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情交易》 故事背后 瑾鸯 首先,我要寻人! 住在高雄县美浓镇吉x里、六十七年次的沈惠萍小姐,我收到了你的来信,可是我回信约一个礼拜后,邮差把信退还给我,原因是“查无此地址”!如果你愿意,请你再写信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好吗?当然请附上更详尽的地址,谢谢。我真的有回信给你喔!千万别在梦里骂我不近人情!p.s.:原谅我泄漏了你的年龄,情非得已嘛! 接著,我要感谢一“ㄊxㄚ”人,第一个当然是谢谢提供我舞男资料的人——我的乾姊佩嘉,以及她的朋友(听说叫小杰),你们真是我的恩人,尤其是小杰,若没有你的“挺身相助”,我可能真要到俱乐部花钱包个舞男,请他提供资料了。谢谢你们俩让我省了一笔钱,也谢谢你们让《谜情交易》这本书的构想不至於流产。 再来是谢谢喜欢《变调的浪子情歌》的朋友们,听到你们对於此书的喜爱真让我感到心花怒放、如沐春风,喔呵呵呵! 在完成《变调的浪子情歌》之前,我因为看了任达华和郑裕玲主演的“真假舞男”而开始描绘《谜情交易》的雏形,我也曾向袁姊提及这个构想,她的反应实在让我哭笑不得,她希望我别写这个故事,但在我的坚持下,她的“希望”几乎变成哀求……袁姊,真是对不起你了,让你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因为我还是把这本书写出来了。不过也因为袁姊的“哀求”,我在写这本书时真是战战兢兢、丝毫不敢马虎,深怕一个小瑕疵,这个我硬下心肠所坚持的“理念”就无法见人。 好加在,袁姊没有驳回这份稿子,天哪!我等她的消息等得快虚月兑了呢!如今我的努力有成果了,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可能会笑得合不拢嘴了。 想必各位都已经发现,我偏爱写成熟男女的故事了吧?这跟我的爱情观有很大的关联,我是个没什么安全感的人,因此比较欣赏成熟、稳重、包容力够、理性与感性兼具的男人,而且我觉得两人既然已经发展到亲密爱人的关系,男人与女人就更应该彼此依赖、信任,因为爱他、信任他,心中才会有满足和幸福的感觉,不是吗? 所以我是不可能写校园恋情的,至於回到过去嘛……老实说,我觉得那不太实际,所以也不可能写。另外还有中国古代的故事,well,我既不擅长也对中国历史不感兴趣,所以更不可能写了,如果哪一天我写了一本“古时候”的小说,那大概是和西洋历史有关的情节吧!这些是我常被问到的问题,在此我全回答了,麻烦别再问我了,阿里阿多勾哉一嘛斯(日语,不必猜也知道是啥意思吧)! 上次我才说过夏炜宸是我最喜欢的角色,但现在我变卦了,苏劭深在我心里已把夏炜宸挤下来,跃居冠军了。哈哈哈!可别以为是因为苏劭深“长得比较帅”喔!是他的名字让我没办法不变心,更何况他的冷酷个性和我最喜欢的流川枫——看过《灌篮高手》的人一定知道——如出一辙呢! 看完《谜情交易》后,大家应该很容易看出这故事其实还没完吧?我根本是摆明了要写袁隼棠的故事,不过有些资料还得搜集完整才能下笔,因此只好请大家耐心等待。对了,“隼”念“ㄓxㄣ”,不念“ㄐ一”喔!念错的话,小袁袁会哭喔! 书里面的女工角喜欢拼图,其实前一阵子我的家人也很熟中於拼图,我爸学生时代就爱拼图,我妈好像是在结婚后才跟著玩的,后来因为工作、养家没空玩,我便开始跟著拼起图来了,晚上我去上课后,再由我父母接手。我弟对第一幅拼图还满有兴趣的,第二幅开始,拼图的魅力便敌不过他的电脑,为了电脑,他可以不痛不痒的面对任何事情,真是标准的电脑痴。 我在我家的号召力还满强的,至少我老爸常跟著我起哄(嘻嘻),记得拼完第一幅有瑕疵的图后,我越想越不服气,好不容易拼完一幅图,谁知少了一片,破坏了整体美感,接下来我和我爸开始到书局去物色拼图,从一千片拼到两千多片,更好笑的是我们竟买到两件“瑕疵品”。第一次我们直接把拼好的图搬到书局去证明那真的是瑕疵品,结果是换一幅新图回家,隔两天,在清扫家里时,那一片被遗漏的拼块在茶几底座的夹层被发现,good!我和我爸都笑疯了,真是对不起制造拼图的厂商,因为两件“瑕疵品”都是相同的情形。在此奉劝也喜爱拼图的朋友们,若发现拼图少了一片,别急,先彻底搜查方圆百里,免得丢脸。 我妈常说我们父女是疯子,没办法啊!就像我爸说我和妈一样固执是相同的道理,谁教我是他们的女儿哩! 我知道有很多人好奇舞男的生活是怎么一回事,像袁姊就是好奇宝宝之一(袁姊,我又对不起你了),有很多资料是我没写进书里的,因为我想大家爱看的还是男女主角的对手戏吧!而且我想独吞这些资料,喔哈哈哈!(开玩笑啦!) 我有点爱困了,难得写一篇后记,居然开始多话起来,再写下去,我以后还扯什么哩?最后要向我乾妹子澄清一件事:柳之凡的身分不是在影射我自己,虽然她也是个作家,但我和她的背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是你想太多了,她的作家身分纯粹是因为剧情需要,doyouunderstand? 好啦?seeyounexttime! 第一章 西元一九八五年初秋苏宋大宅起居室 此时此刻,苏权渊强烈的领悟到,自己犯下了一个多么严重的错误——一个已无力挽回的错误。 眼前这个蓬头垢面、伤痕累累的漂亮少年正毫无畏惧地迎视他的目光,支撑少年抬头挺胸的力量来自强烈的自尊心,眼中明显的轻蔑,将少年骨子里的骄傲与霸气清晰地表达出来,这是一股与生俱来的王者风范——苏权渊如此深信。 少年的身材虽瘦削但结实,身高虽还不到一百八十公分,但苏权渊相信他还会再长高,因为苏家的男人没有一个低於一百八十公分。身为少年的父亲,苏权渊心中有一股莫名的骄傲,除了基因相同,少年的外表也显现出苏家的血统,性感的薄唇、俊秀的剑眉和刚毅的下巴源自苏权渊,那对勾魂的黑亮眸子则绝对得自母亲林荟琪的真传。他可能是苏家有史以来最漂亮的孩子,但似乎是太漂亮了。 他那一身傲骨有著苏权渊年少时的影子,苏权渊相当满意儿子出众的外表及气质,虽是私生子,但至少是个儿子——可以传承姓氏的儿子,比起正室生下那个已过继给苏权渊亲妹妹的女儿,儿子在苏家的价值大得多了。 而苏权渊所谓的滔天大错,便是让儿子与他的舞女母亲生活了十九年后,才把他接回苏家。 审视过他脸上、手臂上的淤血及伤痕后,苏权渊在短短十分钟内,第一百次的后悔把儿子交给林荟琪抚养。他每个月都汇五万元到她的户头,为的是让儿子衣食无缺、顺利就学,但她显然没把他的命令当一回事,虽然她至少让儿子活下来,并供他读到高中毕业,但这样的成果达不到苏权渊愿意原谅她的十分之一。 “你妈揍你吗?”苏权渊眉头深锁,语气极度不悦。 “我可没那么失败。”少年眼中的冷冽令屋外的西风为之逊色,事实上,冬天的北风还比他的眼神温暖许多。 “那你这一身伤是怎么回事?” “关你屁事!” “你是我儿子。”虽是简单的一句话,却是苏权渊质问他的理由,但少年相当不以为然。 “我妈的恩客比屋外的落叶还多,你凭什么说你是我老子?你亲眼看到你的精子钻进她的卵子?”少年的无礼足以令教养良好的千金小姐们晕厥,但苏权渊面不改色。 “我找人验过血,而且那阵子她是被我包下的,我的保镖可以确定她在受孕期间没有为别的男人张开双腿。” “搞不好你的保镖偷吃过。”少年讽刺道。 “你妈是我挑上专为我生儿子的女人,你想我会让其他男人在契约完成之前,轻而易举的碰到她一根小指头吗?”苏权渊有些得意的反问。 少年沉默了下来,充满敌意的瞪著他。 “你的伤到底是谁干的?”苏权渊拿出身为父亲的权威,但少年仍旧不吃他这一套。 “你把我带来这里做什么?” “我要你以后以我儿子的身分住在这里。” “十九年后才这么做?” “我太太上个月去世。” 少年的下巴略微抬高,恍然大悟的神情中充满了讥诮之意。 “你的伤到底怎么来的?”苏权渊很不耐烦的又问一次,但少年没有回答的意思。 苏权渊暂时让步,自沙发上站起身踱向雕花木门,开门叫了一名守在门外的保镖进来。 “带少爷回他的房间洗澡、吃饭,还要替他疗伤,在我安排好之前要看好他。另外,叫隼棠来见我。”苏权渊下完命令后,保镖立刻来到少年身边,恭敬的请他随自己离开。 少年一言不发的迈步走出起居室,苏权渊等一切恢复平静后,陷入沙发中沉思,直到敲门声响起。 “进来。”他威严的喊道,门立刻开了,一个年纪与他儿子相仿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舅舅,您找我?”他的外表乾净、气质成熟,苏权渊虽欣赏也信任自己的外甥,但绝不在他面前扮演慈爱的舅舅。 “嗯,过来坐下吧!”苏权渊朝一边的单人沙发颔首,袁隼棠立刻照做。“你应该已经听说我儿子的事了吧?” “刚听妈妈说了。听说他浑身是伤。” 苏权渊懊恼地叹口气,“他不肯告诉我他是怎么受伤的。” 袁隼棠对此毫不惊讶,依他从母亲那里得到的消息,苏家私生子似乎是个叛逆小子,而以自己对苏权渊的了解,他相信苏权渊刚刚一定咄咄逼人,当这两种人相遇,不但会掀起一阵风暴,彼此的对话也不会有交集。 “他没再升学,应该过不久就要入伍了吧!”隼棠转移话题。 “他不会去当兵的,我要你当他的家教,把你大学的课程部教给他。”苏权渊的语凋透露出不准备送儿子去尽义务的决心。 “这样好吗?我觉得应该让他自己选择。”隼棠最大的优点便是懂得体谅别人,但被苏权渊视为软弱。 “他是我儿子,他今后最重要的责任是接下我的地位,不是去当什么见鬼的兵!”苏权渊厉声说道,“你也一样,从今天起,我要你辅佐他、训练他成为我的接班人,我相信他有和我并驾齐驱的领导能力。” 他的狂妄膨胀到令隼棠反胃的地步,其实也不过因为姓苏,从小接受对继承人的教育,现在又身为四季度假饭店连锁集团的掌权者,才赋与他这种骄傲的权利。 要隼棠继续听苏权渊的命令行事,他倒宁愿选择服兵役。不过在苏权渊心中,隼棠只是个衔命行动的小角色,这点隼棠太清楚了,因此他没把自己的意愿说出来,跟苏权渊的命令比起来,其他人的想法根本微不足道。 “他叫什么名字?”隼棠决定忽略苏权渊的妄自尊大,将心思全放在刚认祖归宗的表弟身上。 “苏劭深。” ### 一个特别的名字、一张漂亮得几乎不真实的脸蛋,深近黝黑的古铜肤色及满身伤痕已弥补了他天生不足的阳刚味,他不再需要军中严苛的体能训练,即使袁隼棠是个在温室里长大的孩子,也看得出眼前的少年靠大量的劳力练就出一副结实的体格,而打架显然是他劳动的方式之一。 隼棠站在房中央打量坐在窗台上的苏劭深,他仅在隼棠进来时冷淡地瞟他一眼,而后便转回头专注於窗外令他感兴趣的事。隼棠怀疑他在盘算利用窗外那棵大树溜走的计画,遗憾的是,为了让劭深安分地待在屋里,窗户已被封死,窗下并站了个警街。 隼棠缓步走向他,刚洗过澡的肥皂香味飘入鼻翼,置於茶几上的晚餐也吃得一乾二净,脸上、手上涂满药水并贴上ok蹦,截至目前为止,他表现得相当驯服,然而以他叛逆的姿态看来,没有人预期他会毫不反抗的遵从他父亲的命令,但他却让所有人吃惊了。 虽然是个只小他一岁的少年,但劭深身上流露出的强烈孤独感、及目中无人的傲慢,令隼棠自觉是个成熟、圆融的中年男子。他在劭深面前不到两步距离的地方停下。 “嗨!我叫袁隼棠,你的表哥。”他试图以亲切化解劭深的冷漠,但劭深不予理会,甚至没回头看隼棠一眼。“劭深这名字很特别,我相信绝不是你爸爸的杰作。” 隼棠似乎挑对了话题,劭深缓缓的转过头来打量他,只是不愿用任何方式来回应隼棠的笑容。 “你为什么那么肯定?”劭深虽面无表情,但他肯开门就已让隼棠产生优越感了。 稍早家中仆人曾告诉他,这个陌生的少主人除了在起居室里和苏权渊讲过寥寥数语外,就没听他再开口说过一个字。 “他不是那种会费心思去帮小孩子取名字的人,更何况是这么特殊的名字。你妈妈取的吗?”隼棠抓住这个机会,想打开劭深的话闸子。 “我外婆。”劭深简短的答道,然后又转回头去欣赏窗外的风景,这令隼棠感到些许挫折。 “你被带来这里,她有没有说什么?” “从我十岁起,她就不再呼吸,更不会说话了。”他的答案令隼棠恍然大悟,从劭深略显挣扎的表情看来,他对他外婆的感情一定难以言喻。 “你有其他的兄弟姊妹吗?” “你干嘛不去找那老头打听?”劭深跳下窗台,狠狠地瞪他一眼。“我相信他比我还清楚。” “也许吧!”隼棠尴尬地笑笑,这是他首次与劭深面对面,他比劭深略高五公分,但气势却不如劭深来得强硬。“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告诉你,你有个姊姊?” “在我看来,那老头满喜欢四处下种的。”劭深推开他走向长沙发,隼棠在那时发现他的指关节又红又肿,更加确定了他时常打架的揣测。 “你姊姊是他元配生的。” 劭深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用比方才犀利一万倍的眼神瞪视他。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你是他唯一想要的孩子,至於你姊姊,早在她出生四十八小时后,就过继给我父母当养女。”隼棠的口气中隐含著忿忿不平,劭深无言的望著他。“她叫袁萃英,二十四岁,老实说,她可能活不到下个月。”隼棠眼中的哀伤更加烘托出劭深本性中无情的一部分。 “你要我在葬礼上为她掉几滴泪吗?”劭深抿紧嘴唇,他的话或许残酷,但谁又能要求一个从不知自己有手足存在的孩子,对刚出现在生命中、却已病危的亲人产生感情? “我没资格要求你什么,只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这件事。”隼棠的神情黯然。“我会找机会让你们见面。” “有必要吗?”劭深转向占据一整面墙的书柜,浏览架上的藏书。“在她快死掉的前一个月,突然冒出个陌生人自称是她弟弟——” “她只知道你是她舅舅的儿子。” 劭深突然无法决定哪个消息带给他的冲击最大,先是被绑架到苏家认父,接著来了个无中生有的表哥告诉他,他有个垂死的亲姊姊,然而她出生二十四年来一直被蒙在鼓里,除了她自己,这屋里的每个人都知道她出生的秘密。 “连她都不晓得自己是苏老头的女儿,为什么你会知道?”虽仍站在书架前,但劭深的视线已凝聚在一本他念不出书名的书本上。 “苏老头的太太两年前告诉我的,她要求我别告诉萃英,因为在萃英心中,我和我父母才是她真正的家人。”也许是为了争取劭深的认同,也或许是对“苏老头”这称呼感到新鲜,隼棠的声音里有丝笑意。 “笑什么?”劭深回过身来,不悦地看著他。 “我头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称呼我舅舅,私底下也没什么人敢批评他,我猜他大概安排了卧底。”隼棠越笑越开心。 “那你不怕有人躲在门外偷听吗?” “他要我辅佐你、当你的家教,我想这多少给了我一点豁免权。”隼棠得意的说,但劭深的态度依旧防备、冷峻。 “我又不是小学生,不需要什么家教。” “我知道,但他要你以后接他的位子,所以我得教你一些专业知识。”隼棠的笑容不变。 “他干哪行的?” “他是四季度假饭店连锁集团的董事长,因为你是他唯一的儿子,这表示总有一天你得扛下这个责任。” ## 苏劭深坐躺在舒适得令他失眠两晚的双人床上,不断地回忆袁萃英瘦削的脸颊在乍见他时加速的苍白,虽然在那一瞬间过后,她展现出与袁隼棠相同的友善,但她眼中却存在著什么,让劭深相信她已知道自己的身世,当然还包括了她与劭深真正的关系。 令他纳闷的是,精明如隼棠怎么会盲目的没有发觉? 病魔已彻底毁了袁萃英的健康,她消瘦的程度几乎仅剩一副枯骨,她甚至无法下床走动,隼棠说她这无助的状况已持续了半年之久。 在她公然的打量之下,劭深一如往常的保持冷漠,也许他对她存有一丝怜悯,但他仍不愿软化脸上的严肃线条。多年来,他一直谨守著不要与人太过亲密的原则,因为太害怕失去。他这一生能拥有的东西并不多,十九岁才得知父亲的存在;十九年来被母亲视而不见;同学们嫌弃他有个舞女妈妈,更厌恶他以打架维护自己的尊严。十岁之前,他还拥有外婆的宠爱,然而在外婆去世后,他领悟到一什事:你越珍视的那份情感,到头来一定伤你最深,因为你无可避免的终将失去它。 在这份领悟下,他的心变得更敏感、更脆弱,因此他用尽一切力量为自己砌了一道铜墙,为自己的灵魂提供一份安全感。 “你长得很像舅舅。”袁萃英的话虽不带一丝恶意,劭深却很想告诉她,这句话对他而言是奇耻大辱。 “你长得比我更像他。”劭深冷冷的指出,在隼棠尖锐眼神的注视下观察她的反应,静静等待她咬下或避开这道明显的饵,但她只是微微一笑。 “我也这么觉得,大概是我妈妈和你爸爸长得太像了,兄妹长得像有个好处,即使被拆散,还是很容易认得出来。”她似乎意有所指,但劭深说服自己别太钻牛角尖,因为他们是一对从未相聚过的姊弟,何来拆散之有? “她老是担心我哪天被人抓去当养子,都怪我小时候太皮了,爸常威胁说要把我送给别人。”隼棠笑著打圆场,萃英没有驳斥他的解释,不变的微笑仿佛在告诉劭深,他的猜测和试探都是多余。 “你是不是从楼梯上摔下来过?怎么连脸都摔伤了呢?”就一个虚弱的病患来说,萃英的体力显然还很足够,劭深从没见过如此憔悴的人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这是打架打来的。”他头一次向人解释自己伤痕的来源,也许是为了吓吓这朵病入膏盲的温室花朵吧! “你会打架?”萃英看起来既兴奋又惊异,隼棠则在病榻旁不安的抚平床单上的皱褶。 “野孩子都会打架。”劭深带著鄙夷的心情等待他们脸上浮现厌恶。 “改天你得教隼棠几招,”萃英笑咪咪的,“免得他老被人欺负。” “有保镖保护,干嘛跟一个野孩子学打架?”劭深斜瞪隼棠一眼。 “饶了我吧!我可不想让保镖一天二十四小时跟在身边,和女朋友约会时就啥也别做了。”隼棠苦著脸,萃英轻笑出声,劭深也差点露出笑容。 “要我教你也行,不过你得付钱。”劭深的条件令隼棠和萃英目瞪门呆。 “我要付钱?”隼棠低声重复他的话。 “你以为我是被人白打到大的吗?” “我当你的家教还不够抵我学打架的学费?”隼棠的表情开始扭曲。 “我可没求你当我的家教。”劭深双手抱胸,不可一世的说。 “你要收多少?”隼棠无可奈何的问。 “一个月一万块钱。” “一万?你这分明是在坑人!”隼棠尖声抗让,“你起码打个对折。” “凭什么?”劭深不以为然的挑起一道眉。 “我是你表哥吔!” “两天前我才认识你。”他的态度表明了“别用亲戚关系来压我”的讯息。 “你们两个好像女人似的讨价还价。”萃英咯咯轻笑,却不幸引起一阵乾咳,隼棠连忙过去轻拍她的背,喂她喝下一杯水后,她的咳嗽才缓下来,脸庞却因用力而涨红著。 “这样吧!我出一半,当做参观费。”萃英继续之前的话题。 “你要看我学?”隼棠惊讶地问。 “嗯,每天待在这里好无聊,我坐在轮椅上,不会妨碍到你们吧?”她充满期待的看向劭深。 “不会。”他冷淡地回答,看见她松了一门气。 “不过学费不能再低吗?一万块对我们这两个没工作的人来说,好像太高了点。”萃英再度期待的问,这次连隼棠都流露出恳求的目光。 其实劭深也不是真的有意收这么多钱,只是想捉弄他们一下罢了。 “五千元,不能再低了。”他的让步令隼棠眉开眼笑,而萃英本想展露出更灿烂的微笑,但她一扯开嘴角便开始咳嗽,咳得仿佛肺叶已经揪成一团,隼棠赶忙找来特别看护,最后,劭深和隼棠都被赶出房间。 ### 劭深在后来的两个星期中过得相当愉快,隼棠教他功课,他教隼棠搏击,萃英则总是在他们身边观赏、轻笑。他们不会排斥劭深的身分、不会对他的缺乏教养皱眉、不会恶意捉弄他的自尊心,更不会讽刺他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处境,在他们脸上,劭深看过这辈子最多次针对他而扬起的微笑。渐渐的,他接受隼棠和萃英成为他的家人,虽然他的态度依然冷淡,但相较於其他劭深根本置之不理的苏家成员,隼棠和萃英在他心中的地位显得重要多了。 劭深是最后一个听到萃英说话,也是最后一个看见她张开眼睛时的人。那天早上隼棠去学校上课,萃英要求劭深陪她列庭院去晒晒太阳,劭深即使担心外面的冷风会使她的病情加速恶化,他还是无言的答应了,因为他看得出萃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他抱她坐进轮椅,推她来到庭院的草皮上,依她的要求抱她坐在院中的木椅上后,自己也跟著坐在她身边。 “好温暖。”萃英叹道,闭上眼、仰起头面对和煦的阳光。“劭深,你来到这里以后,有没有特别想念的人?” “没有。”他不假思索的回答。 “甚至不想你妈妈?” “想念那个爱享乐甚於爱家人的女人?多余!”劭深嗤鼻道。 “我很想念我妈妈。”萃英的口气中带著浓重的怀念,劭深不语,他相信她正要告诉他,藏在她心底很久的秘密。“隼棠一定已经告诉你,我是你亲姊姊的事了吧?” 劭深依然沉默著,他一点也不惊讶萃英会这么问,因为他老早就感觉出她已知道自己的身世秘密。 “他是不是还告诉你,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就是他舅舅的女儿?” “其实你早就知道了,而且也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是故意试探你的,不是吗?”劭深凝视著树上摇摇欲坠的枯黄树叶,即使不看她,也感觉得出她正微微一笑。 “十二岁那年,我就知道我真正的父母是谁了。”她低下头回想著,“虽然不常见到你爸爸,但我越长大越像他,你见过隼棠的妈妈,应该看得出她和你爸爸其实长得没那么像。” “那是你怀疑自己身分的开端。”劭深肯定的说。 “的确,后来我又发现,从小到大,我的舅妈比我妈妈还关心我、疼爱我,也许有人会说那是因为她自己没有孩子,但她对隼棠便没有那份视如己出的感情。终於有一天,我发现我的学费、生活费、医药费都是你爸爸在付,我才确定自己是他的女儿,因为一个和外甥女不太亲近的舅舅没理由、也没义务负担她所有的开支。” “你为什么不说?所有证据都齐全了,你大可以要求改姓苏,争取身为苏萃英的权利。” “当苏苹英能行什么权利?”她有些哀戚的问。“我是个体弱多病的女儿,像你爸爸那样封建的男人,他早把替他生了个废物女儿的元配打入冷宫了,恢复苏萃英的身分后我还是一无所有,更何况隼棠的父母待我不薄,当袁家的女儿远比姓苏要快乐多了。” 劭深在心底大声地认同她的话。 “如果我不是那么病恹恹的就好了,起码我还能和你多聚一段时间。” 劭深收回专注在枯叶上的视线,侧过头注视她苍白的面容。 “妈妈死后,我才知道自己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隼棠虽是我名义上的弟弟,但我们的血缘毕竟有一段距离。”她虚弱的笑道,劭深注意到她的呼吸变得有点急促。 “别说了,你很虚弱。”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要说,我现在还活著只是在等死,”她认命的语调令劭深的心中闪过一丝刺痛。“我常觉得老天爷很不公平,一对流著同一个父亲血液的亲姊弟,为什么命运差别这么大?” “你怪我吗?”虽然劭深认为她会这么想是无可厚非,但他的心仍直觉地武装起来。 “为什么?”她反问他,“你只是个无辜的孩子,一个经由契约被生下来的孩子,而且过上这么多年来,你也没妨碍到我什么,我为什么要怪你?” “因为我到最后被苏老头承认了,你却没有。”他指出她应该怪他的理由。 “或许吧!”她苦笑一下,“但你是我唯一的弟弟,还是个全世界最好看的弟弟,我怎么忍心怪你?” “隼棠和你共同生活了那么久,他对你而言应该比较像亲弟弟吧!”劭深没有笑,即使面对垂死的唯一姊姊,他仍费力地想保持距离。 “他永远是我弟弟,我和他之间有很多快乐的回忆,就这么死了我不遗憾,但你是我真正的弟弟,我们却相处不到一个月,我也从没看你在任何人面前笑过,如果你在这襄真的那么不快乐,我既不放心也不甘心就这样死掉。”她望著他的眼神中有著泪水,眸底更有深切的怜爱和不舍,这令劭深有些动容。 她抬起一只手拨弄他额上柔软的发丝,接著轻触他的脸颊。劭深惊觉到她的手有多冰冷,冲动之下,他抓住她的手,想把自己手上的热度传给她。 “你该进屋里去了,你的手很冰。”他说著站起身,将轮椅拉过来。 “我全身都在发抖,你抱我进去好吗?这样我也许可以温暖些。”她的微笑比方才更加孱弱,劭深没有考虑,轻柔的将她抱在怀中,迈步走向巨大的宅第。 “我一定是累了,我好想睡。”萃英在他怀中喃喃自语著,她的头靠向他的肩膀,惺忪的眼眸缓缓闭上。 就在通往屋内的大门前,劭深猝然止步,低头打量萃英灰白的面容,他甚至不必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就知道她已不再呼吸了。望著她安详的容貌,一股强烈而无以名状的情感涌上心头,也许是因为她死前的那一番告白,又或许是他感受到自己又失去了一个至亲的人,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缓缓跪倒在地,手指轻触她的发丝、肌肤,就像几分钟前她曾对他做的那样。 “别死,”自外婆去世后,这是他头一次为另一个人而哽咽。“别这么快就走,至少听我叫你一声姊姊,或看我笑一个再走……”温热的泪水滴在萃英的脸上,但是她的体温没有回升过一丝一毫,她肢体瘫软的偎在他怀中,毫无生气。劭深绝望的拥紧她,在她耳边轻轻地、破碎地低喃著姊姊,一遍又一遍…… 第二章 西元一九九七年仲秋 “她的生日为什么非得在我打烊之后才能庆祝?”柳之凡把无线电话筒夹在脸颊与肩膀之间,一手拿著刀子,熟练地在红萝卜上雕花。 “打烊之后你才有空嘛!”话筒的另一端传来贾碧容高分贝的嗓音。 “这次为什么不到我店里来庆祝了?”之凡平和的问道。 “在你店里是很方便,但每次都在同一个地方多无聊啊!偶尔也该有点变化嘛!” 对於碧容的说词,之凡没表示意见,只是一手端起盘子走出燠热的厨房,交给在吧台外等候的服务生,另一手接下话筒,活动一下已开始酸疼的颈子。 “之凡?”碧容询问的唤道,语气显得小心翼翼,仿佛担心自己冒犯了之凡。 “嗯哼?” “你别老窝在那里,偶尔和大家一起出去玩,找找刺激嘛!”碧容近乎哀求的说。 我前半生的刺激已经太多了。之凡在心里嘀咕著。 “我这里打烊后都十一点了,你还出去玩,不怕你老公生气?”之凡背靠在厨房门边的墙壁上,顺手抓起一本杂志翻苫。 “他到新竹总公司开会了,后天才回来。”碧容兴奋的语气好像巴不得丈夫不在身边似的。“小惠也要来。”小惠是大家对吕惠的“简称”。 “干嘛,她老公也出差啦?她要连儿子也一起带去吗?” “别开玩笑了!”碧容嗤鼻道,“阿威说要让小惠出去轻松一下,只要她别疯到忘了家里还有老公和儿子。” 吕惠的丈夫刘威是多数女人眼中的新好男人,体贴、老实、长相不赖,只不过大学时代就被吕惠给“拐”去当男朋友了,他们交往八年才步入礼堂,现在有个三岁儿子。 “半夜还有什么地方好去的?”之凡叹口气问,知道碧容必定会想尽一切方法说服她赴约。而且从碧容兴奋异常的口气听来,她选的八成是会让一般人心脏衰竭的地方。 “一间叫『枪与玫瑰』的俱乐部,前几天我朋友带我去过一趟,帅哥多得让你数不完,你绝对想不到那里有多棒!”碧容的声音提高了几度,逼不得已,之凡把话筒稍微挪开几寸。 我的确是想像不到。之凡把这句无礼的反驳吞回肚里。“还有谁要去?” “阿诗是今晚的主角,她姊姊阿音也会去。拜托你、求求你,别成为我们这群人里面最难搞定的人,ok?”碧容大概只差没跪在地上求她了。 之凡叹口气,碧容约的都是她店里的熟客,看来这次是逃不掉了。 “好吧!版诉我地址,我去找你们。”之凡把杂志扔回原处,一手插进牛仔裤口袋里。 约好了时间及地点之后,之凡挂了电话,开始发呆。 “南城咖啡馆”开幕至今已经六年,环境好、餐饮棒,生意自然不错。贾碧容、吕惠、戴音葵和戴诗葵姊妹是店里的常客,她们四个还是同一家公司、不同部门的同事。一开始她们便对店里的餐点赞不绝口,得知厨师们的手艺是由老板娘柳之凡亲自教出来的之后,四个女人像遇到偶像似的,急切地把之凡列入她们的朋友名单之中,一有空就缠著她,向她请教厨艺,除了放假日,她们几乎天天相约到这里来吃午餐。三年半后她们才知道之凡的个性淡然、独来独往,除了常来光顾的客人之外,她没有其他特别要好的朋友。 她们对她的了解仅止於咖啡馆开幕后的柳之凡,因为之凡从来不提往事,像个既没有家人、也没有回忆,只是从某个空间里突然蹦出来,而且一出生就已经二十二岁的异种,殊不知今年二十八岁的她曾有段桀骛不驯、自暴自弃的凌乱岁月。 十九岁时随著男友误入歧途,离家出走、参与黑帮。她抽烟、喝酒、飙车,还介入过黑帮火并,以过人的勇气和机智赢得青凤堂堂主庄兆龙的青睐,加入黑帮后的第一个月,她与男友分手,成为庄兆龙的女人,当时的庄兆龙三十五岁,有个三岁的智障儿子,老婆在儿子出生后即离家出走,不愿负起做母亲的责任,而庄兆龙因忙於打天下,所以把儿子留给祖母照顾。 青凤堂刚开始虽是个不甚起眼的小帮派,但窜起的速度却令其他帮派不敢小觑,很快的,庄兆龙的名号随著青凤堂一贯的狠硬作风水涨船高。 庄兆龙一直不太愿意让之凡太过深入的涉足帮派事务,他也以疼爱身边的小女人出名,他出钱让她去学烹饪、调酒,她满二十二岁时,他帮她找了间上下层各五十坪大的店面,一楼装潢成咖啡馆,二楼则是他们的住家。在局外人眼中,之凡是庄兆龙的女人;在青凤堂旗下弟兄的眼中,之凡是他们的大姊大,虽然她很少干涉堂门的事;然而在之凡心中,庄兆龙是她的恩人,他们之间像父女、像朋友,但从来不像情人,即使之凡曾为了报恩而想献身,庄兆龙却不肯碰她一根手指。 他会去找其他女人发泄需要,但从不逗留,也不留恋,甚至不让手下弟兄们知道他对之凡“不忠实”,因此除了当事人,没有人知道他们俩不曾同床共枕过。 之凡知道他在保护她,怜惜她还是个拥有遥远未来及梦想的女人,他希望她能月兑离那个环境,找个好男人共度一生。有一阵子,之凡嘲笑他的高贵行径,她告诉他她又不是什么纯洁无知的处女,她的第一次早献给那个带她进入黑道的初恋男友,但庄兆龙很严肃的斥责她不该这么轻视自己,她必须为了月兑离黑道而重新出发,不管她的过去有多么紊乱,整顿过后的她有足够的资格去追寻自己的聿福。 她听了他的话,藉由他的资助,学会了一切她所能和想学的,也不再过问堂口里的大小杂事,庄兆龙对她比亲生父亲还要有耐性。然而,咖啡馆开幕的前一个月,庄兆龙在北部遇刺身亡,死前托人带口讯给之凡,不准她再与任何黑帮有所牵连。 就这样,之凡月兑离了黑社会,专心一意的经营庄兆龙留给她的咖啡馆,昔日的帮派弟兄们不曾来找过她,因此她对青凤堂目前的动态一无所知。现在,她每个月固定汇钱给庄兆龙的母亲,好让无法再出外谋生的她能放心的照顾弱智的孙子。三年后,咖啡馆的生意已稳定下来,需要她烦心的事情不再堆积如山,她开始执笔创作,笔名楠笙,三年下来虽只写了十一本爱情小说,但已渐渐打响知名度,创造出只属於她的朴实、生动风格。 八年没有回家了。离家出走后,唯一一次回去还是庄兆龙派人押著她去的,当地人还在巷子口偷窥时,有个邻居认出她来,那个人讪讪的告诉地,早在她离家一个礼拜后,她父亲就不顾母亲和之凡孪生哥哥的反对,自行登报和她月兑离父女关系。 结果,她头也不回的离开巷子口,钻进车里,让人带回庄兆龙身边,一路上压抑著心痛和后悔的眼泪,紧咬著下唇直到渗出血丝来。 以樊是早她四分钟出生的孪生哥哥,兄妹俩感情很好,哥哥聪颖乖巧、妹妹精明叛逆。五年前,她从杂志上得知以樊成了年轻有为的知名建筑设计师,她为他感到骄傲,也因此更不愿让人发现以樊有个堕落过的孪生妹妹。 “老板娘,”服务生站在吧台外唤她。“田小姐找你。” 之凡回过神来,顺著服务生所指的方向望去,出版社的主编田菁翎已经坐在靠窗的一个位子上,正对著她微笑挥手。之凡回以微笑,迅速调了杯田菁翎最爱的水果晶钻后,离开了吧台。 “田姊,怎么有空来?”之凡把水果晶钻奉上,在她对面坐下。 “翘班。”田菁翎坦奉的笑道,她今年二十一岁,早在十五岁那年父母离婚后,便很坦率的昭告世人她绝不结婚。喝了一口饮料后,她从皮包里拿出一叠用橡皮筋圈起来的信件。“喏,读者寄给你的。” “谢谢。”之凡抽掉橡皮筋,一一浏览信封。 “你已经有半年没交稿了。”菁翎提醒她。 “很惊讶吗?”之凡淡淡一笑,没有抬头看她。 “怎么会?你拖过比这次更久的。”菁翎略显不满的扬扬眉毛。“只是读者的来信越来越多,你总不好意思让人家望眼欲穿吧?” “我还没找到好题材。” “这个理由你起码用了十一次。”苦翎翻翻白眼。 “不是理由,是事实。”之凡笑道。 “写个咖啡馆老板娘的故事如何?”菁翎意有所指的望著她。“据说有个在银行上班的帅哥盯上你了。” “你知道阿刚?”之凡脸上没有惊讶的表情,店里的服务生和熟客都知道高学刚这号人物,他是个年龄二十九、拥有铁饭碗职业和开朗微笑的俊秀男子。 “可别忽略我搜集情报的能力。”菁翎得意的说。 “我和阿刚没有发展出那种关系。” “他不是常陪你出去吃消夜吗?” “是我陪他,我不喜欢吃消夜,但我也不好意思拒绝。”之凡叹口气,她并不清楚该怎么看待她和高学刚的关系,他们约会过,也接过吻——即使次数寥寥叮数,而她虽不曾拒绝过他的吻,但也从不回应,到最后甚至会抗拒,并非他技巧太差,而是她对他没有产生那种情人间应有的感觉。 “这么说,你并不喜欢他罗!”菁翎有点八卦的猜测道。 “朋友罢了。”之凡不想深谈这个问题,她将信件放整齐,用原先的橡皮筋套好。“今晚行没有空?” “你这是在搭讪吗?”菁翎顽皮的问,还煞有其事的眨了眨眼睛。 “算是吧!也许会去吃一顿法国料理。”之凡也眨动她那长长的睫毛,嘴角泛著玩味的微笑。 “噢,餐前酒是xo吗?”菁翎瞪大双眼,夸张的笑问。 之凡笑著扬扬眉毛,“太烈了,田小姐,xo会把你下肚的食物烧成灰烬。” “我不介意,省得那些精致料理逼得我发胖。”菁翎开心的笑道,“好啦!你今晚打算把我卖到哪儿去?” “某间俱乐部,”之凡毫不惊讶自己竟这么快就忘了那家店的店名,因为她根本没用心听。“碧容打电话给我,说要为阿诗庆生,她还神秘兮兮的说那地方很棒,照她的说法,那里的帅哥比台湾的垃圾还多。” 菁翎大笑,她也认识贾碧容那群女人,只是不像她们那么常来。 “那倒有趣了,我想看看那里的帅哥有没有垃圾山那么臭。”她兴味盎然地回道。 “我敢说那些帅哥身边都养了一窝苍蝇。”之凡面对她兴致勃勃的表情,无奈的咕哝道,菁翎再度因她的话大笑。“我倒宁愿在家拼拼图。” “你那么喜欢过隐士的生活,为什么不去找间愿意收容你的修道院哩?”菁翎皱眉,她对之凡的了解也没涉及到她的过去。 “舍不得你啊!”之凡佯装甜蜜的笑道,菁翎听得五官都扭曲了。 之后的一个小时,由於店里没有特殊事情,之凡便将一切交给厨师和服务生们打理,她们俩尽兴的聊著,菁翎也答应晚上来帮忙她收拾打烊。愉快的闲聊时光在菁翎的call机响声中被打断,她解释出版社在找她,於是在应和了之凡对晚上约会的提醒后,匆匆忙忙的离去。 ### 踏入枪与玫瑰俱乐部后,只有柳之凡面不改色的打量环境,田菁翎从站在大门外的疑惑,转为踏入室内后的哑口无言,她圆瞪著一双眼,将缤纷灿烂的灯光及整屋子的混乱收进眼底。 “欢迎光临!”有个穿著黑西装、将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束在颈后的女人走向她们,她左胸前挂了个小牌子,上面写著“经理”两字。“小姐几位?”那女人微笑地打量她们,即使对於身著长衬衫、牛仔裤和运动鞋的之凡有所不满,她也没表现出来。 “对不起,我们找人。”之凡说著环顾四周,很快的找到贾碧容她们,同时也发现她们每人身边都有一个陌生男子,个个俊朗。 之凡领著菁翎走过大厅中央,那位经理还跟在她们后头。之凡观察著来这里消费的女子们,她们的穿着打扮都十分高贵艳丽,年龄大都在三十五十岁之间,不过有些女人看起来根本不超过二十五岁,几乎每个人身边都有个穿著品味尚尚、表面年龄绝不超过三十岁的男子。空气中交织著昂贵香水和古笼水的味道,另外还有一丝调情、挑逗的气息。 之凡大概了解碧容为什么觉得这里刺激了,因为这里提供舞男的服务,这对已婚的她而言,显然是一种刺激的禁忌游戏。 “之凡,你好慢喔!”碧容看到她之后立刻抱怨道,她亲密地偎在身边男子怀里。“菁翎也来啦!快坐下吧!” 当她们坐下后,女侍应生便走过来为她们点饮料。 “碧容,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菁翎一头雾水,她的问题引起在座四位男子的轻笑,碧容则朝她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我替你们介绍一下,这是伊恩,”碧容朝她身边的男子甜甜一笑。“其他的自行自我介绍吧!”她明显的偏袒态度惹来另外三名男子的轻声抗议。 “我是威廉。”坐在吕惠身边的男人笑咪咪的说道。 “这个是麦克。”戴音葵指著身旁的帅哥笑道,她似乎有些微醺,整张脸都红透了。 “他是布莱恩,怎样,他身材够好吧?”今日的寿星戴诗葵兴奋的向之凡及菁翎展示她的男伴。 “阿诗今天生日,本来想帮她点俱乐部里的大红人,结果人家尼克上自由班没来,看来阿诗的运气很差。”碧容朝戴诗葵摇头皱鼻子。 “哪会啊!人家有布莱恩就很满足了。”诗葵袒护著布莱恩。 之凡虽然一言不发地看著诗葵和布莱恩卿卿我我,但心里却怀疑她们到底是来多久了,怎么每一对——除了保持距离的吕惠和威廉——都像情人似的相依相偎呢? 不过碧容之前在电话里告诉她的果真没错,这里的帅哥真的数都数不完,除了和蔼可亲、温柔体贴之外,也很有风度的接受客人们的评头论足,之凡深信能应付碧容的个性,及音葵、诗葵挑剔胃门的男人们,绝对有他们独到的手腕。 “碧容,什么是自由班啊?”菁翎还愣著,被她的问题打扰的碧容不太高兴的转过头来看著她,之凡相信碧容刚才爪想给伊恩一个熟吻。 “自由班就是随他什么时候来上班都可以,不必打卡。”发现列碧容不高兴的情绪,伊恩立刻代她回答。 “两位小姐喜欢什么样类型的男士呢?”经理的殷勤询问让菁翎稍微回过神来,她这时也才发现经理始终站在原处,并且恍然烦悟列自己身陷在一个什么样的处境里。 见她们俩都沉默著,碧容泰然自若的看向经理。 “抽签吧!” “我不必了,我待会有事——”其实之凡是想回车里拿她的笔记型电脑,找个清静角落构思她的下一本书,她可无意跟著她们一起闹。 “喂,之凡,别扫兴嘛!”碧容不满的抗议。 “你是不是觉得对不起高学刚?”诗葵的猜测令之凡觉得好笑。 “我为什么要觉得对不起他?我们只是朋友!” “喂,到这里来就别提一些无聊事,行吗?”碧容警告的瞪诗葵一眼,然后转向之凡,上下打量她。“没搞错吧?穿得邋遢就算了,你连妆也不化?” “你又没告诉我该穿什么衣服来。”之凡无辜的耸耸肩,然后站起身;“我要回车里拿一样东西。” “你该不会想偷溜吧?”吕惠怀疑的瞟著她,虽然在她身边的威廉笑容满面,而且俊逸非凡,但她始终尴尬不安,对他无动於衷,也难怪,毕竟她是个深爱丈夫的已婚妇人。 之凡朝她露出保证的一笑,“不会啦!”说著便朝门口走去。 她离开后没多久,经理便拿著一个插了许多短剑的西瓜走向她们,待菁翎抽过签后,经理依循短剑上的姓名找到了一个男人,他面带迷人的微笑,站在她面前自我介绍,菁翎霎时满面通红。 ### 将宝贝saab爱车停好之后,苏劭深仍呆坐在驾驶座上,丝毫没有下车的准备。他点燃一根香烟,边吞云吐雾,边盯著不断有人进出的枪与玫瑰俱乐部俗丽的大门。现在是凌晨零点,他很清楚俱乐部是个超迷你的不夜城,这样高朋满座的情形会持续到清晨六点。 他自己也是俱乐部的一员,身为自由班的舞男之一,他可以随兴的自由来去,进入这行纯粹是为了好玩,因为他根本不缺钱。很快的,吃这行兼差饭已经届满五年了,他的生活相当惬意舒适,没有人知道出身富豪世家的他竟在俱乐部里兼职,反正他的曝光率不高,除了亲戚和佣人,没有人见过苏家有名的私生子长相。 身为四季度假饭店连锁集团的第五代负责人,他却从不认为自己是上流社会的一分子,因为他是苏权渊的情妇所生的儿子。小时候,他总是靠打架打赢来让欺负他的人闭嘴、维护尊严,身为酒家女的母亲并不缺钱,她永远走在流行前线,穿戴华丽,对酒、赌及男人慷慨解囊,但对儿子却一毛不拔。他十五岁就开始打工养活自己,十九岁被接回苏家后,他就没再见过母亲虚荣的面孔。 苏权渊的不近人情令劭深深恶痛绝,表面上他乖顺如小绵羊,但实际上他以冷淡、沉默来对抗苏权渊的专制,他不让苏权渊有机会了解儿子心中的想法,不过那对苏权渊来说只是芝麻绿豆大的烦恼,他要的是唯一的子嗣坐上四季集团负责人的第一把交椅。 他现在已经坐上那把至高无上、众星拱月的安乐椅,白天,他是个发上抹油、身穿昂贵西装、脸上戴著斯文眼镜、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的总裁;夜晚,他是打扮入时、戴著金棕色隐形眼镜、穿梭在贵妇群里打情骂俏的舞男。他以想图得清静,不想被媒体、应酬纠缠为藉口,搬入一间高级公寓独居,离开了仅住三年的苏家大宅,他的独居处是个秘密,除了他自己和表哥袁隼棠,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下班后及休假时,所有人只能透过电话联络他,但他总是让答录机来接——不管他在不在家。 香烟已燃至尽头,他将之丢出车窗外,准备打开车门下车。他已经有四天没来俱乐部了,伊恩昨天打电话给他,说他已经应付不了那些慕尼克之名而来捧场的女人们,要他最好快快出现,免得那些女人一气之下拿钱砸垮俱乐部。尼克今晚来是准备告诉伊恩,拿钱砸俱乐部总比拿鸡蛋砸来得有教养,而且老板也更高兴。不过他不想告诉伊恩,他之所以缺席数日的原因,是为了悼念一个在十二年前的这个季节里去世的人。 他才刚打开车门,便看到有个女人从俱乐部里走出来,她的轻便穿着引起他的注意。他从没看过有女人会穿著衬衫、牛仔裤、运动鞋上舞男俱乐部,她连发型也不甚讲究,只是用发束将长发绑成马尾,刘海稀疏凌乱的落在额头、鬓角上。她经过他车边的人行道,但`似乎没注意到他,只是迳自走向停在他后头的墨绿色neon,打开后车厢寻找东西。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跟随她,他下了车,靠在自己的车门上,好不容易等她关上了后车厢盖,她手上提的东西却令他大皱眉头,什么女人会穿著随意、拎著笔记型电脑上俱乐部找男人? “小姐,”他决定探探她的底,於是在她正要经过他面前时开门,成功的让她停下脚步。他有点惊讶於她的脸上竟是一片素净。“你是记者吗?” 柳之凡因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而愣住,她低下头,快速的瞄过自己一身的行头,怎么看也不像是来做访问的吧!难道是笔记型电脑给他的错觉?她抬头望著他的睑,他很俊美,就著微弱的路灯,她看得到他那修长的睫毛,和一对金棕色的眼珠子,双眼皮配合著一双勾魂的眼眸,只可惜太冷酷了些。 他的鼻梁直挺,嘴唇不厚却很性感,还有两道英气十足的剑眉,体格属於顷长、精壮型的,论脸孔、身材,他都高人一等,穿著也很时髦,但让之凡不明白的是,他的态度为什么那么冷酷?甚至有点轻蔑,难道他以前吃过记者的亏? “不是。”她摇摇头,但他扬扬眉毛,显然并不相信。 “我既没带录音机或麦克风,手上也没缠著一堆电线,肩膀上更没扛著一台摄影机,你怎么会以为我是个记者呢?”她朝他微微一笑。 “你对记者采访时的工具倒是很清楚。”他的口气有些促狭。 “电视上不都是这么做的?”她看得出他仍心存怀疑,她的眉心微蹙,但笑容依旧。“先生,你真的误会我了,我是个小说家。” “那你是想写个舞男的故事罗?”之凡感觉得出他还是充满戒心。 “事实上,你刚刚倒是给了我一个灵感。” 他似乎僵了一下。 “你在枪与玫瑰俱乐部里工作吗?”之凡假装若无其事的问。 “你呢?我刚看到你从俱乐部走出来,但你的打扮不像是来找乐子的女人。”他以问题回答问题,显然不打算给她答案。 “我是被朋友硬骗来的,不过我对里面的状况不怎么感兴趣,所以出来拿我的工作伙伴。”她拍拍笔记型电脑。“你呢?” 苏劭深瞪著她,诅咒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决心。 “我是不是在俱乐部里工作,对你有那么重要吗?”他倚著自己的车子,两手插进裤袋衷,眼神冷漠的看著她。 “我只是想,也许你可以提供我一些写作的资料,老实说我并不想再进去,因为我那些朋友一定会逼我挑个男人,但是我喜欢清静,这么吵闹会让我心不在焉。”她耸耸肩。 劭深看向俱乐部一会儿,然后把视线调回来,凝视她的脸好一阵子,突然,他仿佛在她脸上看到某个人的影子——一个令他难以忘怀的女人,但事实上,她们的外表完全不像。 “好吧!反正我今晚没什么心情工作。”他挥开那个错觉,作出最后决定。 “这样可以吗?会不会害你丢了工作?不然我们进去里面聊吧!”她有些担心的问道。 “不必了,我是上自由班的,上不上班随我高兴。”他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转身准备打开车门。 “我能不能把电脑放在你的车顶上打?你的车是敞篷车,车顶不会被我的电脑压坏的,而且这里的光线充足,虽然风大了点。”她的话让他停下动作,他盯著她一会儿,看不出她行任何不安的迹象。 “怎么,你怕我会对你毛手毛脚?”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邪恶,但之凡不以为杵,她有相当的自信可以应付男人的色相。 “就算我说不是,你也不会相信。”她挑衅的回嘴。 “我可以把车顶打开,而且坐著总比站著舒服,你也不必担心我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什么事,可以吧?”他决定不跟她争辩,待她点了头,他立刻打开车门坐进车内,并将车顶掀开。之凡绕过车头走向前座,坐进车里后,把电脑摆在腿上。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道,没有转过头来看他一眼。 “你呢?” “柳之凡。”她有点无奈的瞄他。“我只是礼貌性的问一下,若你不想让我知道你的本名,那就告诉我艺名,我不会在书里提到俱乐部的名字,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会为你带来麻烦,ok?” “你倒是很有把握我会是个舞男。”他仍是不肯乖乖就范。 之凡叹门气,“你的长相出众,穿着也很有品味,这么名贵的车子又停在这么显眼的地方,你觉得我会把你想成什么?酒保?泊车小弟?” 他轻笑一声,“我原先是店里的酒保。我叫尼克。” “你就是尼克?”之凡两眼略微瞪大的盯著他。 “你来的次数已经多到听过我的名号?”他斜睨她一眼,看起来有些嘲弄。 “我今天第一次来。我刚才在里面听我朋友说你是俱乐部里的大红人,看来我今天运气很好。”之凡说著从衬衫门袋里掏出黑框眼镜戴上。 “你是故意戴这种俗不可耐的眼镜吗?” “有什么关系?穿得像个土包子可以省掉许多麻烦。”她不以为然的说,看著他从西装暗袋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你们会不会和客人上床?” “第一个问题就这么尖锐?”正在点烟的劭深差点被火烧列眉毛。 “你真是我见过最挑剔、戒心最重的男人。”之凡叹门气,无奈的看他一眼。 “你是我见过嘴巴最不客气的女人,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收入呢!当然,价钱好、本人意愿够的话,我们就会陪客人上床。”劭深回她一句,然后突然不急著点烟了,两眼发直的看着前方。 “怎么了?”之凡顺著他的视线向前望,看到的情况让她不敢呼吸。有一队穿著制服、手持警棍的警察正要走进枪与玫瑰俱乐部! 第三章 柳之凡打开车门想要下车,苏劭深却反应敏捷的抓住她的手腕,之凡吓了一跳,转过头来想质问他要做什么,却因瞥见他眼里的警告而沉默。 “想通知警察,这里也躲了个舞男吗?”他无礼的问题让之凡一时怒火攻心。 “为什么认识你才短短几分钟时间,我就觉得自己像个冷血的混蛋?”她瞪著他,他眼里的不屑和讥诮使得之凡有股想戳瞎他双眼的冲动。“我的朋友都还在里面,你要嘛就继续坐在车里,不然就开车走人,我可不能放著她们不管。” “你进去又有个屁用?警察只会逮到另一个上门买舞男服务的女客。”劭深放开了她的手,别过头去不再看她。“你的朋友不会有事,警察顶多盘问一下,她们很快就会出来了。” “你一点也不担心你的同事们?”之凡好奇的盯著他。 “我们又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若没有万全准备,老板也不敢开业。”他冷哼一声,点燃了香烟,然后按下一个钮,合上车顶。 “我还是回我的车里好了。”之凡的手再次仲向车门。 “你干嘛那么怕和我一起待在密闭的车子里?”他的口气有点不悦,但之凡还是打开了车门。 “她们等一下就会出来,我不想让她们误会我霸占了俱乐部里最红的舞男。”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轻蔑,一只脚已跨出车子。 劭深一言不发的看著她下车、回到她自己的车上。从后视镜里,他看到她正专心的盯著俱乐部的大门,引颈企盼著朋友们的归来,他大可趁现在开车离去,但是他没有,他突然觉得自己舍不得就这样让她溜出他的生命,他想要知道她到底是什么地方让他觉得和袁萃英相似。 他下了车,缓步走向她,她的注意力已转移到他身上。他来到驾驶座旁,敲了敲车窗,之凡立刻摇下车窗,疑惑的盯著他。 “有什么事吗?”她还没拿下黑框眼镜,劭深懒洋洋的弯子,一只手臂靠在没有完全摇下的车窗上,两人就这么近距离的对望著。 “你还打算写舞男的故事吗?” “那你是愿意当我的顾问罗?这样吧!如果我拟好大概的内容,再到俱乐部找你,到时我可以比较确定自己需要哪些资料,这样好吗?”之凡高兴的笑了,劭深的嘴角不由自主的被她的笑容所牵动。 “你到俱乐部不见得找得到我,”他说著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call我,我随时愿意为你效劳……只要你价格出得好。”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加上一句令之凡微眯两眼的话,几分钟后,她选择一笑置之。 “我会斟酌我的收入。”她低头看著名片,“就印一个尼克和call机号码?真是简单扼要。”然后略感抱歉的看著他。“对不起,我没有随身携带名片的习惯……” “没关系,反正我已经知道你的名字,柳之凡,对吧?” “没错,其实我在明诚路开了一家南城咖啡馆,有空到我那儿捧捧场吧!我的厨艺不错,我冲泡的咖啡一定会让你喝上瘾。”之凡自傲的说,劭深的微笑扩大,她在毫无预警的状态下心跳加速。 “想把给我的酬劳赚回去?也好,我会找时间去证实你是不是老王卖瓜,自卖自夸。” 他嘲弄的说道,两人继续相视了几秒。劭深发现他不太能把视线从她白净的脸上移开,她白皙、清丽,萃英则苍白、憔悴,这一点她们没有交集,但是看著她,他为什么会认为彷佛萃英复活了?接著他逼自己想起现实:警察临检,而且她的朋友们也快出来了。好不容易,他站直了身子。 “那……后会有期罗!”之凡显得不太自然,似乎也感受到他们之间产生了诡异的火花。 “拜拜。”他朝她扬起一手,然后坐回车里,发动引擎扬长而去。 之凡目送他的车子远去后,又盯著他的名片良久,直到看见碧容她们都出了俱乐部大门,她才把名片放进衬衫门袋里。 “没事吧?”她待菁翎坐进车里后才问道。 “吓了一跳而已,”菁翎拍拍胸口。“你真不够意思吔!自己一个人躲在车里。”她责难的说。 “我本来是想进去的,但有人说你们待会儿就可以出来,所以叫我别进去找你们。”之凡发动引擎。 “那个人怎么知道我们不会有事?”菁翎好奇的问。 “他是在俱乐部里工作的,他说警察临检不是第一次,叫我不必太紧张。”之凡转动方向盘,离开了那个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告诉任何人她遇见了尼克,而且他还留下了他的call机号码。 “真倒楣,第一次来就遇到警察临检。”菁翎咕哝著,“碧容说得没错,诗葵的运气真的很烂!”她转回头去看碧容的车。 “不过在警察来之前,诗葵好像玩得挺开心的。”之凡试探性的说。 “当然啦!她们比我们早来快一个小时了。”菁翎抱怨地嘟嚷著,之凡则面无表情的从后视镜里瞄她。“下次非叫碧容再带我来一次不可!” “别再找我来了,我宁愿待在家里写我的小说。”之凡大声地向她声明。 菁翎则数落她一点也不懂得及时行乐,之凡不理会她,她只好自顾自的说起在俱乐部里玩的游戏,一副意犹未尽的陶醉相。 ### “之凡,你真的要写个舞男的故事?”吕惠吞下一门饭,惊恐的盯著之凡淡泊的表情。“我倒觉得这主意不错吔!还好那天我们有去俱乐部。”贾碧容得意洋洋的说,之凡微微一笑,以表赞同。 “碧容,我们什么时候再去啊?”戴音葵颇期待的问,诗葵也同样急切的笔著碧容。 “你们还想再去?饶了我吧!那天回去之后,我到现在都还不太敢正眼看我老公。”吕惠大声抱怨,“碧容,背着老公出去找男人,你没有一点罪恶感吗?” “放心啦!我现在处於尝鲜期,等这时期一过,我就会乖乖守著我老公。”碧容颇不以为然。“你也不想想看,结婚后的生活总是同一种模式,白天传单帐簿、晚上柴米油盐,多无趣啊!” “我倒觉得很安稳,家庭幸福、工作稳定。”吕惠反驳。 “小惠,你的脑袋还真封建。”诗葵的五官全皱在一块了,显然很排斥吕惠的保守思想。 “她是婚姻太美满了。”音葵看起来嫉妒多於羡慕。 听著她们一来一往的论调,之凡无聊得想睡觉。星期一到星期五的中午,她们四个女人固定会列店里来吃午餐,而且不管之凡愿意与否,一定会拉著她聊到午休时间结束,今天也不例外,只是平常之凡还会搭搭腔,今天她却没有一点开门的兴致。距离从俱乐部回来已经有三天了,她已拟好故事内容,也想好了想要问的问题,应该是call尼克请他帮忙的时候了,也许今晚等她打烊后。 “之凡,你在发什么呆?”碧容用手肘推推她的臂膀。 “只是在想怎么写下一本书。”总不能说她想尼克的时间比想故事大纲的时间还多吧?她们到现在部还不知道之凡已经和尼克见过面了。 “你的生活真是有够无聊。”碧容摇头评论道,接著开始抱怨:“尼克也真是的,连call了他二天,一通电话也没回!本来想问他什么时候会到俱乐部上班的。” 之凡忍住瞪向碧容的冲动,她早该想到的,尼克为了保住彼客,当然会留给许多女人他的call机号码,他既然不回碧容电话,换作是之凡call他,大概也不会有回音。 她沮丧的叹口气,难道他是故意耍她吗?还是他压根儿不想让她写以舞男为背景的小说?也许他要求她付顾问的报酬就是为了逼她打退堂鼓。 “之凡,我们回公司罗!”她还在发呆时,碧容她们已经算好钱摆在桌上了。 她朝她们微笑点头,目送她们走出店门后,才把钱收进口袋里,并著手整理桌上的杯盘,一边还在思忖方才的事。 她不甘心就这么被他摆了一道,故事的雏形已经完成,她非得到资料不可,既然他不回call,就换她直接杀到俱乐部去,如果他避不见面,她不相信死缠烂打治不了他。 ### 苏劭深两脚交叠地靠在胡桃木办公桌面上,状似轻松舒适,但内心却烦躁不已。自从处理完桌上的文件之后,他就一直保持这样的姿势,一手把玩著金笔,另一手玩弄著call机。平常他是不会把call机带来办公室的,因为那是属於私生活的联络工具,上班时间若有人因公事找他,通常是打他的行动电话,要不就是直接拨到公司。他向来不把公私事混为一谈,多年来也一直没有破例,这几天他却总是“机”不离身,原因无他,只是为了等柳之凡的“召唤”。 call机里一直没有出现过陌生的号码,偶尔出现寥寥几个令他期待的陌生数字,在回了电话知道不是柳之凡之后,就被他立刻切断,他才不在乎从此少了几个客人,或改天被那些女人臭駡一顿。 每当夜半,他无时无刻不在沉睡与苏醒之间挣扎,醒了,她的身影与微笑便烟消云散;睡了,他又怕梦见她嫌弃他的职业——当然是入夜后的那个身分。 三天来,他不断猜测她不call他的原因,是否觉得她身为良家妇女,不应该和一个舞男纠缠不清?还是因为把他说要酬劳的玩笑话当真了?想到此,他忍不住暗暗咒骂自己。 与她相遇后,他每晚部到俱乐部报到,就怕她直接到俱乐部找他却落空,然而事与愿违,落空的人是他自己。 他才叹完一口气,轻柔的敲门声便响起,他立刻端正坐姿,并把call机塞进口袋里,恢复他大白天所维持的假象——优雅、精明、斯文、风度翩翩,唯一不改的是孩提时代便养成的冷漠。 他喊了声“进来”,精致典雅的巨大铝门立刻打开,他的助手兼表哥袁隼棠走了进来,他是全公司上下唯一一个不必经由秘书通报,就可以任意接近总裁办公室的人,但他还是得敲门。 “劭深,舅舅要我拿这东西给你看看。”隼棠把手上的文件夹摆到劭深面前,但劭深只是盯著那东西的精致皮面,怎么也不肯伸手碰它。 “他什么时候才肯接受我不会照他的意思去相亲的事实?”劭深嫌恶的问,用金笔把那文件夹挪开,好像那上面沾满了病菌。 “你结婚那一天。”隼棠微笑道。 劭深所讨厌的亲戚中并不包括隼棠,在苏家的成员之中也只有隼棠能和劭深说超过十句以上的话,大多数人——包括苏权渊——有事想告诉劭深时,都会请隼棠代为转告,少有人敢直接和劭深讲话。 但是劭深不曾和隼棠聊过他在俱乐部兼差的事,虽然他一点也不担心隼棠知道后会瞧不起他。自从劭深二十八岁被父亲逼迫接下总裁的责任之后,三年来,隼棠一直是他的代言人,劭深只负责处理文件,隼棠却要处理四季集团的所有杂事,他的工作量早超过一个副总裁该负责的范围,但隼棠乐此不疲,他知道劭深志不在此,而他喜欢在四季集团的工作,以及旗下各有特色的每一间度假饭店。他不求一定要坐到多高位,只要能让他待在四季集团就好,而劭深不只让他如愿,还提供给他更大的发展空间,因为劭深是苏家唯一一个看得出隼棠有颗高性能商业头脑的人。 劭深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好像一刻也不能容忍看到桌上的文件夹。 “你不看看吗?”隼棠好奇的问。 “你几时看我正眼瞧过那玩意儿?”劭深的口气有点不屑,看来他是真的不把那些想和他相亲的美女看在眼里。 “你是我见过最没好奇心的人。”隼棠叹口气,伸手拿回文件夹,迳自代他浏览起资料来。“舅舅已经开始怀疑你的性倾向。” 经过多年的平淡来往,隼棠已能勾勒出劭深的个性蓝图,因此他可以说得若无其事,劭深也能听得不以为然,他甚至连为自己辩解的话都不屑说。 “他觉得你有可能是同性恋。”隼棠继续翻著资料,劭深则继续保持沉默。“他说你拒绝了二十几次的相亲,对那些女人的照片从不多看一眼,在舞会上对投怀送抱的女人没反应,也从没听别人说你和哪个女人有来往,所以——” “所以他就猜我是个同性恋?”劭深头也不回的问,接著从喉间冒出一声冷哼。从他肩膀抖动的方式,隼棠知道他正在冷笑。“他干嘛不直接问我?该不会是怕知道他唯一的儿子喜欢男人,害苏家绝后?” 隼棠一声不吭的盯著劭深的背影,那个与自己相去不远的宽背上,蚀刻了无数条隐形的刀疤,劭深的成长史是在他的灵魂尚存一息的日子里勉强写下的,触目所及的每一页都血迹斑斑,当血迹乾涸后,留下的总是洗不掉的污渍,和掩饰不了的伤疤。 “回去告诉他,就算安排我和再多的千金小姐相亲,也改变不了我是他和一个舞女厮混所生野种的事实。”劭深慢条斯理的转过身来,背靠在玻璃窗上,夕阳在他身后洒下一圈金红色的光芒,使他看起来既像真实的人,又似栩栩如生的神像。 “这算是在洗清他对你的怀疑吗?”隼棠阖上文件夹,偏著头问。对於他傻气的动作,劭深的嘴角突然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诡谲微笑。 “你认为呢?如果我现在要你当我的情人,”劭深走向他,一手温柔的贴在隼棠的脸颊上。“你会不会赏我一巴掌?” 隼棠一时语塞,他看不出来劭深是在玩把戏或认真,唯一的因应之道是等待他的下一步,然而劭深的脸越来越靠近,近到他可以感觉得出劭深呼吸的热度与频率,他简直就像是要吻他了。 “如果我吻你,你会怎么告诉苏老头?说我不但是同性恋,还对表哥图谋不轨,想搞?你会求他把你调到国外去负责其他饭店,还是求他把集团的总裁宝座交给你,以免我是个gay的消息走漏,丢尽所有苏家人的脸?”劭深轻声细语的问,两只手轻柔如情人般的捧著隼棠的脸颊,但隼棠拒绝上鈎,因为他闻得到劭深的语调中有著浓浓的残酷气味。 “我会求他把我留在你身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其实我早就爱上你了,你这张俊脸真是令人百看不厌,反正我们两人在一起也生不出孩子,根本说不上。”隼棠的双手搭上劭深的宽肩,和他额头靠额头的对视著。“为了不要让他再逼你相亲,我们得赶快结婚,你喜欢当一号还是零号?或者我们轮流当?现在事情谈开了,你愿意吻我了吗?” 看似兴奋,其实紧张得要命的隼棠连珠炮似的问完后,办公室内一片静默,劭深打量他一会儿,然后用力的推开他,还朝他的肩膀捶下一拳。 “下辈子吧!你这不要脸的东西。”劭深笑骂道。 隼棠笑得更高兴了,因为劭深的表情表示他又多信任隼棠一分了,也因为劭深不会真的吻他。他是真的被劭深吓到了,现在的他还真想大口大口的喘气,甚至跪倒在地,他深信他若没以那种态度面对劭深,劭深一定会吻他的。 劭深是个天生的好演员,为了保护自己、防御他人,他不会让别人看清他真实的一面。 他有张太过迷人的睑孔,不仅女人迷恋他,连男人都极有可能拜倒在他的裤管之下,他的冷傲让人既想又怕接近他,天老爷,若不是太清楚他的风格,隼棠可能会以为自己真的爱上他了。 “你最近要小心一点,舅舅似乎有了请侦探调查你私生活的打算,想和你相亲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为了不破坏苏家和其他显贵家庭的关系,他会想尽办法挖出你的弱点,逼你乖乖听话。”隼棠语调阴沉的警告。 劭深几乎是立刻拉下脸来,“我知道了。”他坐回办公椅,隼棠看得出他的心情又开始沉重了,因此很快的转变话题。 “你去祭拜过萃英了吧?” 提到萃英,隼棠的神色总是迅速地黯淡下来,每年的这个时节有诸多感伤在他们俩之间蒸腾,劭深永远不会忘记当隼棠知道自己无法见到萃英最后一面时,那清楚写著怨恨、遗憾和痛心的表情。相反的,苏权渊的反应就像只冷血动物,他在两个月内连续送走妻子与女儿,却不见他有任何哀伤之情。 “嗯。”劭深简单地回应。 “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隼棠等他点头后,立刻转身走出办公室。 劭深待在办公室里沉思到太阳西下,秘书打内线电话告诉他下班时间到了,但他仍多待了将近两个小时才走出自己的办公室。整层楼的员工都已经下班了,他摆在口袋里的call机也没再响过。 ### “欢迎光临!”门上的风铃叮当响起,告知店主客人上门了。之凡抬头看到高学刚正对著她微笑,随后便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她拿起菜单走向他。“阿刚,今晚吃什么?” “一份简餐。”高学刚连菜单都不用看,他天天到店里来吃晚餐,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 之凡写好单子后,招来一个服务生让他去处理,然后坐在高学刚对面的椅子上。 “今晚我们去逛夜市好吗?”她才刚坐下,高学刚就迫不及待的提出。 “恐怕不行,我要为我的下一本书找资料。”看著他兴致高昂的表情转变为失望,之凡连忙压抑住心底的罪恶感。她打算今晚到俱乐部去找尼克,但她不想告诉他她的计画,她可无意翻倒一缸醋。 “那就下次吧!唉!今天不知怎么搞的,一连算错两次帐,本来想出去走走透透气的……”他一手捶著肩膀,露出一副疲累样。之凡不喜欢听见他这样的语气,仿佛在指责她一点也不体谅他的情况。 “你可以一个人去逛。”她故意皮笑肉不笑的说,但他没发现任何异样。 “一个人去多无聊!” “那就带你父母去逛,不一定要找我去。” “之凡,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要看店!”高学刚的父母开了家乾洗店,他似乎认为之凡应该知道他们得照顾生意的道理,但她一次也没踏进他家大门过,他每次见到她也只会谈他的工作和他的想法,她对他家乾洗店的经营状况根本一无所知。 “偶尔也该让他们休息一下吧!”之凡捺著性子说。 “那你什么时候休息一下?我爸妈很想见见你。”他突然情深款款的看著她,之凡觉得一头雾水。 “见我?为什么想见我?” “我告诉他们我有结婚对象了。”他一副喜事临门的模样,令之凡心中顿生警觉。 “阿刚,你所谓的结婚对象该不会是我吧?” “当然!不然你以为这四个月以来,我都在和谁约会?”高学刚理所当然的瞪大眼睛。 这时服务生送来他要的简餐,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服务生离开后,高学刚便急忙伸出手来覆著之凡放在桌上的手。 “之凡,我已经二十九岁了,你也老大不小了,我有固定收入,你的咖啡店也经营得很成功,我不求你结束这里的生意专心照顾我父母和乾洗店,我只想和你结婚,共组一个幸福的家庭。”他恳切的说,之凡轻巧的把手缩回来,心里思考著怎么拒绝他才不会显得唐突。 “阿刚,我们才认识四个月,你对我根本称不上了解。”她柔声说道。 “谁说我不了解?我观察你四个月了,你一直守著你的店,除了和我约会,你从不会出去外面乱来,也从不交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你是贤妻良母的最佳人选,相信我!”高学刚匆忙的说。 之凡抑下一声苦笑,若他把这些话当成至高无上的恭维,那他就太不了解她了!他对她的观察仅止於表面,他需要的是贤妻良母——一个背景清白的妻子,可惜的是,之凡不认为自己具备这个条件。 “阿刚,三天前我才和几个人去舞男俱乐部帮一个朋友庆生。”她坦然的说,没有忽略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没关系,只要你以后不去就好了,而且我会帮你保密,这件事我们就不必再提了。” 他很快的又说,但之凡的心情低落。 “你认为这是很丢脸的事?”她面无表情的问,“如果我说我在俱乐部里交到一个朋友呢?” “是个舞男吗?”他的神色更苍白了。 “你这是介意,还是歧视?”之凡不客气的提出质疑。 “我……这……”他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之凡叹口气。 “吃饭吧!”她站起身想离去,但高学刚急忙捉住她的手腕。 “之凡,我不会在意的,我相信你——” “阿刚,我拒绝你的原因不单是这个,我现在真的还不想嫁人,而且我觉得我们还没进展到可以结婚的地步。”之凡轻轻的松开了他的箝制,这时风铃声又响起,她藉著要招呼客人的理由离开了他,但才转向店门,微微迈开的脚步便冻结在原处,瞠目结舌的直视进一对冷飕飕的金棕色眸子里。 第四章 “欢迎光临!”之凡机械式的开口。她还没反应过来,服务生已领著他找到一张空桌子坐下。 他低沉的嗓音飘进她耳里,震醒了她的知觉。环视一下四周,之凡发现全店的视线几乎都落在他俊逸非凡的脸上,耳语声此起彼落,然而他充耳不闻,视线也不曾再转向她。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和他打招呼?万一他已经忘了她怎么办?若他真的不记得她,又怎么会找到这里来?凑巧?她迟钝的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她匆忙走回吧台,藉以掩饰自己的不安。当厨房送来他所要的餐点时,之凡鼓起勇气,从服务生手中拿过托盘,有些战栗的走向他。 “先生,您的牛肉烩饭。”之凡很高兴自己的声音平稳有力,她把牛肉烩饭和饮料摆在桌上时,他不看她,只是直视著桌面,但当之凡咽下开口的勇气,准备走回吧台时,他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臂,把她吓得倒抽了一口气。 “你的书写得如何了?”他阴沉的问,始终不肯抬头看她一眼,但之凡却喜出望外,因为他还记得她! “还没动笔,但我本来打算今天去找你。”她的回答令劭深感到放心,原来她没忘了他,更没有因为他要酬劳而躲避他,他抬起头。 “愿不愿意陪我吃一餐?”他提出邀请,虽然没有礼貌的微笑,但之凡还是点头答应。 她坐下,没发现高学刚投来不悦的眼神。 “你今天不去俱乐部吗?”她一手托腮,心情明显的开朗许多。 “不想去。”他毫不在乎的说,然后开始吃饭。“好手艺,你亲自下厨吗?” “以前还会,现在比较少,我的厨师们青出於蓝,很自然的把我这个师父撵出厨房。”之凡笑著耸耸肩。“你白天有工作吧?” “嗯,上班族。”他轻描淡写的。“你是想等我吃饱了再开始问舞男的事吗?” “吃饱了脑筋比较灵活,这样你的答案会比较精确嘛!而且说实在的,你实在太醒目了,一定有不少人竖起耳朵在听我们的对话,如果我再问一些很敏感的问题,恐怕全店的人都会喷饭。”她煞有其事的说。 劭深四下瞄了一下,现在是晚餐时间,用餐人潮很多,偷眼打量他们的人也不少,就在此时,他与高学刚醋海翻飞的眼神对个正著。 “你是怕有人知道你认识一个舞男?”他冷冷的问,视线仍与高学刚的纠缠不清。 “我干嘛怕?”之凡感到莫名其妙,然后顺著他的目光找到了一对燃烧著妒火的双眸。 “你认识阿刚吗?” “谁?”劭深皱著眉转回头。 “高学刚,你们两个一直在互瞪,有深仇大恨吗?” 就快有了。劭深暗忖道,刚看到那家伙的眼神时,他立刻知道那个人正试图用嫉妒的刀子捅死他,他和之凡有可能是情人。通常劭深不会去在意和他在一起的女人有没有老公或男朋友,但这次不太对劲,他疯狂的想刺探之凡的生活。 “呆子都看得出来他在吃醋。”劭深咕哝道,“你的男朋友吗?” “不算是。”之凡说得很冷淡。“你慢慢吃,我去拿我的电脑,顺便帮你泡杯咖啡。” 她站起身。 “想让我上瘾?”劭深没对她的回答做出评论,反而轻松的说笑。 “聪明。”她笑著用食指轻点他的太阳穴,然后走回吧台,没看见劭深继之浮起的微笑,也没发现高学刚越来越阴森的神色。 在劭深慢条斯理的吞下最后一口牛肉烩饭后,之凡才再度在他对面坐下,手上还多了杯熟腾腾的咖啡和笔记型电脑。 “味道棒吧!”她把香气四溢的咖啡摆到他面前,颇为自豪的说。 “的确,”他加入少许女乃精和砂糖,在之凡期待的目光下漫酌一口。“名不虚传。”他诚心赞道。 “哈!我又多了个顾客。”之凡得意洋洋的说,然后打开电脑。 “对了,你说打算今天去找我,为什么不call我?”劭深预期会听到她把名片搞丢了之类的理由。 “我是打算call,但碧容说她call你三天,你一次也没回,所以我想你大概也不会回我吧!”之凡没看他,自然也没瞧见他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其实我……”他欲语还休,及时提醒自己从来不曾对女人解释任何事情,不过他也不曾为了等一个女人的callin而魂不守舍。 “其实你怎么样?”之凡好奇的盯著他,而且已戴上那副黑框眼镜。 “我忘了。”他假装不在乎。 她耸耸肩,又低头盯著电脑萤幕。 “平均收入是多少?”她突如其来的公事公办态度让劭深稳定了心情,对他而言,没有什么事比对付交易和应酬更容易。 “问正职的还是兼差的?” “嗯——正职的。” “一个月十万到二十万不等,不含小费、不请假。”他的答案赢得之凡的一声门哨。 “真令人心动!小费呢?” “大手笔的一天可赚四、五千块,少则一、两千元。我可以抽烟吗?”他一手拉著西装外套。 “不行。”她头也不抬的拒绝了。“工作时间?” “分两班制,晚上八点到早上四点,还有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他认命的忍耐著想吞云吐雾的欲念,却从眼角瞄到一个正走向他们的身影。 “客人要求出场呢?”之凡丝毫未觉有人已经站在桌边,直到她发现劭深一直没回答,才抬起头看到高学刚正低头对她微笑,劭深则玩弄著自己咖啡杯里的小汤匙。 “有事吗?”她问高学刚,注意到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没什么,只是跟你说一声我吃饱了。”高学刚自觉相当忍耐的说。 “那你现在要回去了吗?”她的口气平板。 “差不多——”他模棱两可的回答还没结束,之凡便打断了他的话。 “那小心开车,我不送了。”她说著又将视线调向劭深。“我们可以继续了,尼克。” 劭深的视线由咖啡杯移到之凡的脸上,又往上移到高学刚凝重的表情。 “你朋友好像有意见。”劭深平淡的说,之凡再度抬头望著高学刚。 “还有什么事吗,阿刚?” “你不介绍我们两个认识吗?”高学刚有点挑衅意味的看著劭深。 “尼克,这是我店里的常客高学刚。阿刚,这位是尼克,几天前在俱乐部门口认识的朋友,我请他提供一些资料让我写书。”之凡暗自在心里叹气,看著劭深和高学刚握手。高学刚勉强挤出笑容,劭深却面无表情的举起咖啡杯就口。 “尼克先生是外国人吗?你的眼睛是金色的。”高学刚尝试露出友善的一面,不待他们邀请就拉开倚子坐下。 “那是隐形眼镜的关系。”劭深不肯正眼看他。 “台湾好像很少有这种颜色的隐形眼镜。” “特地请厂商进口的。” “那一定要不少钱喔!你在哪儿高就呢?”他摆明了想知道尼克是不是舞男,之凡不悦的瞪著高学刚。 “阿刚,很抱歉,尼克好不容易找到时间和我谈,改天有空你们再聊好吗?”之凡的逐客今很明显,但她的语气很温和,因为不想让高学刚误会她讨厌他的加入。 “之凡,你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吗?”高学刚很温柔的望著她。“我知道我求婚的时机很唐突,如果你现在不想结婚,我可以等,我只是想让你了解我对你的感觉。” 之凡匆忙的看了劭深一眼,他正盯著她瞧,整张脸仿佛是雕刻出来的,一丝足以让人察觉出他心情的神态也没有。她知道高学刚是故意在劭深面前说那些话,藉以向他宣称之凡已心有所属。 “阿刚,我现在真的有事要做,我们改天再谈清楚好吗?”她努力摆出平和的态度。 “好吧!晚上我打电话给你。”高学刚故意情深意切的对她微笑,然后突兀地吻了之凡的脸颊一下,让她的心脏差点因心虚而停止。“尼克先生,后会有期。”他边起身边对劭深微笑,但劭深既不回应、也不看他,与之凡之间的沉默持续到高学刚出了店门为止。 他两眼灼灼地紧盯著她刚被情人亲吻过的脸颊,他想拿刷子清洗她的脸皮,他想打破她情人湿漉漉的嘴唇,他想……拉她入怀吻她的唇,使她遗忘她情人的吻。 “我希望你不要误会——”之凡率先开口,没注意到店里的服务生都在屏息等待劭深的反应。 “钟点费一千五百元,买到下班时间,和公司三七分帐。”他打断她的话,却让她一时之间无法会意过来。 “什么?” “出场,你的上一个问题。”他冷冷的提醒道。 之凡这才恍然大悟,赶紧将资料打进电脑,接下来的时间他们的对话悬宕在问与答之间,当之凡再也想不出其他的问题时,气氛再次沉默下来。 “没有问题了吗?”这次换他无开口,但声音里没有掺杂任何感情。 “暂时没有了。” “买单吧!”他拿起桌上的帐单看了一下,然后从皮夹里掏出钱,连同帐单一起交给她。之凡没有伸手接下,他见状立刻把钱和帐单丢在桌上,推开椅子,准备离开。 “尼克!”她叫住他,他停住,面无表情的看著地。“我请客。”她拿起钱还给他,但他没有拿回去,反而头也不回的走出店门,丢下怅然若失的之凡,和整个餐厅错愕的客人、服务生。 ### 一个月后 柳之凡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这么想念一张颠倒众生、冷漠疏离的脸蛋。自从上次与高学刚短暂晤面后,尼克就不曾再光临她的咖啡馆,她并不是在意从此少了一个客人,而是在乎他是否打算就此消失在她眼前。 拜他所赐,她的故事写得还满顺手的,但她的心里无法平静。 一个月前,高学刚在咖啡馆打烊后曾打电话给她,还装做没事似的想和她聊天,气得之凡终於忍无可忍,头一次对他发火。 “你何必故意在我朋友面前说那些话?还光明正大的吻我的脸!” “你干嘛那么生气?他只是你的朋友,你认为他会在乎一个女性朋友已经有男朋友了吗?还是你期待他来追你?”高学刚的声音听起来既无辜又愤怒。 之凡愣了一会儿,她从没想过尼克对她的感觉到底如何,也许他真的不在乎她是不是有对象了,但是他在目睹高学刚的态度后,那冰冷的反应令她自觉犯了错,而且急著想获得他的谅解。 她何必介意他的想法?她甚至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对他而言,她也只不过是个访问者罢了!但地如此想念他的理由是什么?难道她真的期待他来追求自己? “之凡,你还在想他吗?”高学刚的声音把她唤回现实。 “我是在想他。”她俐落的承认道。 “你就不能只想我吗?我一直以为我们处得很好,也一直认为总有一天我们会结婚生子,我在银行里拒绝了不少倒追我的女人,都是因为我心里只容得下你。”他半恳求、半责备的语调让之凡有些感动,但助长火气的成分却也更多。 “就因为你拒绝了那些懂得欣赏你的女人,你就认为应该怪我?” “之凡,你冷静下来好吗?这么暴躁一点也不像你。”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我坏的一面。”她冷淡的说出实话,之后尽是高学刚道歉的甜言蜜语,和她想请他闭嘴的努力说服。 从那个晚上以后,她开始和高学刚保持距离,重新由普通朋友做起,而高学刚也默默接受了,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今天晚上?”吕惠难得发出的高分贝嗓音让之凡大梦初醒般的眨眨眼睛。 “那么惊讶干嘛?反正你又不去。”戴音葵没好气的瞪她一眼。 “去哪里?”之凡好奇的问,同桌的四个女人立刻露出莫名其妙的眼神。 “枪与玫瑰俱乐部,你刚刚又在发呆,想你的小说情节啊?”吕惠皱眉问道。 “嗯。”之凡敷衍的笑笑。 “今天尼克会出现,听说这一个月以来他几乎天天到俱乐部报到,真是令人惊讶!我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再见他一面。”贾碧容兴奋的说,之凡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动起来。 “他真的那么帅?”音葵和诗葵都期待的凑近碧容。 “不只帅,还很酷呢!身材也很棒,听说他床上功夫一流,真想和他试一次!”碧容整张脸都红了。 之凡瞪著她,不敢相信她竟这么大胆的说出来,她是个有夫之妇哪! “喂,轮不到你吧!别忘了你是已婚妇人。”吕惠推碧容一把,打散她的春秋大梦。 “就是嘛!要试也应该是我们这些未婚的去试。”诗葵有点得意的说。 “喂,你们懂不懂得饮水思源哪?要不是我,你们怎么会知道高雄某个角落藏了个大帅呀?”碧容不满的视线扫过她们,除了之凡之外,其他人均对地嗤之以鼻。 “我可以一起去吗?”之凡轻声问道,轻而易举的成为她们注目的焦点。 “我没听错吧?你不是叫我们别再约你去俱乐部?”碧容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难道你世对尼克产生了兴趣?” “其实我见过他了,”之凡鼓起勇气说,“那天我在俱乐部门口遇到他。” “什么?”她们全部目瞪口呆的盯著之凡。 “你怎么不早说?他真的像碧容讲的又帅又酷吗?”诗葵急忙问道。 “应该是吧!当时光线不够,我也没看仔细。”之凡撒了个小谎。 “骗人!你大概也迷上他了,不然怎么会想跟我们一起去俱乐部?”音葵不信任的看著她,害得她有些心虚。 “我正在写有关於舞男方面的故事,总得找些资料吧!”之凡陪著笑脸。 “说得也是。”音葵嘀咕。 “那你十一点去俱乐部找我们吧!我们会等你,顺便约菁翎,上次她也说想再去一次。小惠,你真的不去?”碧容用手肘推推吕惠。“之凡都说要去了。” “我才不去,我要回家陪老公和儿子。”吕惠坚决的摇摇头。 “随便你。”碧容无所谓的耸肩。 *** 伊恩关上休息室的门,朝躺在长沙发上小寐的人走去,低头皱眉瞧著那副颀长、结实的体格,和那张疲惫的睡容。 “他睡多久了?”伊恩转头问正在玩大老二的四个男人。 “快两个小时了。”麦克嘴里叼著末点燃的烟,有些模糊的回答。 “尼克,醒醒!”伊恩弯去摇他的肩膀,但他没有丝毫反应。 “十分钟后再叫他吧!他说要睡满两个小时。”安东尼转过头瞥了伊恩一眼,然后又迅速回头过去丢出一张牌。 “经理说血腥玛丽打电话找他,我可不想去应付那个女魔头。”伊恩面色惨淡的说。 血腥玛丽的本名叫毛绢妮,一年前刚成为俱乐部的大金主之一,现年四十五岁,她的老公十年前炒股票致富,听说夫妻俩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各过各的生活已经很久了。俱乐部里的舞男们为她取了个血腥玛丽的绰号,因为她对名为血腥玛丽的饮料情有独锺,本性也有些残酷。 “她真是变态得很,光是听到她的名字就让我想吐。”安东尼打了个寒颤。 俱乐部里有几个舞男——包括安东尼——曾被血腥玛丽包下半个月至一个月不等,每个人都承认那段日子堪称地狱,因为她有虐待狂,而最近几个月她看上了尼克,不断抬高价码想包下他,但他不为所动,也不会主动去讨好——事实上,他从不主动讨好任何人。 “告诉血腥玛丽说他今天没来就好了嘛!”麦克提议。 “尼克最近吃错药啦?突然变得好勤快,几乎天天来俱乐部。”打扑克牌之一的凯文头也不回的问。 “他只有在心情郁闷的时候会一连好几个晚上窝在俱乐部里解闷,”伊恩做出不理会血腥玛丽电话的选择,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打开电视看影集。“不过这次好像久了点,整整一个月。” “他向来都面无表情的,你怎么知道他心情郁闷?”安柬尼冷哼一声。 “他也不是永远都面无表情吧!”凯文反驳。 “你们玩牌玩得还不过瘾,非得在当事人面前嚼舌根吗?”尼克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牌的四个男人全不约而同的看向他,伊恩则边看电视边笑,只是没人知道他到底是在笑电视剧情,或笑尼克逮到他们在讨论他的表情。 “你终於醒啦?”麦克笑嘻嘻的看著他坐直身子。 “血腥玛丽打电话找你。”伊恩用脚尖踢踢尼克的鞋子,但他懒得答腔。 “尼克,你要逼她出多高的价码才肯让她包月啊?”安东尼丢出手上仅剩的扑克牌,宣布获胜。 “这辈子别想。”尼克冷淡的说,然后起身列盥洗室整理仪容。 这时带枱经理敲门进来。“尼克不在吗?” “在洗手间,血腥玛丽还在等他的电话啊?”伊恩扬起眉毛,不敢相信那个女人会这么有耐性。 “她早断线了!外面有五个女人指名点他,叫他快点出来。”带枱经理说完就出去了。 “一次应付五个女人?”凯文质疑。 “我怀疑是他应付五个女人,还是五个女人应付他。”伊恩的话让打扑克的四个男人会意的边笑边吹口哨。 *** 尼亮一出现,便让四个女人涨红了面孔,柳之凡则紧张的等著他和她打招呼,但他只是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后,在贾碧容刻意挪出来的空位上坐下。 “尼克,你怎么都不回我电话?”碧容嘟著嘴巴,挨在他身边撒娇。 “太忙了。”他的声音并不柔和,态度也不奉承,这今之凡不解,他是她观察过最耐人寻味的舞男。 “人家很想你吔!我的朋友也都好想认识你。她是戴音葵,她旁边是她妹妹诗葵,这个是柳之凡,她旁边是田菁翎。之凡说你们已经见过面了?”碧容嗲声嗲气的介绍,尼克与之凡四目相视仅数秒,但他那令人屏息的视线已足以使她坐立难安。 “是见过。”他简单的说,然后低垂视线喝他的酒。 “之凡是个作家,她正在写一本有关舞男的书,所以跟我们一起来找点资料,上个月她本来还说再也不来了呢!”诗葵笑道,但得不到尼克的注意。 “尼克,你愿意帮她一下吗?”碧容几乎整个人都贴在尼克身上,之凡别开视线,发觉自己无法忍受看到这一幕。 “怎么帮?”他冷冷的声音让之凡纳闷,他已经帮过她了,为什么要对碧容撒谎? “她问问题,你回答啊!”碧容理所当然的说。 “呃,我今天没带电脑出来。”之凡发现尼克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进而审视她一身轻便如以往的打扮。 “我也不想做白工。”他的口气突然变得轻蔑。 之凡皱著眉头,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提醒她还没给酬劳的事? “你的意思是要之凡付钱?”诗葵瞪大眼睛问。 “这很正常啦!之凡,怎么样?”碧容忙替尼克说话。 “你的钟点费……”之凡苦笑著。 “钟点费一千五百元,你应该还付得起吧!”碧容替尼克答腔。 “我可以给你优待。”尼克目不转睛的凝视之凡,接著他突然意有所图的笑了。之凡差点窒息,她的心跳因他的微笑而大乱,这个男人不愧称为尼克——魔鬼的意思,他的笑恍如撒旦再世般的迷惑人心。 “之凡,你就答应吧!不然你的书就甭写了。”菁翎怂恿她。 之凡很想说她早已经得到资料了,但她说不出口。 “好吧!什么时候?”她深呼吸一口气。 “随我高兴,但你得买我一夜。”尼克的条件让所有女人全儍了。 “买你……一夜?”音葵结结巴巴的问。 “那一夜我专门当你的顾问,不接其他生意,如何?”他挑衅的看著之凡。 “我答应。”之凡看似豁出去的说,“你要卖我哪一夜?” “我说过,随我高兴,给我你的地址,我会去找你。”他露出胜利的微笑,再次搞得之凡心律不整,她想回他一句“你早知道了”,但想起碧容她们在场,只好多此一举的再说一遍,还依他的要求留下了电话。 “我十一点以后才买你,而你答应给我优待,别忘了。”之凡补充道。 “我说到做到。”他得意的向她担保。 之凡看看她的朋友们,发现她们个个哑口无言的愣在座位上。 “碧容,你还好吧?”之凡摇摇碧容的腿。 “一夜?钟点费一定破万了,这样吧,我和之凡各买你半夜,你看如何?”碧容的食指缓慢、轻柔地划过尼克的下巴,他毫无反应,反而是之凡的心脏揪了一下。 “碧容!”诗葵、音葵和菁翎大惊失色的叫道。 碧容不高兴的看向她们,“开个玩笑罢了,干嘛那么认真?”她抱怨著,之凡则暗自松了一口气。 整晚,尼克都一直保持冷淡,既不笑,也不主动打开话闸子,但碧容她们却不以为意,缠著他划酒拳、玩游戏,藉著几分醉意,碧容大胆的挑逗他、吻他,连戴家姊妹和菁翎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生动凑近想撩拨他,只可惜尼克不仅面不改色,还保持被动姿态,一点被挑逗到按捺不住的反应也没有,之凡不禁佩服他的自制力,但换个角度想,也许他根本就是冷感。 她对他冷漠的态度感到好奇,放眼望去,俱乐部里的舞男们个个使出浑身解数,拚命要讨好上门消费的女人们,为什么独独尼克总是冷漠的应付客人?但女人们似乎都很愿意把钱砸在一尊冰雕神像上,纷纷如蚁附膻的缠著他,不然他也不会成为俱乐部里最红的舞男。到底是他太有魅力,还是太具挑战性? “碧容,两点半了,我们该回去了。”之凡扯扯碧容的衣袖。 “什么啊?不要啦!时间还早嘛!”碧容甩开她的手,继续缠著尼克。 “不早了,你跟你老公说三点之前会回去的,你忘了吗?”之凡想掰开碧容缠绕在尼克脖子上的手,而碧容好像突然酒醒似的,猛地月兑离尼克。 “天哪!我真的忘了。” 五个女人急忙掏出钱付帐,接著又匆匆忙忙的奔出俱乐部大门,除了之凡,没有人注意到尼克坐在吧台边目送她们离开。等她们全部坐上了车,唯一没喝酒的之凡才急忙发动引擎送她们回家,一路上,她不断幻想著尼克即将卖给她的那一夜究竟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落幕? 第五章 “开玩笑的吧!”不出她们所料,吕惠一听到之凡和尼克之间的交易,立刻花容失色的惊叫。“之凡,你真的答应了?” “你别大惊小敝行不行?只是买他一夜当顾问,又不是买他一夜陪之凡上床。”戴音葵不以为然的说。 之凡微微红了睑,她真希望她们别把她当透明人,在她面前开这种玩笑。 “喂,你一点都不考虑高学刚的感受?我不相信有哪个男人乐意见到有个帅哥陪自己的女朋友一夜,即使只是为了工作。”吕惠担心的看著之凡。 “对喔,而且尼克也没说他哪一天会来找你,万一他和高学刚撞个正著,你怎么解释?”戴诗葵难得和吕惠站在同一阵线上。 “拜托,我和阿刚不是那种关系,你们不用把这件事看得这么严重。”之凡苦笑道,她当然不会说尼克和高学刚已经正面冲突过了。 “干嘛,你和他吹啦?之前你们不是挺要好的吗?”贾碧容边吃冰淇淋边问。时节已快进入冬天,但地说冬天还没真正到来,在能忍受的范围内要尽量吃到过瘾。 “我说过我们只是朋友而已。”之凡无奈的看著她们。 “你们接过吻没?”碧容突然这么问,害之凡呆愣了一会儿。 “有,但——” “还但什么啊?他肯定已经把你当女朋友了,你还说你们只是朋友。”碧容翻翻白眼。 “我对他没那种感觉啊!”之凡急忙辩驳。风铃声响起,但她没心情搭理,反正她的店员们会处理。“一个月前他还跟我求婚,好像认定了我一定会嫁给他。” “你拒绝了?”音葵讶异地看著之凡点头。“你别那么笨好不好?像高学刚那种行情的男人,你还挑个什么劲啊?” “他没说什么吗?”相较於音葵的直率,吕惠的口气显得婉转多了。 “我都对他表明立场了,他还能说什么?”之凡讪讪的说。 “哇!之凡,你看,那个男的和你长得好像。”碧容嘴里含著汤匙说,接著她们全转过头去看碧容的新发现,那是一对相当登对的男女,男人身著深蓝色西装,面向她们而坐,因此他的脸孔一览无遗。 “也是帅哥一个呢!之凡,你认不认识啊?”音葵像是要流门水了。 “之凡,你们两个真是夫妻脸吔!不过他会不会是你失散多年的哥哥啊?”诗葵开著玩笑,但她太接近事实的话让之凡不知所措。诗葵转回头瞥了她一眼,立刻被她苍白的脸色给吓著了。“喂,你没事吧?怎么脸白得跟鬼一样?”经诗葵这么一问,其他女人全把注意力收回来,关心的看著之凡。 “之凡,你怎么了?”吕惠摇摇她的肩膀,好不容易才让她回过神来,但她的眼神依然有些呆滞。 “没什么,吓一跳而已。”之凡敷衍的说,“我还有事,不陪你们了。”她倏地起身走向通往二楼住家的门。 “之凡,你现在就要上楼去了?”音葵朝她的背影喊道。 之凡的额间不断冒出冷汗,心里则祈祷不会有人因听到这个名字而喊住她,她略转过身朝她们笑笑。 “柳之凡!”这一声肯定的叫唤告诉之凡她祈祷得太迟了。 柳以樊一进这家咖啡馆,就有种被人觊觎的感觉。 他和女友曲织旋才刚坐下,立刻发现所有的服务生全目瞪口呆地盯著他瞧,好像他是什么稀有动物似的。他自认并非天下第一美男子,外表也没有任何特殊之处,难道有人认出他就是当前赫赫有名的建筑设计师?整间餐厅的服务生吔,太夸张了吧! 然而当他听到那个名字——九年半来念念不忘的名字时,他马上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他有些惊讶的看向声音的来处,刚巧看到那名女子略微转过身来,而后,她的名字便自然而然的月兑口而出,整个人也激动的站起来,把曲织旋吓了一跳。 “以樊,你认识那个女人吗?”曲织旋倾身小声的问,语气里透著不悦。 以樊不理会她,迳自朝那四个女人围聚之处走去,她们的目光在之凡和以樊之间流转,而之凡低垂著头背对他。 “柳之凡,怕看到自己的双胞胎哥哥吗?”以樊清晰的话让那四个女人、所有服务生及曲织旋都呆愣住。 之凡这才慢吞吞的转过身来,兄妹俩目不转睛的凝视彼此,哥哥眼中写著痛苦和释然,妹妹眼中则泛著歉意及尴尬。 “好久不见了,以樊。”知道躲不掉,之凡试图以微笑化解僵局。 “的确,九年半了,你打算躲一辈子吗?”以樊责难的问题让她沉默。 “之凡,他真的是你的双胞胎哥哥?”碧容吓得连冰淇淋都不吃了。 “你真是保密到家了,认识你这么久,你从来都不说。”吕惠惊异地说道。 “他不算是我哥哥。”之凡的说词令以樊浑身僵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指我认错人吗?你刚刚还叫得出我的名字!”以樊像是要怒发冲冠了,他不相信之凡会绝情到六亲不认。 “爸爸已经不承认我这个女儿,所以我不能算是你的妹妹。”之凡解释道。 以樊哑口无言的看著她,其他人则一头雾水的等待下文。 “你看过报纸?我不知道你以前有看报纸的习惯。”以樊脸色有些刷白。 “我回去过,有人认出我,告诉我这件事。”想起那段忍著泪水直到在庄兆龙面前彻底崩溃的日子,她不争气的眼泪立刻涌出眼眶。 接下来有足足三分钟的时间气氛缄默不安,之凡拚命的抑止泪水浮现,所幸善体人意的吕惠开口了。 “午休时间快结束了,我们该走了。”吕惠掏出钱包。 诗葵瞄一眼腕表上,这才惊觉时间真的已经快来不及了,接著四个女人纷纷把钱放在桌上,和之凡打了声招呼后便离开了。 “女朋友吗?不赖哟!”之凡看了看仍坐在原处的曲织旋,刻意轻松的说,“你不回去陪她吗?” 以樊回头看了曲织旋一眼,她正嘟著嘴巴,手执汤匙拨弄盘里的食物。“我要跟你谈一谈,等我一下。”他说著便走向曲织旋。 之凡招来服务生帮忙收拾碧容她们留下来的凌乱。 “怎么回事?她真的是你妹妹?”曲织旋怀疑的看著以樊。 “如假包换。” “以樊,你们不是有九年多没见面了吗?”曲织旋明显的质疑泼了以樊一桶冷水。 “我以后再跟你说,现在我要和她谈一谈,你吃饱了就先回去吧!”他有点冷漠的说。 “我可以等你啊!” “我不知道会和她谈多久,你还是先回去吧!反正是开你的车来的。” “以樊,我们一星期没在一起了。”曲织旋半央求半撒娇的说。 “我和我妹妹却九年半没见了,你觉得我会选哪边?”以樊不客气的问。 曲织旋和他交往两年了,了解到自己已惹他生气。 “那你怎么回去?”她转开话题,以樊这才稍微和颜悦色。 “坐计程车。”他拿出钱包,掏出钱放在桌上。“回去前顺便替我结帐吧!”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走向之凡。“走吧!”以樊拉著之凡的手,转身想往店门口走。 “走去哪里?”之凡不明所以的问,定在原地不动。 “我们去一个较隐密的地方谈,这里闲人太多了。”他皱眉盯著她。 “到楼上吧!不必特地离开这里。”她挣开他的掌握,走向与店门相反方向的另一扇门。 “楼上?你住在这里吗?”以樊跟上她,看著她拿出钥匙打开门。 “嗯,这间店也是我的。”她开了门进去,以樊则在门口愣了几秒钟。“帮我把门锁上。” 之凡打开灯走上楼梯,以樊照她的话做,迅速的跟了上去。她领著他穿越二楼的大理石走廊,走廊尽头只有一扇白铁门,她打开门让他先进去,以樊则惊讶的打量这宽敞的居家环境。 之凡越过客厅拉开两大块落地窗帘。客厅里有两只茶几,其中一张摆放著才完成三分之一的两千片拼图,除此之外,电视、录放影机、冷气、音响、cd架样样齐全。厨房与客厅相连呈n字型,靠客厅这面是吧台,正中央的天花板有个别致的吊灯,底下则是一方平台和两张高脚椅。 以樊继续参观下去,厨房之后有一条甬道,甬道上有一间相当宽大的浴室,浴室之后有图书室、晒衣间、和式起居室和两间客房,甬道尽头则是一个最宽大的房间,显然是主卧室,也是之凡的卧房。 他又慢吞吞的走回客厅,触目所及均窗明几净、高雅舒适,很难想像之凡除了拥有一家品味非凡的咖啡馆外,还能把住家装潢得这么令人称羡,九年半前她离家出走时是一无所有的。 “发什么呆?”在以樊参观房子的同时,之凡已为他泡好一杯热咖啡,她催促他坐下。 “你一个人住吗?”坐下后,以樊仍不住的打量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嗯。”之凡淡淡的回应,接著又折回厨房。 “看样子你过得很好。”以樊端著咖啡跟过去,坐上高脚椅,看著她为他准备午餐。 “你开这家咖啡馆多久了?” “六年。” “六年?没有合伙人吗?” “他死了。” 以樊闻言浑身僵直。“之凡,告诉我,你这九年半以来是怎么过的?”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妹妹,却发现她有一段神秘的过去,连她的个性也变得冷然、内敛,她的豪华住家和咖啡馆似乎也透露出一股秘密的气息。 “你不用工作吗?”之凡没有回头看他。 “我有自己的工作室,行动电话也带在身边,不必替我担心,也不要想对我隐瞒任何事。”以樊警告道。 之凡仍没有回过头来,沉默了几分钟后,她奉上午餐,在他对面坐下,开始娓娓诉说以樊缺席的这九年半。 ### “他又拒绝了?他到底在想什么?”苏权渊拿著袁隼棠送回来的文件夹,激动地挥著。 隼棠耸耸肩,面露无辜之色。 “这些女孩子哪里不好?我帮他找的全是有教养又漂亮的千金小姐,他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这些女孩子根本没得挑剔!”苏权渊气得把文件夹用力甩在桌上,隼棠仍是默不作声。“难道他真的是同性恋?”仿佛已经绝望似的,苏权渊跌坐在沙发上,喃喃地的自问著,“男孩子长得太漂亮本来就很不寻常……” “舅舅,你想太多了。”隼棠皱起眉头。“劭深现在已经不能用漂亮来形容了。” 比起十二年前那个少年,劭深虽然还有当时的影子,但他成长得更加挺拔、健壮,身上不多长一块肉,五官也更为刚毅,由每个角度看去都恍如雕刻似的,就连个性也越发稳健、坚决,比任何人都要来得冷酷、强悍,他是个无与伦比的男人。 “他本来就长得比别的男孩子漂亮,如果他打扮成女人,搞不好更漂亮。”苏权渊咕哝道。 隼棠也懒得跟他说了,苏权渊一年见不到劭深几次面,所以老以为劭深还是当年那个瘦削的少年,如果他稍微回想一下,就能发现劭深住在苏家的那三年间,已经有了相当显著的改变,也许是营养太好,劭深整整长高了八公分,现在比一百八十二公分的隼棠高一公分。 “你知道他住在哪儿吧?”苏权渊突来的问题让隼棠感到莫名其妙,但他聪明的静默不语。 “还是你有他的电话号码?我要亲自问问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我只知道电话号码,但是他都让答录机来接。”其实不然,劭深若在家,偶尔也会亲自接听隼棠打去的电话,但为了不让苏权渊知道他们俩的交情有多好,隼棠故意避而不提。 “明天我直接去公司找他,你可不要告诉他啊!免得又被他溜了。”苏权渊警告地瞅著他。 “我知道。”隼棠口是心非的回答。他怎么可能不告诉劭深呢?他可是和劭深站在同一阵线上的,只是苏权渊不知道罢了。“没事的话,我出去了。”他说著想转身离开,迫不及待地想和劭深商量应付苏权渊的对策。 “慢著。”苏权渊语气威严地制止道。 “还有什么事吗,舅舅?” “你觉得这女孩如何?”苏权渊拿起文件夹递给他。 隼棠接过,但是没打开来看,因为稍早之前他已经欣赏过了。 “还不错吧!”他敷衍的评论道,心想苏权渊该不会想要他代替劭深去相亲吧? “那你就和她相亲吧!” “我?舅舅,你要我代替劭深去相亲?”虽然是意料中事,隼棠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要你去和她相亲,你妈妈挂念你的终身大事也够久了,既然劭深对这个女孩没兴趣,就换你去相亲吧!般不好那女孩会比较喜欢你,毕竟你比劭深好相处多了。”苏权渊点燃一根雪茄,显然对自己的安排很满意。 “可是我还不想结婚。” “有人叫你相亲过后马上结婚吗?”苏权渊不认为隼棠敢违逆他的命令,虽然隼棠偶尔会抗议,但通常都会照他的意思去做。 “但是我已经有自己喜欢的对象了,我不想让她误会。”这是隼棠对他撒过最大的谎话,不过隼棠现在才不管这么多哩! “既然有对象了,为什么不让你爸妈知道?你看不出来他们有多急吗?”苏权渊责备的问道。 “我还在努力当中,不想告诉他们未成定局的事。” “算了,既然如此,你就别去相亲了。”苏权渊的话让隼棠松了一口气。“没事了,你出去吧!”他挥一挥手,隼棠立刻不置一词的逃离,迅速回到自己的房间打电话给劭深。 *## 夕阳西下,室内洒满了落日余晖,以樊和之凡依然忘我地聊著,从过去的九年半聊到现在的生活,兄妹俩还不时回忆起曾经共同生活的十九年。 以樊不知道该如何评论之凡离家后的生活,虽然不满意她加入了黑社会,但也不否认若她没混进黑道,就不会认识庄兆龙、也不会培养出一技之长经营这家咖啡馆,更不会过得如此平顺舒适。 “你还写书?”以樊既惊喜又讶异的问,“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项才华?” “我故意埋没的嘛!”之凡调皮地笑道。 “让我拜读一下你的大作吧!你用什么笔名?” “我拿给你看吧!”之凡走进图书室,不一会儿便拿了十几本书出来,一古脑地全放在以樊面前。 “这么多?楠笙?这什么怪名字?”以樊不甚满意的盯著作者姓名,然后挑了一本浏览。 “但是我喜欢。”之凡嘟起嘴巴。 “妈妈知道了一定会吓一跳。”以樊期待的说,接著发现之凡的神情变了,只要一提起父母,她的表情总是很快的黯淡下来。“回去看看爸妈吧!”他把书放下,苦口婆心的劝道,“其实他们都很想你,也很担心你,想想看,九年半来你一点消息也没有!” “爸爸早就不要我这个女儿了。” “他是死要面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爸那个人,更何况现在你都改过向善了,他会重新接纳你的。”对於以樊的游说,之凡没有回应,於是他继续说:“在我看来,最想你的人就是他了,小时候他最疼你、最爱逗你玩的,记得吗?” “那根本不能和现在相提并论。”之凡嘟嚷道。 “你看你,和他一样顽固。回去看看他们吧!就算你不打算回家住,也让他们知道你一直过得很好,不要让他们再担心下去了。” 以樊看得出之凡有些动容,半晌后,之凡终於点了头。 “太好了!”以樊笑开了。“对了,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难道不觉得太空旷了吗?怎么不找个男朋友或老公和你一起住?”以樊再度璟视四周。 “那也要遇得到啊!先别问我的感情生活,你不是有女朋友吗?你还满有一手的嘛!专挑美女,她叫什么名字?”之凡贼兮兮的笑问。 “曲织旋,两年前找我设计房子时认识的,她老爸有间药厂,她现在替她爸爸管帐。”提起女友,以樊既没腼腆之色,也没特别喜悦。 “看起来是个很精明的女人,你头脑已经够好了,还找个这么聪明的女朋友,该不会想生个全世界iq最高的小孩吧?”之凡打趣的问。 “谁说两个聪明人在一起,生出来的小孩iq一定很高啊?”以樊好笑的瞟她一眼。 “这跟遗传多少有点关系嘛!你们感情好像不错,有没有结婚的打算?” “还没有,其实有时我满受不了她的,她太恃宠而骄了。”以樊不满的皱眉。 “以樊,你该不会是对她腻了吧?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之凡的眼神有点鄙夷,但玩笑的口气颇重。 “随便你说啦!六点了,我该回去了。”以樊边看腕表边起身。 “吃过晚饭再走嘛!” “妈在家有煮饭,我告诉过她我会回去吃。”以樊拿起那一堆书,转身朝门口走去。 之凡送以樊到咖啡馆门口拦计程车,以樊空出一手搔搔妹妹的头,充分表露出对久未见面的妹妹的疼爱。 “要回家时,先打个电话给我。”他从口袋里掏出名片递给她。“我可以陪你回去。” “不必麻烦了,我还认得回家的路。我一个人回去没关系,不过你可要在家里等我。” 之凡给他一个要他放宽心的微笑,以樊决定不跟她争,毕竟她都二十八岁了,他没有时时刻刻陪伴在她身边的必要。 送以樊坐上计程车后,之凡回到咖啡馆,服务生和厨师们立刻围上前来,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有个双胞胎哥哥。之凡笑著承认,他们全都睁著不敢相信的眼眸盯著她,几分钟后,高学刚打了一通电话来找之凡。 “之凡,我有两张『空军一号”的电影票,我们一起去看好吗?”高学刚的口气是极度的期待,刚巧之凡的心情也不错,因此答应了他。 “我正想找时间去看这部片。票是几点钟的?” “午夜场的,刚好咖啡馆打烊之后。”高学刚的兴奋听得出来。“我去接你。” “那晚上见了。”挂了电话后,之凡的心情是从没有过的轻松,不是因为和高学刚和好如初,而是因为和哥哥前嫌尽弃;然而,她却没有想起与尼克的交易。 ### 出乎袁隼棠意料之外,苏劭深很乐意见苏权渊一面。 隼棠原以为劭深在知道苏权渊打算明天到公司会会他之后,会想尽办法不待在公司里,把一切交由隼棠打点;没想到劭深先是一阵沉默,接著意有所图的说让苏权渊放马过来吧! “我以为你会想办法躲他哩!”隼棠有些失望的说,他还期待看到苏权渊被劭深耍得团团转的模样呢。 “他既然已经急到这种地步,就算躲也躲不了一辈子。”劭深拿著话筒,缓步踱到窗前,目不转睛地盯著楼下的街景。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下班后他就一直没再出门过,只是斜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脑筋一片空白,现在都晚上九点多了,他还没打开电灯,连晚饭也没吃。 “他看你没有相亲的打算,已经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隼棠悻悻然的抱怨道。 劭深因为他自觉遭池鱼之殃的语气而微微一笑。 “这不是很好吗?你不用为了找老婆伤脑筋。”劭深捉弄他。 “你在开玩笑吧?”隼棠不可思议的叫道,“我情愿伤脑筋,也不要照他的意思去相亲,他满脑子只有财和权,选的相亲对象哪个不是和他自身利益有关的干金小姐?” “那你总得给他一个不想去相亲的好理由,就像我,有同性恋的嫌疑。”劭深的语气有些幸灾乐祸和玩世不恭。 “我告诉他我现在在追一个女孩子。” “是吗?”他的声调平板,没有抑扬顿挫。 隼棠倒是不怎么惊讶,能让劭深的表情和音调风云变色的事情并不多,他常觉得,劭深一定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本事。 “唬他的啦!你以为我真会照他的意思乖乖相亲?”隼棠没好气的说,“我真想搬出去住。”隼棠的声音突然变得苦涩、委屈,这令劭深感到好奇。 “过去三十几年来,你倒是一点怨言也没有。”劭深讽刺他。 “你永远不会知道被那老头当成下人般呼来唤去的滋味。”隼棠叹口气,“好歹我也是他的外甥,但是跟他身边的保镖却没什么两样。” “知道萃英出生才两天就过继给你父母这件事情时,你就应该晓得他有多冷血。”劭深的语气倏地变得冰冷、仇恨。 “知道归知道,但是我们家是仰赖苏老头的『慷慨』,才会有好日子过,一旦我光明正大的违抗他,我现在的工作就不保罗!” 劭深知道隼棠非常热爱在四季集团的工作,因此不怪他到现在还屈就在苏权渊的阴影下。 “我保证你很快就能月兑离苦海的。”劭深突然信心满满的说,其实他自己也不是十分了解这份信心是打哪儿来的。“不扯了,苏老头的事等明天再说吧!” 币了电话,劭深仍盯著热闹的街景。今晚他没打算到俱乐部去,因为他早就计画好要给柳之凡来个出其不意,离十一点还有一个多钟头,他有得是耐性慢慢熬,不管这一夜将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直觉告诉他绝对不同凡响。 第六章 去他的不同凡响! 苏劭深表情森然的诅咒自己先前的鬼直觉,当然是不同凡响啦!他忖道,店里打烊了,铁门拉下不说,连二楼都是漆黑一片,他按了整整五分钟的电铃,就算柳之凡已经坠入梦乡,也早该被那超出环保标准的电铃声吓得作起噩梦来。难道她和那个叫什么刚的男人约会去了?还是她根本不住这里? 一开始就不同凡响了,可见这个晚上有多么地与众不同。劭深尖刻的嘲讽自己。街上人车稀少,气温又低得可比冷冻库,他拉拢身上的西装外套,由於以为之凡会待在店里,所以他身上只穿了件高领毛衣和西装外套,最倒楣的是他连烟都没带,因为他觉得香烟在之凡家根本派不上用场,看来今晚他的直觉彻头彻尾地背叛了他。 他考虑过待在车子里等地回来,但又想到自己可能会不知不觉的睡到天亮,因此他决定站在寒风下守候。 他看看腕表,十二点半,这么晚了,她应该不会在外逗留太久吧?他抬头再看看二楼窗户,确定真的没人在家后,他环顾一下四周,直觉的迈动双脚,绕著咖啡馆走了一圈。他找到咖啡馆的后门,门一样是深锁著,但有个令他惊喜的发现——之凡的墨绿色zeon就停在后门附近,这表示她的确住在这里,也表示她今晚是和别人行约,而且是被载出去的,他希望是她那群女性明友。 他又慢条斯理的踱回前门,靠在自己的车门上。无论如何,他都要在今晚见到她,这份执著在昨晚提出卖她一夜的建议后,就一直深植在他心中,因此不管她何时才会回来,他都决定等下去。 一个小时过去了,劭深极不优雅的打了个喷嚏,他又冷又饿又困,之凡到底上哪儿去了?一个女人三更半夜还在外头游荡,不嫌太过随便了吗?尤其像她这种正经八百的良家妇女。 他赌气的拉开车门坐进去,也许他的执著太过傻气,但他人都已经来了,现在才气自己的愚蠢,实在没有一点实质效益。 就在他放弃等待,准备发动车子离去时,一辆蓝色福特刚巧停在咖啡馆门门。劭深满怀期待的打开车门,就著路灯看到了坐在前座的之凡,不过她似乎不急著下车,仍在车里说说笑笑的,劭深的视线移到驾驶座上的阴暗人影,他可以确定那个人就是在他面前向之凡提起结婚要求的男人。 他坐在车里静待他们的告别戏落幕,他可以看得出之凡已准备开门下车了,但驾驶座上的那个人影拉回了她的注意力,并且俯身向地,劭深敢打赌那个男人在吻她。期待转为冰冷的嫉妒,劭深下车,毫不谨慎地用力甩上车门,速度之快使他没看到之凡正温和的推开高学刚。 “别这样!”之凡微皱眉心轻斥道。基於今晚的愉快心情,她不想破坏这气氛,毕竟过去一个月以来,她和高学刚之间的关系一直是僵硬、不自然的。 她开门下了车,才刚甩上车门,就发现有个人影站在附近一辆车旁,她定睛一看,眼前的景象让她愣在当场。 “尼克?!”她吃惊的发现他正阴沉的打量她和车内的高学刚,而高学刚的视线也正不甚友善的在尼克和她之间流转。她举起手朝高学刚挥了挥以示道别,然后走到尼克面前,甚至不回头去看高学刚离开了没有。 “你来多久了?”之凡将尼克从头打量到脚。 劭深很高兴她没为方才的吻脸红或难为情,也注意到她没为今晚的约会刻意打扮,脸上依然素雅,衣著依然朴素。 他抬头盯著高学刚,直到他迟疑不定的开车离去。 “一个多小时吧!”劭深的视线落回她的脸上,她的美令他屏息,但冷风令他打颤,他双臂交抱胸前以抵御寒风。 “这么久!上来喝杯熟茶吧!”之凡惊讶的说,然后赶忙走进巷子,示意他跟上。“出门回来后,我习惯从后门走,拉铁门的声音太吵了。” 他们来到后门,之凡掏出钥匙开了门,待他也进了咖啡馆后,她锁好门,领著他上二楼,开了灯后便迳自走向厨房忙碌著,任他随意参观她的住家。 等劭深参观够了折回客厅时,之凡也已经沏好一壶花茶摆在吧台上,同时炒好了一盘义大利肉酱面,这让没吃晚餐的劭深食指大动。 “你怎么知道我肚子饿了?”他坐上吧台前的高脚椅。 “耳朵太灵,不小心听到你的胃在唱歌。”她的幽默令他莞尔。“你要来之前怎么不打通电话给我?这样我就不会出门了。” 她的话令他拿叉子的手停止动作。 “你会为了我推掉和男朋友的约会?”他试探的问。 “当然会,阿刚几乎天天来,你可不是,而且他不是我男朋友。”之凡转身为自己泡了杯咖啡。 “你口口声声说他不是你男朋友,但我刚刚才看到你们在kiss。”劭深假装不在意的吃著义大利面,不断提醒自己没资格吃高学刚的醋,因而导致他有点食不知味。“之前他不是也跟你求过婚吗?” “你还记得?”她讶异的望著他,巧妙的避开话题。“看样子你的记性不错嘛!为什么还要在碧容面前装做没帮过我的样子?” “我不觉得那是在帮你?” “哦,我忘了你要的是交易。”之凡啜饮一口咖啡,低垂著视线不看他。“那我该付你多少钱呢?” 劭深没回答,因为他根本没想过钱的问题,他沉默地吃完了义大利肉酱面,开始品尝她沏的花茶。 “你需要计算机吗?”之凡在洗盘子的时候问。 劭深不解的盯著她,“你说什么?” “我问你需不需要计算机,钟点费一千五百元,从现在开始算的话……要到几点钟才算是一夜?”她没看他,迅速地洗好盘子,并放好晾乾。 “我从来没想过要收你钱。”他在她走回客厅时说。 “你不是要我买你一夜吗?为什么又不收钱了?”看著他泰然喝著花茶的模样,之凡仿佛领悟到什么,又迅速说道:“有些东西我可不会当新台币一样的付给你。” 劭深好玩的瞧她一眼,他大概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了,她怕他提出以她的身体做为酬劳的要求,为此,他邪恶的笑了。 “我也没跟你要求其他东西,你用不著这么害怕。”他端著茶壶和茶杯走向沙发,而他的笑容让之凡紧张了一下。 “我不是在害怕,我只是告诉你我的原则。”她选择在茶几前坐下,藉著专心拼拼图忽略他的存在,但他身上仿佛带有强力磁场,想不被他吸引很不容易。 “你很喜欢拼图?”他端详著盒子上的图案。 “嗯,消磨时间。” “拼好了再框起来挂列咖啡馆的墙上?”他暗地衷佩服她的毅力,咖啡馆墙上的拼图少说也有二十幅以上,每一幅都是风景,而且不低於一千片,没仔细看的人会以为那是画出来的。 “一举两得,不是很好吗?”她微笑问道,接著突然感受到压力笼罩下来,因为他也坐过来陪她拼凑图形,之凡感到心跳加快,手心微微冒汗。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都沉溺在拼图之中,之凡尽量避免与他拼同一个角落,以免不小心和他的肢体接触,直觉告诉她那会是很危险的无心之过。但是她常常以眼角斜睨他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指甲短而乾净,他已月兑下西装外套,毛衣的袖子卷起,之凡得以欣赏他结实、强壮的手部肌肉,就一个外表斯文的男人而言,他倒是令人惊讶的壮硕;然而就一个平民百姓来说,他的举手投足之间似乎又太过优雅、无瑕。 拼出一小块区域后,他似乎累了,背靠在椅背上打量自己辛苦的杰作,还吐了一口大气,之凡笑著抬头望他一眼。 “累啦?”她语带戏谑的问,在他视线转向她之前很快的低下头。不知道为什么,光想到他的眼神就会令她紧张,甚至会不由自主的兴奋起来。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嫌太寂寞了点?”他没回答她的问题。 “你跟我哥还真有默契,两个人在同一天问同样的问题。”她笑著摇摇头。 “任何看到这房子的人都会这么问。”他不以为然的说,“你有哥哥?” “我和他还是双胞胎呢!” “双胞胎?”劭深试著幻想她的五宫摆在男人脸上的模样。“他是你的合伙人吗?” “不是,我的合伙人已经去世了,本来这里是我和他要一起住的。”之凡看似平和的回答。 劭深没继续问下去,虽然他很想知道她的已故合伙人是男是女,还有他们两人的关系,但他觉得还是别问比较好,因为他不确定能压抑得了自己的妒意。 “为什么你们都不认为这间店是我一个人开的?”她突然想到似的放下拼图,好奇的看著他。 “一个年纪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又老穿得寒酸的女人,自称是这么大一家咖啡馆的老板娘,又一个人住这么豪华的地方,谁会相信你没有合伙人?”他站起身在客厅里踱著步,锐利的眼光不断扫描屋内每一个死角。 “看来你还是个很称职的家庭主妇,还是你请清洁公司帮你打扫?”他嘲弄的问题博得之凡一笑。 “你真懂得伤别人的心。还要花茶吗?”她起身拿起他已空的茶壶。 “不用了,谢谢。”看著她一言不发的拿著茶具回厨房清洗,他心里有阵怪异的骚动,她刚刚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的专长,虽然是以开玩笑的口气说的,但他仍有些不自在,因为他的确擅长使人伤心,尽避是为了保护自己。 他坐回沙发上,电话响起时,之凡刚洗好了茶具,她从吧台后看到尼克没有替她接听电话的意思,因此只得来到他身边接起电话。她努力不看向尼克,但他们之间微小的距离令她心脏狂跳、血液狂奔。 “阿刚,这么晚了还有事吗?”是高学刚打来的电话,之凡觉得纳闷,他从来不会在凌晨两点多打电话找地。 “那个尼克还跟你在一起吗?”他阴森的问道。 之凡皱起眉头。“你怎么突然——” “之凡,我不放心,你们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万一他对你有企图怎么办?”高学刚急切的打断她的话。 “这你不必担心,我们事先说好了请他当我下一本书的顾问,而且他很绅士,不会——”之凡突然倒抽了一口气,因为尼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他的怀里。她杏眼圆睁的瞪著他冷峻的面容,倒在他双腿上动弹不得,全身肌肉因紧张而绷得死紧。 “之凡,怎么了?是不是他对你怎么样了?”高学刚比她更紧张的声音稍微让她回过神来。 “没事,只是突然……”她口乾舌燥的梭巡尼克的表情。“突然看到一只老鼠跑过去。”谎言轻易地月兑门而出,然而之凡的神情却是恍惚、茫然的,她被尼克狠硬与渴求交错的眼神催眠了。 他轻轻抽走她手中的话筒,高学刚还在另一头呼唤之凡的名字,尼克挂断电话,但唯恐高学刚再度打来叨扰他们,他把有线话筒置於桌面上。 “你……你想做什么?”之凡屏息问道。 他一手紧紧抓住她的腰,一手轻柔地抚过她的刘海,接著是脸颊,他以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庞,他的呼吸平稳、灼热的拂面而来,之凡全身震颤、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遍布全身。 “我今晚来可不是为了再当你一次顾问。”他低沉、柔柔的嗓音飘进之凡耳里,那舒畅的音调令她头晕目眩,不自觉的抓紧他宽肩上的衣料,觉得自己快要因兴奋而休克了。 “不这么说的话……阿刚会没完没了。”她强迫自己说话,但声如蚊呜。 尼克的脸一寸寸的朝她俯近,之凡屏著气息期待的看著他性感的薄唇,直到自己差不多要断气了,尼克的唇却迟迟不肯落在她的唇上。他的举动依旧是个谜,之凡觉得自己快崩溃了,而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正期待著把她逼向崩溃的边缘。 “尼……尼克?”她结结巴巴的问,老天,她几乎按捺不住想用自己的双手压下他的头,好结合四片嘴唇的冲动。 “怎么样?”他的唇就在她鼻尖处,距离近得让她想尖叫。“你想要我吻你吗?” 他竟然问她!之凡真想不透他怎么会以为有女人肯回答这种问题?然而她心里却尖叫著想。 “你会吻我吗?”她气若游丝的反问道。 尼克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什么,但速度快得让之凡来不及看清,他抓住她腰的手加重力道,另一手则紧扣住她的下巴,不准她别开脸。 “先回答我的问题,然后我才会回答你的问题。”他似乎是故意如此残酷,之凡痴迷地望著他俊美的脸,有一瞬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渴望他的吻,却又同时觉得这么做不对。“你到底想不想要我吻你?”他又问一次。 之凡的脑中一片混乱,但是她的心却只有一个答案。 “我想要!你这该死的恶——”她忍无可忍的吼道,语音未落,他的唇便迅速地降下来,将她的咒骂声全数吞没。 所有在尼克眼中看不见的感情,之凡在他的吻中一一察觉出:胜利、渴望、得意、急切。之凡心中的激狂恰与尼克唇上的风暴相匹敌,他灼热、湿润的舌尖探入她的唇齿间,狂热地邀她与之缠绵,之凡的双手抓紧了他的毛衣,仿佛也想紧紧掌握住这不可思议、风驰电掣般的感受。 劭深让之凡躺在他的腿上,一手从她的腰肢移到她的肩膀,另一手探入她柔细的发丛中,轻巧地将发带拉下,黑亮的发丝瀑散於沙发上,他的大手开始温柔的按摩她的头皮,配合著唇上施展的魔力,令之凡更加驯服与沉醉,当她的手放开了他的毛衣,环住他的脖子将他更密实的压向她时,劭深不再客气,他挪动位子,将她整个人置於沙发上,俯在她身上。 自始至终,他都没办法教自己放开她的唇。她的唇柔滑细致,她的味道混淆了浓烈咖啡香与幽幽女人香;他无法分辨两人之间谁的情感较炽热、较奔放,甚至听不出那细微的低吟是出自谁的喉咙深处,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耳中回荡著自己如雷贯耳的心跳,他心中燃晓著史无前例的热情火焰,脑海里还有从未为任何女人的拥抱所掀起的狂野浪潮。 之凡注意到他的改变,他的双手先是圈住她的脖子,而后缓慢地挪动寸许,解开了她的第一颗扣子。之凡忙於享受意想不到的激情,无暇理会那一小颗扣子的变化,但是她却清楚地察觉到他滚烫的手心烙在她肌肤上的粗犷感,而后是他湿热的唇熨贴在她颈上的酥痒感,她睁开双眼,盯著他乌黑的头顶,和自己探索他柔细发质的双手。 他用来充当前导的手已将她的衬衫敞开,他的舌尖在她的锁骨和间画下一道温润的痕迹,之凡仰起头申吟一声,脊背不由自主地向上弓起,劭深乘此机会,两手钻到她背后解开内衣鈎扣,他的牙齿则隔著咬啮她一边坚挺的蓓蕾,当他以同等待遇在她的另一边峰顶上流连时,他的双手也一刻不得闲地溜入内衣底下,捧著她饱满的温柔又强势的、逗弄。 之凡浑身发烫、娇喘连连,对於身上这个唤醒她热情的男人,她情难自抑的想被他卷入的旋风之中,她的感官沦陷,除了他的拥吻带来的欢愉,她什么都无法感觉到,包括因他的热吻而刺痛、肿胀的嘴唇。 “尼克……”这一句低迷呼唤震醒了自己的理智,之凡很明白若任由他继续下去,他们今晚一定会,但是另一方面她清楚的告诉自己,他仍是个陌生人,她不知道他的喜好、家庭、个性、过去,甚至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 想要从他们之间浓郁的中抽身并非易事,但她得试,她得在太迟之前阻止自己完全陷落。她开始微微反抗,尼克发觉了并抬头望向她,之凡敏感的察觉到自己的胀紧、收缩到近乎剌痛的地步,她差点要抛下理智,催促他继续对她的折磨。她强迫自己收敛起失望,看著他也因亲吻而潮湿、红肿的双唇,他的金眸里仍有熊熊烈火和令人熟悉的警戒。 “你有没有带?”之凡喘息的问道,虽然她的口气平淡,但她的双颊却在瞬间泛红。 她的问题穿透了劭深脑海中翻腾的欲潮,他略微一僵,眼中的火焰迅速消失,冰冷无情地瞪视她的眼眸,她的曼妙躯体似乎也已令他意兴阑珊了。 之凡开始紧张的吞咽口水,拿的事当拒绝与他发生关系的理由好像太薄弱了,万一他随身携带著呢?偶尔他也会有生意上的需要不是吗?如果他真的没带,附近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商店也有得买。天哪!她真笨。 “你说我很懂得伤别人的心,我倒觉得你很懂得如何打击男人。”他冷峻的说,感觉心底一阵刺痛,虽然很明白没有防范措施就和女人上床是件危险的事,但是在她引起他极度亢奋后又拒绝他,他的怒气已升高到难以克制的状态。 “这么说你是没带了?” 她既失望又松了口气的语调令助深的嘴唇抿得更紧,他直起身,背靠在沙发上,之凡立刻拉拢身上的衣服,坐起来小心翼翼地打量他,当她的视线落在他裤裆间的亢奋上时,她红著脸将目光拉回他的脸上。 “没有。”劭深没发现她在看他,他阴沉的回答她的问题。 “你还好吧?” “好极了。”他斜睨她一眼,音调比刚才更冷。 “你在生我的气?”她皱眉问道。 “我何必?” “你的确在生气,就因为你没带,而我拒绝了你,所以你就要对我发脾气?”之凡的火气逐渐上升,她没想到他也是个自私的男人。 “你应该一开始就想到,而不是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再来提醒我。”他事不关己的态度煽高了之凡的怒火。 “我可从来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开始!”她嘶声咆哮道,“是你突然抱住我、吻我,你想要否认吗?” “我可是先徵求过你的意见,你也想要否认吗?”比起之凡的怒意,助深显得拘谨、压抑多了。 “如果你来找我之前就有这种打算,”之凡的脸颊更红了,她努力控制已多年不曾真正爆发出的火爆脾气。“你就更应该把带在身上,你总不会以为我家里有吧?而且你跟买你出场的那些女人们偶尔也会有按捺不住的需要吧?” “你在暗示什么?”劭深两眼微眯,凶狠地看著她。“因为我是个舞男兼男妓,身体不乾净吗?” 之凡瞠目结舌的瞪著他。“我从来没这么想过!”她近乎歇斯底里的为自己辩护道,“你怎么不想想,我是为了不想制造出一个我们都不欢迎的孩子?” 劭深无言的望著她,他在心里承认自己的确没想到这一点,他完全失去冷静思考的能力,直觉反应是她鄙视他的工作。 “而且我们认识不深,你不觉得这样太随便了吗?”见他不语,之凡继续说。 “你既然已经想到我的工作,我很好奇你怎么没想到我也常和女人认识不深就上床?”他嘲讽的问。 “她们付你钱,我可没有。”之凡生气的指出。 “不一定要有交易我才会陪女人上床。”他嗤鼻道,之凡不知道那是针对他,还是针对她。 “不然你为什么和她们上床?因为她们自动送上门?还是纯粹为了需要发泄?”之凡的脾气缓和下来,她好奇的问道。“你不觉得单纯为了性而上床太……太……”她一手仍抓紧上衣,一手因一时词穷而慌乱、不知所措的挥著。 “太怎样?”劭深看著她无助的模样,那股想再度拥抱她的渴望有增无减。“我觉得很轻松、没有压力,事后也不会拖著一堆责任,有什么不好?” “但那只是发泄,并非真正的满足吧!性一定不只这些。”之凡很肯定的说,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暂时讲和,但这话题也太容易一触即发了。 “如果不止这些就不叫性了,”劭深冷哼一声。“就因为和她们之间没有其他感情,所以才叫单纯的性。” “和我也是?”她试探的问。 “不然你认为我们之间有什么?”劭深反问。他的感觉复杂得令他烦乱,但是他不会告诉她,如果他们之间真有什么,他相信只是单纯的性吸引力,她太正派,不像他以前认识的那些爱听甜言蜜语义爱偷腥的富婆,但不表示她对像他这样的男人有充足的防御能力。 “呃……我不知道,我还在找。”她若无其事的耸肩,但脸上扭曲的微笑却说明了她紧张的心情。 沉默了一阵,之凡一直红著睑,劭深则神色自若的坐在原处,他亢奋的身体已经获得控制,但之凡却不断地抓头发、不安地东张西望。 “不如……你今晚就住下来吧!反正很晚了,我这里的房间也不少。”她提议道。 劭深疑惑的看著地,她一副衣衫不整的窘状,居然还邀害她变成这副德行的男人留下住一晚?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难道你完全不把男人的兽性看在眼里?”他难以置信的问道。 “但是……反正没,你也不敢对我怎么样嘛!对吧?”她愚蠢的想法真让劭深想放声大笑,但他忍住。 “你不知道便利商店有卖吗?还是我出去买,回来后我们再继续?”他捉弄她。 “可是外面满冷的,我想你回来后大概也没那个兴致了。”她紧张的笑笑,劭深无奈的一手爬梳过头发。“如果你睡不著,至少帮我拼拼图吧!” 她的提议实在很可笑,劭深再也按捺不住的轻笑出声。 “这表示答应了?”她高兴的问,劭深微微点头,他的放松也让之凡松懈下来。“那我去帮你铺床罗!”她跳起来跑离客厅。 劭深目送她离去,再看看时间,还剩三小时不到就天亮了,心想在这里待一晚也好,因为他知道没把之凡弄到手他是不会罢休的,也许今晚什么事也做不成,但他至少已把高学刚从之凡心里踢开一半了。 #并# 袁隼棠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目瞪口呆的盯著端坐在皮椅上的苏劭深,他的眼神一如往常般冷淡,嘴角却百年难得一见的朝上扬了扬。 “我应该不会这么年轻就有老花眼吧?”隼棠喃喃自语,然后用力眨眨眼睛、甩甩头,再度看向劭深。“真的是你!”隼棠以惊骇的口气说道,“是我来得太晚?还是你真的比我早到?” “我比你早到。”劭深没理会他的反应,现在是早上九点半,过去三年来,隼棠总是准时上班,而劭深也从没有比他早来公司过。 “真是破天荒头一遭啊!”隼棠关上门,缓步走到劭深的办公桌前,好奇的审视他,但触目所及仍是隼棠所熟悉的那个冷漠劭深,没有丝毫异常之处。“是不是因为苏老头今天要来,所以你才这么早来?” “你不提,我倒是没想到他。”劭深冷哼道。 “那你早到的原因到底是什么?”隼棠已顾不得劭深总是懒得向人解释行为的个性,因他今天的表现实在令人百思不解。 “失眠。”劭深简单的说,虽然不是实话。他今早七点就醒了,而且在柳之凡起床之前替她做好了早餐,再偷偷模模的溜之大吉。 隼棠显然不太相信,他扬起一道眉直盯著劭深的脸。 “你出门前一定擦过粉,把黑眼圈盖掉了吧?”他举起一手,在自己的眼睛周围比划著。 劭深未置可否,只是抿抿嘴唇,隼棠霎时明白他不想再多做解释,只得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今天的行程表,”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劭深。“苏老头中午之前会来,因为他下午约了朋友去打高尔夫。” 劭深浏览过后,将行程表置於桌上,从办公椅中起身踱到一只单人沙发旁坐下,将右脚叠在左大腿上,一手从茶几上抓起香烟和打火机。 隼棠注视著他的一举一动,他像大猫般安静、优雅的举止虽不足为奇,但隼棠总觉得今天的劭深骨子里透著一股怪异。 “隼棠,中午我请你吃饭。”劭深的宣告令隼棠呆若木鸡。 “你……今天心情很好?”他向后靠著办公桌,觉得自己有点站不住脚,今天的劭深的确诡谲得令人不安。 “怎么,你中午另有约会?”劭深点燃了香烟,不理会他无礼的反应。 “是没有啦!但是……你今天真的很怪。”隼棠有些战战兢兢,心里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十二年来,你从来没这么做过,怎么今天突然……” “没什么,只是想请你吃顿饭罢了。”劭深满不在乎的说。 隼棠越来越觉得自己如置身五里雾中,猝然决定别多问得好,反正结果仍是伸手不见五指。 “我知道了。”他举起双手,投降似的说,“我出去工作了。” “苏老头来时,我会找人叫你过来。”在隼棠走向门口时,劭深又说。 隼棠实在很想问劭深,叫他来有什么用处?苏权渊是来找劭深的,他在场有何意义吗?不过他还是决定不问,他已被劭深的意外之举搞得满头雾水,多问只是徒增烦恼而已,因此,他背对著劭深微微点头以示了解,然后开门走出去,关上门时,嘴里嘀咕著劭深和苏权渊的基因果然相同。 劭深好整以暇的在办公室里吞云吐雾,今早他实在很想溜进柳之凡的房间一窥她的睡相,但很快又打消此念头,不让她有被惊醒的机会。也许他可以像老僧入定般的,态度不受昨晚情景所扰乱,但之凡不是他,他觉得她需要时间去消除面对他的尴尬,因此他悄然的做好早餐、留下字条,而后离去。 他不是个懂得体贴的男人,但今早的作为却发掘出他体贴的一部分,其实他和隼棠一样对自己大惑不解,多年来,外界给他的评语如出一辙——自私、冷酷、神秘,他不认为之凡的出现能改变他什么;相反的,他的私心扩大了,因为他对她开始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占有欲。 劭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是个只要手指头一勾,就有成千上万的美女迫不及待的自愿倒进他怀中的男人,昨晚的之凡也差点成为其中之一,然而他不懂为何自己不能像对待其他女人一样,保持被动的等她投怀送抱?因为她是良家妇女,断不可能有自己送上门的举动?但也不是没有良家妇女去过俱乐部之后就抛夫弃子的前例。或者因为之凡是他想要,却还没弄上手的女人?但他是堪称自制力及耐性高人一等的男人,以前他也总是等待对方自愿上鈎,这次却反了,只不过听到有个男人打电话找她,他就冲动的拥她入怀,阻绝她和那名男子的暧昧往来,而且发誓要干预到底。 他刚刚还提议请隼棠吃饭,因为他打算让隼棠认识她——当然,他会极力避免她和隼棠坠入爱河。隼棠是他十二年来唯一信得过的人,他想让隼棠鉴赏他觉得最特别的女人,这也是他头一次介绍他的女人给隼棠认识,事实上,他今天真是创举不断。 第七章 今天的柳之凡已经被朋友及店员们贴上“心不在焉”的标签,她那茫然若失的神情让难得来串场的田菁翎既好奇又不满的拧起眉心。 “你怎么搞的?早上起床时忘了把三魂七魄一块带下来啊?” “没有啦!”之凡茫茫然的答道,两眼直盯著窗外。很难得的,碧容她们今天中午没空来这里吃午餐,这让之凡觉得店里安静得适合发呆。 “想小说情节吗?”菁翎研究著之凡平板的表情,看不出所以然来。 “嗯。”她没精打彩的应了一声。 “小姐,敷衍我也要有个限度,”菁翎稍稍提高音调。“你要是真的在想你的小说情节,早把那台宝贝电脑搬到桌上来了!” 之凡转回头看她,数分钟后突然叹了口气,搞得菁翎快抓狂了。 “你到底在心烦什么?” “也没有啦!只是猜不透他的心思。”之凡噘著嘴说道。 “谁呀?” “尼克。” 菁翎两眼睁得大大的,眼珠子没凸出来还真是奇迹。 “尼克?是因为他说要卖你一夜的关系吗?” “他昨晚来找我了。”之凡低垂著头回道。 “昨晚?这么快就来了?”菁翎吃惊的问,“那他除了当你的顾问外,你们还做了什么?漫漫长夜的,总不可能你问我答一整个晚上吧?”她身子倾向之凡,好奇又急切的看著她。 “拼拼图,”之凡避重就轻的说,并极力避免自己脸红。 “小姐,拜托一点行不行?”菁翎小声嚷道,“美食当前,你却一点也不懂得大快朵颐?” 我有啊!之凡在心底高声抗议道。“我们还只是陌生人吔!” “啐,你和他见面的次数比我们多,这算什么陌生人?”菁翎嗤鼻道。 “哪有多多少!”之凡咕哝,“我连他的真实姓名都不晓得,而且我不喜欢搞一夜。” “服了你。”菁翎摇头晃脑的说,“他昨天收了你多少钱?” “他没收。”之凡一手托腮。 “没收?难道他要你用其他……代替酬劳?”她瞄一眼之凡的胸部。 “我问过,他说不会,不过我不太相信。”因为他昨晚就差点和我上床。之凡吞回这句话,如果她道出事实,菁翊肯定一整个下午都跟她没完没了。 “就因为这件事心烦?”菁翎的眼神摆明了之凡有些小题大作。 “也不是啦!他在我家客房里睡了一晚,但早上我起床时他就不在了,不过他帮我做了早餐,还留了张纸条。”他的厨艺是料想不到的精湛,泡的咖啡也比她泡的要香浓、好喝。 之凡实在很不愿意承认自己竟输给一个男人。 “帮你做早餐?”菁翎惊喜的问,“哇,这年头会帮女人做早餐的男人有几个啊?纸条上写了些什么?” “我们还没完。” “啊?”菁翎一头雾水的张大嘴巴。 “我想他的意思是,我们的帐还没算清。”之凡叹门气解释。 “他到底在想什么?” “现在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心烦了吧?”之凡幸灾乐祸的讽刺道,菁翎耸动肩膀,低头啜饮她的水果晶钻。 “昨晚我去看『空军一号』,满好看的喔!”之凡突然转变话题,神情也为之一亮,让菁翎有点莫名其妙。 “你昨晚哪来的时间去看电影?难道是和尼克去的?” “阿刚约我去的啦!我回来时,尼克在门口等我。” “他们碰面了?”菁翎倒吸一口气。“两个人没打起来啊?” “打什么打啊!阿刚根本没下车。”之凡不关痛痒的说,此时风铃声响起,背对门口的之凡迳自搅动杯里的咖啡,坐她对面的菁翎却皱起眉头来了。 “之凡,那个人……是尼克吧?” 之凡迅速的转过头去,当她与尼克四目相望时,她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金色隐形眼镜由无框镜架取代,头发因抹上发油而整齐、光亮。他衣冠楚楚、温文尔雅的走向她们,之凡甚至没发现他身后还跟著一个男人。 她慢慢站起身来。“尼克……欢迎光临!”她结结巴巴的说,暗自祈祷脸颊不会发红。 “对不起,小姐,”他在她面前站定,微笑问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之凡的双唇微张,她有些惊惶又有点疑惑的望著他。“你……你不是尼克吗?” “当然不是,我的头发和眼珠子都是黑的,我是台湾人。”他微笑,但之凡仍一脸怀疑的看著他。他的笑容和尼克一模一样,身材、高度都和尼克相当。 “尼克也是台湾人,而且……而且你和他长得完全一样!” “但是我不叫尼克,我姓苏,这是我的名片。”他递给她一张名片,上面印著四季集团总裁苏劭深、公司电话和大哥大号码,就是没有call机号码。 之凡微皱眉心,抬起头看他。“你真的不是尼克?” “不是,你可以向他求证,”他拍拍身后那名男子的肩膀,之凡这才惊觉那名男子的存在,并发现他们两个体形差不多。“他是我表哥,他可以证明我从没取饼外国名字。” “你好,我姓袁,我真的从没听说过他有取洋名,他老是觉得没那个必要。”隼棠也递给地一张名片。 之凡瞪著刚拿到手的小纸片,四季集团副总裁袁隼棠?怎么她今天会遇到某企业的两位最高层管理人员?虽然她一点也不知道四季集团是干什么的,也对这个集团的规模大小没概念。 “也许我真的是搞错了。”她有些尴尬的笑笑,但仍不相信他们的说词。“我是这家店的老板娘,欢迎光临,两位请坐一下,我马上叫服务生来帮你们点餐。” “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老板娘亲自帮我们介绍这里的餐点?”劭深的笑容很容易招蜂引蝶,之凡越来越相信他就是尼克了。 “没问题,请两位先坐一下。”之凡礼貌的笑道,看著他们找了个位子坐下后,她转身朝吧台走去。 “那个男的真的不是尼克?”菁翎跟在她身后悄声问道。 “我不知道,但是他真的太像尼克了。”之凡偷眼瞧向他们,菁翎则拿走她手上的名片。 “我的妈呀!”菁翎突来的低声惊呼让之凡吓了一跳。 “怎么了?” “他肯定不是尼克。”菁翎信誓旦旦的说。 “怎么说?” “四季集团的总裁怎么可能会去当舞男?你别钝了好不好?” “四季集团是干嘛的?”之凡好奇的问。 菁翎马上露出一副被她打败的表情,但之凡从眼角瞄到他们的视线正往这里直射而来,於是赶忙安抚菁翎的情绪,疾步走向他们。 “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她陪著笑脸,将菜单递给他们。“我们的热咖啡在这附近是远近驰名的喔!冬天喝最过瘾了。” “那就来两杯吧!”劭深淡淡一笑,当两人都接受之凡的建议点过餐后,劭深突然问起她的名字。 “柳之凡。” “柳之凡?”袁隼棠有些好奇的复述一遍。“你跟当今最热门的建筑设计师柳以樊有亲戚关系吗?” 之凡被这突兀的问题吓到,她没想到有人会这么快就把她和以樊联想在一起。 “他……他是我亲哥哥。”她有点不自在的说。 劭深盯著她的脸孔不放,原来她的孪生哥哥就是柳以樊,虽然劭深不认识柳以樊,但他声名远播,苏权渊四年前在琉球动工新建的饭店就是出自柳以樊之手。有这样的哥哥之凡应该觉得与有荣焉,怎么她看起来有些慌张不安? “柳小姐很喜欢拼图?”劭深假装不经意的问。 之凡的反应很激烈,她的眼神已经说出“你果然是尼克”这句话,但她的声音却迟迟无法通过喉咙。 “墙上挂满了拼图,看来你是个很有毅力的女人。”他笑嘻嘻的指出他的发现,之凡神色立刻黯淡下来,有点沮丧,但似乎不怎么服输。 “谢谢夸奖。我去帮你们准备餐点了,你们坐。”之凡僵硬的笑笑,转身走回吧台。 劭深有些得意的目送她的背影离去,当他回头时,面对的却是隼棠心知肚明的表情。 “你今天真的不太寻常。” “同一句话你一天要说几遍才高兴?”劭深不满的间。 “到我找出你不寻常的原因为止。”隼棠笑容可掬的回道。“主动递名片、笑容满面、观察入微,你对老板娘有兴趣吗?” “你认为她如何?”劭深一本正经地看著他。 “才第一次见面而巳,我怎么知道她如何?”隼棠微感惊讶,“你该不会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尼克吧?” “那大概是个跟我长得很像的人吧!”劭深不作正面回答,虽然很令人怀疑,但隼棠已经了解自己问不出结果。 “那个尼克可以去参加超级明星脸了。”隼棠嘟囔道,“说实在的,老板娘也挺有姿色的,只不过被她那一身打扮给埋没了。” “我倒觉得很令人耳目一新。” “你好像对她很有好感,真的想追她?”隼棠扬扬眉毛。 “挺诱人的建议。”劭深慵懒一笑,隼棠的眉毛扬得更高。 “那个尼克怎么办?她都误认你们两个是同一人了,看来那个尼克也是丽质天生的俊男,这样的情敌不嫌太难缠了吗?” “你对我这么没信心?”劭深问得隼棠哑口无言。 隼棠实在有股冲动想去解剖劭深的脑袋,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算计什么?他的行为似乎没有痕迹或道理可循,但又让人觉得他这么做没什么不对。稍早在办公室和苏权渊你来我往、唇枪舌剑,隼棠还以为劭深会打消请他吃中饭的念头;没想到现在劭深仍坐在他面前,还兴匆匆的谈起女人来了,然而劭深刚刚才让苏权渊真以为他是同性恋者,最好笑的是,苏权渊竟五内俱焚地拜托隼棠绝对要封锁这个消息、办公室里就只有他们三个人,除非劭深公开去找同性情人,否则苏权渊的担心和要求根本是多余的。 “我和她一定会来一段小恋曲。”劭深信心满满的说。 “也许你能拜托她跟她哥哥说情,替你装潢一下办公室,柳以樊可能愿意打个对折给你——或者乾脆免费设计。”隼棠没质疑他的自信,女服务生红著睑送来他们的午餐,而劭深似乎一点也不介意之凡刻意躲起来了。 #⊙# 斑学刚一踏进咖啡馆,柳之凡就可以看见怒火及妒火在他脸上燃烧,他只是苦笑著看她一眼,然后自己找个位子坐下。之凡一如往常的过去为他点餐,她觉得他会问起昨晚的事,也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 “嗨,阿刚,吃什么?”她泰然自若的问。 斑学刚抬头狐疑的望著她,好像预料会在她脸上看到罪恶感。 “咖哩饭和炭烧咖啡。”他的心情真的不太好,之凡听得出他声音中那股冷冷的恨意。她招来服务生,把点菜单交给店员们去处理后,立在原地俯视著高学刚。 “不请我坐?”她询问道。 “请坐吧!”高学刚的口气不太客气,但之凡尽量不去在意,她坐在他对面的位置上,毫无所惧的舆他四目相望。 “昨晚你为什么突然挂我电话?”从他的表情看起来,那件事真的深深侮辱到他了。 “对不起,为了追那只老鼠,尼克不小心拿东西砸列电话。”之凡刻意别开视线,以免让他看出她在说谎。 “那后来电话怎么会不通?早上上班前我又打了一次,但还是不通。” “我没挂好,我也是今天早上起床时才发现的。”之凡烦躁的解释,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像红杏出墙的妻子般受他质问? “他一整晚都和你在一起吗?”高学刚的鼻孔似乎已经在喷气了。 “嗯,太晚了,所以我让他住一晚。” “住一晚?”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引起店里所有人的注意。 “你别那么惊讶,我楼上有两间客房,让他住一晚有什么关系?而且他之前在外面等了我一个多小时。”之凡倒像是若无其事一般。 “之凡,他是男人,你又是一个女人住在这里的!”高学刚七窍生烟的指出。 “我昨晚在电话里不是说过他很绅士了吗?更何况我现在还好好的坐在你面前,你到底在担心个什么劲?”之凡双眉纠结,原本平静的心湖被他一惹,也变得暗潮汹涌。 “他为什么来找你?你难道看不出来他对你的态度暧昧不明吗?” “不会。”之凡挑衅的回答。 斑学刚脸都绿了,风铃声响起,服务生也在此时端来高学刚的晚餐。 “之凡。”服务生刚离开,有个男人的声音便在她耳边响起,她吃惊的一抬头,看见柳以樊有点哀郁的脸孔。 “以樊,发生什么事了?”之凡起身担心的问道,没瞧见高学刚大惑不解的神情。 “没什么,有点事想和你说,有空吗?”以樊打量著高学刚。 “他是我的朋友高学刚。阿刚,这是我哥哥以樊。”之凡为他们介绍,高学刚恍然大悟似的和以樊握手。“阿刚,我和以樊有事要谈,你慢慢吃吧!”她冷淡的说,不待高学刚反应,拉著以樊到另一张空桌旁坐下。 “你可以在这个星期天回家一趟吗?”一坐下,以樊立刻开口,彷佛根本不把高学刚当一回事。 “后天?为什么?”之凡不安的问,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已准备好要面对家人。 “下个礼拜一我要去琉球,替我设计的新饭店剪彩,回来后又有新工作,可能会很忙。”以樊揉揉眉心,一副疲累样。 “我可以等,反正我也需要时间——” “我已经告诉爸妈我找到你了。”以樊打断她的话,“妈等不及想见你。” “爸一定很惊讶我还没死吧?”之凡脸色刷白,嘲弄的笑笑。 “之凡,爸从来没这么想过。”以樊皱眉斥道,之凡眼中显现出一丝愧色。“星期天,可以吗?”他期盼的望著她,直到她点头。 “老板娘!”一阵嘘声从吧台处传来,之凡看向服务生们,发现他们个个面色铁灰的指指门口。 之凡望过去,看到高学刚挡在尼克面前,两人凶悍的互瞪对方,之凡的心脏惊跳了一下,她没听到风铃响起的声音,所以也不知道尼克来了。 “你朋友?”以樊好奇的打量耶两个男人。 “对,抱歉,我去处理一下。”之凡急忙起身走向他们。 “我再说一次,让开。”尼克阴沉的语调里透著威胁,金色眸子闪著不容置疑的杀机,但高学刚固执的杵在他面前,没有退让的迹象。 “请你别再来纠缠之凡了,你这种人只会——” “阿刚!”高学刚的话被之凡的厉声疾呼打断,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她。 “我这种人只会怎么样?”尼克的视线又落到高学刚睑上,声音冷酷且致命。“玷污她?带坏她?蛊惑她?”他嘲讽的提供三个选择。 “都有,之凡是个单纯善良的良家妇女,她留你一晚不过是因为她心肠太好,你不要再对她纠缠不清。”高学刚恨恨的说。 “阿刚,你不要闹了,他没有对我纠缠不清。”之凡拚命想拉开尼克和高学刚之间的距离,虽然成功的让高学刚退后几步,但尼克却文风未动。 “之凡,你不要再替他说话了,像他这种男人只会对女人甜言蜜语,他——” “他从来没对我甜言蜜语过!”之凡激动的截断高学刚的话。 斑学刚愕然不语,从之凡怒不可遏的表情看来,她已经忍无可忍了。 “之凡,”以樊觉得有必要介入这一团混乱之中,以免妹妹遭到池鱼之殃。“我看大家到外面去谈谈吧!这里还要做生意,对吧?”他询问的看著起冲突的两名男子。 冲动的高学刚立刻走出咖啡馆,而后尼克才跟著出去。之凡担心的跟上,以樊则回头对店里所有的人礼貌一笑,最后也出去外头找他们。 “好了,有谁愿意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以樊充当和事佬,笑问道。 “你眼睛瞎了吗?看不出来是两个男人在抢一个女人?”尼克背靠在红砖墙上,看似优闲的将两手插进裤袋裹,冷静的瞟他一眼。“难道你也想轧一脚?” “很遗憾,之凡是我妹妹,搞不是我的人生目标之一。”以樊笑咪咪的说。 尼克冷冰冰的扬起一个微笑,其实他早看出眼前这个男人是之凡的哥哥,他们的五官神似得惊人,不愧是双胞胎兄昧,柳以樊的面部线条虽严厉、强硬了些,但他也堪称美男子,之凡的五官则是流露著一股柔美感。 “很高兴看到我妹妹这么有吸引力,不过我想她不会希望你们为她打架,你们都是成熟男人,应该可以用更理智的方法来解决这件事吧?”以樊好言劝道。 “你何必对他这么客气?”高学刚恶声问道。“这人根本配不上之凡,也没资格自称是之凡的朋友!” “我从没说过我是她朋友。”尼克懒洋洋的开口。 “那你就不要老是来打扰我们!我和之凡的日子本来可以遇得很干静,就因为你来搅局——” “阿刚,尼克从来没有搅过什么局,我拜托你收敛一点行吗?”之凡申吟著以手覆著额头。 “你为什么老是替他说话?难道你爱上他了?”高学刚歇斯底里的问道。 以樊感兴趣的扬高眉毛,尼克则不以为然的保持原样,大家都在等待之凡的回答。 “那也是我的自由啊!”之凡脸红脖子粗的朝高学刚咆哮。 “你真的……要贬低自己,对一个男妓动情?”高学刚不敢相信的问。 以樊的表情倏地变得惨绿,尼克虽表面平静,心中却怒火翻腾。 “谁告诉你他是个男妓了?”但是最生气的人是之凡,她怒吼道,以樊和尼克都有些讶异的看著她野蛮的眼神。 “你说他是舞男,他……”高学刚也被吓到,他愣愣地盯著之凡。 “舞男不见得得和男妓画上等号。”之凡咬牙切齿的反驳。 “不过他说得也是实话。”尼克突然讥讽的说,“只要我高兴,我也可以私下应召,我相信我告诉过你了。”他直视之凡的眼睛。 “你应召过吗?”以樊一本正经的问道。 尼克嘴角浮出戏谑的微笑。“有。” 他的承认无疑是在这场纷争之中投下一颗原子弹。 “看吧!他自己都承认了,之凡,你根本不用浪费口舌替他狡辩。”高学刚有些得意的说。 以樊则严肃的与尼克相望,尼克俊美的脸孔上满是挑衅之色,看不出有丝毫羞愤神色。 以樊觉得难以置信,之凡和一名舞男坠入情网?因为他的外表、口才,还是荷包?他似乎也不懂何谓人言可畏,大剌剌的在之凡的哥哥面前坦承自己是午夜牛郎,他的冷静、无所惧让以樊留下深刻的印象,如同他出色的外表一般。但是真的放任之凡和他谈恋爱?以樊觉得自己做不到,万一他有意欺骗之凡怎么办?即使之凡已只身在外闯荡多年,他这个做哥哥的依然不放心,她的离家已让父母伤心、失望,若让他们知道之凡和个午夜牛郎在一起,他们岂不要跳楼了? “之凡,你知道他的职业吧?”以樊收回与尼克对望的视线,低头审视之凡。 “我知道。”她的情绪似乎己平静下来,她转向高学刚。“阿刚,如果你觉得我跟尼克在一起是贬低我自己的话,那你就错了,在我看来,是你贬低你自己和我来往。” “你在说什么?”高学刚一头雾水,尼克也不胆所以的盯着她。 “我以前混过黑社会。” 斑学刚惊愕得目瞪口呆,“什么?”他的声音抖颤。 “我十九岁离家出走,加入黑社会,被我爸爸登报月兑离父女关系,后来我出来开这家店,资助我的是个黑道大哥,不过他已经去世了。以樊是这几天才找到我的,我已经九年半没回家了,以樊可以证明我说的话。” 斑学刚和尼克都望向以樊,向他求证之凡的话,以樊无奈的点头叹气。 “但那已经是过去了,我不会介意的。”高学刚抗议道。 之凡知道他这一辈子都会介意,但是她不打算点破,反正时间可以证明。 “如果我让尼克的职业也成为过去,你是不是也能不介意?”她的问题令三个男人全震惊的瞪著她。 “之凡,你该不会想……”以樊不太确定的望著妹妹。 “舞男只是尼克的副业,如果他愿意,他一定可以月兑离那个圈子。”之凡直直地望进尼克的眼中,他再度以面无表情来掩饰自己心底的想法。 他们都在等待尼克的回应,紧张的数秒过后,他终於开口。 “如果我不愿意呢?” 之凡考虑直接街进店里,抓起一把刀子出来捅死他!他想兴风作浪也要有个限度,但是不论如何,他永远不失自己的风格,他的城府之深令人惶恐,之凡直觉大概没什么人敢和他做对。 “我在这行待了五年,你觉得有谁能舍得下这么高薪的副业?” 之凡强烈的感受到他似乎在盘算著什么,只等著别人上鈎,如果他放线想钓上的鱼是她,那么她愿意咬下这个饵,陪他睹这一局。 “我记得你说过你以前当过酒保,如果可以,我愿意请你到我店里来调酒。”她丢出战帖了。 斑学刚和以樊都愣在当场,尼克却面露得意的微笑,证实了之凡的怀疑。 “多少钱一个月?” “三万。”又是交易,难道他们之间只有这个?“不过你也得下厨,我知道你的厨艺不错。” “虽然钱少了点,不过还能接受。”屉克笑得更得意了。“什么时候上班?” “你要今晚开始,我也没意见。”之凡笑逐颜开,交易就交易吧!她伸手向他,尼克盯著她的手好一会儿,然后才伸手握住她的。 “成交。”他说,突然使劲一拉,之凡撞进他怀中,在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尼克低头在她唇上轻点一下。“契约打好了。” 他的举动令高学刚火冒三丈,迭声抗议著。以樊看妹妹还偎在尼克怀中羞红著脸,尼克也没放开她的打算,因此决定静待日后发展,不多发表意见。 斑学刚一直嚷到尼克威胁以后要在他的食物里下毒,才闭上嘴巴忿然离去。 ### 才一个晚上,之凡便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尼克的调酒技术不只让所有店员和客人叹为观止,同时也赞不绝口,而他本人似乎电挺乐在其中的,虽然从头到尾只见他浅浅微笑。 打烊时,店员们都还舍不得离去,直到之凡安慰他们明晚还有机会看尼克大显身手,他们才依依不舍的走出店门。 “看来你会成为『南城咖啡馆』的招牌。”之凡得意的说,“要上楼喝杯茶吗?” “乐意之至。”他面不改色的接受了她的邀请,之凡拉下铁门,关了灯,领他上二楼。 “你说你当过酒保;没想到你的技术竟然这么好!今天的早餐也谢谢你了,你学过烹饪吗?你的厨艺真的很棒呢!连泡的咖啡都比我泡得还要香醇,真后悔以前泡过咖啡给你喝,你一定觉得差强人意。”之凡喋喋不休的说著,走进厨房替他沏花茶,他则坐在拼图前研究。 “你听过四季集团吗?”之凡回到客厅时问道。 “没有。”尼克头也不抬的回答。 “真的?菁翎说他们在全世界有很多五星级饭店,举世闻名呢!”之凡试探的说道,边喝茶边观察尼克的表情,但是他没有反应。“今天他们的正副总裁居然一起到店里来吃午餐,还给我他们的名片,你看看。”见他不说话,之凡又继续说,还拿出那两张名片放在他眼前,阻隔了他研究拼图的视线。 “你到底想说什么?”尼克推开那两张小纸片,平淡的问道。 “那个叫苏劭深的总裁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吔!不但脸长得像,连身材都好像——”之凡的滔滔不绝引来尼克饶富兴致的一瞥。 “你怎么知道我们身材像?” “呃,我的意思是……身高、体形之类的。”之凡支支吾吾的解释道,在尼克灼热的视线下,她的脸颊烧红。“你的眼神好像说我想入非非似的。” “你没有吗?”尼克扬起一道眉,暧昧地问。 “当然没有!”之凡急忙否认,然后迅速转移话题。“我想吃点东西,你饿不饿?” “很饿。” 之凡立刻站起身。“我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啊!”她惊叫一声,眼睛还没眨,人就已经倒在尼克的大腿上。他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令之凡吓一大跳,慌乱之中手臂撞倒了茶几,拼图散落一地。 “天哪!我好不容易……”她几乎抓狂的看著四散的拼图。“你到底在搞什么?开玩笑也不是这种开法!”她斥责的瞪著他,挣扎著想从他的怀里起身,但尼克抱紧她,不让她月兑身。 “我说我饿了,但不是肚子饿。”他邪恶的笑道。 之凡的心脏怦怦跳,几乎不敢问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很明显的,他在和她打情骂俏。 “你……你在想什么?”恐惺和期待同时在她胃中烧灼,她突然有股感觉,今晚她引狼入室了。 “我今天出门时,随身带了一盒,你想我们可以继续昨晚的……呃,我想从头开始会更好些。”他诡笑地建议,之凡两眼圆睁,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一盒?你在说笑!”她紧张的笑道,但尼克眼中的光彩令她的笑容凝固。 一会儿后,她开始认真地挣扎,但是尼克拒绝松手,到最后她抡拳打他的肩膀、胸,於是他站起身,将她扛在肩上,之凡尖叫著捶打他宽阔的背。 “你别闹了!快放我下来!” 尼克扛著她走向她的卧房,他踢开门、打开灯,进去后又用脚背踢上门,像扔面粉似的把她丢在柔软的弹簧床上,随即月兑上的西装外套。他的外套底下竟只穿一件白衬衫,之凡倒抽一口冷气,他的双臂肌肉结实、纠结、黝黑,她倏地明白他的力量不是自己能对抗的,於是她跳下床想冲出房间,但是尼克一伸手又把她抓在怀里,再度扔上床。 他跪上床,缓缓的爬向她,之凡惊骇的直往床头缩,她在他眼中看见不容质疑的决,她尽量将身体缩成一团,但是仍躲不过近在眼前的尼克。 “你想强暴我?”她反抗的扬起下巴,虽然浑身颤抖,仍试图拿出勇气面对他。 “你很清楚我根本不必。”他那天生的自信给了之凡一点力量,她气冲冲的瞪著他。 “自大狂、变态、!”她迭声咒駡,但他非但不以为然,反而还得意的笑了起来。 “这么泼辣?希望待会儿你也能像现在这么精力充沛。”他抓住她的脚踝,之凡尖喘口气,当她发现自己在他的碰触下没有出现任何恐惧时,她亦发现了自己体内那道瞬间崩发出的火焰——为他而燃烧的激情烈焰! 第八章 “要我去琉球举行剪彩仪式?”袁隼棠有些讶异的问道。 苏权渊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优闲地抽著他最爱的细雪茄。 “怎么不是劭深去?他是总裁啊!” “他讨厌媒体,而且他那副冷酷样太容易得罪人了。”苏权渊皱眉说道。 隼棠在心底暗自回他一句:真不知是谁造成的喔? “什么时候的飞机?”隼棠对於去一趟琉球不再有异议,反正他代表劭深出席会议或活动已成习惯。 “礼拜一早上八点的飞机。帮我们设计饭店的柳以樊也会去。” “你不去会会他吗?当初是你请他来设计饭店的。”隼棠好奇的问。 “当初我还是集团的负责人,现在则是劭深和你在管理,我想我没有去的必要。”苏权渊理所当然的说。 不过隼棠才不信他那一套,即使他已不再是负责人,他在商界还是很有名气,若说劭深讨厌接触媒体,苏权渊可是和儿子完全相反的典型,他喜欢曝光,当然也擅於处理丑闻。隼棠怀疑他心怀鬼胎,在他身边工作十多年了,隼棠早模透了苏权渊的脾气。 隼棠盘算了一下,心想还是暂时先别告诉他,劭深对柳以樊的妹妹感兴趣的事吧!苏权渊到现在还以为劭深是同性恋,隼棠也不想那么早让苏权渊放心,他想整整这糟老头! 想到这,他在心底窃笑著。 ### 之凡愕然地瞪著尼克健美的体魄,原本缩成一团的身体渐渐舒展开来,她心想这辈子大概不会再见到体格比他还好的男人,宽阔的肩膀、浑厚的胸膛,没有一丝赘肉,身材比例完美,还有月复肌!老天,他到底怎么练出来的? 他不过才光著上半身而已,之凡已经满面绯红,她无法移开视线,直到尼克倾身向她,两手握住她的小腿,粗鲁的将她拉向自己,使她平躺在他身下。在自己的床上,让之凡震撼的不再是他性感的体格,而是他眼中熠然生辉的自信。 他的膝盖跪在她的双腿间,使她两脚无法合拢,他那对仿佛带有电磁波的金眸稳稳地持住她的视线,害她除了呼吸急促,全身肌肉也变得僵直,她不敢、也无力伸手碰他,怕自己会融化在他的吸引力之下,她需要保留点勇气来拒绝他,她告诉自己他们并不合适,他是光彩夺目的钻石,而她只是名不见经传的鹅卵石。 “你为什么要我?”她的声音不稳,於是赶忙清清喉咙。“你说不会要求我拿其他东西付你当顾问的酬劳。” “我变卦了。”他弯曲一边手肘压在她的脸颊旁,另一手则探入她脑后,扯掉绑住头发的发带,手指温柔的舒开纠结的发丝。他的体重落在她身上,热度穿过之凡身上的衣服蔓延开来,她几乎申吟出声,因为他近乎灼烫的体温,也因为吹在她睑上的炽热气息。 “你……你好自私,完全不顾别人的感受。”当他的食指轻如羽毛的画过她的脸颊,来到她乾燥的嘴唇,继而放肆的探入她的唇间、轻抚她的贝齿时,之凡不寒而栗,低垂视线望著他修长、优稚的手指曲线。 “可是我总有办法让别人和我有相同的感受。”他充满保证的低语道。 “你不怕我咬断你的手指吗?”她含糊不清的问道,但她的舌尖却渴望去舌忝他的手指。 “别说我没警告你,”他微眯起两眼,恐吓的直梘她。“我会温柔或残忍完全取决於你的合作程度。” 望著他难以解读的眼神,之凡完全相信他会付诸威胁,他是个令人害怕又好奇的男人,然而在她思考完之前,她的牙齿已经咬住他的手指,力道虽不轻,倒也不至於咬断他的食指。尼克没有缩回他的手,只是眉心微蹙,抿紧嘴唇彷佛在等待疼痛逝去,他的眼神更加深不可测,之凡脑中警铃大响,她张著嘴巴几乎要大喊救命,但是声音却穿不过她的喉咙。 “这是你选的。”他阴森森的口气令人毛骨悚然,在之凡尚未开口解释之前,他的吻已如惊涛骇浪般袭向她,他的力量令她恐惧,他的吻却让她血脉偾张。 他的舌尖强行侵入她的唇间,野蛮地吸吮、缠卷她的舌头,她在他狂暴的吻下难以呼吸,但是她不要他停工……天哪,她竟渴望他的粗鲁对待?她是压抑太久,还是天生的被虐狂?她举起双手想环绕他的脖子,但是他敏捷的抓住她的手腕,逼她的双臂落回床上,她皱著眉,纳闷他是不是喜欢女人木然的躺著,动也不动的任他摆布? 两秒钟后她得到答案,尼克连解她长衬衫扣子的尝试也没有,两手使劲往反方向扯,刹那间扣子迸射开来。他让之凡的双臂高举过头,利用衣服缠住她的手腕,而后将她的推高,两手既不温柔、也不粗暴的揉捏她的。他的唇离开了她的,不假思索的低头含住一只,不断来回以舌尖舌忝舐、以牙齿轻咬、以手指逗捻,直到她乳峰疼痛的胀紧,弓起背,迷乱又痛苦的申吟著。 她想触模他,但他不让她碰,他一手制伏她的双臂,另一手则开始解她的牛仔裤,她的膝盖弯曲,双腿凌空摆动著,她搞不清楚自己是在反抗或显示急切,直到他试图将她的裤子褪下,而她不耐的抬高臀部协助他,她才知道自己也已欲火焚身、不可自拔。 劭深没有心情停下来甜言蜜语一番,对她的渴欲早已膨胀到令他难以忍受的地步,她的挑衅点燃他的怒火,也撩起他狂涛般的,他先前的威胁句句属实,若她温驯地承认也想和他发展恋情,他真的打算给她最温柔体贴的初夜,但是她挑了另一个选择,因此他也别无选择的准备奉陪到底。 在她几近全果之后,他的手沿著她曼妙的曲线而下,来到她的女性核心地带,先是,而后是探索,她的身心均为他灵巧的手指疯狂,当他一指伸入她体内,她喘息著弓起身子,本能地想并拢双褪,但是他跪在她的双膝间,因此她被迫接受他肆无忌惮的侵略。她的双手扭动挣扎,依然渴望著月兑离束缚,然而尼克拒绝放她自由,他的唇再度覆住她的唇,手指愈来愈深入她体内,而她仅能无助的在他口中低吟、喘息。 在确定没有阻碍之后,劭深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不必费力慢下来安抚她、减低处女的恐惧和痛楚,天晓得再等下去,他全然的男望就要撑破他的裤子了。他扯开唇、抽出手指,从裤袋里掏出扔在床上,然后跪起身迅速解开裤子,当他全身赤果后,他跨坐在她的腿上,两手各撑在她的头侧,俯身舆她面对面。她眼中有激情、有欲火,这些并不让他惊讶,令他心头一紧的是渐渐浮现在她眼里的泪光。 “怎么?想要我了吗?”他残忍地揶揄道,故意让她的肌肤感受到他男性象徵的悸动与灼热。 “你……你这个恶——”她晶亮的双眸怒瞪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气,若她的知觉没因她旺盛的而走样,她可以很确定壮硕的不只是他的上半身。 “我记得昨晚你也想骂我同样的话,”他戏谑的笑道,“恶什么?恶棍?恶魔?还是恶霸?” “你……你三效合一!”她尖声批评道。 “谢谢夸奖。”他颇为得意的说,“怎么样?你想要我吗?说出来,我会让你好过点。”他虽然还在询问她,但已经拿起撕开锡箔,慢条斯理的戴上,并刻意让她感觉到他的动作,而不让她一览无疑,摆明了要煽高她的情火,并告诉她绝不接受拒绝。 “你……变态、自大狂!”她嘶声骂道。 劭深倾全力克制自己,他的硬得可比大理石,她却还在固执。 “不说吗?”他跪回她腿间,双手抬起她的臀部,让自己抵在她的入口处,轻轻施压。 “噢……该死的你!我……”她似要说出答案,但仍倔强的咽了回去。 劭深加重了施压的力道,玩这种游戏也是在折磨他自己,他额间沁出汗水,身躯呐喊著要冲入她体内、被她的温暖所包围,但是他知道在她开口求饶之前还不能,他不能在事后让她有后悔或指控他强暴的理由,即使一开始他真的是霸王硬上弓,他也要她心甘情愿的和他。 “真的不说吗?小红帽。”他亲昵的说,看着她急促起伏的酥胸,忍不住弯去亲吻、舌忝舐。 “你才是……大野狼!你何必管我要不要?你不总是予取予求吗?”她忿然间道。 “要不要?”他在她颈间低哑的问,再度施压。 “噢……可恶!我要你!我要——”她低泣著承认。 劭深的嘴角扬起胜利的笑容,他徐缓的向她体内推进,即使她已完全准备好接纳他,一开始还是紧得让他的进入有些困难,终於,他再也受不了她湿濡而炽热的诱惑,全力向前冲刺,完全的填满她。 “这才……乖。”他气喘吁吁的说,感觉她热切的包裹著他,她的双手狂乱地挣扎,劭深伸出一手压制她的双腕,另一手则抬高她的臀,开始了一段古老的旋律。 当他冲撞得越剧烈、越急切、越野蛮,之凡也越扯开嗓子大喊,她呜咽著达到高潮,但是劭深没有就此结束,他咬紧牙关等待她的第一波战栗止息,她还来不及喘口气,他又开始狂野的动起来。看著眼泪滑出她的眼眶,有一刻劭深以为她在忍受痛楚,但是从她喉咙深处逸出的性感申吟却表达著舆痛楚无关的欢愉。她再度攀上高峯,但他似乎还不能满足,低头吻她的颈项和肩膀,在她的肌肤上烙下无数个吻痕,她的欲念又一次被唤回,她想伸手抚模他的身躯、抓他的肌肉,甚至拾起头咬他的耳朵,至少在他身上也留下一个记号,但他不允许,不管她的双手已挣扎到快淤伤的地步,他就是不肯让她碰他,她绝望的左右摆动著头,娇躯不断地蠕动,双腿在他背上交锁,竭尽所能的与他紧紧契合。 “救……救我,求求你……救我!”她尖叫著,但是他不予理会。 之凡觉得自己快死掉了,她的感官愉悦已经延展到了极限,尼克的狂野震撼著地,但他的自我控制却鞭挞著她,她已经对他投降,抛出一切情感,他却冷静的把她带上又一次的高潮后,才准许自己的解放。 痉挛结束后,劭深迅速抽身而退,之凡累极的闲上眼睛,她甚至无法挪动身体。她模糊的感觉到他解开了她手上的束缚,并拉起被单盖住两人汗湿的身体,他仰躺在她身边,两人的喘息声飘进她的耳朵,直到她渐渐睡去。 ### 之凡惊醒时,房内一片漆黑,她静躺在床上聆听著,但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她伸手模向身旁的床位,却扑了个空,而且床单还是冷的,似乎她的枕边人已经离去很久了。 她坐起身扭开床头灯,床上的确只有她一个人,她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刺痛感,尼克又一言不发的离开了吗?跟她上过床后,是否表示他对她的已逝,从此不会再吃回头草?她看向窗户,屋外的天空还未泛起黎明的曙光,她低头打量自己,胸前有数个激情吻痕,她相信她的脖子上也有。 她掀被下床,然而腿间传来因尼克的热烈占有而造成的酸痛,她皱眉申吟了一声,从地板上抓起自己的衬衫,但衬衫已无法蔽体,当她向前走了几步后,她的脚踢到了一样柔软的东西,她弯捡起来,发现那是尼克的西装外套,一抹希望之光猝然涌现,她穿上他的外套轻轻打开门,看见客厅里灯光明亮时,忍不住松了口气。 她走过冰冷的地板,愕然地发现尼克果著上身,坐在拼图前埋首研究,他已完成四个边和几个角落,甚至也将其余拼块分类好。她瞪著他光滑的宽背,怀疑他到底在这里坐多久了,而且只穿著长裤,难道他不感觉冷吗?她都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只穿了一件衣服,即使门窗均已镇上,夜晚的低温仍使人发抖。 “尼克?”她轻声唤道,他则僵了一下,但是没有回过头看她。“我……以为你回去了。” 他起身回头,眼里的飒飒冷意令之凡惊跳了一下。 “你希望我走吗?” 听见他冰冷的语气,之凡不禁纳闷,他们刚刚才分享了一段令人咋舌的激情,他现在竟还能对她冷言冷语?难道他真的只想和她来一段露水姻缘而已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她有些气愤的看著他走向沙发坐下。 他虽然穿著裤子,却没有扣上裤扣,拉链也只拉上三分之二,之凡脸红了,因为他似乎没穿上底裤。 “你在这里拼图拼多久了?”她别开视线,却清楚的感受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她越来越后悔只穿他的外套就离开卧房,因为不管他心里在想什么,之凡相信绝对跟她半果的胴体有关。 “不知道。”他伸了个懒腰,优雅而慵懒,使她联想起趴在粗树干上小憩的花豹。 “你都没睡吗?”她偷觑他,即使两人已有亲密关系,他伟岸的身体依然令她脸颊臊红。 “没有。” 之凡研究著他的表情,虽然和平常一样没有多大变化,但有种细微的情感流窜於他的神色之中,他眼下浮出淡淡阴影,睫毛低垂,似乎很疲累的样子。之凡再看看原本散落一地的拼图,两千片的拼图已被他恢复到这种地步,他一定很专注於修复的工作。忽然,她心中略过一阵感动,明白了他是在藉此表达歉意,这个傲慢的男人不会道歉、不会安慰,他只能以实质行动来弥补他先前毁了她的辛苦,至於他是不是也以恢复拼图来弥补他在床上的粗暴举动,之凡便不得而知了。 她走向他,伫立在他面前。他头靠著沙发,一言不发的任她欣赏他宽阔的胸膛,当她跪坐在他的大腿上时,他眼中流露出一丝好奇,但仍沉默的看著她。 “你对於之前蹂躏我的行为,没有半句话要说吗?”她俯视著他,一手轻触他的二头肌,发现他的体温有点高。 “那是你选的方式,怪不得我。”他不以为然的回道。 “狂妄的男人!”她轻斥。“你好温暖。”她双手平摊在他的肩膀上喟叹道。 “你想再来一回合吗?”他盯紧她的脸,邪气地问。 “你满脑子只有这个吗?”之凡的额头舆他相靠,双手游移到他的胸膛上。 “如果你不想要,现在干嘛又跑来挑逗我?”在她的手指滑下他的月复部时,劭深微微地吸口气,全身肌肉开始绷紧。 “看看这个,”她缩回手,令尼克感到失望。他盯著她拉开外套前襟,酥胸半露的模样使他的鼠蹊部蠢动。“这是你刚才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而你却不准我碰你;没想到你除了自私自利,还是个独裁专制的暴君。” “我看你很享受嘛!”他皱眉盯著她肌肤上的红痕,纳闷自己怎么会冲动到在她身上留下记号,因为他对其他女人从来不曾这么做过。 “你享受吗?” 她的问题令他一头雾水,理应是他问她这句话,毕竟他是以取悦女人为副业,而以往接受过他“服务”的女人们根本不会在乎他的感受,因为她们付钱享乐,会在乎他想法的女人,往往是因为想套牢他。望著她认真的眼神,劭深明白她很在乎他的回答,难道她也想绑住他? “这不过是个交易罢了!”他故意说得残酷,也知道她受到侮辱了,但是他不会冒险让自己的感情凌驾一切,他等著她咒骂他、离开他、撵走他,但是她文风未动。 “正如我说过的,”她露出苦笑,“你的确很懂得伤别人的心。在你眼中这或许只是一场交易,但我绝不会把男欢女爱当交易,刚刚我的确很享受,而我更希望你也有相同的感觉。” 她停顿了一下,等待心里那一阵苦涩过去。 尼克凝视著她,眼神一样深不可测。她知道他在她生命中停留得越久,她心底的伤口会越难以愈合,因为他不会为任何一个女人停止漂泊。但她又怎么说服自己立刻放开他呢?他是她九年半以来的第一个情人,相较於初恋情人的笨拙鲁莽,他显得纯熟、高明得多,然而平静无波的遇了多年之后,一下子就被他掀起狂涛巨浪,说实在的,她只能以欲仙欲死来形容他们的关系,而且害怕自己哪天会承受不住。 “你还要我吗?你已经得到我,为了怕我要你负责,你不是应该溜之大吉的吗?”她酸涩而呆板的问,直视著他的眼睛。 劭深与她凝望许久,为了某种原因,他愿意冒险继续留下,而且对她的渴望依旧高涨,他的确得到了她的人,但劭深发现自己想要的不只这些,他还想要她的灵魂、未来,甚至爱,一旦得到之后呢?他不可能为任何一个女人改变生活,但是离开她的念头令他心头刺痛。 “你呢?你还要我吗?”他如她预料中的反问。 之凡淡淡一笑,食指轻如羽毛地划过他的胸膛,感觉他呼吸一窒,她更加魅惑地笑起来。 “像你这么傲慢的男人不可能看不出来,”她说,手指缓慢的向下移,他的视线则尾随著她的手指。她手指所到之处均令他肌肉绷紧、呼吸浅促。“我想回报你刚才在床上带给我的感觉,我要你跟我一起疯。”她气若游丝,挑逗地玩弄他的裤扣。 劭深的目光移回她的脸,他没想到自己竟挖掘到一块瑰宝,她的热情一旦被释放,所展现出的便是完全的性感。 她故意慢条斯理的拉下他的裤子拉链,他则首度在女人面前紧张的笑著,而后他深觉自己笑得像白痴,因而立刻收敛起笑容。他伸手想压下她的头以结合两个人的嘴唇,但被她躲过,她抓著他的手,笑著摇摇头,秀发在肩上飞扬。 “不行,这次换我来,这样才公平。”她的语气虽柔和,但有一丝坚决。 “你真的下定决心要逼疯我,对不对?”劭深突然微微惊喘,因为她的手已覆住他的男性,轻轻抚弄。 “我说过,我们要一起疯。”她说著低下头,张嘴含住他的,模仿著他先前对待她的方式,吸吮、啃啮,一手则继续他最敏感的部位,直到他仰头喘息、双拳握紧、臀部向上挺起,而之凡却选在此时跳下他的大褪,露出神秘、调戏的微笑站在他面前。 劭深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打什么主意,他戒备地盯著她,但她只是站著、微笑著,似乎没有与他再度缠绵的打算。他怒火中烧,这就是她逼疯他的手段吗?故意撩拨他,却不让他得到她?他的身体已经蓄势待发,她轻轻的一个碰触於他来说都是在煽风点火,为他已饥渴欲狂的欲火投下足以燎原的火种。 终於,在他耐心的期盼下,她又行动了。她月兑上唯一的蔽体物——他的西装外套——扔在另一只沙发上,劭深好整以暇的欣赏她白皙无瑕的娇躯,她的在他灼热的注视下挺立,娇羞的红潮在她白女敕的肌肤上蔓延开来,他忍不住微笑。 之凡屏住呼吸,眼前这个魔鬼化身的男人可以迷人,也可以残忍,她全身都因为渴望他而滚烫、悸动,但她下定决心绝不宽容或同情他,於是她跪在他的双腿间,虽然仰望著他,但两手温柔地拉下他的裤子,催促他将臀部稍稍抬离沙发,当他照做之后,她却只把裤子拉到他大褪的一半,仅释放出他的亢奋。 劭深以眼神向她挑战,他并不清楚她到底想要做什么,像她这样正经的女人会怎么逼疯男人?她仍仰望著他,彷佛在宣读战书内容,她的手握住他时,他轻喘了一声,而当她低下头亲吻她手中的男望时,他发誓,地狱舆天堂的大门同时为他敞开…… ### 袁隼棠耐心的在劭深的电话答录机里留下第二十次的留言。昨晚他只留了一次话,今早上班后,他整整打了十九通电话给劭深,现在都已经十点半了,劭深连个鬼影也不见。 由於劭深的行踪杳然,隼棠只得暂时坐镇总裁办公室,虽然他代理总裁职务早已驾轻就熟,但他心中还是忐忑不安,劭深到底是不在家,还是仍窝在床上蒙头大睡? 隼棠打过劭深的行动电话,但对方收不到讯号,他又不主动跟隼棠联络或请假,从来没有发生过的状况令隼棠懊恼著该怎么处理?今天是周末,星期假日是最难找到劭深的,而隼棠下星期二早就要到琉球去了,公司内总不能没有指挥人员。 “袁先生,”劭深的秘书透过内线电话说,“柳以樊先生来了。” “请他进来。”隼棠猛然想起苏权渊安排了柳以樊和劭深见面,一方面透过集团的最高负责人向柳以樊表示感谢,一方面和柳以樊洽谈为集团旗下几栋较老旧的饭店重新装潢的事宜;同时让即将前往琉球的隼棠和他认识认识。 门开了,柳以樊走了进来,隼棠起身欢迎他,两人自我介绍一番后,面对面的坐在沙发上,隼棠忍不住盯著柳以樊的脸直瞧,他和柳之凡相似的程度令他诧异。 “我脸上有东西吗?”柳以樊好奇的问,这时秘书敲门进来,手里端了两杯热腾腾的咖啡。 “对不起,”秘书出去后,隼棠解释道,“我昨天和令妹见过面,因为你们实在长得太像了,所以我才会一直盯著你的脸看。” “你和我妹见过面?”以樊吃惊的问道。 “其实是碰巧遇到她的,”隼棠嘴里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很怀疑,他老觉得劭深昨天之前就已经认识她了,但是劭深死不承认。“我和总裁一起去一家咖啡馆吃午饭,刚好那家店的老板娘是令昧。” “你怎么会知道她是我妹妹?你先前也没见过我,不可能知道我们长得很像。”以樊狐疑的问道。 “她把我们总裁误认为是她的一个朋友,所以我们说过几句话,加上我曾在报章杂志上看过你的照片,所以很直觉地认为你们有血缘关系。”隼棠端起咖啡杯就口。 “原来如此。”以樊露出微笑。“她没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吧?” “没有,她顶多瞪苦我们总裁的俊脸,怎么也不相信自己认错了人。”隼棠轻松的笑道。“老实说,我们总裁对她印象很好。” “真的?”以樊颇感骄傲和惊奇,“你想我妹妹有没有可能嫁做总裁夫人?”他纯属开玩笑的问,没把隼棠所说的印象很好和男人对女人的心仪联想在一起。 “有可能喔!劭深向我保证他们会坠入爱河。” “苏先生想追我妹妹?”开玩笑的神情转为讶异,以樊差点被咖啡呛到。 “似乎是。怎么了?你反对吗?” “我只是很纳闷,之凡最近好像桃花运十分旺盛,已经有两个男人为了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互别苗头了呢!”以樊摇头笑道,“她才晚我四分钟出生,为什么她那么抢手,我身边却没有别的女人吃我女朋友的醋?” “你们是双胞胎?”隼棠讶然间道,以樊点点头。“难怪这么像!” “对了,苏先生今天不在公司吗?我以为他有事想和我谈。”以樊环顾一下四周,总裁办公室宽大又冷清,触目所及没有一件私人物品。 “对不起,他一大早就不见人影,所以由我代表。”隼棠有些尴尬的说。 “无所谓,反正我和你都要去琉球,所以事情可以慢慢谈,不必急著在今天谈完,免得明天没精神应付我妹妹回家和家人团聚的场面。”以樊耸肩笑道,他的话题挑起了隼棠的兴趣。 “她很久没回家了?” “这说来话长……” 第九章 柳之凡疲惫地倒在苏劭深身上,她的头枕在他颈边,呼吸著他怡人的气味,两人身上均汗水涔涔,他温暖的怀抱使她不由自主的挪动身躯,拚命想融入他的怀里,两手圈住他的胸膛,满足的呢喃。 劭深试著保持清醒,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他筋疲力尽、汗如雨下、气喘如牛,两手还搁在之凡的大腿上,连移开的力气也没有,当然,经过如此强烈的激情过后,他还能活著也算老天怜悯,天!他甚至没有余力睁开眼皮。情况失控了,他的自制力在之凡笨拙的引诱下不翼而飞,他见识过不少比她更性感的女人,但此刻,他却想不出任何一个比她更能满足、撩拨他的女人。 她很狂热,对他的毫不掩饰,在他沙嘎的低吼著把她拉上他的腿时,她亦迫不及待地想与他合而为一,他深深埋入她体内后,她立刻狂野的驰骋起来,接著,他们不约而同的攀上最高峰;当他们相互依偎著等待体内的悸动消失时,劭深发现自己居然弃守心中的城墙,随著她一起申吟著狂喜、释放出热情,任凭她掌控。 他突然觉得脆弱,彷佛意识到之凡正在剥落他冷酷的表皮,但是在她的怀抱中,他同时觉得平和及满足。她暖烘烘的温柔包裹著他冰冷的情感,使他舍不得离开,换做是别的女人,他大慨早在完事的那一刻便抽身穿好衣物,然后拍拍走人。 他知道之凡已坠入梦乡,他在随后不久也睡著了,当他被之凡唤醒时,朝阳已透过窗户溢满屋内,部分阳光幅射在之凡身上,使她看起来像天使般耀眼、纯洁,同时又有种令他晕眩的美丽。他觉得四周热力沸腾,他的眼睛似乎无法睁开,当之凡冰凉的手在他灼热的肌肤上探索时,他邪恶的笑了,但神智却难以保持完全的清醒。 “又想要了吗?你比我还——” “闭嘴,你在发烧。”她皱著眉头打断他的言语,接著爬下他的腿,迅速穿上他的外套,弯子,红着验帮他穿好裤子。“尼克,撐著点,我扶你进房间休息。” 她将他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扶著他蹒跚的走向她的卧房。她把他平放在床上,拉起被单替他盖上,然后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额上热度不低,当她拿出温度计替他量体温时,他开始微微颤抖、喘息。 他一定是因为昨晚一直光著上身,又整夜没睡才会感冒。温度计上显示三十九度,她得请个医生来看他。之凡冲入浴室将毛巾浸湿后,覆在他额上冷敷,而后快速的洗个澡、穿好衣服,再换过他额上的冷毛巾,稍事整理房间后,便打电话找医生。现在虽然才早上八点,但之凡仍找到一个愿意来为劭深做诊疗的医生。挂下电话,她继续努力替劭深冷敷、降低体温,但成效不彰,医生来时,劭深颤抖得更厉害,额上也沁出冷汗。 医生替劭深又量了一次体温,还帮他打了一针,他告诉之凡马上让劭深服下退烧药就会没事。送走医生后,之凡不敢迟疑,奋力扶起劭深,在他半昏迷半清醒时喂他吃药,当他又软绵绵的倒回床上时,之凡已经汗流浃背了。 她又用冷毛巾替劭深擦汗,见他呼吸不再短促,体温也不再像先前那样高得吓人,之凡为他盖好棉被,急急忙忙的冲下楼打开店门。时针已指向十点,有几个店员刚到,正杵在店门口疑惑著老板娘怎么还没开店。 之凡匆匆忙完营业前的准备工作,对店员们交代一番后便直奔上楼。今天是星期六,碧容她们不会来这里吃午餐,除非店里有特殊情况发生,否则她一整天都可以心无旁骛的照顾尼克。 她回到房间,发现劭深仍好端端的躺在床上熟睡时松了一口气,高温仍未完全消褪,冷汗也不停渗出他的皮肤,之凡为他准备了冰枕,每隔一小时就帮他擦汗。她双颊绯红的月兑掉他已汗湿的裤子,将他所有的衣物丢进洗衣机里清洗,她说服自己别再难为情,毕竟她今早才与他果裎相见,而且尼克现处於昏睡中,不会在意她是否睁著眼睛剥光了他的衣服,更不会略带邪恶的揶揄她。 了解到他暂时不会有什么大碍后,之凡突然发现自己饥肠辘辘,这才想到自己今早起床后便滴食未进。她为自己做了份简单的午餐,填饱肚子后都已经下午一点了,接著她又煮了皮蛋瘦肉粥,心想等尼克醒来一定很饿,他需要进食以补充体力。 她在卧室与厨房之间穿梭,完全无视於时间的流逝,她注意到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时,是因为卧室里传来低沉的申吟声,她冲回尼克身边,但适时低沉的申吟已韩为暗哑的哀求,他在床上挣扎扭动,两手揪扯著被单,豆大的汗珠不断地滴下他的脸庞。之凡坐在床沿,试图安抚他,但他拒绝妥协,暗哑哀求又变成沙嘎的咆哮,之凡震惊的发现他在流泪。 “放开我!放开……浑帐!我不是……”他吐出的咒骂声模糊不清,之凡既心疼又著急,不断轻抚他的脸颊,喃喃说著安抚的话语,没多久,他竟像个孩子般啜泣起来。“别死……别丢下我一个人,我不要……姊姊……外婆……” 有好一会儿之凡觉得自己想哭,他的感情经由浑沌的呓语和清晰的恐惧传达而出,他想必很在乎她们,但她们显然都已离他远去。 “陪我……”他又低泣道,抓著被单的手松开,改而依赖之凡的存在。他翻个身,双臂牢牢的箍住之凡的腰,头则枕在她的腿上。“别走……” “嘘,我哪儿也不去。”她的手指温柔的抚顺他因汗水而湿濡的柔细发丝,他的呓语声越来越弱,呼吸也渐渐平顺下来。 “萃英……别那么快离开……” 他月兑口而出的名字微弱但清晰,之凡微蹙眉心,怀疑他是不是在呼唤以前女友的名字,难道她也死了吗?想到他可能曾对某个女人付出那么深刻的感情,不禁令之凡嫉妒,但她极力压抑妒意。老天,她曾觉得高学刚已是一缸酸醋的代表;没想到自己也差不多,竟嫉妒起一个已不在人世的女人。 他又沉沉睡去,望著他稚气、详和的睡容,之凡的妒意旋即土崩瓦解。他的脸上还遗留著泪痕,这和他脸部严厉的线条及平时的冷峻极不搭调,她很高兴他看起来像是找到了避风港般的沉睡著。之凡趁他环抱的力量放松时,尽可能轻柔的将他移回床上躺平,为他盖好被子后,她又不由自主的被他柔和的面孔所吸引,这样一个外表强悍的男人其实内心最脆弱,他显然害怕寂寞,却又老跟寂寞相伴,因为他更怕受伤害,失去所爱的入对他而言便是一种无法磨灭的伤害。 ### 劭深顶著沉重的脑袋醒来时,屋内已是一片晕黄,他发现自己躺在之凡的床上,而时间已近傍晚,难道他在之凡家睡了整整一天?隼棠发现他没去上班一定急疯了,他坐起身掀开被子一角,却发现他身上一丝不挂。他越来越迷糊了,他没有果睡的习惯,也从没有赖在床上昏睡整整一天的纪录,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看见床头柜上有药包和开水,该不会是他生病了吧?他苦笑一下,天老爷,他起码有十几年没生遇病了!难怪他觉得今天的自己比以往虚弱。 “终於醒啦!”之凡微笑著走进房内。 看到她,劭深突然觉得心底一阵舒坦,随后他不悦的皱眉,质疑感冒病毒是不是也已毒害了他的脑神经,他现在的心境像个坠入爱河的笨蛋,看到爱人就想傻笑。 “怎么了?是不是还很不舒服?”之凡忧心的走向他,伸手探他额上的温度。“没再发烧了,喉咙痛不痛?或者你觉得哪里不舒服?” 她的关心撼动他,他以浅浅一笑做为回报,接著注意到她今天故意穿了件高领衬衫,遮盖了他留在她身上的吻痕。 “头还有点痛。”他说,但声音比昨天低沉、沙哑许多。“我的衣服呢?” “洗了。你很饿吧!我煮了一锅瘦肉粥,我去端来,填饱肚子后你才能吃药。”她说著起身离开了房间。 劭深眉头深锁的望著她离去,她似乎不让他离开房间或这张床,或者她觉得即使他赤身的在屋内走动也无妨? 几分钟后,之凡用托盘端了碗香气四溢的粥进来,粥香引起他的胃一阵咕哝,他觉得自己真的饿坏了。之凡把托盘放在他的腿上后,他便开始大快朵颐。 “我睡多久了?”劭深边吃边问,看起来十分有精神。 “起码有十二个小时,你发高烧。”她满意的看著他进食。“你白天的工作要不要紧?我不知道你公司的电话号码,所以没办法帮你请假。” “没关系,下礼拜一我再向公司解释就好。” “不会被炒鱿鱼吧?你失踪了一整天,你家人有可能去报警了。”之凡有点担心的问。 “公司不会因为我突然发烧、没去上班就开除我。”也没人敢这么做。劭深在心底加上一句。“我一个人住外面,不会有人去报警找我。”除了袁隼棠,但劭深相信他不会这么快就惊动任何人。 “你的衣服不会那么快乾,我这里也没有男人的衣服可以借你,要不要让我去你家一趟,帮你拿些日常用品过来?”之凡提议。 劭深凝视了她好一会儿,他的第一个想法是她想探他的底,但她天真无邪的眼神否认了他的怀疑,而且他说服自己也不用怕她会发现他什么秘密,因为他的公寓一向整齐乾净,当他是苏劭深时,他从不把公事带回家;当他是尼克时,他也不会把女人带回去。除非她去动他的答录机,否则应该不会发现这两人是同一人。 “你的店怎么办?你今天休假吗?”他没立刻回答她。 “店里照常营业,不过我让店员们去处理了。”之凡给他一个要他放心的微笑。 “好吧!我的钥匙在哪里?” “客厅,等等,我去拿。” “顺便拿纸笔,我把住址抄给你。” ⊙## “对不起,小姐,我不能让你上去。” 之凡挫败的望著大楼警卫,她人都已经来到尼克所住鲍寓的楼下,警卫却拦下她。她解释了一番,还把尼克的钥匙拿给他看,但是警卫毫不让步,因为她说不出尼克的真实姓名。 这是栋高级公寓,她现在可以了解为什么尼克要去兼差当舞男,这栋公寓必定价值不菲。 “先生,我真的情非得已,因为他生病了。”她再度尝试说服他。 “真的很抱歉,小姐。”警卫依旧不肯退让。 之凡无奈的叹口气,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这样吧!我打电话给他让你问他的名字,可以吗?”她抓起话筒。 警卫先是迟疑了一下,接著微微点了头。 之凡快速的拨号,暗自祈祷尼克肯接起电话,铃声响了很久,就在之凡快要放弃的时候,他接起来了,但是默不作声。 “尼克,我是之凡。”她急忙说道,“我现在在你家楼下,但是警卫不让我上去。”她感觉得到尼克在听到她的声音后松了口气。 “为什么?”在电话里,他的声音听起来更低沉。 “因为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让你跟警卫说。”之凡说完,把话筒塞给警卫。 他只“喂”了一声便沉默了,因为尼克在话筒里说了几句话。之凡虽很专注地盯著警卫看,但她只能听到话筒里传来一阵嘀咕声。终於,警卫挂下电话。 “你可以上去了。”他的首肯令之凡笑开。她道了声谢谢,正想朝电梯走时,有个男人喊住她。 “柳小姐?” 她回过头,发现是昨天才去过她店里的四季集团副总裁袁隼棠。 “袁先生,你也住这里?”她吃惊的问,看著他从大门口走向她。 “我是来找人的,你也是吧?”见她点头,隼棠怀疑他们两个找的是同一人,他只是没想到劭深这么快就追上她了,今早柳以樊才告诉他之凡有另两个仰慕音,看来那两人都被三振出局了。 “先生,请问您投哪位?”警卫在此时开口询问。 “十一楼b的苏劭深。”隼棠回答。 之凡两眼圆睁,尼克怎么会和苏劭深住同一间公寓?难道他们是双胞胎?那尼克为什么要否认他认识苏劭深? “苏先生不在,这位小姐也是来找他的。”警卫微笑说道,隼棠和之凡木然地对望著。 “等等,我是来找尼克的,他也住十一楼b——” “不可能,劭深是一个人住的。”隼棠惊讶的反驳。 “尼克也说他是一个人住……”之凡倏地住口,她和隼棠都在心中咀嚼这个消息,稍后,他们都露出一副看起来很需要氧气的模样。 警卫愣在原地来回看著他们。 “尼克开saab车。”之凡又突然开口,“银灰色的。” “劭深都开敞篷的宾士去公司,不过我知道他也有一辆银色saab敞篷车。”两个人互望一眼,然后有默契的同时开口—— “地下车库!” 警卫被他们的喊叫声吓了一跳,但仍呆愣著看他们两人冲进电梯。 车库里的确有敞篷宾士,而且车号及特徵都和隼棠说的相符,宾士车旁有个应该是用来停saab车的空位,之凡知道车位为什么是空的,因为车子还停在咖啡馆前。 他们两个默默的走进电梯上十一楼,之凡用尼克告诉她的钥匙开了门,她找到了电灯开关,灯一开,隼棠突然直直地走向电话。之凡发现答录机的灯亮著,显示里面有留言,而尼克不准她去碰他的答录机。 “你要听电话留言?”之凡明知故问。 “对,我今天起码打了四十几通电话给他,答录机里面应该都是我的留言。”隼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气愤,他按下一个钮,“哔”一声后,隼棠的声音果真如他预期的传出,而且是一连好几通,多到让他们两个都数不清。而在隼棠的繁复留言间,穿插了几通要找尼克的留言,是一个名叫伊恩的男人打来的,他问尼克什么时候要到俱乐部上班,因为太多客人指名点他。 之凡对伊恩这个名字有印象,他是尼克在俱乐部的同事之一。 “什么俱乐部?”隼棠疑惑的问,眼中的阴沉与尼克的如出一辙。 “枪与玫瑰俱乐部,尼克晚上在那里兼差。”之凡解释。她稍微打量一下这间高级公寓,屋内的陈设物虽属高级品,但整理得乾净、整齐,并尽量简单化。 “兼差?”隼棠不太相信的看著之凡。“他是四季集团的负责人,集团营运正常,也没有财务危机,他为什么要兼差?” “不知道,我以为他白天是个普通上班族,晚上在俱乐部里兼差……娱乐女人。”之凡希望隼棠了解何谓“娱乐女人”,这样她才不用解释得太清楚。 “舞男?”隼棠的神情只能用震惊来形容。“柳小姐,你确定吗?” “我确定,如果他不是舞男,我根本不可能认识他,后来我还为了写小说,问了他很多关於舞男的事,他回答得很详细。” “他现在人在哪?” “我家。他今天早上发高烧,我来替他带些日常用品和衣服过去。”之凡说著开始寻找尼克的卧室。 “他发高烧?”隼棠跟著她。“他身体强壮得很,怎么会突然发高烧?他今天早上又为什么不去上班而跑到你家去?”他皱眉看著之凡找出一个小行李袋。 “他昨晚住我家。替我整理他的几件衣服好吗?包括贴身衣物。”之凡要求著,隼棠立刻动手替她找。 “他昨晚在你家干嘛?”隼棠漫不经心的问。 “拼图。”之凡迟疑了一会儿才回答,然后红著脸到浴室去收拾尼克的盥洗用具。 ### 劭深用之凡的被单包住自己赤果的身体,坐在客厅边看电视边等她回来。 先前他打过电话给隼棠,但是苏家仆人说他还没回家,劭深再打到公司去,但他的秘书却说他已经回去一阵子了。最后他决定晚一点再找隼棠,或许他现在陪客户去应酬了。 脚步声显示女主人回家了,劭深关掉电视,改而凝视大门。他的眼睛因为隐形眼镜太久没摘下来而酸涩,但他渴望看到之凡的笑睑,才一个多小时不见,他已经很想念她了。 门开了,之凡拎著一只袋子出现,但是脸上没有微笑,只有浓浓的戒慎。劭深不动声色的看著她,当隼棠跟在她身后走进来时,劭深恍然大悟。 隼棠并不常表露出凝重的神色,现在他脸上的凝重比往常加深了数百倍,劭深明白自己多年来的谎言已经被拆穿了,他并不担心隼棠会有什么反应,因为他们认识许久,多年来培养的默契和情谊不会为了这件事就结束。他比较担心的是之凡,她知道他对她说了谎,她愿意原谅他吗?愿意再相信他吗。而他要怎么做才能够说服她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不想离开她身边,即使未来他们终究会分开,他也不想这么快。 “劭深?还是尼克?”隼棠站在他面前俯视他,语气森然。 “随便你怎么叫吧!”劭深没有抬头看他。 “你真的病了?”听到他异於平常的声音,隼棠皱起了眉头。 “小靶冒而已。”劭深轻描淡写的说。 “袁先生,请坐。”之凡泡了一杯热红茶给隼棠。“尼克,你要不要先穿上衣眼?”她没有改变对劭深的称呼,他看不出她是不是在生气,但直觉她心里不太高兴,他不意外,但她没对他叫骂倒是令他有点担心。 “也好。” 他拎著袋子走进浴室后,之凡问隼棠愿不愿意把皮蛋瘦肉粥当做晚餐,隼棠笑著表示他可能得吃好几碗,待会儿才有力气和机智应付劭深。之后他们在客厅里进餐,偶尔聊聊天,而话题绝不偏离劭深和以樊。 当劭深从浴室里走出来时,之凡已因楼下咖啡馆有事而离开十分钟了。劭深坐在隼棠对面,一副已经准备好接受质询的样子,其实他渴望自己手里有香烟帮助他冷静思考,但之凡没帮他带来,隼棠又不抽烟。 “下礼拜一我要去琉球。”隼棠平静的做了开场白,他的怒气似乎已稍稍平息了。“新饭店开幕了,我和柳以樊要一起去剪彩。” “什么时候回来?” “星期二早上。今早柳以樊来过公司,是苏老头找他来见我们两个的,他希望柳以樊继续帮我们设计饭店。” “他凭什么?现在的集团负责人又不是他。”提起自己的父亲,劭深的眼神就冷硬起来。 “但是我们有几家比较旧的饭店的确需要重新装潢。”隼棠就事论事。“听说你跟另一个男人在抢柳之凡,看来是你抢赢了。” “我怀疑。” “你打算玩玩她就算了吗?柳以樊很疼她,我想他不会任你玩弄她的。” 隼棠对此感到担心,他从没见过劭深身边有女人围绕,如今得知他兼差当舞男,可见他对女人很有一套。照之凡所说,劭深是俱乐部里最受欢迎的舞男,隼棠倒是不怎么惊讶,这很符合劭深不服输的个性,而且光凭他那张俊脸就足够征服全世界的女人们了。 “我不会让柳以樊有理由觉得我在玩弄之凡。”劭深相当有自信的说。 其实他没想过要玩弄之凡,她从一开始就很吸引他,不仅仅是上的吸引,还囊括了精神上的引诱,他没忘记自己曾认为之凡的气质和萃英相似,到现在他仍这么认为。 “如果你对她不是认真的,就早点离开她吧!我觉得她爱上你了。” 隼棠的忠告令劭深的心脏惊跳了一下,之凡爱上他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怎么会?他对她既残酷又霸道,她有什么理由爱上他?她不可能蠢到把性当成爱,她又不是小孩子。 “你为什么这么认为?”劭深眼里的认真是隼棠不曾见过的。 “不知道,当我知道你和尼克是同一人后,她就一直给我这样的感觉。我回去后,你要怎么和她说?” “一五一十的告诉她。”劭深直截了当的回答令隼棠有些讶异,通常他都会先卖个关子。 “柳以樊说她加入过黑社会,你知道吗?” “听她提过一次,但了解不多。”劭深想起她昨天为了堵高学刚的嘴而自我表白的过去,但是他不想深究这件事,因为她显然已获得重生,过去那些疮疤就让它们隐没在她的坚强下吧!他不想藉题发挥,增加两人之间的疙瘩。 “你有没有发现她和你一样寂寞?”隼棠试探性的问。 在回来这里的路上,他和之凡聊了不少,他解释过柳以樊向他提过她的事,因此她也坦白的描述了她这些年来的生活。 “你讲了我才想到。”劭深诚实的回答。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差劲,他强行要求她了解他的寂寞,却不曾想到她有可能也需要别人来了解她的感受。她说对了,他真的很自私。 “原谅我多嘴,但是我觉得你们应该彼此多了解一点,她很担心你——” “担心我?”劭深感到莫名其妙,他做了什么让之凡担心的事吗?除了怕他跳不开舞男的生活之外。 “她认为你太沉溺於萃英和你外婆去世的阴影中。” ### 斑学刚的神情相当愉快,之凡不知道他在为什么事高兴。她下楼来本是因为有人来收帐,高学刚来找她时,她还以为他会问她一堆关於尼克有没有对她不规矩的事,但他却要求在通往二楼住家的楼梯口和她谈,只因为店员们太注意他们的一举一动令他很不自在。 “你中了统一发票头奖?”之凡好奇的盯著他。 “没有啦!我听说那个尼克今晚没来上班,是不是按捺不住又跑回去做舞男了?”高学刚一点也不掩饰得意的神情,他露出一副“我早看出他是哪种人”的眼神。 “不是,他感冒发烧了,今天请病假。” 之凡没有力气和他争辩尼克的人格问题,尼克的谎言带给她的打击甚大,但她无意责备尼克,因为她一直很清楚他是个不太容易相信别人的男人。她想责怪的是自己,她不应该在对他还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便向他的激情屈服,她简直连心都奉献出去了,因爱恋而衍生的盲目她经历过一次,但是没有学乖,今天依然重蹈覆辙。 “是吗?昨天还生龙活虎的,今天怎么就突然发烧了?”高学刚讥讽的口气令之凡不悦。 “阿刚,你到底来干嘛的?”她蹙眉,他立刻收敛自己的态度。 “今天是我的生日,几个朋友要请我去唱歌庆祝,我想约你一块去,晚上八点。”他兴高采烈的说。 之凡看一下时间,已经七点多了。 “对不起,我得忙打烊的事。” “打烊之前我一定送你回来,这样可以吗?” “对不起,我真的不能去,我还有朋友在楼上。”之凡很抱歉的看著他。 “那就一起去嘛!我那些朋友都还单身,有女孩子在,他们会乐翻的。”高学刚仍不死心的游说著。 “我朋友是男的。”之凡解释,然后发现他的脸色丕变。 “你和他单独在楼上?他几岁?结婚了没有?你最近为什么老做这种事?一个尼克还不够吗?”高学刚连珠炮似的质问,脸上的妒意写得清清楚楚。 “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之凡的声音变冷。“女人和男人不能只做朋友吗?尼克发烧,他的朋友来看他有什么不对?你为什么每回一听到我带男人回家,就认定我们之间有暧昧关系?”之凡本不想让他知道尼克在她家的,但失去耐性的她可顾忌不了这么多。 “他在你家?他感冒发烧了为什么还会来找你?”高学刚也火了。 “他昨晚住我家,因为发烧,所以我照顾了他一天。”之凡想到他昨晚留宿的原因,双颊不禁烧红,但高学刚气得没注意到。 “他昨晚又住你家?他是不是还打算一辈子住下来?” “有何不可?”之凡回嘴。 “之凡,我一直不太愿意相信,”他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你真的爱上尼克了?” “我昨天就告诉你那是我自己的事。”之凡厌倦了他的态度,她并不喜欢别人管她的想法,但高学刚一而再的犯了这个禁忌。 “你应该给我个明确的答案,不是让我猜谜。”他提高了声调。“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女朋友,就算你想和我分手,也得给我个理由。” “对!我爱上他了,这个理由够充分吧?”之凡怒气冲天的瞪著他,事实上,她并不晓得她到底是在对他说谎或承认。 “为什么?我哪一点比不上他?他只是个舞男,天生靠脸吃饭,他一点也不值得像你这样的好女人依靠,你为什么会爱上他?你不可能是那种爱慕虚荣的女人。”高学刚难以置信的问。他发觉自己无法接受这件事,在他心中,之凡一直是单纯、善良,以及贤慧的,就连她说自己以前加入黑社会时,他也还一直保持著半信半疑的态度。 “我说过我没你想像中那么好,对我而言,我和他是天生一对!他做过舞男,我曾经是黑社会大姊,现在我们都想重新开始,我自己有眼睛可以看他值不值得我依靠,而且法律没有规定我不能爱上一个没你优秀的男人,够清楚了吗?”之凡顾不得被尼克和隼棠听到的危险,扯开喉咙咆哮,她已经受够了被高学刚美化,也受够了他歧视尼克的心态。 “你真的很盲目。”高学刚硬声说道。 “对,我很盲目,不过我要说你也是一样!”之凡不客气的顶撞他。“请你回去吧!很抱歉破坏了你要庆祝生日的好心情,等我为这件事自讨苦吃的那一天,随时欢迎你来嘲笑我。” 她语音刚落,高学刚便愤懑的打开门,在店员和客人们好奇的注视下走出咖啡馆。之凡目送他离去后,锁上通往咖啡馆的门,举步走上楼梯,刚走没几步,她便发现尼克两手插进裤袋,倚在楼梯平台的墙上俯望著她。 她想一言不发的经过他身边,不想现在就解释她说那些话的意思,更不想被他逼出心声——虽然她不确定他会不会这么做。她想沉默一阵子,她需要思考,需要理出脑中情丝纠缠的线头。 “你想我明天就搬过来好吗?”她刚经过他面前,他那带有轻微鼻音的低沉嗓音便传来。 之凡停下脚步,有点疑惑的望著他,他已摘下金色的隐形眼镜,戴上苏劭深的斯文镜框,现在的他是两者的综合。 “你说什么?” “你不是不介意我一辈子住在这儿吗?”他有点调侃意味的朝她微微一笑。“明天是假日,我可以回去打包行李,下午就搬过来。” “你在开玩笑?”她狐疑的问。 “我说真的,隼棠一直想搬出苏老头的家,我那间公寓可以让他住。”他温柔的说。 从没听过他这种口气的之凡开始意识到不对劲。 “苏老头?” “我爸,也是隼棠的舅舅。”他提起苏权渊时的语气并不怎么愉快。 “明天我要回我家一趟。” “你爸妈那边?”他问,她点头。“咖啡馆怎么办?” “公休一天。”选在假日公休会丧失很多收入,但之凡不在乎。 “我可以陪你去吗?”他的要求令之凡惊讶。 “你为什么想陪我回去?” “你被轰出来时,可以倒在我身上哭。”他在开玩笑,因为他脸上有浓浓的笑意。 之凡真觉得不可思议,他的心情难得这么好,为什么?因为听到她向高学刚坦言她爱他? “你不会把我刚才的气话当真吧?”也许是为了报复,也许是为了惩罚,之凡决定让他也尝尝残酷的滋味,但是那对习惯给别人打击的劭深而言似乎没什么用处,因为他还在笑。 “真假无所谓,反正总有一天我会查清楚。我想陪你去是因为我想要这么做,我可以待在车上等,如果你决定在那里住一天,我也可以在车上睡一天。”他的不顾一切让之凡瞠目结舌。 “你疯了,天气那么冷,你会再发高烧的。” “那就要看你怎么决定了,你可以回来这里,也可以说服你父母让我和你同房睡。”他嘻皮笑脸的说,“如何?” “说穿了,你就是要跟我去,其实你用不著多此一举来问我,因为你根本不会让我拒绝。”之凡叹口气。 “我问是因为尊重你,而且你错了,有些你不愿意做的事我还是会让你拒绝。”他的口气满是保证。 “譬如说?” “随便你要求,从现在起我不会再强迫你。”他上前揽住她的腰,两人一起上楼,虽然他这么承诺,但之凡还是觉得他有阴谋。 “不准再害我打翻拼图。”以后有得是时间慢慢证实他的话,因此之凡决定暂时饶过他。 “谨遵所愿。”没有反问、没有藉口,他爽快的答应了。 第十章 隼棠对於劭深今晚要在之凡家住下来的决定不置可否,但他倒觉得劭深搬过来和之凡同住、他自己则搬到劭深的公寓去住的主意很迷人。 “记不记得我说过,苏老头打算请侦探调查你的私生活?”隼棠在离去之前问道。 “记得。”劭深回答。 之凡怀疑的扬扬眉毛,父亲请私家侦探调查儿子?他们的父子关系显然搞得很糟。 “我怀疑他已经这么做了,你要注意点。”隼棠警告他。 劭深点了点头。“放心吧!他也查不出什么,我决定不回俱乐部兼差了,之凡请我晚上在她店里调酒。”劭深拍拍他的肩膀要他放心。 隼棠忍住目瞪门呆的冲动,今天之前的劭深才不可能对他有这种举动。 “你已经赚那么多钱还要兼差,我觉得你应该要免费帮忙才对。”之凡双手交抱在陶前,不满地噘起嘴说道。 “无所谓,反正你可以用另一种方式付酬劳。”劭深暗示的笑道。 之凡双颊潮红,以手肘用力顶了他的肋骨一下,劭深痛得哀号,隼棠大胆嘲笑他活该,结果劭深赏给他一个卫生眼,但隼棠依然幸灾乐祸。 目送隼棠愉快的离去后,劭深出奇不意的拦腰抱起之凡,害她吓得大叫。 “干嘛啦?放我下来!”她捶打他的背,但他肌肉坚硬得反而令她的手心发痛。 “又没什么关系,反正没人看到。”他不以为然的抱她进屋,用脚踢上后门,然后走上楼梯。 “你说你不会强迫我的!”她找到一样对付他的武器——测试他的可信度。 “我开始后悔自己说过那句话了。”他嘀咕著放开她。 “我警告你别惹我,否则你会更后悔说过那句话。”之凡恶狠狠地警告,然后率先爬上楼梯回到二楼。 劭深有些惊讶的跟在她身后,心想也许她想要跟他算总帐了。 “你跟隼棠说我发烧昏迷时作了恶梦?”劭深坐上吧台前的高脚椅,等著之凡为他泡杯咖啡。 “对,我还问了他不少事,你不会怪他全告诉我了吧?”之凡警戒的盯著他。 “我说梦话时几乎全讲出来了,他也不过是说得更详细一点,我没理由怪他。”劭深发现自己真的不介意让之凡知道这些事,他介意的是让之凡看到他最脆弱的一面。“我一直在等你问我为什么不承认我是苏劭深,但你好像没兴趣知道。”劭深再也受不了耐心等待她的主动,於是自动发问。 “因为我知道你只想征服我,你根本不信任我,也不打算在我身边逗留太久,所以对你来说,不让我知道你是苏劭深比较安全。”之凡面不改色的说,随后将香郁的热咖啡拢到他面前,并为自己倒了一杯。 劭深对於她已看出实情并不讶异,但是他觉得自己有解释的必要。这个念头一浮出,他立刻觉得自己疯了,他已经无法像对待其他女人一样的对待她,就像他无法说服自己不在乎她一般。 “如果我只是想征服你,我现在早逃之夭夭了。” “那你是为了什么留下来?因为今天早上你没使用,有可能会令我怀孕,所以你良心发现,决定留下来观察自己纵情的结果,再做打算?”她的声音残忍得吓人。“用不著观察了,我的经期上礼拜刚结束,不会怀孕的。” “该死的女人!你说我不信任你,你自己还不是一样不相信我!”劭深失控的对她吼道。 她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形容得很随便,好像他们寻找的不过是一夜,天晓得也许他以前这么想过,但现在也已变质了。 “你那么反覆无常,教我要怎么相信你?”之凡吼回去,稍早的和善已消失无踪。“我跟你上了床,却连你的名字也不知道,就算你不在乎那种感觉有多糟,但是我在乎!” 泪水浮现於她的眼眸中,劭深讶异得哑口无言。 “你逼我承认我也想要你,但是你根本不管这么做会让我难堪,我的感觉就好像到了昨天才发现自己其实是个的女人,因为你长得帅、身材好,我就不顾一切的想跳上你的床。不管事后我有多满足,想到这样的开始不过是交易就让我火大,就像你和俱乐部里的那些客人,她们付钱、你服务,现在,你告诉我,我该怎么看待我和你的关系?” 她的泪就像她的话般滔滔不绝,劭深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她又继续说下去—— “你故意像个谜一样活著,但我不懂那对你有什么好处,而且我恨猜谜!今晚我要单独睡,反正我想你不会再想要上我的床了,我会帮你整理一间客房出来,如果你愿意,你还可以下楼帮我收拾打烊,回谢我收留你的仁慈!”她说著离开厨房,消失在通往卧房的走廊上,一会儿后,浴室的门用力被关上,接著是冲水的声音传来。 劭深愣在高脚椅上消化她说的话。该死了,她让他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差劲的男人—— 虽然他可能真的是,他真的伤她很深,不是吗? 他一直有自信能使她渴望他,但他自负的方式却伤害了她。他只顾自己的感觉,却不去了解她的内心。他一迳认为既然挑上了她,她就有责任敞开怀抱接受他。他向来认为应该有人来弥补他所承受的孤独,但是却忽略了也该有人去弥补她的,寂寞的人不只他一个啊! 他为什么没能看清这个事实?对自己身世的怨恨和对童年承受的痛苦超越了一切,使他盲目到看不透自己的所作所为苦了多少人,他该死的以为只要他不掏出真心,这辈子就休想有人再伤害他,但是他忘了自己也在伤害别人。 他深觉愧疚,他是该道歉,但是怎么做?他这辈子说过的“对不起”不超过十句,而且全是在十岁之前说的,以物质道歉显得肤浅、虚伪,“床头吵、床尾和”那一套可能又会让她觉得自己下贱,可恶,他到底该怎么做? 邵深还在烦恼时,他听到之凡已走出浴室了,但是她没到客厅来,房门开开关关的声音令他好奇。他起身前去查看她在做什么,赫然发现她正在整理其中一间客房,他差点出声抗议,因为他可不像她说的不想再上她的床,但又想起自己说过不会再强迫她,因此只好乖乖保持沉默,他现在真的越来越后悔说过那句话了。 他在她弯腰铺床时走进房内,站在门口处紧张的吞咽口水。 “之凡……”他讷讷的开口,脑筋一片空白。 “有何贵干?”她没看他,声音冷冰冰的,就好像以前的劭深。 “我……”他真的不知道如何开口,直到之凡铺好床,直起身体瞪著他,他仍想不出要怎么说。 “你到底要说什么?”她眼睛红红的,全身散发著肥皂香味和一股肉眼看不到的热气,惹得劭深想抱紧她,但他不敢再贸然行动,天晓得之凡会不会一巴掌打歪他的下巴。 “我……我会下去帮你收拾。”说完,他真想一头撞死。 之凡又瞪著他几秒钟,而后迅速走过他身边。 劭深懊恼地恶咒自己孬种,然后追上去,在她的房间找到她,她正在收拾他的东西,打算帮他搬到客房去。 当她拎著他的袋子准备再次通过他身边时,劭深情急的拉住她的手臂。 “对不起!” 之凡缓缓的转过身来,严厉的瞪著他。 劭深脸都红了,但说了第一句对不起后,第二句显得容易多了。 “对不起,我知道自己很混蛋,我不知道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现在我只能对你这么说,所以我……”他的话中断,因为他真的不晓得该说些什么,他从来没像现在这么手足无措过,要是隼棠还在这里,他铁定震惊得昏过去。 之凡没有反应,只是把行李袋扔给他,然后自己走向床,背著他盘腿坐在床上,像是在生闷气。“你自己拿过去。” 劭深观察了一下,然后无声的叹口气,悄悄的走近她。 “之凡,我真的很抱歉,”他先镇静住自己。“我不该让你这么难堪,我……”他的声音再度中断,因为发现之凡的肩膀在抖动。他以为自己又惹她哭了,急得立刻冲到她面前,坐在她身边想安抚她;没想到他看到的却是之凡在拚命忍住笑意。 “你……”他诧异的瞪著她。 她再也忍俊不住的疯狂大笑,然后趴倒在床上,一手握拳捶著床铺,接著又突然坐直,向后仰倒,笑到捧月复。 “笑够了没有?”劭深恼怒的问,他那么急著道歉,她却笑得人仰马翻。 终於,劭深也丧失耐性,把她抓起来摇晃,直到她再也笑不出来。 “我不笑就是了嘛!放开我啦!”之凡喘著气求饶,劭深这才放开地,看著他脸上阴郁的表情,之凡知道大事不妙了。“对不起啦!先前我真的很气你,可是你一道歉,我就马上原谅你了,刚刚只是逗著你玩的,别生气了嘛!” 之凡对他撒娇,他睑上严肃的线条逐渐软化下来。 “有件事我一直不太明白,”之凡恢复正经八百的模样,“你一个堂堂大企业的老板,为什么还要出来兼差做舞男?你不怕有些贵妇人认出你?” “兼差只是为了打发时间,而且我通常都告诉客人我是个中美混血儿。” “你的外表是有点像混血儿,”之凡沉吟著,“兼差种类那么多,你是怎么想到要当舞男的?” “我原先是在俱乐部里调酒,有一天经理希望我代某个人一星期的班,纯粹无心插柳柳成荫,钱多、女人多,只要抓得住阵脚,单纯的交易就不会惹上什么麻烦,所以我一待就是五年。”劭深假装漫不经心的躺在之凡的腿上,他很高兴她没有推开他。 “你今天作恶梦时,就像这样躺在我身上,抓著我不放。”之凡像个慈爱的母亲般微笑。 “我的糗样全让你看光了。”劭深认命的叹口气。 “你好重,隼棠说你靠打架练身体,现在也是吗?”她皱眉拉扯他的衣服,想要把他推开,但劭深自动坐直,还把她拉入怀里,向后仰躺在床上。 “十九岁之后,我就没打过架了,我现在靠运动。”他让之凡枕在他胸前,聆听他稳定的心跳声。 “你还有时间运动?”之凡讶异不已,她的声音有点懒,因为劭深的怀抱太温暖,令地昏昏欲睡。 “我住的公寓大楼有室内游泳池。”他在她头顶上微笑,“之凡,你能不能改变一下你刚刚的决定?” “什么决定?” “你要我今晚睡客房,我不想,可是我又不能强迫你改变主意。”他苦哈哈的说。 之凡忍不住偷笑,“笨蛋,你不能强迫我,但你可以试著说服我啊!” ### 经历过全然的餍足之后,蜷缩在劭深怀中的之凡应该是立刻坠入梦乡才是,但她却十分清醒、睡意全无,而身边的劭深早已安然入睡。今晚他以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她,之凡还记得她在迷糊中听列他在她耳边呢喃著:“劭深,叫我劭深。” 那时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仍叫他尼克,於是她立刻改口。当她在自己不绝於耳的呼唤声中获得释放时,劭深也咆哮出他自己的解放,从头到尾他都不曾放开她,也因为如此,之凡竟在他的宽背上抓出了十道深浅不一的血痕,然而两人都浑然不觉。 之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失眠,也许跟明天要和父母见面有关,但她知道没有那么单纯,她在害怕,害怕失去劭深,害怕他离她而去的那一天。 凝视著他详和的睡容,之凡无法制止自己的手去碰他,她轻抚他粗黑的眉毛,划过他直挺的鼻梁,当他欠动一下时,她立刻停止触模,以免吵醒他,他需要休息,因为他的感冒尚未痊愈。 她突然发现自己鼻头酸楚,对他的感情充斥了她的心。高学刚说得对,她盲目了,盲目到不愿去正视她和劭深之间的问题,她知道劭深不会轻易交出他的心,但是无所谓,反正她爱上了他。 眼泪滑出她的眼眶,沾湿了劭深的胸膛,但是他没有转醒,之凡赫然发现她也可以变得软弱。她独立惯了,和寂寞孤军奋战的时候,她可以越挫越勇,一旦有人可以依靠时,她却没有一丝抵抗力。她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但是她知道目前有劭深陪她,一旦他不在身边了呢?她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回复到以前的坚强? 她带著泪意沉入睡梦中,当她醒来时,时间已近正午,劭深关爱的脸庞出现在她的上方,不再冷硬的眸底有著淡淡的担心。 “午安。”她懒洋洋的微笑,声音沙哑,但在劭深听起来宛如天籁。 “发生了什么事?”他问,一手轻柔的抚模她的脸颊,之凡这才感觉到脸上已乾又黏的泪痕。“你哭过。” “只是有点担心今天的事。”她解释道,慢慢的起身下床,拾起地板上的衬衫套上。 劭深仍裹著被单,一手支著头,怀疑的看著她。 “想吃什么?”她蹲在床边笑著问他。 “你想吃什么?”他反问。 “鲔鱼三明治、法国吐司和一杯咖啡。” “我去弄,你可以去洗个澡。”他倾身吻了她的脸颊一下。 之凡回他一吻,然后便收拾衣服走进浴室,等她梳洗完毕时,邵深已经做好丰盛的一餐,但只穿著长裤,上身赤果,之凡在那时看到他背上的指痕。 “你不穿上衣服会再感冒的。”她边说边拿出药膏。 “我想等你帮我治疗后再穿上衣服。”他指著自己的背笑道。 之凡难为情的红了脸,替他上药。 “对不起,很痛吧?”她歉疚的问道。 “还好,你又不是抓掉我一层皮。”劭深笑笑,催促她快吃早餐兼午餐,他自己则进浴室梳洗。 也许是不想再给之凡压力,从他们吃饱出门到车子在柳公馆门前停下,劭深都不曾问过她有关她父母的事,之凡在心底感谢他的体贴,车子完全的静止后,之凡望著一度熟悉的自家大门,突然无法说服自己下车。 劭深研究著她的表情,她似乎有著茫然、不确定及害怕,五分钟过去了,她仅仅坐著呆望以前她称之为家的地方。 “之凡,”他碰碰她的手臂,她眨眨眼,回神看他。“要不要我陪你进去?” 她微笑摇头,那笑容显得有些牵强,劭深的眉心担心的皱起。 “你还好吧?” “我很好,你不必这么担心。”她再次微笑,彷佛下定决心般的松开安全带、打开车门。 她下车来到驾驶座旁,劭深注视著她的一举一动,待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后,他伸手抓住她的。 “真的不必我陪?”他慎重的又问。 “你待在车里等我,我进去打一声招呼就回来。”之凡倾身在他脸烦上印下一吻,然后松开他的掌握,在他的凝视下,缓步上前去按门铃。 来开门的是以樊,他亦喜亦忧的和妹妹打招呼,接著看见坐在车内的劭深,便向他微微点头示意。劭深严肃的回应他的礼貌,然后看著他们兄妹俩走进屋内。 几分钟的沉寂后,柳家突然传出怒吼声、尖叫声、男女的争执声,但之凡的声音没有夹杂其中,接著而来的一声巨响令劭深愣住,他急忙下车,站在柳家大门前静待下文。没多久,之凡冲出家门,大门才刚在她身后砰然阖上,她整个人便撞进劭深的怀抱。他抓住她的肩膀,她低垂著头,剧烈抖动的肩膀告诉劭深她哭了。 “之凡。”他轻声、沉重的唤道。 之凡缓缓抬起头,睑上除了泪痕和凌乱的发丝,还有五个红肿、清晰的指印。 他伸出一手轻触她被打红的睑颊,感觉到地瑟缩了一下,他为她感到心痛,轻柔的将她拥在怀中。之凡虽没放声大哭,但眼泪仍如泄洪般的不断涌出,沾湿了劭深胸前的衣料。 以樊冲出来时,被眼前的景象吓著,劭深以眼神示意他让之凡安静一下,随后以樊的母亲也奔出来,她脸上有著狂乱的泪痕和心疼、愧疚的神色,她看见伫立在眼前的陌生男人时,明显的吃了一惊。 “你……你好。”她怯怯的对劭深点了头。 劭深微微一笑,发现之凡与这位黑发中掺著几许银丝的妇人十分相似,他知道她在打量他搂著之凡的模样,也知道她必定从他拥著之凡的姿势中,领悟了他和之凡的关系。 “妈,这位是……”以樊想向母亲介绍,但是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劭深的名字。 “我是苏劭深,之凡是我的女朋友。”劭深看出以樊的难处,立刻接下他的话,向柳太太自我介绍,当他说完后,以樊和之凡都难以置信的盯著他。 “苏先生,”柳太太有点尴尬的对他微笑。“真是对不起,我先生的情绪有点激动,所以才——” “我了解。” “妈,”之凡在劭深怀中转过身,面向自己的母亲。“替我跟爸说对不起,改天我再来看他。” “之凡,进来擦个药吧!你的脸……”柳太太微微向前,但看见劭深如此保护的搂著之凡,她便踟蹰不前。这时劭深轻轻把之凡推向前,要她到母亲身边去。 “我不要紧,我知道爸很气我,但是我还会再来的。”之凡在柳太太面前停住,任她打量自己。 “之凡,你变得好漂亮。”柳太太用颤抖的双手轻触女儿的睑,眼眶里的泪水不停地打转。 劭深知道她们母女需要独处,也知道以樊有很多事想问他,因此硬把以樊拖到一边去,不去打扰她们母女相聚。 “隔了九年半,你爸爸还没原谅之凡?”劭深皱著眉低声问道,“她的脸明天可能会瘀青,你没有阻止他吗?” “我有,但是之凡把我推开。”以樊叹气,一手爬梳头发。“她觉得自己是活该受罪,我爸又死要面子。”他顿了一下,接著突然眼神锐利的瞪著劭深。 “你说你是苏劭深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舞男吗?苏劭深是四季集团的总裁,你敢冒充他?”以樊揪起劭深的衣领,但劭深不为所动。 “苏劭深是我白天的身分,我晚上兼差当舞男,不过现在在之凡的咖啡馆里兼差调酒。”劭深冷淡的解释。 以樊缓缓松开自己的手,无法相信的瞪著他。 “你脑子有毛病啊?赚那么多钱还去兼那种差?袁隼棠不知道吗?他昨天还在四处找你。” “他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这件事的,我因为感冒发烧,在之凡那里昏睡了一整天。”劭深拉平自己的衣服。 “之凡不知道你是苏劭深吗?”以樊偷偷朝自家门口瞧了一眼,她们母女俩还站在原处边哭边叙旧。 “她同样是昨晚才知道。她去我家帮我拿东西时遇到隼棠,不然她可能会一直以为我是尼克。” “我警告你,”以樊沉著声音说道,“如果你对我妹不是认真的,劝你趁早离开她,她只是个平凡的女孩子,不是你们有钱子弟的玩具!” “我不能给你什么承诺,”劭深回以更阴沉的眼神。“但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我从没把她当玩具。” “以樊,你们在聊什么?”之凡的出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她和她身旁的柳太太。 “没什么啦!闲聊而已。你和妈聊完了啊?”以樊不自在的笑笑,心里则气愤著劭深那副老神在在的死德行,他真怀疑隼棠到底是怎么和劭深共事至今的? “嗯,我告诉妈我会常回来看她,也会想办法让爸爸原谅我。”之凡的心情似乎好多了,她红肿著眼望向劭深,得到他赞许的微笑。 “苏先生,请你也要常来。”柳太太在他们坐进车里时说道。“我这是头一次看之凡把男朋友带回来呢!” “妈!”之凡红著脸抗议母亲的多话。 “她每次回来,我都会像只小狈一样跟在她身边,她甩不了我的,您放心吧!”劭深开心的笑道,之凡气得捶他一下。 两人和以樊及梆太太道别后,之凡忍不住数落他为疯狗、烂狗、落水狗兼癞皮狗,劭深不以为意,她越骂,他就笑得越开心,终於,之凡气不过,索性闭嘴不说话。 “痛不痛?”劭深止住笑,伸手轻碰她的脸颊。 “当然痛啦!我又不是雕像!”之凡嘟著嘴巴说。 “谁教你不乖。”劭深逗她,结果他的肩膀挨了一掌,但叫痛的人是之凡。 “全身硬邦邦的,你的肉是铁打的啊?”之凡抗议,一面甩甩疼痛的手,一面不悦的瞪著他。 “哟,在床上时你倒是一点怨言也没有。”劭深故意刻薄的说。 之凡的脸孔迅速涨红,嘴巴立刻劈哩咱啦的吐出一堆咒骂,劭深边听边建让她换几个新词汇比较不那么腻。 车子在劭深的公寓楼下停住,之凡好奇的看看周围,“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搬家。”他简单的解释。 “搬家?”之凡跟著他下了车。“搬哪儿去?” “我女朋友家。”他微笑,然后搂著她,光天化日之下堂而皇之的吻起来了。“我决定帮隼棠月兑离苏老头的魔掌,所以这间公寓以后是他的了。”他搂著她进入大楼门口,劭深笑著和警卫打招呼,警卫却愣著目送他们坐进电梯。 劭深很高兴之凡没有反对他的计画,她的理由是反正他得在她那儿兼差,她也不打算付他薪水了,直接提供餐宿做为酬劳,省得她每个月多花一笔钱。劭深默默接受她的理由,因为他知道自己得到的不只这些。 他把隼棠找来帮忙,隼棠对於他这么快就下定决心感到惊讶,但离开苏权渊的控制独自生活是隼棠梦寐以求的,因此他不置一词的帮忙劭深搬家。 因为之凡家里的家具相当齐全,因此劭深带过去的东西并不多,不过也让他们花了两趟才完全搬运完毕。忙完后已经晚上八点多,劭深提议三个人一起去枪与玫瑰俱乐部,之凡虽不懂他为什么要去,但还是乖乖坐上了车。 “这就是你兼差做舞男的地方?”隼棠一进到俱乐部里,便目瞪口呆的打量这个地方。 劭深拥著之凡走在他前面带路。 “没错,你有没有兴趣加入?”劭深开他玩笑,结果被怀里的之凡捏了一把。 “这一点也不好笑。”隼棠低声咕哝,随著他们找到位子坐下。 “尼克,”经理笑嘻嘻的走向他们。“你要帮我们介绍新伙伴吗?”她上下打量隼棠,害得隼棠不知所措的以眼神向之凡求助。 “不是,他是我表哥,我带他来玩的。伊恩他们在不在?” 劭深才刚问完,伊恩、安东尼、麦克和布莱恩便出现在他们身后。“当然在啦!你最近又怎么了?一连几天不来上班,我们都快被你的迷姊们烦得喘不过气来了!”他们自动在空位上坐下。 “这是谁?新同伴?”麦克好奇的打量隼棠。 “来玩的,我表哥,姓袁,叫他小袁袁就行了。”劭深说道,之凡轻笑出声,隼棠则红著脸抗议。 “小袁袁,长相不赖嘛!你的英文名字是什么?”伊恩有趣的打量隼棠。 “麦修。”隼棠回答,那表情看起来有点无知。 “有没有兴趣来上班?保证你大红大紫。”安东尼开始游说他,但隼棠拚命摇头。 “你最近被这位小姐包月啦?”伊恩打量著之凡。“我记得你,你是碧容的朋友嘛!” “你的记性很好,我是柳之凡。”之凡笑著与他握手。 伊恩把她的手翻过来,低头想吻她的手背时,被劭深一把推开,伊恩跌坐在椅子上。 “干嘛啦?你怕我抢了你的客人啊?”伊恩莫名其妙的问,以前的尼克从没这么做过。 “她不是客人,她是我下半辈子要爱的女人。”劭深笑里藏刀的宣称。 他才说完,之凡便由脖子红到耳根,几个围在他们身边的男人也开始怪里怪气的叫嚣著。 “你从良啦?”伊恩瞠目结舌。 “可以这么说。”劭深深情的望著之凡,然后举起她刚被伊恩握住的手,低头在她的手背上印下慵懒的一吻。 之凡感觉到一股热流窜遍全身,他眼里的认真令她惊骇,他稍早在她母亲面前宣布她是他女朋友,现在又向他们宣告他会爱她,这个男人的思考逻辑真是令人费解。 “难怪嘛!我就觉得你今天和以前大不相同。”麦克讶异於劭深对之凡溢於言表的占有欲。 “你们打算结婚了吗?”安东尼的嘴巴微张,显然也不能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 “结……结婚?”之凡红著脸,结结巴巴的问。 “你是写小说的,不可能不知道当男主角说他爱女主角后,通常两人就会步入礼堂的。”劭深笑容可掬的说。 “那多迂腐啊!之凡,我劝你考虑一下比较好。”隼棠也来凑热闹,他拍拍之凡的肩膀提出忠告,劭深则拾起头狠瞪他一眼。 “你闭嘴没人说你是哑巴。”劭深斥道,但隼棠不以为意。 “小袁袁说得没错,你真的应该考虑一下。”麦克竟和隼棠联手了。“嫁给这个举世闻名的烂男人,换做是我早溜了。”他的话引来一阵哄堂大笑,劭深不理会他们,视线专注在之凡脸上。 “在我说要搬家时,我就已经决定非你不娶了。”他正经八百的笑道,身边的男人们又开始怪叫。 “喂,尼克,这样不行啦!鲜花、钻戒都没有就向人家求婚,你未免太逊了!”伊恩嗤鼻道。 “我也没打算在这里求婚,只不过被你们看穿了,我只好提早曝光。”劭深斜睨伊恩一眼,然后继续盯著之凡。“如何?” 之凡沉默了一阵子,她知道每个人都在屏息等待她的回答,虽然她很想点头,但又觉得这么匆促并不妥当,想想看,他们在一起也不过是这几天的时间,他就决心要娶她! 他只告诉别人他要爱她,两人也从未对彼此好好说过一句“我爱你”,而且各自的家务事还没完满解决,她又得面对碧容她们的反应……总而言之,她觉得现在并非好时机,但她不敢直截了当的拒绝,免得劭深当著大家的面“说服”她,她深知他的“说服”多么令人脸红心跳,而她不想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 她从眼角瞄到隼棠,立刻心生一计。 “只要你帮小袁袁牵成红线,我就嫁给你。”她笑道,接著大家的焦点又转向隼棠。 “为什么扯到我头上来了?”隼棠一脸无辜的问,同时也抗议之凡叫他小袁袁。 “小袁袁,你是没有女朋友,还是女朋友太多了?”安东尼开玩笑的提出疑惑。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女朋友?”劭深微眯起双眼,好像想剥了之凡的皮一样。 “猜的。”之凡敷衍的笑笑。 两人的视线僵持了数秒,接著之凡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她和劭深不约而同的望过去,看到有个醉醺醺的女人欺身上来搂住隼棠的脖子,在众人的煽动下,主动在隼棠唇上印下一吻,所有人纷纷鼓掌叫好,隼棠则无法动弹。那个女子在吻完他后便倒在他怀里呼呼大睡,她的头垂靠在隼棠的肩上,看起来年龄不过二十五、六岁,而且她的右颈上刺著一朵红色蔷薇。 “红线自动牵上了,”劭深满是笑意的声音在之凡耳边响起,“你可以准备嫁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