三个字说不出口,李世燕只好尴尬的说:“只是因为太过想你。” 丁一秀红了脸,“没想到妳对我用情这么深,以前我不知道才辜负了妳,但是我现在知道了,所以妳放心,我绝对不会……世燕,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他怎么敢在我面前这样搂着妳?”竟敢不把他这个丈夫放在眼里。 李世燕任由文征才抱着,“他叫文征才,是朝廷里的钦差。” “那他应该知道我们的关系,而且应该熟知礼法吧?”丁一秀横眉竖眼,这一路上他一直想起这男人在水底下吻了他的女人,如今还在他面前亲昵的抱着她……难道世燕不甘寂莫,找了个姘头?“还不放手,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但文征才不放手就是不放手,还不服气的瞪回去,彷佛在叫丁一秀滚回去,这里没有他的事。 “他知道。”她还是没有阻止文征才的举动,“不过已经太迟了。” “什么太迟?”丁一秀有不祥的预感。 “大哥,你的孩子应该快生了,你不陪着你孩子的娘吗?” 说到这个,丁一秀就心虚了,“根本没有这个女人,我那时一时着急,对妳撒了谎,对不起。” 没想到一向行事光明磊落、一言九鼎的丁一秀遇到了她、遇到了情,还是个普通的男人,为了躲避宁愿说谎,让她伤心。 命运捉弄人,她原本可以与丁一秀双双对对、破镜重圆,如今一切都太迟了。 “你这个小子还不放手?”丁一秀实在看不过去,伸手就要拉文征才往屋子外头丢,半路却被她抓住手腕。 “大哥,这位是我的男人,请你成全。” 她的男人? 她终于承认了,文征才喜出望外,水滢滢的眼眶几乎要渗出泪来。 “妳的男人?”丁一秀咬牙,不敢相信的低吼,“妳竟然在外面偷人?妳怎么可以做出这种违背妇道的事,妳这个公主难道不懂得三从四德?”虽然是个英雄,心胸宽阔,但是遇到这种家务事他也不免小气。 “不懂,我这个公主不念道德书、只练剑法,大哥不晓得吗?”李世燕一边说,一边解开文征才的哑穴。 “可是,妳毕竟是女人……”丁一秀还是责怪。 “大哥,我已经休了你,你已经不是我的丈夫。”这句话说得很坚定,但是说得很难过,毕竟她思慕他那么久,一下子要断得彻底,多少有些不舍。 “我不承认。”丁一秀吼道,不能接受自己明明下定决心要认她为妻,她却突然有了别的男人的事实。 “你们已经不是夫妻,我跟她才是。”文征才继续抱着她,毫不惧怕的强调,“丁大侠,如果你还当燕是兄弟,就成全我们。” 丁一秀瞪着他们,“你们已经……” 文征才的大手覆住她的小肮,给他用力点头,故意说:“没错,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孩子将在明年的春天诞生。” 丁一秀摇晃着身子,“世燕,就算我们当不成夫妻,妳怎么可以这么快就……难道妳对我的感情都是假的?” 李世燕压抑要溃决而出的泪水,偏过头不看向丁一秀,这个她曾经深深爱过、尊敬仰慕的男人。 丁一秀突然愤慨教训道:“妳堂堂一国公主,竟然跟丈夫以外的男人发生关系,妳知不知道羞耻?” 她无言,她这么做的确是错的,任何人都可以以不知羞耻、来辱骂她,她罪有应得。 可是文征才怎么可能安静的听丁一秀侮辱她,“丁一秀,你不要太过分,你怎么可以这样责骂你的结拜『兄弟』、曾经爱你爱到快要憔悴致死的女人,你就只想到你自己,你有没有想过燕的感受?你这样骂她,她不会难过、不会伤心吗?这些年来你伤害她还嫌不够,分开还得乱刀砍死她是不是?” 丁一秀涨红了脸,被他一阵抢白,竟然无话反驳。 “丁一秀,你是个自私的男人,你看不得我们两情相悦就这样怪燕,她难过,你的心里就会好过吗?”他要认真教训人,那话可如滔滔大海。 李世燕愣住了。从来没有人这样为她出头,感觉……挺不错的,虽然他长得这么文弱,胸膛又瘦薄,一副很好欺负的模样,但此刻却让她莫名感到一份心安。 她忍不住将头轻轻的靠在文征才的肩上。就这样吧!让他代她解决。 丁一秀黯然走了。 奇山上又恢复了宁静,真的很安静,因为李世燕把文征才赶出了屋子,谁教他骗她说药王活着下山采药去。 文征才只得离开去忏悔,忏悔的方式就是晚上煮一顿好吃的给她补身子,最好的食材就是山猪。他决定为了她把命豁出去,跟山猪拼个你死我活。 而李世燕就躺在床上默默流泪,悼念她可以拥有却已经失去的爱情、友情。 失去了这么多,她现在还拥有什么? 如果她肚子里真的有了孩子,那么她至少还拥有一个家人。但是如果连孩子都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她可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想到这里,泪水就忍不住泛滥,反正没有人,何必强忍? “妳在伤心什么?” 她转身,看到邓巧云眨着好奇的眼睛望着她的泪眼迷蒙,她依稀记得她要这位姑娘给她药。 “没想到那个文征才原来不是妳的丈夫。”邓巧云走近她的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我本来是相当不认同这种乱七八糟的关系,但是他真的很为妳着想。为了调养妳的身体,他狂读药书,还亲自去抓鱼、抓虾、抓青蛙来帮妳补身子,看他这么死心场地的对妳,我就网开一面,不惩罚你们。” 李世燕擦去泪水,“不是妳在我睡着的时候帮我看诊吗?” 邓巧云摇摇头,“我不医人。”也不想医人。 “那么想必妳也不怕生?” 邓巧云点点头,“当然,他骗妳是因为妳的身体再不调养恐怕只有一年可活。” 所以文征才骗她留下来只是为了要调养她的身体,延续她的寿命,为此,他奋发读书,为她熬药,为她抓取食物,用他那本来只写字的手。为什么对她那么好?那个时候他们还只是主仆关系,她对他永远没有好脸色。 “但是,他爱妳,妳爱他吗?”邓巧云问,“爱情应该是互相的,如果只是他一厢情愿造成了妳的困扰,那就不好了。所以妳爱他吗?” 爱文征才?这个她从来没有想过,更何况现在的她敢爱吗? 她曾经大胆爱上一个男人,结果却得到惨痛的背叛为代价,这份痛苦折磨了她好几年,痛苦到不能吃、不能睡,整个人消瘦到几乎丧命,这种爱情太骇人。 如果可以从头来过,她宁愿选择不爱。 平心静气过日子,是她往后想要追求的目标,爱情再也不想碰。 所以她摇摇头。 “这样啊!”邓巧云点点头表示知道,“可是文征才这么爱妳,妳打算怎么办?” 爱她?她怀疑。 充其量,他对她只是责任感使然,如果他真的这么想不开爱上她,那他还真是不幸。“希望他可以忘记我。”她随便说说。 邓巧云听得很认真,笑得开心极了,“最好妳也忘掉他,对不对?” 她还没说话,邓巧云又自顾自的接下去-- “不只忘掉他,最好连妳那个心上人一起忘掉,这样所有的烦恼都没了。” 话是没错,“可惜世界上没有这么好的事。” 邓巧云眼珠溜溜的转,“谁说的!我有一种药可以让人忘记所有的烦恼,妳要不要试试看?” 晚饭时间,李世燕无视一桌子的山猪美味,只是打量的看着文征才鼻青脸肿,全身伤痕累累。 “你跟猴子打架吗?”她装傻的问,她又不是笨蛋,当然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抓抓头,该说“是”让她不要太介意,还是该说“不是”让她好好想想他这么做的心意? “算是吧!”他最后说道。 她没说什么,只是拿起筷子夹起桌上的食物吃,毕竟这是他冒险得来的,而且还加上他的心意烹煮,如果她不吃,实在太辜负他了。 多少对他好一点,反正她的时间所剩不多,或许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好吃,你的手艺越来越好。” “真的?”文征才很高兴,这些日子以来从来没有听过她称赞他,没想到一只山猪可以换来她的赞美,那么这一下午的冒险都很值得。 “你也吃。”她夹了一块红烧猪脚到他碗里,“这些日子也辛苦你了。” 他几乎要喷泪。这时刻他觉得好感动、很幸福,多希望她以后能够这样时时刻刻对他好,那么即使为她上刀山、下油锅,他都会在所不辞。 燕,妳终于走出失恋的阴影,开始接受我了。 相信他美丽的远景很快就会变成事实。 为了这个目的,他决定再厚脸皮一点。 夜晚,文征才不再打地铺,而是直接钻进棉被里紧紧捱着她。 “好冷。”文征才说。 真是睁眼说瞎话,现在是夏天,就算他们身处山顶,晚上梢微冷了一点,也不可能冷到发抖的地步,更别说之前他已经睡在地上一段时问,应该习惯这上头的气候才是。 即使如此,李世燕还是没说什么,或者动手动脚把他轰下床,只是静静的躺着,任由他越靠越近,最后甚至抱住她。 “燕……”他满足的低声呼唤。 看来邓巧云没有猜错,文征才确实喜欢上她了。真不知应该为此感到悲伤、遗憾,还是高兴? “明天我们就下山吧!”她说。 伸往她衣服里的魔手停顿了一下,“回京吗?”他希望。 “益州,芯姐姐需要我。” 他有些失望,但不要紧,只要能够跟她在一起,到哪里都没关系。 “燕,我可不可以……”他紧张的问,还没说完。 她的手覆住他的手鼓励道:“可以,随便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在某件事发生之前,她至少能够满足他,更何况她想要孩子--如果老天可怜她,就给她一个纪念吧! 第十章 没想到来到益州,公主口中的芯姐姐竟然已经陷入昏迷中,要不是公主的干姐夫歪打正着,胡涂娶了邓巧云的妹子邓巧淳为妾,还白白供养数年,那个李芝芯哪有福分被药王的弟子医治。 文征才现在一心只祈祷着李芝芯快快苏醒,那么他和公主就可以尽快赶回京城,奏请皇上赐婚,到时候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双宿双飞…… 他以为她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在这个花好月圆的夜晚亲眼目睹她与干姐夫独自在花园见面喝酒,他的信心开始动摇。 表鬼祟祟的,他悄悄靠近,试图听听他们说了些什么…… “公主不回宫,不怕皇后和皇上担心吗?”胡定宇的声音正气凛然,似乎不是在说什么丢脸的事。 就听见李世燕哼一声,“他们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这长公主不在,他们还乐得轻松。” 她不想回宫吗?她不想为他们“正名”?文征才忧心忡忡。 “但宫里总有公主怀念的人事物吧?”胡定宇问,似乎巴不得公主快快离开,别在这儿随时觊觎他的妻子--李芝芯。 她却回答:“宫里已经没有什么我可以怀念的了,我怀念的人事物在江湖上,但我已经不想流连江湖,所以待在这里看着芯姐姐恢复是件很愉快的事情。” 她怀念的人事物可有包括丁一秀? 文征才的心急速往下沉,难道她还想着那个卤莽的丁一秀,还怀念着与丁一秀的一切? 那这些日子以来他与她的交颈缠绵,她让他尽情的拥抱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利用他遗忘丁一秀? 心痛,剑刺般的刺痛,他本来以为她跟他一样期待着回京城,召告天下长公主的驸马换了人,然后他们就可以幸福快乐的过一辈子。 原来他只是一厢情愿而已,一切只是他的自作多情。 他摇摇晃晃的起身,茫茫然然的往前走,没听见她接下来的叹息…… “不过时间也快到了。相信等我忘了一切,我会再度很享受当一个公主,很习惯皇宫里的生活。”她苦涩的再饮一杯酒。 “忘?”胡定宇问道:“忘记什么?” 她看干姐夫一眼,并不回答,只是为他再斟满一杯酒,“不要问,我的故事不关你的事,喝。” “你怎么又会在这里?” 等到李世燕回房,文征才才悲哀地发现,不知不觉间他竟然来到她的房间。他就是离不开她吗? 这个女人,让他充分体会到爱情这条路有多难走。 她没有等他回答,径自走向屏风,宽衣解带换上宽敞的中衣;或许是多此一举,反正待会儿恐怕还是得月兑掉。 要不是刚刚听见她在花园里说的话,以这种情形,他会错以为他们是老夫老妻,已经成亲一段时间。 “燕……”他轻声呼唤,哀怨的眼光直直盯着屏风上的剪影。 “什么事?”她在屏风后回答得轻快自然。 “我们什么时候回宫?”他期期艾艾的问,或许她给他的答案会有所不同。 “至少等芯姐姐醒过来以后。” “如果在半年后,甚至永远都醒不过来呢?” “那么我就待在这里,替她照顾三个孩子。”换上中衣的李世燕从屏风后头走出来,笔直走向镜台。 他也很自然的动手解下她头上的饰物,拿起象牙制的梳子为她梳理起来,“那我们怎么办?我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国家需要他,朝廷需要他,皇上更是需要他的聪明才智。 他是栋梁之才,怎么可以埋没于此? “你可以先回京城。”她平静地说。 “妳要我放妳一个人独自在这里?”文征才怪叫起来,“或许还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他的眼光不由自主的瞄向她的小肮。 她看着镜子中反射的他,暗自把他此刻的神态刻进脑海,“你有什么不满?” 对,他是不满,大大的不满,已经累积很久的不满终于忍不住爆发。“李世燕,妳老实告诉我,妳到底有没有诚心跟我在一起?” “诚心?”她愣愣的重复。 “对,诚心,妳到底有没有意思和我成亲,和我名正言顺的在一起?让我们的孩子可以光明正大的生下来?”他一口气说完,说完之后还有点喘,不过压抑那么久的话终于说出来,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但又害怕她的答案会很伤人。 “不。”她想了一下,终究还是吐出这样的答案。 他凝住手上的动作,“那么……妳为什么跟我……”其实根本不用她回答,他也猜得到。“妳用我来忘掉丁一秀那个莽夫吗?” “不准侮辱我大哥。”李世燕不快的纠正。 此话却更加深他的肯定,他的心紧紧的揪着。“妳还帮他讲话,代表妳的心里还有他,那我呢?妳的心里有没有我?” 她的反应是拿下他手中的梳子,自己梳理起来,不说话、不反驳、不解释。 “真是高尚的公主。”他苦涩的扯动嘴角嘲弄,“竟然随随便便就跟男人发生关系,为什么?想必不是因为欲求不满。”他抓住那只梳理的手腕,她的手臂还是纤细却比他有力,但此刻她没有挣扎,只是睁着那双大眼睛平静的看他。“妳只是想要个小孩,妳只是把我当作种马。”他明明知道,却还是冀望有所不同。 真是可笑…… “你一向聪明。”李世燕难得赞美他。 她竟然就这么承认。难道她不知道,对男人来讲,被当成种马是一种侮辱……他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忍不住加重。 她眉头皱都不皱,这让他更心痛--她太坚强、太固执,总是逞强。 “燕,对我好一点。”文征才忍不住恳求,即使是谎话也好。 她是为了他好,“如果你不喜欢这个角色,就不要委屈自己来扮演,你尽可以离开。” “然后呢?我的角色妳要找谁代演?胡定宇?”他忍不住怀疑。当然用脚后跟想也不可能,胡定宇早有爱妻李芝芯;不过也很难说,人心易变,如果李芝芯昏迷不醒,谁知道时间一久,胡定宇会不会变心? “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会不关他的事?“李世燕,我不会让妳的算盘打得这么如意,妳想我走,我偏偏不走,妳想我给妳孩子,我偏不给。”他重重哼一声,气愤的转身走出房间,大力的甩上门。 门扉后,她的泪珠终于淌落…… “这一次,我一定会比较好过。” “妳看起来似乎没有睡。” 花厅里,药王的弟子邓巧淳捧着热腾腾的枣茶在李世燕对面坐下。 李世燕无言。果然是一代名医的弟子,一眼就看出她昨夜彻夜未眠,难过终宵。 “妳在烦躁什么?”邓巧淳问,支着头仔细端详她,“我姐姐到底给妳吃了什么,妳的脸色甚是奇怪?”彷佛为自己寻求答案,她采上她的手腕把脉。 李世燕并不阻止,因为她希望邓巧淳能够告诉她另外一个好消息。 不过邓巧淳只是皱着眉头,久久不语。 “怎么样?”她屏息的问。 “太奇怪了。”邓巧淳歪着头思吟,“难道是姐姐的新创意,真是让人忧心哪!” 这不是李世燕想听的,她想听的是--“我有没有喜脉?” 邓巧淳瞪她,“妳有没有搞错,妳尚未大婚,就想要有孩子?” “我养得起。”她说得理直气壮。 “妳是公主,当然养得起,不过妳不怕蜚短流长,有失皇家体面?” 她的皇弟都可以搞大太后的肚子,她这样又算什么?如果真要顾及,大不了她不回宫,从此带着孩子相依天涯。 “这个无所谓,妳只要老实告诉我,到底有没有?”李世燕期待地问。 邓巧淳摇摇头,“老实说,以妳现在的体质,要受孕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除非妳调养好身子,否则就算有了孩子也很容易流失。” 青天霹雳,再加上雷声轰隆。 老天爷果然没长眼睛,她只想要一个纪念,却也吝惜给。 “我担心的是姐姐到底给妳服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妳呀,实在不应该让她做试验。” 如他们计划,李芝芯果然在婚礼上现身,好端端的清醒着接受胡定宇再次求亲,不过李芝芯果然和长公主是好姐妹,为了不让胡定宇好过,硬要把这个婚礼变成订婚典礼。 身为好姐妹的李世燕当然大力配合,谁都不敢说话。 三日后,李世燕终于告诉文征才:“整理行李,我们这就回京。” 他很高兴她终于下定决心回宫,但却还是对于她冷冰冰的态度感到伤心。 自从那一晚他发飘离开她的房间后,她对他的态度就冰冷而疏远,彷佛回到她去找丁一秀之前的那种主仆关系。 他不喜欢这样,难道她是在生气那天晚上他无礼的态度,如果是,他道歉总行了吧?虽然他不觉得自己有说错,但只要能够得到她亲善的反应,他愿意不惜一切,即使放段去道歉。 可是她连道歉的机会都不给他。 这一晚,他好不容易摆月兑众人跟进她的房间。 “你跟进来做什么?” “我……我来帮妳收拾行李。”他的理由非常正当。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你回你房间收拾你自己的吧!”还没说完,李世燕就把他推出房门。 呜,当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他,再这样下去,他恐怕她会习惯没有他的日子。 往京城的路上,他更是无法跟公主在一起,因为她竟然要求益州的州官派大队人马保护,而她更是在诸位官员的女眷帮忙下卸下男装,穿上隆重华丽的宫裳。 等再度出现在他面前,李世燕已经是让人喘不过气的一位雍容大度的公主。 丙然人要衣装、佛要金装,那一次她在明海湖换上女装、让他化妆,实在是错误的决定,事实证明他化妆的技术很差,竟然让丁一秀看不顺眼。 现在经过一堆女人的巧手,谁都不能说她这个女人不适合女装。 很适合,尤其是这种公主的打扮。 “文大人,公主实在美丽对不对?”州官拍拍他的肩膀,赞叹的说。 他只能欣赏的点头。听,是美丽,而不是英俊。 啊!他讨厌大家用那种眼光看着她,他想要把她藏起来,只让他一个人欣赏,他希望她换上男装,这样比较不会吸引那么多的目光。这些话,他想对她说,都还没机会说呢! 从早到晚,她身边就跟了一堆人巴结逢迎,而他只能饮恨远远的看着她被众星拱月。 她看起来还一副很享受的模样…… 甚至他想半夜偷偷溜进她的房间,都会发现她的门口有守卫阻挡。 她这是故意的,对不对? 可恶,他一定会想到办法靠近,他发誓。 “奇怪,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发作?时间应该到了呀!” 文征才转头看,竟是邓巧云同他一样蹲在草丛后。“妳怎么下山了?” “我来验收成果。”邓巧云很坦白的两手一摊。 他有不好的预感,“什么成果?妳是不是做了什么怪药?”做不打紧,就怕有人服下出了乱子,而最有可能服药的人现下就睡在房间里。 “什么怪药,那可是我的心血结晶。”邓巧云怪叫,“我打赌全天下没有人可以做出这么好用的药。” 好用?他怀疑,“到底这药是做什么用的?” 邓巧云得意的挺胸,“忘记不快乐的人事物,例如她那个心上人,还有你。” 他算不快乐的人?不,他不接受,所以他得大声反驳。“妳胡说,我们两个甜甜蜜蜜。” 邓巧云扮个鬼脸,“只有你这么想吧!她可没说跟你在一起很快乐。” 说的……也是,她的确没说过什么喜欢他、爱他、跟他在一起很快乐或很幸福的话。“难道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文征才悲切的自问,想到这些日子她的疏离,答案又更确定了。 “不用太难过。”邓巧云拍拍这位说故事给她听的朋友的肩膀,“她忘了你,你也可以忘记她,以后她不会想到你,你也不会想起她,这样大家一起高兴,不是皆大欢喜的事?” 他抓住她的衣襟,愤怒的吼道:“这算什么皆大欢喜?妳应该让她只倾心于我,我只倾心于她,让我们两个恩恩爱爱、欢欢喜喜,这才叫作皆大欢喜。” 邓巧云的眼睛眨呀眨的,“是喔!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这种事还需要提醒吗?更何况--“药怎么可以乱喂?”要是喂出问题怎么办?像上次不知道喂他啥样的药,害他那么冲动,害她躺在床上至少有三天……不过那之前,她本来也就一直躺在床上。 不祥的预感涌上,这一次世燕会不会又出问题?想到这里,文征才再也顾不得君臣礼仪,立刻冲到她房前,不管守卫们的出声吓阻。 “公主、公主,是我文征才,妳快醒醒,我有要事找妳,公主……” 闻声而来的人越来越多,而房里的她依然静悄悄,毫无动静。 大家面面相觑。 “撞门。”他命令。 没人反对,大伙儿撞进去一看,公主安然的躺在床上,嘴角带笑,脸上安详。 “文大人,今晚公主睡得真好。”州官庆幸的说。 文征才却冲到床边,用力摇晃公主。“燕,妳快醒来,燕!” 见公主毫无反应,州官这才感到大大不对,“文大人,公主这是……” “把附近所有的大夫全部找来。” 在大家有所动作之前,邓巧云跳了出来。 “我来帮她看看。”说完她就要上前帮李世燕把脉。 文征才还不晓得这胡涂鬼的企图吗?抱住李世燕,他闪开邓巧云伸来的魔手。“不准碰我的女人,她不是妳的试验品,妳休想如愿。” 他的女人? 谁听了不吓一跳,就连讲出这句话的人都大大的惊骇。 在远从益州赶到的邓巧云和邓巧淳姐妹的连手医治下,第五天,李世燕终于幽幽的醒过来。 一醒来,看到这么多人围着她,她一时紧张,抱着棉被缩在床头。“你……你们干什么?” 一个看起来很美丽却也很憔悴的男子最是着急的趋近。 “燕,是我文征才,文文啊,妳记得吗?” 她摇摇头,“你……是谁?” 文征才脸色本来苍白,这下更隐隐现出青色,“妳好样的……真够狠。” 相对于他的绝望,邓巧云可就欢天喜地的拍拍手,“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世燕疑惑的偏头,然后看看四周,“这里是皇宫吗?母妃呢?父皇呢?他们怎么不在,他们明明答应我今早要陪我玩球的。” 所有人皆愣愣看着她,这才发现她的表情异常天真无邪。 尤其是文征才更是惊骇莫名,他就知道这个邓巧云做出来的东西部不如预期。“燕,老实告诉我,妳现在几岁?” 她伸出一只手,很认真的回答:“五岁啊,叔叔。” 五岁? 还有,她叫他叔叔? 双重打击,一次比一次大,啊!这该死的邓巧云!“快把解药交出来,听到没有,妳这个笨蛋!”他掐住那胡涂鬼的脖子。 身为妹妹的邓巧淳急忙阻止,“文大人,你息怒,你掐死她也没用,我姐姐总是先做东西,后做解药的。” 后做解药?这样不就表示世燕无药可救? 啊!恨!邓巧云害死他们两个了…… “叔叔,你干嘛对这个姐姐生气,她做错什么?” 已经发生的事情无可挽救,但至少有一件事必须纠正。文征才冲到床边,执起李世燕的手。“燕,我不是叔叔,我姓文,叫文征才,妳叫我文文就好。” “文文!”李世燕试探的唤了声,在得到他微笑的称许后,更大胆的探问:“你到底是谁?” 有没有可能……他可以利用这样的局势反转一切? “燕,妳好好听、仔细听,我说的是真的,妳绝对要当真,不可以笑,听到没有?”他严肃又认真的说:“其实我是妳的夫婿,妳的驸马。” “咦?”她大大张了嘴。 对,就是这样,他要当她的驸马。 虽然他们未曾大婚,反正也洞房了,这辈子他当定了她的驸马;这一次,他要坚持到底。 终曲 “文征才,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自宣布自己是朕的姐夫?你这未婚驸马当得也太放肆了。”皇帝李世英嘴里是这样骂,却很悠哉的吃着白糖糕。 那个被骂而且应该吓得皮皮挫的小臣,凉凉的坐在皇帝面前嗑瓜子,“微臣该死、微臣知罪,微臣自知罪重,但恳请皇上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饶恕微臣,让微臣略尽绵薄之力照料公主。” “照料公主的工作当然可以交给你,但要名正言顺,你得当上真正的驸马。”这就是他的条件,现在全国都知道文征才这个驸马是“未婚”的。 大安国皇室的笑话,闹得还不够多吗?光他和皇后的就已经很够了。 “微臣也想,但如果一旦举行大婚,微臣如何向公主交代,我们『应该』已经成亲,却要再度成亲?”现在公主虽只有“五岁”,但宫廷礼法倒还懂得许多,要瞒过实在也不容易。 如果让她知道他骗她,他怕个性激烈的她又会做出什么不可预料的傻事。 “你们不婚,让朕如何向百姓交代,如何向芳儿交代?”李世英不悦的道。 “这件事你知、我知、天下人都知,就只有燕不知,我想我们只要好好处理,她也可以一辈子都不要知道。”现在的燕多温驯,他逗她笑就笑,陪她玩她就开心;他喜欢这样单纯天真的燕,但还是常常想起那个逞强、装坚强的燕,如果忘了一切,她真能放心开怀的笑,他愿意守护、成全。 但这真的是她的心愿吗?他恐怕一辈子也不会知晓,除非燕恢复记忆;但以邓巧云那笨拙的手脚,他怀疑就算做出解药,那解药会有用吗? “皇姐知道了,又会如何?”李世英忍不住猜。 那还用说!“她会痛苦,会怨恨微臣的欺骗,会试图离开微臣,甚至离开皇宫,相信皇上也不想这样吧?” 李世英呷了口茶。的确,他们兄弟姐妹分开多年,能够相聚是很不容易的事,他又怎会希望皇姐再度流浪江湖。 “可是芳儿那边……” “就请皇后娘娘召见燕,亲口问燕现在快不快乐,相信如果答案是肯定的,以皇后的英明一定不会为难微臣,到时候就请皇上、皇后与天下人来一个心知肚明、互不揭穿,可以吗?” 丙然是未来的将相之才呀!被奸。 可惜他们的如意算盘没有打多久,就是有人看不过去,千里迢迢专程要来揭穿此事。这人不是别人,就是大安国的宿敌--西突国的女王。 她派遣特使前来要求大安皇帝李世英两国联姻,对象竟是西突国的大皇子昌华强和大安国的长公主李世燕。这种提议有何诚意? 没有。 西突国的大皇子喜好男色,而大安国的长公主有个未婚驸马,形同已婚。 “你们不要太欺负人。”朝堂之上,未婚驸马文征才率先气愤的怒吼。 彪房里,李世燕优闲的倚坐窗下,娴静看书。这本书讲的是人体经脉、血气津液的运行。自从她失忆以来,她就对这方面产生相当大的好奇,尤其皇后都已经怀第二胎,而她却迟迟毫无消息时,她更是注意。 她曾请教御医,知道自己体质属寒,较难受孕。但为何她的体质会这样寒? 没有人有答案,因为她曾经失踪好几年,就连文征才也是一问三不知。 心里头似乎空了好大一块,有时候在梦中她会遇见另外一个她--悲愤莫名,只有无尽哀愁的燕儿。那个燕儿死气沉沉的要她把握现在的幸福,代她好好对待文文,不要再伤害自己,伤害在乎她、爱她的人。 不是很明白那个燕儿为什么要这么说,不过,她很乐意这样做。 但是有时候,她觉得很难过,尤其是文文看着她喝闷酒时,他似乎是在看另外一个女人,她猜应该是还没失去记忆的她。 唉!为了让他开心,她好想恢复记忆。如果这个心愿无法完成,她还有个惊喜给他,这个惊喜现不就在她身体里,得来不易呢! “公主,不好了!”侍女惊慌的跑来,“驸马上校场,单挑敌国第一勇士。” 什么? 真是愚蠢,他只不过是一介文弱书生,连狗都打不过,竟然要跟敌国第一勇士卫勇达单挑。而皇帝李世英居然同意,连同文武百官一起上校场臂战。 李世燕赶到的时候,文征才已经被对方揍得鼻青脸肿、全是伤痕累累不说,还流鼻血沾污了他美丽的脸庞。 心跳几乎停止,她奔向皇上,抓住他的衣袖颤抖的要求:“快叫他们住手,为什么要做无谓的争斗?” 李世英沉重地看着她,“这并不是无谓的争斗,文征才正在为妳奋战。” 为她?“为什么?” “因为对方侮辱妳。”李世英当然不可能告诉她,文征才为了要阻止敌国联姻的提议,提出另外一个新的提议--两国比赛,如果哪国赢了,另外一个国家必须为了和平听从该国的条件。 比赛方法分成文武两种,文征才本来是文方代表,没想到对方来使使诈,竟然设计文征才成为武方代表,这才发生眼前的血战。 “侮辱我?”她不敢相信,为了维护她的名誉,文征才竟然要舍弃性命吗? 没有必要!如果文征才因此而死,她不会原谅他,更不会原谅自己,而她也不会独自苟活。 砰!校场里,文征才又受一拳,嘴角渗出鲜血。 她看得心惊胆战,就想要冲进校场阻止,可是李世英却让护卫挡住她。 “文文!”她用力嘶喊。 敌国来使冷眼相看,不屑的啐道:“真是高尚的公主。” 斑尚的公主?她的脑袋里似乎有什么闪过,带来颅内一阵阵的剧痛。 校场里,文征才被一脚踢过,整个身体飞起来,向后栽倒。 她的心跳停止…… 真是高尚的公主,竟然随随便便就跟男人发生关系,为什么?想必不是因为欲求不满。妳只是想要个小孩,妳只是把我当作种马。 脑海中出现的是文征才的声音,充满痛苦和嘲讽。 燕,对我好-点。 如果你不喜欢这个角色,就不要委屈自己来扮演,你尽可以离开。这是她自己的声音。 然后呢?我的角色妳要找谁代演?胡定宇? 这不关你的事。 李世燕,我不会让妳的算盘打得这么如意,妳想我走,我偏偏不走,妳想我给妳孩子,我偏不给。 然后她的泪珠终于淌落,这一次,我一定会比较好过。 这是什么? 她揉着额头,冷汗涔涔的思索。 然后又是另外一个陌生的地方,似乎是某个小花厅,她的对面坐着曾经见过的邓巧淳,正在摇头。 老实说,以妳现在的体质,要受孕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除非妳调养好身子,否则就算有了孩子也很容易流失。 心痛,以为老天怜悯,会给她一个纪念,结果连这个奢望都没有了。 呵,这下怎生收拾?遗忘他是迟早会发生的事情,为了不让他受伤太深,她只好尽量远离他。 所以她要州官派兵护送,所以她要官员的女眷时时相随,所以她要房门口站着守卫……但她还是看到他沉痛的目光相随,无时无刻的看着她,似乎想要找机会跟她独处。 不,不可以,不能跟他独处,不能心软,为了他好,他最好尽快忘了她。 “我不准你们这样侮辱燕。”校场里,文征才咆哮,重新振作起力气往对方冲去,“我跟你们拼了。” 李世燕猛回神,下意识的抽出护卫腰间的配剑,足蹬凌空,轻盈的飞进校场,挡在文征才前面,攻击眼前这位勇士。 她想起来了,她曾经仗剑江湖,遇到许多事,许多人……白云山庄、白伯豪、白仲俊,还有一位英雄……丁一秀。 丁一秀是她的结拜大哥,曾经是她的心上人,她的驸马。 “燕,妳怎么……”文征才惊异的看着她的身形矫健,这是不是代表…… 与对方勇士近身,她清楚的看见眼前的人,熟悉的脸庞刺激着记忆,“李世勇?”她小声求证。 对方苦笑低语:“皇妹,还请手下留情。” 她没有留情,双剑划过他的双脚,继续进逼,直到双剑抵上对方的脖子。“你输了。”她宣布。 “我输得心服口服。” 校场上的高台,西突国来使大声抗议:“不公平,这样犯规。” “你们让文征才一介儒生下场去打,又何尝公平?”闻讯赶来的皇后姜永芳冷冷讥讽,“本宫倒是有一个提议,你不妨听听;我们两国可以联姻,对象换一下,如何?” “换成谁?”使者问道。 诸位朝臣更是竖起耳朵听。皇后又有什么妙计? “我国的二王爷和贵国的长公主。” 李世英吓了一跳,在皇后耳边道:“可是芳儿,二皇兄失踪了不是?” 姜永芳瞪了他一眼,继续道:“不过有一个条件,本宫很欣赏你们的第一勇士,把他留下来。如果不答应,本宫这就让长公主杀了他还有你,再让长公主率领绿林好汉去西突国,趁其不备攻击你们:相信以长公主的武功,要进去你们的皇宫铁定可以神不知、鬼不觉。” “我们国内也有高人。”西突国来使回答得冷汗涔涔。 “是呀!这第一勇士只是徒具虚名,否则我们长公主又岂会这么轻易打败他?所以我相信你们国内的确有高人。”姜永芳口是心非的说,锐利的目光看向校场内。 校场内,文征才小心翼翼的靠近李世燕,“燕,妳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李世燕瞪他,丢下手中双剑,揪住他的耳朵,“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骗我说是我的驸马,你让我脸丢大了,我看你要怎么给我交代!” 文征才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喜意。没关系,她再用力他都不会介意,“妳真的恢复记忆了。”他好高兴,真的好高兴,他不知道等这一天已经等多久,终于给他等到了。 看着他满脸欣喜,李世燕纵然有再大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更何况这一年来他对她的确呵护备至、温柔体贴,让她无法想象没有他的日子该怎么过。 这段期间,他用行动表现了“爱”她。 现在也该是时候,轮到她表现了,“我希望你不要再当什么未婚驸马了,要当就当个名副其实的驸马。” “什么?”文征才不敢相信。他有没有听错? “还不赶快去奏请皇上择吉日大婚。”李世燕赏给他一记响头。 “燕!”他高兴得大声喊叫,扑过去紧紧抱住她,哽咽的说:“燕,我好高兴,真的好高兴……” 她挣扎着,“放开,你好脏……放开,赶快去敷药包扎啦!” 但是她嘴角带笑,现在的她是过去的她和天真失忆的她的组合,现在的她更有勇气也更有希望……她谢谢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放弃她。 真正的勇士、英雄是他--即使他貌美如花、娇艳动人。 本书完 ◎〈冤情〉系列-- 1欲知姜永芳的遇爱过程,请看非限定情话f1303《太后出嫁!?》 2想看黑琦琳的逗趣情事,请锁定非限定情话f1376《大嫂征婚》 3想一探李芝芯的整夫趣事,别错过非限定情话f1379《前妻难娶》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