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面女郎》 第一章 约十公分,自右边太阳穴笔直的延伸向下巴,比周围的皮肤略白、微凸,这道明显留下缝线痕迹的刀疤,八年来,一直是谢君涵的注册商标。 很少有人敢问起有关伤疤的事,也几乎是所有人,一见到她右脸颊上那道又长又明显的疤痕就避得远远的,在他们的眼中,她是个曾在黑社会中横行霸道的大姊头,曾与流氓经历一番厮杀,并因此被毁容的太妹。 虽然只是传闻,但没有人敢去证实,久而久之,她脸上那混过黑社会的‘证据’,随着独来独往的作风,被绘声绘影的流传着,她差不多已经是一个谜了。 三年前进入‘df’集团,三年后便坐上主管位子,今年三十岁,一六八公分,及肩的发发,饱满、富智慧相的额头覆着刘海,五官姣好,眼神和善但不热切,重感情的厚唇,骨架纤细、宽肩,是十足的衣架子。她曾是模特儿界力邀加入的美人,在她十八岁时就已有星探找上门,但自从脸上多了个标志,他们全都自动的销声匿迹了。 八年前的她是男人们围绕的中心,享尽众星拱月的滋味;现在的她却乏人问津,过着孤单、优闲的生活。对她而言,她只需要朋友及亲人的支持,外面的风风雨两她宁可充耳不闻。 ‘谢小姐,’跟随她一年多的秘书葛秀雅,至今面对她的上司时,仍是战战兢兢。‘三点要开主管会议。’ ‘知道了。’谢君涵没有把注意力转移到站在她面前的秘书身上,继续埋首于眼前的公文。 沉默令葛秀雅不安。 谢君涵与属下保持同仁的关系,在公司里,她并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大家都很怕她,认为她的脾气不好惹,事实上,从葛秀雅认识她至今,还没看她发过一次脾气,甚至没皱一下眉头。 ‘还有事吗?’谢君涵不用抬头就知道葛秀雅还愣在原处,她突来的声音把葛秀雅吓了一跳。 ‘没……没事了。’葛秀雅嗫嚅着。 ‘那就出去工作吧!’谢君涵依旧没有抬头。 梆秀雅匆忙的离开了她的办公室,谢君涵这才放下笔,向后靠在椅背上,对于公司上下疏远的态度,早就习以为常,她知道每个人都怕她,连刚死去的老板冯健常也不例外,但他对她颇欣赏。‘df’征人的要求很严格。她是通过考试进来的,脸上的刀疤已经使她错失许多工作,因此她把未来全赌在这份工作上,面试时,她一样遇到了高层人员的刁难,所幸冯健常不单凭外表看人,他欣赏谢君涵的胆识,因此不顾众人的反对,坚持雇用她。 事实证明,她没有让任何人失望。 她伸手去模那凸出的疤痕,八年前刚被烙下这个印子时,她没有动过整容的念头,现在也没有,因为这道疤是让某个人活下去的力量,她不能让它消失,也从不想遮住,尽避大家都刻意远离她。 她的心神回到工作中,‘df’即将换老板了,冯健常上个月死于脑中风,根据公司上下的蜚短流长,他的长子冯子颐即将接下‘df’,明天走马上任。身为‘df’的高级主管之一,她有责任向他报告公司的内部状况。 为此,她哼笑一声,心想又将多一个以为她是黑社会大姊头,因而质疑她工作能力的人了。 ※※※ 冯子颐站在小学门口不知如何是好,他第一次代替妹妹子妮来接她的儿子回家,因为她目前怀孕八个多月,不方便行动,她丈夫秦安渠北上洽公,而冯家的次子子平也不知跑哪儿去风流了,所以只好由他亲自出马,去接他调皮好动的小外甥秦之淮回家。 他从眼角瞄到一个苗条的人影,他回过头去,看见一个女人正朝小学走来,带着墨镜,身上的白色套装让她看起来像个职业妇女,冯子颐估计她不到三十岁,也许正要来接儿子或女儿放学回家。 他注意到她的右脸颊上有一处很长的疤痕,不禁纳闷着,那女人仿佛也感受到有人正在盯着她瞧。她在墨镜后的一双大眼与他四目相对,看到一张成熟、英俊的男人面孔,微蹙着浓眉,一眨也不眨的瞧着她。 对别人而言,他这么公然的打量也许会让人觉得无礼,但对谢君涵来说已习惯了,很多人第一次见到她,都会先盯着她的脸看上好几分钟。 谢君涵没搭理他,正想走向小学门口的警卫室前时,那个男人开口叫她︰‘呃……太太。’ 谢君涵停下脚步,背对着他。 ‘对不起,我还没结婚。’她侧着脸告诉他,这个角度让冯子颐清楚的看见了那道疤痕,他有些讶异的张大了嘴。 ‘对不起,我是说……你是来接小孩的吗?’他很快恢复过来,试图不让自己表现得太无礼。 ‘没错,有什么事吗?’她面对他,摘下墨镜,看见那个男人的嘴巴因再次的惊讶而微张。 ‘喔,我……我来接我妹妹的小孩,但是我……从来没……’他结结巴巴的,眼睛还直盯着她的脸,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张有瑕疵的脸孔居然嵌着如此美丽的眼睛。冯子颐很快的发现到。不管有没有那道疤,她都是个绝色美人。 ‘你的外甥叫什么名字?’谢君涵和善的问,不懂除了那道疤之外,她脸上还有什么足以令他感到吃惊的东西。 ‘秦之淮。’ 谢君涵点头表示了解后,走向小学的警卫室,冯子颐看见她和里面的警卫说了些话,然后警卫拿起电话,不久,有个老师从办公室出来走向游乐设施,带了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走过来,他们脸上都因看见亲人而绽放着纯真、灿烂的笑容。 ‘妈妈!’小女孩奔进谢君涵的怀中。 ‘舅舅!’小男孩冲向冯子颐,吵着要他抱。 冯子颐抱起小外甥,微笑的望向谢君涵和她怀中的小女孩,虽然心里正怀疑她是不是未婚生子,但也没有表现出来。 ‘谢谢你,小姐。’ ‘不客气。’她仅是礼貌的点一下头,然后牵着小女孩的手离去。 ‘拜拜,秦之淮。’小女孩回过头和秦之淮挥手,秦之淮同样朝她挥手道别。 ‘之淮,那个可爱的小妹妹是谁?’冯子颐笑问,其实他想问的是那位少妇的身分。 ‘许靖岚,她是我的女朋友。’秦之淮天真的说。 ‘真的啊?之淮这么小就交女朋友啦?’冯子颐捏捏他酷似母亲的小鼻子。 ‘我喜欢她,她说她也喜欢我。’秦之淮看起来颇为得意,许靖岚很可爱,长大后一定是个清秀佳人,跟她妈妈有‘一丝丝’相似,也许遗传到爸爸的地方比较多吧!冯子颐边抱着秦之淮坐进车里边想。 ‘可是她的妈妈好丑,看起来好凶。’秦之淮被舅舅放在前座上,系好安全带时嘟着嘴巴说。‘大家都说她妈妈以前是坏女生。’ ‘之淮,不准这么批评人家,许靖岚的妈妈如果丑,怎么会把许靖岚生得这么漂亮?’冯子颐轻斥着外甥。 ‘许靖岚长得又不像她妈妈。’秦之淮无辜的看着他。 ‘不管人家长得像不像,永远不准在背后说别人坏话,要不然我会把你的嘴巴缝起来,知道吗?’冯子颐假装凶巴巴的威胁道。 ‘知道了。’秦之淮纤悔似的低下了头,冯子颐爱怜的模模他的头,发动了引擎。 此时的谢君涵牵着许靖岚,一路上听着她的童言童语,思绪却不由自主的飘回那个男人身上,她知道他被她的疤吓到了——所有瞥见过她的人都是。但她摘下墨镜后。他脸上的表情令她陌生,很少有人在看到她的伤疤后,还会有更进一步的讶异表情。 他是个让女人看了会脸红心跳的男人,不超过三十五岁吧!而且身材壮硕,大家都认为她很高了,而那个男人还高出她快一个头,家境似乎也不错,看他开的黑色bmw也能略知一二。 ‘妈妈,晚上我可不可以九点半再睡?’许靖岚扯扯她的手。‘我的功课都做完了。’ ‘九点十五分,不能多也不能少。’谢君涵略弯下腰说:‘靖岚,我不是告诉你不能叫我妈妈吗?要叫我阿姨。’ ‘为什么?我喜欢你当妈妈。’许靖岚仰着小脸,恳求似的望着她,谢君涵叹口气,蹲下来对她露出慈蔼的笑。 ‘但是我不是你妈妈呀!你的妈妈是我的姊姊,虽然她不能回来了,但她才是你真正的妈妈。’ ‘那你就嫁给爸爸当我真正的妈妈,好不好嘛?’许靖岚摇着她的手,这是从她五岁以来就一直恳求谢君涵的事。 ‘我不能嫁给你爸爸,靖岚,’她耐心的向她解释。‘你爸爸是我的姊夫,他喜欢的是我姊姊,没有感情是不能结婚的,你明白吗?’ 许靖岚低垂着头,谢君涵叹口气,她不能要求一个八岁的孩子了解全部的情形。 ‘靖岚,也许有一天你爸爸会娶新妈妈,那时你就会有一个真的妈妈,而我会是你永远的阿姨。’谢君涵非常有耐心,尤其是对小孩子。 ‘我只要你当我妈妈。’许靖岚摇晃着小小的脑袋,对她撒着娇。 ‘靖岚,听话,不然阿姨不当你妈妈了。’ ‘你肯当我妈妈了?’许靖岚的脸一下子发亮了起来。 ‘我是说你可以叫我妈妈,但是我不会嫁给你爸爸,懂不懂?’看见她单纯的快乐笑脸,谢君涵笑了笑。 ‘懂,妈妈。’就算不懂,她还是会说懂,谢君涵清楚得很,但她不点破,站起身牵着活蹦乱跳的许靖岚走回家。 回到许靖岚和她爸爸相依为命的家,谢君涵催促许靖岚去洗澡,她在厨房里忙着,八年来,她一直在照顾许家父女的起居,自从谢君岚死后,许茂伦的生命中只有女儿和工作,他非常爱已逝世的妻子,八年来从未正眼瞧过任何女人——除了谢君涵。 谢君岚的死改变了许多人与事,她逝世的那一天,正是谢君涵毁容的那一天,当时她为了阻止许茂伦自杀,挣扎之中,许茂伦从医院里拿回的手术刀划破谢君涵的脸,她血流如注,许茂伦茫茫然的看着自已手上沾满血迹的刀子,然后倒地痛哭,一方面为了自己失去挚爱的妻子,一方面也为了自己伤害妻子的妹妹。 谢君涵虽然缝合了伤口,但她坚决不整容,她要用这个伤疤来提醒许茂伦,不准他再有寻死的念头,他要为他与君岚的女儿,和君涵脸上的刀疤活下去,他必须活着弥补他犯下的错,和履行他对女儿的义务,同时给他女儿双倍的爱,来补偿他女儿失去的部分母爱。 身后传来开门声,谢君涵回过头,看见许茂伦走进来,刚洗完澡的许靖岚从浴室里冲出来,奔向她父亲。 ‘爸爸!’ ‘乖女儿!今天有没有听阿姨的话?’许茂伦单手抱起女儿,在她脸上印下一记响吻。 ‘有!爸爸,我告诉你喔!阿姨答应要当我妈妈了。’ ‘真的?一定是你又缠着她了对不对?’许茂伦假装惊讶,他早知道女儿喜欢叫君涵妈妈,她强烈的渴望母爱,但许茂伦无能为力,他不想再娶。 ‘要不要先去洗澡?饭快煮好了。’君涵笑着从厨房里端菜上桌,许茂伦放下女儿和公事包。 ‘谢谢你,君涵。’他笑着说,脸上闪过一丝抱歉,每当看到君涵的脸,他就会想起君岚,也想起他在君涵脸上留下的伤痕。 ‘每天都说这句话,不累啊?’君涵又走回厨房。 ‘靖岚没有为难你吧?’许茂伦回头看女儿,她已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了。 ‘没有,我答应让她喊我妈妈,不过我告诉她,我不会是她真正的妈妈。’ ‘也许我该再娶个老婆,但我实在办不到。’许茂伦黯然说道。 ‘没关系,这事不急,等你能敞开心胸接纳另一个女人时,一切就顺其自然啦!’谢君涵解下围裙,端起最后一道菜。‘我就暂时当靖岚的妈妈吧!’ ‘但是你总有一天会离开我们。’许茂伦跟着她走出去。 ‘是吗?留在你们身遽,即使一辈子不嫁我也不介意。’ ‘君涵,都是我害了你。’许茂伦眼中出现了谢君涵知之甚详的愧疚。 ‘别说这种话,若岚生前要我看着你,她早料到你会有什么举动,我只是照她的遗言去做而已。’谢君涵走向客厅。‘靖岚,关掉电视,吃饭了。’ ‘再看一下子嘛!’许靖岚撒娇。 ‘不行,要不然你九点就给我上床睡觉去。’谢君涵挡在电视机前面,许靖岚为了不想让得来不易的十五分钟落空,赶紧溜进餐厅,一眨眼便已在椅子上坐正了。 第二章 好不容易将许靖岚哄骗入睡,时钟已指向九点四十五分,谢君涵收拾好厨房的一切,准备回家。 ‘路上小心点。’许茂伦送她到门口,电梯就在斜对面。 ‘我知道,才隔一条街而已,我稍微喊一下,你就听见了。’谢君涵笑了,许茂伦倾身在她额上吻一下,这是个纯粹友爱的吻,他们之间形同兄妹。 这时电梯门敞开,有人走出来。 ‘我走了,拜!’谢君涵赶紧冲进电梯,这才发现电梯里面还有一个人——傍晚在小学门口遇见的那个男人,她朝他礼貌的笑笑,他也同样礼貌的露出微笑,电梯门关上,许茂伦和善的笑脸在她面前消失。 冯子颐微动一体,看见她被情人亲吻的镜头令他不愉快,有股酸酸的滋味在心底漾开。 他盯着她脸上的疤,有股冲动想问她那是怎么来的。 ‘小姐,’他开口,心想应该先寒喧,毕竟她的女儿和他的外甥是同学。‘怎么没看见你女儿?’ ‘我女儿?’谢君涵稍显惊讶的望着他,随即想到了许靖岚在他面前叫她妈妈。‘我没有女儿,她是我姊姊的小孩。’ ‘原来如此,’冯子颐点头表示明白。‘我外甥说许靖岚是他的女朋友,她长得和你有点像呢!’ ‘因为我和我姊姊长得像。’谢君涵幻想许靖岚披上嫁衣的模样,会不会和君岚一样美若天仙呢?会的,靖岚很像她妈妈,说不定她会比君岚还美。想到这里,她不自觉的笑了。 ‘你笑起来很好看。’冯子颐盯着她,几乎入迷。 ‘谢谢,很少有人这么称赞我。’谢君涵颇为惊讶,难道这个陌生人不怕她吗?不会把她当作曾混过黑社会的太妹吗? ‘那是他们瞎了眼。’冯子颐真心诚意的说,谢君涵在他的注视下,微微红了脸。 ‘你也住在这栋大楼?’她赶忙转换话题。 ‘是我妹妹,她住十五楼,怀孕八个多月,我妹夫这几天到台北出差,所以她早上都回娘家,晚上才让我带她和她儿子回来。’ 谢君涵望着他的笑脸,顿时发觉这个男人不止好看,还有绅士般的优雅风度,也许是因为他出身良好。这些年来,他是少数几个可以吸引她去正眼打量的男人。 ‘还没请问小姐贵姓?’ ‘我姓谢。’她伸出手,马上被他温暖、粗糙的大手有礼的握住,她有些意外的发现内心深处注入了一股浓稠的暖意。 ‘敝姓冯。’他放开她的手虽然舍不得,电梯已经下到了一楼,他们同时走出去。‘谢小姐住哪儿?我送你一程。’ ‘不用了,我家离这里只有一条街而已。’谢君涵婉拒。 ‘这么晚了,就算只有五步的距离,对女人来说也很危险。’冯子颐将嫉妒往肚里吞,他是怎么回事?因为她和情人住得太近而吃醋?在她眼中,他只是个陌生人啊! ‘没关系。我走习惯了,一向很有警觉性。’谢君涵希望这个暗示能击退他的好意,不知他是没听懂或没听进去,微笑依然挂在嘴边。 ‘今天晚上你可以把生命安全交给我,我坚持陪你走回家,我不能让我外甥知道,我让他女朋友的阿姨一个人走夜路,他很有正义感,铁定会骂死我的。’他的笑容温暖,谢君涵暂时相信了他,她点点头,和他一起走出大厦。 ‘既然许靖岚是你姊姊的女儿,她为什么叫你妈妈?’他故意放慢步伐,让他们两个人看起来像在散步。 ‘我姊姊八年前去世,靖岚一直想有个妈妈,刚好我一直待在她身边照顾她。’ ‘呃,我很抱歉问这么……’ ‘没关系,不知者无罪。’谢君涵浅浅一笑。 ‘既然许靖岚那么想要有妈妈,为什么你姊夫不再娶?’这似乎会触犯到别人的隐私,但冯子颐就是忍不住要问。 ‘他太爱我姊姊,根本不想再娶,虽然靖岚想要妈妈,但总不能要我姊夫在路上随便抓个女人回来,问她愿不愿意当现成的妈吧?’谢君涵耸耸肩,状似轻松的说。‘这样的话,再怎么喜欢小孩的女人也会被吓死。’ 冯子颐发觉自己喜欢看她的笑脸,她是个气质很好的女人,优雅、有礼,那道疤根本折损不了一丝一毫。 ‘他没想过你也许是个现成的母亲吗?更何况许靖岚这么黏你,你和你姊姊又长得像。’冯子颐突兀的问,但这并没有激怒谢君涵,她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问了。 ‘我和我姊夫一直是兄妹关系,爱的方式不同,所以在他心中,我永远不会是我姊姊的代替品。’她的表情是信任的。 ‘你姊姊一定很幸福。’了解她和她姊夫之间的感情后,他松了一口气。 ‘她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我家到了。’她在一栋三层楼的建筑物前伫足,屋里灯火通明,显然她和家人住在一起。‘谢谢你陪我走回来。’ ‘不客气。’冯子颐真想和她多聊些,但她对他仍有戒心,他不能太勉强人家去相信一个陌生人。‘那我走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她笑道,望着他慢吞吞的走回去,还不时回头遥望。 虽然难得有个对她如此和善又没有惧意的男人,但谢君涵知道这并不代表什么,她没有理由期待他们下次的见面,也许根本投有下次。 认命的耸了耸肩,她走进屋里,关上门,等于关上——她心中微乎其微的希望。 ‘df’里上上下下,今早都显得十分忙碌、不安,这跟新负责人即将到来有关,唯一看似冷静的,大概就只有谢君涵了。 没有人看出她很紧张,其实心里是七上八下,她不止一次深呼吸,希望做好万全的准备,来面对新上司对她的第一印象。 冯健常的儿子是否和他一样,重视内在,不重视外表呢?听说他才三十四岁,未婚,身为财大势大的冯家长子,他选妻子的条件应该是要合乎完美吧?美丽、贤慧的女子,而且家境能与冯家匹敌?他会不会将他选择妻子的眼光,摆在对自己的下属身上呢?谢君涵苦笑想着,应该不会这么荒谬才对。 穷紧张是没有用的,谢君涵在很早以前就学会了这点,她向来能很冷静、稳重的处理任何事,对于大家的态度也总能处之泰然,她的适应力极强,即使换了老板,她相信自己依然应付得了。 ‘谢小姐,’葛秀雅敲门进来,‘冯先生来了,他在会议厅。’ ‘我马上过去。’谢君涵做最后一次深呼吸,拿起了早先准备好的文件,迈开步伐往会议厅走。 环视圈坐在大圆桌旁的‘df’高阶主管们,冯子颐发现他们全都一脸不安,好像世界末日近在眼前似的,他真希望他们不要表现得这么战战兢兢,更祈祷他们待会儿在报告时不会结巴。 他父亲还稳坐在‘df’董事长位子时,冯子颐从来没想过要来了解公司的情况。他一直认为离他接管公司的日子还很长,所以一直待在伦敦的分公司里,没想到三个月前突然接到父亲病重的消息,他放下工作赶紧飞了回来,三个月后,律师在他父亲病榻旁宣读遗嘱。 没有人对冯健常的遗嘱感到不满,因为冯家三兄妹并不重视金钱,除了冯子颐较有商业头脑外,冯子平喜欢与美女为伍,不顾母亲反对,当起专业摄影师;冯子妮二十一岁就嫁了人,现在的她,是个乐在其中的主妇。 有人敲门,冯子颐的视线和注意力被拉了过去,那人推门进来,他惊讶的看着她,没想到他昨晚想了一整夜的女人,此刻近在咫尺。昨天他还数度以为再也见不到她而大叹可惜。 谢君涵愣了一下,心中纳闷他为什么坐在这里?难道他就是冯子颐——她的新上司?他看着她的表情也很惊讶。 ‘对不起,’她沉声说道,感觉大家都紧张的挪动身体,尽避这动作伤了她的心,她也没表现出来。‘我来晚了。’ ‘没关系,请坐,谢小姐。’冯子颐温和的说,他也感觉到所有人的不自在,难道谢小姐和他们之间有过节?但他们的表情比较像害怕,害怕她脸上的疤?他不懂她的疤有何可怕之处。 所有人都到齐后,各个主管一一自我介绍后便开始报告,冯子颐很用心在听,但他的视线就是忍不住要往谢君涵的身上飘,她从一进门开始便没有笑过,反而有一丝认命的意味浮现在她的双眸中,仿佛知道大家为了什么事而疏远她。 她在报告时显得专注而沉着,不像昨天那个会对着他微笑,或疼爱小孩的女人,她一直没看他,冯子颐不知她是因为不好意思,还是不愿意,她提出自己的想法,比在场其他人都冷静,冯子颐佩服她的临危不乱,但他渴望会议尽快结束,他希望能有更进一步认识她的机会。 谢君涵感觉到他一直往她的方向看过来,他一定很讶异自已的公司里居然有个大姊头吧!他应该已经听过关于她的传闻,今后可能会特别的注意她,以便捉到小辫子,趁机把她丢出去。 她的报告结束,待她坐下,气氛同样紧张,但冯子颐突然鼓掌,把全部的人都吓了一跳,他们全错愕的盯着冯子颐脸上的微笑,及他明显赞赏谢君涵的表情,几秒钟后,各个主管们也迟疑的跟着拍了手,虽然他们心底都欣赏她的工作能力,表面上依然对她敬而远之。 谢君涵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掌声感到不知所措,她尴尬的道了声谢,冯子颐指示下一个主管继续报告。 冗长的会议非常沉闷,每个人都因为新老板及谢君涵的存在而不安的蠢动着,虽然没有人在报告时结巴,但气氛始终是紧张不安的,不仅折磨着所有人的神经,更消耗着冯子颐的耐性。 经过三个小时的‘梦魇’,冯子颐宣布散会,因为他已大致了解公司的状况,而且受够了每个人心惊胆跳的表情。 ‘谢小姐,’在大家纷纷走出会议厅时,冯子颐叫住了谢君涵。‘待会儿请到我的办公室来。’ ‘是,董事长。’谢君涵应声,心想该来的终于来了。 虽然只有谢君涵被新老板‘召见’,但没有人因此而感到惊讶,大家都认为冯子颐虽然对她的表现赞赏有加,但仍不希望公司里有个大姊头,所以想和她谈谈调职或其他打算,以作补偿。 此刻,谢君涵坐在冯子颐对面的椅子上,心中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心想留住堡作的决心。 ‘能再见到你我很高兴。’冯子颐以笑容待她,谢君涵不发一语的瞧着他,纳闷这是不是他给别人打击之前惯用的伎俩。‘许靖岚好吗?’ ‘她很好,谢谢董事长的关心。’谢君涵的警戒心加重。 ‘叫我冯子颐吧!董事长这个字眼听起来太生疏了。’ ‘你是我的上司,在公司里,我不能逾矩。’谢君涵直视他的眼睛,想看出其中的阴谋。 ‘这里是我的办公室,没有人会听见你怎么称呼我,我们不算是陌生人吧?’冯子颐仍然笑着,谢君涵差点要相信他的微笑是真心的。 ‘你想和我谈什么呢?董事长。’她依然坚持不叫他的名字,这令冯子颐有点失望。 ‘聊聊而已,你以为我想和你谈什么?’冯子颐无辜的问。 ‘我希望你别再吊我胃口了,董事长,我想你是想叫我走路。’谢君涵开门见山的说,冯子颐诧异的盯着她。 ‘叫你走路?为什么?’冯子颐失笑,但谢君涵却将他的笑容归为心虚的产物。 ‘公司上下都不希望有个黑社会的大姊头成天待在他们身遽,我想你很清楚,而且感同身受。’ ‘你越说我越迷糊了,谢君涵。’冯子颐大胆的直呼她的名字。‘你刚才在会议厅里表现得比其他人好,我有什么理由要叫你走路?而且我并不相信你是个黑社会大姊头,你看起来根本不像。’ ‘不像?’谢君涵不敢相信的望着他。 ‘你哪里像了?怎么会有人散播这种滑稽的谣言?’冯子颐皱眉,有股冲动想把那家伙给揪出来。 ‘也许不是谣言,大家都看到了“证据”。’谢子涵指指脸上的疤。 ‘一道疤就是混过黑社会的证据?别开玩笑了我也有一道疤在大腿上,不过那是出车祸留下的。’冯子颐满不在乎的耸耸肩。 ‘但我是个女人,这道疤明显是被利器所伤,搞不好我真如他们所说的是个太妹。’谢君涵无论如何也不敢轻估他的话。 ‘那你就告诉我,你混过黑社会吗?是个太妹吗?还是个大姊头?’冯子颐没有一丝惧色,他笑着问她,好像很肯定她会回答‘不是’。 ‘不是。’谢君涵据实以告,冯子颐满意的点点头。 ‘这不就得了,事实摆在我面前,我干嘛要去听信谣言?’冯子颐两手一摊。 ‘是什么原因,让你一开始就不相信我曾经是个太妹?’ ‘气质。’他站起身,绕到她身边。‘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发现你有高贵优雅的气质,很像我妹妹,只不过我妹妹比较俏皮,你呢,成熟、稳重,而且冷静、不慌张,像刚刚在开会时,所有人紧张得好像我随时会剥掉他们的皮一样,只有你沉着的向我报告。’ 他的赞美今她脸红了,已经有八年,未曾听过一个男人如此称赞她,而且还是她的上司——一个未婚、英俊又具绅士风范的男人。 ‘其实我比他们都紧张。’谢君涵小声的承认,而冯子颐觉得自己能了解,稍早之前,她显然也认为他会拿她脸上的疤来大作文章。 冯子颐人迷的盯着她脸上的红晕,心中突然闪过一个问题:她的情人从不对她说这些话吗? ‘愿不愿意告诉我,这是怎么来的?’他抛开那个不愉快的念头。温柔的询问她。 ‘被手术刀划破的,八年前,我姊姊去世那天。’谢君涵的口气仿佛回到从前。 ‘被谁?’ ‘我姊夫,’她吐出一大口气,‘他想自杀,我为了阻止他,才会……’她的声音中断,因为冯子颐正温柔的用他粗糙的手抚模那凸出的伤疤,这令谢君涵吓一跳,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做,也从来没有人敢问她这道疤是怎么产生的。 这惊愕令她颤栗,鸡皮疙瘩爬满了全身。 ‘这么说,许靖岚出生没多久就没了妈妈?’他问,但他的手仍在研究那道疤,仔细到似乎在看那愈合的纹路。 ‘对,所以靖岚现在是我姊夫活下去的力量。’ ‘很痛吧?’他突然问,这个问题令谢君涵感到莫名其妙。 ‘痛已是八年前的事了。’心里的痛却是一辈子的事。 ‘他一定划得很用力,这道疤太直了。’对于他的观察入微,谢君涵没有答腔。 ‘你有没有想过去整容?现在的整形手术很发达……’冯子颐终于停止研究。 ‘我不能去整容。’ ‘为什么?因为钱吗?我可以……’ ‘不,别告诉我你要借钱给我,我们刚认识,我不能这么随便向你借钱,更何况。我根本不想整容。’谢君涵急急打断他的话。 ‘不想整容?为什么?’冯子颐讶异的看着她,不敢相信她竟愿意让一道刀疤破坏她整体的美感。 ‘我必须时时提醒我姊夫别再做傻事,如果这个疤消失了,他脑子里就不会有对女儿的责任、对我的亏欠,他会跟着我姊姊走,而我姊姊生前要我看着他。’ ‘可是代价这么大,你很漂亮,脸上却留了个记号,大家都把你想成……’ ‘有这道疤并非完全不好,这让我看清了以前那些接近我的男人,都是因为我长得好看。有了这道疤之后,那些男人都自动消失了,现在也没有被人纠缠的困扰,落得轻松。’谢君涵苦笑,这八年来,她的感情生活一片空白,父母虽然很希望她结婚,但她不断的交白卷给他们。 这么说,她现在的那个情人并不在乎她的外表啰?或者他知道她仍是美人,所以愿意忽视那道疤? ‘恭喜你找到了好男人。’他突然这么说,令谢君涵一头雾水。 ‘好男人?谁?’ ‘昨天我看到你男朋友吻你,你说没有男人敢再接近你,那他不就是少数不在乎你外表的人了?’冯子颐不懂她为何要装不明白。 ‘昨天……’谢君涵失笑,‘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是我姊夫。’ ‘姊夫?’冯子颐呆呆的重复,感觉到心底的一片乌云正逐渐散去。 ‘没错,我每天都会去接靖岚回家,待在那里帮他们做晚饭,靖岚没有我哄她是不肯睡觉的。’谢君涵的口气温柔得仿佛许靖岚真是她的女儿。 ‘原来如此。’冯子颐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他着迷于她的笑容,真希望每天都能有她露出如此迷人的微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和我一起吃午餐?’ ‘我?’谢君涵看起来好惊讶。 ‘没错,交个朋友,谈谈公司、谈谈靖岚和之淮、谈谈……怎么去接小孩。’ 谢君涵发觉自己喜欢他,他大概是这些年来,唯一敢主动接近她的人了,也许以后她不会再对‘寂寞’这个字眼特别敏感。 ‘如何?’他还在等她回答,表情期待而且真诚。 ‘我很乐意。’ 第三章 冯子平喜欢在街上乱晃,寻找任何一个可能是未来闪亮巨星的人。 不过他自己应该可以称得上是其中一个,他有冯家人高挺的鼻梁、迷人的双眼和性感的唇形,比起他哥哥子颐,他的五官稍显粗犷了些,而他妹妹子妮和子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不过性别不一样罢了。 他的嘴巴刁着一根烟,香烟仿佛随时会掉到地上去,他斜倚在墙边,墨镜后的双眼像在注意猎物般锐利、有神。 突然,他精锐的视线抓到一个女人苗条的背影,她站在他对面一家餐馆的门口,似乎正在等人,冯子平的眼光将她从头打量到脚,身材高佻,而且标准到会让任何一个当红模特儿嫉妒。她的卷发柔软、蓬松,自然的形成一种性感十足的发型;她的一双长腿裹在质地柔软的丝质长裤里,无损其修长、优美的曲线。 他渴望能看见她的正面,仿佛有心电感应般,她真的转过身了,只是没发现有人正盯着她瞧,她左右张望着,他满意的发现她比他所想像的还要美丽,但瞬间看到的长疤破坏了这一切。 他讶异的盯着她的右脸颊,不敢相信的伸手摘下了墨镜,末点着的烟也掉到地上了。一个外表几近完美的女人,居然任由一道疤在她脸上留下瑕疵?不过他认为那道疤不会影响什么,这是一种缺陷美,她浑身散发着优雅气质,以及不论任何角度都让人怦然心动的美丽,根本不是一道疤就能掩饰过的。 他正想迈开步伐朝她走去时,突然发现有个熟悉的身影在她身边停下,他们俩礼貌的谈笑着,冯子平瞪着那个男人好一会儿,纳闷那女人跟他哥哥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和冯子颐会一起走进餐厅,并且同坐一桌用餐? 怀疑只是浪费时间,他更为坚定的朝餐厅走去。 冯子颐在谢君涵点完菜时,发现他弟弟正朝他们走来。 ‘子平,你怎么会来这里?’他惊讶的问。 ‘当然是在找题材。’冯子平笑笑,自动拉开椅子坐下。‘小姐,你好,我是他弟弟,叫冯子平。’ 谢君涵盯着他酷似冯子颐的笑脸,讶异的发觉他和他哥哥一样,初次见面就表现得如此和善。 ‘我是谢君涵,令兄的同事。’她报以礼貌的微笑。 ‘谢小姐,我想和你谈些事,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子乎,难道你把谢小姐当作你拍照的题材?’冯子颐不悦的问,他不喜欢子平看着谢君涵的眼神,更不喜欢让谢君涵拿他们兄弟俩做比较。 ‘拍照的题材?’谢君涵一头雾水的问。 ‘没错,谢小姐称得上是国色天香,气质也很好,我请她当模特儿不足为奇吧?’冯子平看了看冯子颐和谢君涵。 ‘可是我……’谢君涵下意识的用手碰碰脸上的疤。 ‘有这道疤反而更好,它和你的气质成反比,我要强调的就是这个。虽然有缺陷,你仍是个美人,内外兼顾的女人。’冯子平的眼中只有他的灵感,没有其他企图,谢君涵看得出来。 身为冯子平的哥哥,冯子颐当然也感觉到了,而且他开始赞成冯子平的计画,谢君涵本来就是个美人,她不应该被埋没。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能接受。’谢君涵温婉的回绝。 ‘为什么?’两兄弟异口同声,然后彼此对望一眼。 ‘我很满足目前的生活,我不想多一件事来烦心。’这是真的,一旦她的照片在街上被贴得到处都是,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全世界的人看她脸上那道疤的压力,虽然她已经习以为常,但仍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谢君涵,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子平在摄影界颇有名气,你绝对可以信任他的技术。’冯子颐帮忙说服着,冯子平则投给他感激的一瞥。 ‘对不起,我没有兴趣,我不是怕照得不好看,而是我不想破坏目前的生活,为了工作和我姊姊的遗言,我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做其他事了。’谢君涵抱歉的看着他们两兄弟,明显得感觉到冯子平的失望,而冯子颐则无奈的轻声叹息。 ‘好吧!’冯子平站起身,‘不过如果你改变了主意,可以告诉我老哥,也可以直接来找我,我真的很希望拍你。’他递给她一张名片。 ‘我知道,但很抱歉我无能为力。’谢君涵与他握手。‘很高兴认识你,冯先生。’ ‘叫我子平吧!免得和我老哥弄混了。一冯子平友善的笑了笑。‘哥,我先走一步了,我得去找别的灵感。’ 看着冯子平离开了餐厅,冯子颐和谢君涵相视而笑,这时服务生端菜上桌。 ‘你很没有野心,你知道吗?’服务生一走,冯子颐便说。 ‘怎么会?我在“df”三年就当上高级主管,就是因为我很有野心。’谢君涵否认的笑道,将名片收进皮包里。 ‘以前还没有这道疤的时候,没有人找你当模特儿吗?’ ‘有啊,不过我用还在读书的借口拒绝了,只是他们不死心,直到有了这道疤。’谢君涵对那些想要培养她成为明日之星的人并未感到厌恶,毕竟演艺圈本来就是个很现实的世界,虽然她有美貌,但脸上的疤使他们在心中盖上不合格的章。 对那些曾想追她的男人来说,也是如此。 ‘我很高兴子平是个有眼光的人。’ ‘你弟弟为什么想当摄影师?冯家财大势大,他大可在家作威作福。’谢君涵好奇的问。 ‘他精力旺盛,要他闲在家里等于是慢性自杀,他对我家的祖产也不感兴趣,所以干脆选一条他心甘情愿的路,他从国中起就迷上了摄影,我母亲很反对,但看到他这么热中自己的事业,也不得不承认子平在这方面很有成就。’冯子颐盯着她优雅的进食动作,心里幻想着她上辈子大概是个贵族,他从来没见过比她气质更好的女人。 ‘下午你还是要去接许靖岚吗?’他突然问道。 ‘没错,接她回家是我和我姊夫协议好的工作。’ ‘那也许……我们可以一道去,我妹夫还没回来。’ ‘好啊!我也想认识一下靖岚的男朋友。’谢君涵轻松的说,她为自己能遇上一个对她如此和善的人而感到庆幸,也许,她可以称他为朋友,冯子平也是。 不过冯子颐心里的念头跟‘朋友’毫无关系。 这顿午餐吃得愉快、轻松,冯子颐越来越欣赏谢君涵,也越来越想在她心中占有一席之地,不管如何,他会好好抓住机会,母亲一直催他结婚,而他心里明白,谢君涵会是个好对象。 谢君涵在傻笑?! 梆秀雅吃惊的瞪着她,不敢相信她就是那个人人敬之如鬼神的大姊头,她居然在傻笑?! ‘呃……谢小姐。’葛秀雅怯怯的唤她。 ‘什么事?’谢君涵抬起头,脸上仍残留着笑意,没有因被人打断了思绪而显得不高兴。 ‘这……这份文件……请你签一下。’她的手微颤着将卷宗递给谢君涵。 谢君涵审视一遍后签上自己的姓名,然后交还给葛秀雅,她正想转身离开时,谢君涵叫住了她。 ‘什么事?谢小姐。’葛秀雅战战兢兢的转回身,谢君涵看到她脸上那害怕的表情后,不由自主的叹口气。 ‘你用不着那么害怕,我不会吃人的。’她温柔的说。 ‘谢小姐……’葛秀雅的眉头不解的微蹙,以前的谢君涵从不会埋怨她的态度,难道她已准备要爆发了?想着想着,葛秀雅的双腿几乎瘫软了。 ‘我知道你们都以为我曾经是个太妹,但我不是,你用不着这么怕我,你是我的秘书,不必每次见到我就像见到鬼一样。’谢君涵已将她双腿颤抖的模样收进眼底,不禁责备自己的冒失言语吓着她了。 梆秀雅盯着她,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但惭愧也因而升起,他们从来没证实过谢君涵的过去,只是一迳的制造关于她脸上伤疤的谣言,葛秀雅的不安尤有甚之,在她身边工作了一年多,根本谈不上了解她,自己跟其他人一样,肤浅的认为那道疤说明了她丑陋的过去。 ‘对不起,谢小姐,我……’ ‘不必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我只是提醒你,以后别把这份工作当成是一种压力。’谢君涵谅解的微笑。‘没事了,你出去吧!’ 梆秀雅看着她,纳闷她怎么至今才发现谢君涵的笑容这么温柔且温暖?她以前到底在害怕什么? 她带着这个问题走出谢君涵的办公室。 谢君涵虽然埋首工作中,但她一直忘不了,昨天和冯子颐一起去接许靖岚和秦之淮回家的画面,她好久没这么快乐了,秦之淮刚开始有点怕她,但冯子颐送她和许靖岚回家之前,他的害怕不见了,他甚至和她吻别,谢君涵惊讶的久久说不出话来,而冯子颐只是鼓励般的对她微笑。 一阵敲门声传来,谢君涵抬头,冯子颐开门进来。 ‘董事长。’她站起身。 ‘告诉过你要叫我子颐,别这么生疏。’他朝她走近,一只手藏在身后,谢君涵皱着眉。 ‘你藏了什么东西在后面?’她绕到他身边想要看,但冯子颐闪过,脸上带着神秘的笑。 ‘你猜。’ ‘现在还是上班时间,我不玩游戏。’谢君涵状甚不悦的说。 ‘好吧!那你先闭上眼。’冯子颐无奈的叹口气。 ‘你……’她想抗议,但冯子颐伸出食指点在她的唇上,示意她照做,别多说话,谢君涵认命的闭上了眼。 冯子颐满意的拿出昨天拜托子妮买的口红,他特别要子妮选这种不浓不淡的红色,配合谢君涵高雅的五官,他打开口红盖,一手扶着她的下巴,一手亲自替她涂上。 谢君涵惊讶的睁开了眼,发现冯子颐的脸近在咫尺时吓了一跳,接着发现他正在替她擦口红。 ‘别动!要不然我会画歪了。’他出声警告,捏着她下巴的手稍微加重了力道,然后仔细、专注的继续另一只手的动作,帮她擦口红是一种享受,她的唇丰润、性感,他好几次都差点要吻上去。 好不容易,冯子颐放开了她,满意的观赏着自已的杰作,谢君涵拿起镜子,合著唇让口红色泽更加均匀。 ‘你为什么突然……’ ‘今天是我生日。’他笑着说,把口红递给她。‘不给寿星一个礼物吗?’ ‘我不知道,我一点准备也没……’谢君涵惊慌失措的看着手中的口红。 ‘所以我才替你擦口红啊!’他用食指点点自己的脸颊,谢君涵因会意而羞红了脸。 ‘董事长……’ ‘子颐。’他提醒她。 ‘子颐,’谢君涵尴尬的说:‘我……我……’ ‘与其在那里犹豫不决,不如赶快付诸行动。’冯子颐催促她。 谢君涵感觉自己的脸颊在灼烧,这个男人还真是厚脸皮,于是她硬着头皮,踮起脚尖在他的脸上印下一记轻吻,口红痕迹没有印上去,她松了口气。 冯子颐拿过她手中的镜子端详刚才被她吻的地方。 ‘我不满意,我帮你画口红,就是要你把口红印留在我脸上啊!’他皱着眉说。 ‘你不怕让人看见吗?’她脸上的温度继续往上升。 ‘我就是故意要让人看,快点,重来一次,你这个礼物不够厚重。’他偏着脸。 ‘你没听过礼轻情意重吗?’谢君涵不肯,低着头不敢看他。 ‘我喜欢礼物越大、越厚越好,我不管,我根本感觉不到情意。’他固执的说,谢君涵拗不过他,只好再踮起脚,这次印上他脸颊的吻既重又深,但口红印只在他脸颊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这样才对嘛!’冯子颐满意的说。 ‘这是什么口红,为什么印得那么重还是看不出来?’谢君涵指着他的脸说。 ‘我故意帮你画淡一点,不过如果你想再来一次我也不反对啦!’冯子颐邪恶的笑笑。谢君涵条地明白她被骗了。 ‘你骗我!’她凶恶的瞪着他,但语气只称得上是抱怨。 ‘别生气,生气会长皱纹喔!反正你已经三十岁了,多一条皱纹方便夹死蚊子。’冯子颐嘲笑她。‘造福人群耶!’ ‘冯子颐!’她失控大声的叫他的名字,胀红着脸。 ‘好嘛!我投降了,’他搭着她的肩膀,脸上仍挂着促狭的笑容。‘真的生气啦?’ ‘请你出去,我要工作。’她甩掉他的手。 ‘工作?快下班了还工作?走啦!去接靖岚和之淮前,我们先出去逛逛。’ 他抓起她的皮包,将她的东西全丢进去,然后搭着她的肩膀走出去。 梆秀雅看着自己的上司和新老板勾肩搭背走出来的模样,下巴简直要掉下来了,她也注意到谢君涵的脸红着,而且嘴巴涂了口红……冯子颐的脸颊上有一个淡淡的口红印!怎么回事?难道冯子颐刚刚进去就是叫她涂口红,然后亲他吗?为什么他出来之前不先擦掉口红印呢? 看他们亲密离去的模样,她不禁开始怀疑他们俩的关系,她知道冯子颐对谢君涵很好,全公司上下只有他会主动接近谢君涵,而且他们两个最近在公司里总是有说有笑的,更引人遐思。 难道谢君涵和冯子颐坠入爱河了? ※※※ 冯子妮按照惯例,每到傍晚时分就会在住家附近散散步,以前都是秦安渠陪她,由于他人还在台北,所以今天就由冯家的常客——谭家雰陪她一块欣赏太阳西下的美丽景色。 ‘子颐应该去接之淮了吧?’谭家雰扶着大月复便便的子妮,在她八个月大的肚子里,安睡着两个小女孩。 ‘对啊,真是难为我大哥了,听说他第一天去的时候,站在门口不知所措呢!’冯子妮笑笑,她这个大哥有时真是笨得可以。 ‘去个两、三次,他也应该习惯了。’谭家雰从小和冯家三兄妹一起长大,她就像冯家的一份子。 ‘昨天我听之淮说,我大哥这两天都和他一个同学的妈妈去接他们。’ ‘哦?这可有趣了,子颐什么都没靓吗?’谭家雰挑起一道柳眉。 ‘没有,你知道他的嘴巴缝得比谁都密,不过他昨天拜托我帮他买一条口红,一定是要送给那个女人的,总不可能是他自己用吧!’ 谭家雰噗吓一声笑出来,因为她正想像着冯子颐涂上口红的模样。 ‘子颐不怕被对方的老公知道了,跑来和他算帐吗?’谭家雰担心的问。 ‘谁知他心里怎么想的?听之淮说,那个女人长得很丑,可是昨天他回来时,却又说他喜欢那个阿姨,我真搞不懂那小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冯子妮笑着摇摇头。 ‘唉!我真想生个小孩,我才大你两岁而已,结果你的儿子已经八岁了,现在肚子里还有两个,而我呢?肚皮始终是平的。’谭家雰失望的模模自已的小肮。 ‘小姐,拜托你行不行?你还没结婚,孩子要跟谁生啊?’冯子妮好笑的推推她。 ‘说到结婚,拜托你劝劝你妈妈,我真是不懂,我跟子颐、子平都不来电,她为什么硬要我早点嫁进你家当媳妇?我不止一次跟她说,我和子颐、子平只是朋友和兄妹的关系而已。’谭家雰皱眉叹气,冯太太最希望她嫁给子颐了,因为她比子平大三个月,子颐又是长子,到现在还没结婚,而冯家和谭家住得近,财富相当,重颜面的冯太太一直想促成这段姻缘。 ‘等我大哥找到对象时,我妈自然就会闭嘴了,不过你年纪也不小,该找个老公了吧?’冯子妮安慰她。 ‘去哪里找啊?在我身边打转的净是些苍蝇蚊子,没有一个不看重我家的钱。’ ‘那你干脆转行当乞丐嘛!般不好你未来的老公就是丐帮帮主。’冯子妮咯咯笑道。 ‘那倒不如被山贼捉去当押寨夫人!’谭家雰笑道,此时身后传来汽车喇叭声,她们回过头,看见冯子颐的车,秦之淮正在车里兴奋的朝他母亲挥手。 ‘好有闲情逸致啊!怎么有空来散步呢?家雰。’冯子颐糗她,谭家雰平时也是大忙人一个,身为谭家的独生女,她父亲早就要她管理自家祖业了。 ‘陪你妹妹呀!大情圣。’谭家雰朝他扮个鬼脸。 ‘我什么时候多了这个外号的?’冯子颐佯装惊讶的问。 ‘你还装哩!听说你最近常和之淮同学的妈妈在一起,是不是呀?’ ‘那是他同学的阿姨,不是妈妈。’冯子颐解释,脑中立刻浮现谢君涵美丽的笑容。 ‘那更好,待会儿进去要说给我听,要不然我会把你吊起来毒打一顿。’谭家雰在他将车子驶进车库之前说,然后扶着子妮走进冯家的院子。 ‘哇!我好怕呀!’冯子颐装出害怕的模样,然后笑着将车子驶进车库。 ‘家雰,’冯太太见她们两个进屋,立刻面露欢迎的笑容。‘子颐回来了。’ ‘我知道,我们刚刚碰到他了。’谭家雰知道冯太太为何要特地告诉她,但她只是笑着敷衍。 ‘你好久没来了,一定有很多话要对他说吧?’冯太太暗示的笑笑,虽然年过五十,但头上没有一根白头发,化妆品及名牌服饰让她看起来光鲜亮丽。 ‘只是来聊聊天而已,没什么重要的事啦!’谭家雰真受不了,冯太太老是认为她和冯子颐迟早会结婚,但事实上,他们两个彼此不来电,她真希望子颐赶快找到老婆,而她生命中的真命天子也快点现身。 ‘外婆!’秦之淮奔进来,立刻冲向冯太太,冯子颐笑着跟在他身后。 ‘乖孙子,你回来啦!来,让外婆亲一个。’冯太太抱起之淮,亲了他脸颊一下,她十分疼之淮,因为他是她的第一个孙子。‘唉哟,之淮每次回来都比以前更重了。’ ‘外婆,我要吃蛋糕。’秦之淮在她怀中撒娇。 ‘好,外婆带你去找东西吃。’冯太太说着便带秦之淮走进厨房,留下冯子颐、冯子妮和谭家雰坐在客厅里。 ‘大哥,快点跟我们说说那个女人的事。’冯子妮兴致勃勃的说。 ‘哪个女人?’冯子颐装傻。 ‘警告你哦!不准装傻,要不然我真的要严刑逼供哦!’谭家雰威胁他。 ‘这么凶,将来怎么嫁得出去啊?’冯子颐摇头叹气。 ‘用不着你烦心,快点说!她长得怎么样?’谭家雰催促。 ‘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冯子颐故意捉弄她们。 ‘你还闹!’谭家雰笑着打他一下。 ‘好啦!她很漂亮,行了吧?’ ‘很漂亮?那为什么之淮说她很丑?’子妮疑惑的问。 ‘之淮说的?好啊!你儿子惨了,他的女朋友是君涵的外甥女,这下他不用娶老婆了。’冯子颐假装生气,其实他知道之淮对君涵的态度已经改变了。 ‘我儿子才八岁耶!君涵是谁?该不会是那个女人吧?’子妮不怀好意的笑笑,已经忘了之淮有女朋友这件事。 ‘没错,谢君涵,三十岁,我的同事,非常漂亮,连子平都想替她照相。’冯子颐颇为骄傲的说。 ‘子平?她怎么会认识子平的?’谭家雰心里正在高歌,他找到对象了,那他们就不必整天听冯太太暧昧的语调了。 ‘昨天我和她一起吃午餐,刚好被子平逮个正着,他正在找灵感,就找到君涵身上了,不过君涵不愿意当他的模特儿。’ ‘为什么?嫌二哥的技术不好吗?’子妮不相信有人会挑剔冯子平,他的摄影技术在摄影界是赫赫有名的。 ‘不是,她说不想多一件让她烦心的事,而且她很介意自己的脸。’ ‘你不是说她长得很漂亮吗?那她为什么在意自己的脸?’谭家雰和冯子妮面面相觑。 ‘她脸上有一道很明显的刀疤,不过子平认为这是她的特色。’冯子颐当然也认同子平的看法。 ‘刀疤?怎么来的?’谭家雰更加惊讶了,不过她也更好奇,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才会在脸上留下一道疤。 ‘她想阻止她姊夫自杀,结果刀子就划破她的脸,我问她为什么不去整容,她说她不能,因为没有了这道疤,她姊夫就少了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真是可惜。’冯子妮惋惜的叹气。 ‘你刚说她三十岁了,还没嫁吗?’谭家雰真想见见她,她敢说她们一定很合得来,因为她们都待字闺中,物以类聚嘛! ‘因为那道疤,没有人敢接近她,大家都以为她是黑社会的大姊头。’冯子颐真想会一会那个造谣的人,好让他思考该怎么报复他或她。 ‘真的啊!你越说我越想见她了,改天把她带回家来嘛!要不然我去你们公司见她也行。’谭家雰兴奋的说。 ‘见谁啊?’冯太太抱着秦之淮从厨房里走出来,刚好听见最后那句话。 ‘没什么啦!妈,’冯子颐赶紧说:‘一个公司的同事而已。’ ‘公司的同事有什么好谈的?你们两个正经事不谈,偏……’ ‘唉哟,’冯子妮的叫声中断了冯太太的抱怨。‘我的女儿们又在踢我了!’ ‘真的?我要听!’冯子颐趁此机会,俯身将耳朵贴在冯子妮鼓起的肚皮上。 ‘我也要听啦!你别霸占着不放!’谭家雰也凑上来,硬将冯子颐拉开,其实他们什么也没听见,因为这招是用来躲冯太太的唠叨。 冯子妮朝他们俩眨眨眼,这一招每试必灵,冯太太已经又摇头又叹气,带着秦之淮到楼上去洗澡了。 ※※※ 许茂伦利用难得的星期假日,背着许靖岚去逛百货公司,靖岚因很久没和父亲一起出去玩,一路上蹦蹦跳跳的,一副精力充沛的模样。 ‘爸爸,我想要那个女圭女圭。’许靖岚指着橱柜里的洋女圭女圭,仰着小脸对他撒娇。 ‘上次我不是才帮你买了一个吗?’许茂伦微皱着眉,不满意女儿喜新厌旧的个性。 ‘可是这个比较可爱嘛!好不好啦?爸爸。’许靖岚拉着他的手,恳求似的说,许茂伦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好,但是待会儿不准再吵着要买其他玩具哦!’ ‘我知道。’许靖岚一口答应,基于宠爱女儿的心理,许茂伦明知她待会儿会忘得一干二净,还是替她买下了洋女圭女圭。 谭家雰站在机器人模型的柜台前,伤脑筋的来回走动,她不知道秦之淮喜欢哪一种,也不希望带他来挑,因为她打算给他一个惊喜,而她承诺过要送他一个机器人模型,这下可好了,百货公司里的式样千百种,她该从何挑起? ‘爸爸,’离谭家雰不到两公尺的地方,有个稚女敕的女童声音喊道:‘我还要这个。’ ‘靖岚,这是男孩子在玩的。’谭家雰转过头去,正巧看见小女孩的父亲正弯腰对她说话,他的身材瘦削,面容看起来颇为憔悴,但笑容因疼爱女儿而显得温暖。 ‘可是秦之淮说他阿姨要买给他玩,我也要玩,要不然他会讨厌我。’ 秦之淮?谭家雰的耳朵竖直了。 ‘他是男生啊!不会因为你没有机器人就讨厌你的。’小女孩的父亲柔声说道,谭家雰注意到,连他的声音听起来都有无力感,不禁纳闷这男人是否经历过什么事,或是他平常工作太累,今天又被女儿烦得筋疲力尽。 ‘我不管啦!爸爸,我一定要买一个。’ ‘这……’ ‘先生,’谭家雰走上前去,那男人立刻直起身子,瘦归瘦,他还挺高的,大概跟冯子颐一样高。‘请问你女儿是不是认识一个叫秦之淮的小男孩?’ ‘他是我女儿的同学,有什么事吗?’许茂伦盯着眼前的女人,除了谢君涵,他很少会注意到一个女人的长相。君涵是他前妻的妹妹,照顾他们父女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怨言,在他们心中,君涵是家中的一分子。 眼前的女人穿着十分的休闲化,脸上不施胭脂,五官显得高雅细致,而且顽固。比起谢君涵,她显得比较娇小,一副短小精干的模样。 ‘我就是秦之淮的阿姨,我答应过要买个机器人给他,但我不知道他要哪一种的。能不能请你女儿帮忙一下,告诉我之淮喜欢哪一型?’谭家雰希望自已看起来不是那么无情,因为她在公司里是个女强人。 ‘秦之淮喜欢这种,’许靖岚指着橱窗里的机器人,小脸仰望着许茂伦。‘爸爸,我要它旁边那个,我和秦之淮可以一起玩。’ ‘小姐,’谭家雰转向柜台小姐,‘麻烦帮我把这两个包起来。’她指指许靖岚刚刚指过的那两个玩具机器人。 ‘小姐,你不能……’许茂伦想阻止她。 ‘没关系,先生,我很疼之淮,看你女儿的样子,似乎和之淮是要好的朋友,既然她这么想要这个玩具,那就当她帮我……嗯,“指点迷津”的谢礼好了。’谭家雰笑道。然后把一个袋子递给许茂伦。 ‘小姐,我不能收。’他不肯接下。 ‘先生,你不先拿着,我怎么付钱呢?’谭家雰露出像天使的微笑。拿起另一个袋子,等许茂伦迟疑的将两个袋子都接过了,她拿起钱包付帐。 ‘小姐,你……’等她付完,许茂伦想把袋子还给她,但她拒收。 ‘拿了就是你女儿的,我走了,拜!’谭家雰抓起装着要送给秦之淮机器人的袋子,转身就跑,许茂伦想追,但顾及到女儿一个人待在原地太危险,他瞪着手上的柬西,再看看许靖岚期待的小脸。 ‘靖岚,你真的很喜欢这个机器人?’他问,许靖岚用力的点头。 ‘可是我们不能白收别人的礼物。’他说,许靖岚又用力点头。 ‘明天放学,谁会去接秦之淮?’ ‘之淮的舅舅。’ ‘那我会叫你君涵妈妈帮我把钱还给他,记得要谢谢人家,知道吗?’许茂伦以为,那个女人既然是秦之淮的阿姨,那和秦之淮的舅舅势必是兄妹或姊弟关系。 ‘知道了。’许靖岚点头,然后兴奋的从父亲手中接过袋子,拉开提袋,瞪大眼睛直往里头瞧。而许茂伦心中正想着那个女人够精明,故意把装着要送给秦之淮的袋子放在她面前,然后两个袋子一起交给他,要溜时只要抓起离她最近的那个袋子就行了。 第四章 冯子颐盯着谢君涵手中的钱,感到莫名其妙。 ‘这是什么?’ ‘当然是钱哪!还是你在国外待久了,忘了新台币长得什么模样?’谢君涵开他玩笑,令他心里一阵欣喜,因为她已渐渐拆掉内心深处对外筑起的高墙。 ‘我的记忆力很好,连你的唇形都记得一清二楚。’冯子颐还她一报,看见红潮迅速爬满她的皮肤,心里乐不可支。 ‘这是还你妹妹的。’经他这么一调侃,谢君涵也不敢看他了。今早许茂伦把钱拿给她,并向她解释时,她告诉许茂伦不必等到小孩放学,她可以直接在公司里交给他。 ‘我妹妹?’冯子颐更是一头雾水了。‘你什么时候……’ ‘昨天你妹妹在百货公司里碰到我姊夫和靖岚,为了谢谢靖岚告诉她,之淮喜欢什么样的机器人,所以连靖岚想要的机器人都给买了,我姊夫想还给她,她却转头就跑了。’见他不伸手接过,谢君涵把钱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我妹妹用跑的?’冯子颐的眼睛诧异的瞪大。‘天哪!她怀孕八个月多了,居然还在百货公司里用跑的?’ ‘八个多月?’谢君涵也感到惊讶极了,一个大月复便便的女人在百货公司里跑步?她照顾过怀孕中的姊姊,深知这不可能是孕妇被允许的运动。‘或许是你姊姊,或是另一个妹妹。’ ‘我只有一个妹妹,也就是之淮的妈妈,我也没有姊姊。’冯子颐吓出一身冷汗了,昨天秦安渠回来,应该不会让冯子妮做出这么荒唐又危险的举动才是。 ‘那我姊夫遇到的到底是谁?总不会是你妹妹的分身吧?’ ‘可能是谭家雰,她和我们三兄妹是青梅竹马,还没结婚,疼之淮疼得好像是自已的儿子。’冯子颐了解谭家雰爱小孩的个性,所以对孩子很大方。 ‘那麻烦你替我们谢谢她。’谢君涵说完想走出他的办公室,但冯子颐叫住了她。 ‘还有事吗?’她转过身来而对他。 ‘今天开始我不用去接之淮,我妹夫回来了。’冯子颐的口气有点失望。 ‘这样不是很好吗?你不用百忙之中抽空去接之淮了啊!’谢君涵感到奇怪的盯着他。 ‘可是……我发现我很喜欢去接之淮,而且又有你和靖岚……’冯子颐不好意思的用手扒过头发,谢君涵的脸颊因了解而嫣红。 ‘想看靖岚的话,礼拜天可以去她家啊!而且你妹妹和我姊夫住同一栋大楼。’谢君涵故意忽略了自己。 ‘那你呢?’冯子颐站起身,急切的问。 ‘我?’谢君涵装得很惊讶。‘我怎样?’ ‘我是说……我想看你的时候呢?’冯子颐鼓起勇气问,他得快为自己的婚姻大事做打算了。 ‘我们天天都在公司里见面,你看都看烦了,怎么还会想见我?’谢君涵紧张的笑笑。‘我还嫌看不够呢!’冯子颐踱到她面前,看着她因害羞而垂下头的模样,自负与胆量一下子充沛起来。‘我能不能到你家去做客、约你出去——为了私人的理由?’ ‘私人的理由?’谢君涵略抬起头,但一迳盯着他强壮的脖子,和洁白的衬衫领子。 ‘例如……一起去吃饭、看电影、兜风,完全不谈公事。’冯子颐想托起她的下巴,但他的手反而抚上她的右脸颊,轻触着那道丑陋的疤痕,谢君涵瑟缩了一下。 ‘还会痛吗?’他温柔的问,谢君涵轻摇了摇头,脸上的伤痕不会痛,但她的心却很痛,这个伤除了让她忆起姊姊已逝,也让她更清晰的感觉到,那些紧跟着她八年的异样眼光——虽然她认为自己早能以平常心去面对。 ‘那你为什么要哭?’他心疼的问道,谢君涵这才发现自己热泪盈眶,她慌张的抬起手拭干泪水,但越擦眼泪越难控制的流下来。 ‘对不起。’冯子颐沙哑的说,掏出手帕帮她擦眼泪。 ‘你没有做错什么,何必道歉?’谢君涵奋力和激动的情绪争斗。她不能失控,压抑了那么久,一旦失去控制,她所有的脆弱会倾巢而出。 ‘那你为什么哭?’他双手扶起她的脸,直视进她晶亮、美丽,却因泪水而潮湿的双眼。 ‘我不知道……’她哽咽着。 ‘因为你被人群拒绝了八年,而我突然对你这么好,所以你才哭?’他轻柔的将她揽进怀中,给她陌生的安慰。 ‘我以为自已……已经习惯孤单了。’她闷声说道,享受着他的怀抱所带来的舒适与安全感。 他了解了,在遇到他之前,她一直过得如此孤独,虽然有亲人,但她的朋友乏善可陈,至今三十岁了,她的爱情史始终如白纸,她很寂寞,非常寂寞。 ‘以后你就不会孤单了,’他保证道:‘我们家的人都不会以貌取人,我和子平就是好例子,子妮和家雰很想见你,之淮也很喜欢你啊!所以我敢打包票,以后你就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了。’ ‘我不知道自己值不值得你们对我这么好。’她吸吸鼻子,同时吸进他身上独特的男性麝香味。 ‘这是什么傻话?’他松开她,抓着她的臂膀。‘在我心中,你是块无价之宝,不要对自己这么没信心,那个靠实力稳坐在“df”里的女强人到哪儿去了?’ ‘在这扇门外。’她看看董事长办公室的门,一旦和他独处,她的坚强和自制全不翼而飞。 ‘你为这个疤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以后不准再问我什么值不值得的问题,听到了吗?这是董事长的命令。’他的口气出奇温柔,有失一个做董事长的威严。 ‘如果我又问了,难道你会把我开除不成?’谢君涵露出迷人的微笑,泪痕逐渐被流动的空气吹干。 ‘我会叫你再涂一次口红,亲我的脸颊,一直到把唇印留在我的脸上为止。’冯子颐邪恶的笑笑,只要能看到她的笑容,要他把太阳给射下来都没问题,反正他认为太阳跟她的笑容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 ‘那我还是别问好了。’谢君涵的心逐渐温暖起来,向老天感谢冯健常有三个健康、温柔的孩子,也感谢老天让她遇见了冯健常。 ※※※ 冯子平刚走出暗房,立刻瞧见一颗圆滚的肚皮挡住他的去路。 ‘子妮,’他暗自申吟一声:‘麻烦移驾一下你的“凤体”,你这样子,我根本没办法出去。’ ‘二哥,这里头是你的外甥女们。就我所知,你打算把她们训练成你旗下的模特儿之一。’冯子妮用手指指肚皮,大笑着让路,冯子乎搀扶着她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 ‘怎么有空到这儿来找我?’他自己则坐在桌前整理相片。 ‘我很闲嘛!家雰和安渠也没办法整天陪着我,只好出来找你聊聊了。’冯子妮盯着他手上的动作。 ‘说得好像你很委屈似的,想找我聊天,不会等我回家吗?别装了,到底有什么目的?’冯子平专注的看着桌上成堆的相片,他平常都很忙,子妮非常清楚,所以不会没事跑来打扰他,除非有事情。 ‘听说你最近找到一个美人?’冯子妮知道拐弯抹角的对付子平是最差劲的手段,所以干脆直截了当的问。 ‘我最近常常找到美人,你指的是哪一个?’子平没抬头看她。 ‘大哥喜欢的那一个。’ ‘大哥喜欢的?谁呀?’子平的浓眉皱起,仍然没有看她。 ‘大哥说你很想替她照相,就是脸上有疤的那一个啊!你到底想起来了没?’冯子妮开始不耐烦的叫嚷,以一个孕妇来讲,她现在的脾气还太温和。 ‘哦,谢小姐。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子平瞧她一眼,仍然专注于工作。 ‘因为是大哥喜欢的女人啊!大哥说你想拍她,她真的那么与众不同吗?很漂亮吗?’冯子妮知道子平的眼光独到,没个性、没特点、没气质、没潜力的,就算长得再秀色可餐,他也不会看上一眼,更遑论去拍了,如果真的拍了,那可能是照片上的路人甲乙丙丁。 ‘背影很漂亮,高窕优雅,衣架子身材,非常有气质。’子平点出的点只限于背影。 ‘那正面呢?’子妮急问道,子平说的好像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很深、感觉很好,但他刚刚还想不起来她问的是哪一个呢! ‘也很漂亮啊!比背影更好看,气质佳,又有女人味,连她脸上的疤都好看极了!’子平的眼睛到现在仍未看向子妮。 ‘二哥,你有没有办法拍到她的照片?’ ‘何必麻烦?找大哥就行了,如果他真喜欢她,总有一天会把她带回来家的。’子平依旧专注于自己的工作,子妮的火气顿时上升,她这个二哥一工作起来,就算天塌了、地裂了,他也当作是小事一桩。 ‘二哥!’她轻吼一声,顾虑到肚子里两个无辜的小生命。 ‘嗯?’子平淡然的应付一声。 ‘你到底关不关心自己的大哥啊?大哥都三十四岁了,好不容易找到他喜欢的女人耶!你竟然是这种态度?’ 冯子平终于抬起头来,莫名其妙的看着她怒气冲冲的表情,微蹙的眉心仿佛在问她:发什么神经? ‘急也没用,谢小姐又不见得喜欢哥,而且以她脸上那道疤来说,绝对会被妈摒除在媳妇名单之外。’冯子平就事论事,他很了解他母亲是何种人。 ‘对喔!我怎么没想到?’冯子妮一下子领悟了。 ‘谁教你一天到晚只知打听八卦消息,脑子里装了那么多垃圾。’子平咕哝,但不够小声,子妮听得一清二楚。 ‘二哥,三十一岁了,不要一开口就损人,要不然会娶不到老婆。大哥一旦有对象,你就是妈妈下一个攻击的目标。’子妮冷眼瞧他。 ‘对喔!’子平的身体条地挺直,终于正视子妮超过五秒钟。‘我居然忘了。’ ‘现在脑子里装垃圾的不只我一个人了。’子妮得意洋洋的反唇相讥。 ‘看来我得收拾行李搬到这里来了。’子平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为什么?’子妮的得意维持不到十秒。 ‘你以为我会乖乖待在家里让妈唠叨?你又不是不知道妈的嘴巴多厉害,如果想要妈不念我、我也不搬出来,最好的办法是哥继续打光棍,现在哥有对象了,你要我去破坏他们吗?’子平开始在工作室里走进走出,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虽然时间还早,但他唯一的助手休息,今天的工作量也已完成。 ‘当然不是!不想要妈妈唠叨,为什么不赶快找个老婆?你身边美女如云耶!’子妮焦急的看着他走来走去。 ‘可惜全是乌云,’子平很快的说:‘要我娶一朵云回家,我不如去找一颗太阳。’ ‘为什么?’子妮不懂这事怎能扯到天气。 ‘云千变万化,让人模不着头绪,我情愿要一个容易了解的女人,每天给我活力和热情,而不是一朵乌云在家里飘来飘去,天天想把我淋成落汤鸡。’ ‘原来如此。’子妮了解的点点头。 ‘看吧!你脑子里的垃圾比我的多。’ ※※※ 许茂伦看着客厅里坐着一个陌生男人,和女儿有说有笑的指着电视,顿时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他环顾一下四周,所有的摆设证明这里的确是他家。 ‘爸爸!’许靖岚跳下沙发,直往父亲的怀里冲,许茂伦在她把自己撞倒之前,抱起了她。 ‘你妈妈呢?’许茂伦模着女儿湿濡的头发问。 ‘在厨房里,她说今天要煮一桌好菜,庆祝我生日。’许靖岚才说完,谢君涵便从厨房里端一盘菜出来放到餐桌上。 ‘姊夫,你回来了啊?’她朝着他笑,许茂伦的视线落在那个陌生男子身上。 ‘这位是……’ ‘我自我介绍,’那个男人笑着走向他。‘我是冯子颐,君涵公司的同事。’他朝许茂伦伸出手,许茂伦放下女儿,礼貌的和他握手。两对平视的眼睛互相打量。 ‘子颐是我们公司的老板,他的外甥是靖岚的同学。’谢君涵补充道,许茂伦看看他又看看君涵,他们已经熟络到彼此互称名字了? ‘原来如此,冯先生要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吗?’许茂伦露出一笑,这个男人没有纨裤子弟的自负高傲,如果她对君涵有好感,那么他会试着去喜欢他,因为他比任何人更希望君涵找到一个真正爱她的男人。 ‘对,而且爸和妈待会儿也要来。’君涵又走回厨房。 ‘冯先生,请坐。’许茂伦没忘主人的身分,许靖岚在父亲坐下后,爬上他的大腿。 ‘爸爸,叔叔今天送我一个芭比女圭女圭耶!’她拿起摆在桌上的芭比女圭女圭给父亲瞧。 ‘前天你不是才吵着要一个机器人吗?’许茂伦接过芭比女圭女圭,在女儿头上轻轻一敲。 ‘可是我两个都想要。’ ‘那你有没有谢谢叔叔?’ ‘有,妈妈还没说,我就已经谢谢叔叔了。’许靖岚露出一抹邀功的微笑。 ‘这才乖。’许茂伦搔搔女儿的湿发。‘冯先生,不好意思,靖岚老是让你们破费,上次君涵帮我把钱还给你妹妹……’ ‘你们遇到的不是我妹妹,’冯子颐笑道:‘那是我们兄妹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她很疼之淮。也很想有个小孩,可是一直不肯结婚。’ ‘为什么?那位小姐很漂亮,人也很好,不可能没有男朋友吧?’许茂伦第一次称赞其他的女人,而且是真心的。 ‘她不想和对她另有企图的男人结婚,她很羡慕我妹妹二十一岁就嫁了个好老公。’冯子颐喜欢许茂伦,他身上那种掩饰不住的疲倦,清楚的表示他仍末自妻子的逝世中恢复过来,尽避已事隔八年。 突然间,他对之前把他误认为是君涵情人的事感到不好意思。 ‘你见过君涵的爸妈了吗?’许茂伦没注意到他靦腆的神色。 ‘没有。’冯子颐摇摇头。 ‘他们很担心君涵。’许茂伦瞄一眼厨房。谢君涵仍在里头忙着,没有注意他们。 ‘因为君涵还没出嫁?’冯子颐很能了解。 ‘没错,如果不是我,君涵现在应该也是个幸福的家庭主妇了。’许茂伦叹气,未刻意掩藏的愧疚表露无疑。 ‘别这么说,君涵告诉过我,她庆幸你给了她那道疤,她才能看清楚以前那些围着她打转的男人都是些什么人,而我也要谢谢你,否则我现在得当第三者,去破坏她的家庭了。’冯子颐轻松的笑笑。 ‘爸爸,什么是第三者?’许靖岚插嘴问道。 ‘像你一样,人家在讲话,你在旁边插嘴,就是一个第三者。’许茂伦捏捏女儿的鼻子,这时门铃响起。 ‘我去开门!’许靖岚溜下父亲的大腿,一边兴奋的大叫:‘一定是外公外婆。’ 丙不其然,站在门外的正是谢君涵的父母,冯子颐站起身,看着许靖岚被慈祥的老妇抱在怀里又亲又搂的,感觉好温馨。 ‘爸、妈。’许茂伦迎上前去,接下谢光磊带来的礼物。 ‘茂伦,蛋糕买了没?’谢光磊边走边问。 ‘买了,妈妈已经摆在冰箱了。’许靖岚代替他回答,两手各拖着谢光磊夫妇的手。 ‘哟,这里怎么会多出一个大帅哥?’谢太太惊喜的问,冯子颐的脸颊微微泛红。 ‘妈,’谢君涵从厨房里走出来,已月兑下围裙。‘别吓人家行不行?他是我们公司的老板冯子颐。’ ‘冯先生是吗?’谢光磊朗笑着和他握手。‘欢迎、欢迎。’ ‘女儿,你老妈子的眼睛没瞎,我知道他是你的男朋友,不用说得那么客气。’谢太太用力拍拍子颐的肩膀。‘不愧是我的女儿,等这么久也算值得了。’ 冯子颐回她一笑,谢太太活泼、开朗的个性真令他窝心,他远在加拿大养病的女乃女乃就像她。 ‘妈!您想害我丢了工作?’谢君涵的脸大红,她偷眼看了冯子颐一眼,他正有趣的盯着她。 ‘我才不相信冯先生舍得炒你鱿鱼,是不是啊?冯先生?’谢光磊笑问。 ‘叫我子颐吧!’冯子颐爽朗的说:‘我当然舍不得叫君涵走路,少了她单纯得可以的个性,我就没有捉弄的对象了。’ ‘冯子颐!’谢君涵瞪他。 ‘爸爸,妈妈为什么脸红?’许靖岚扯扯父亲的手。 ‘因为你妈妈不好意思了啊!’许茂伦抱起女儿。 ‘那妈妈以前为什么都不会不好意思?以前都没看过她脸红。’ ‘因为没人让她脸红啊!以后只要看到冯叔叔,你就知道你妈妈又要脸红了。’许茂伦调侃君涵,得来君涵警告的一瞥。 ‘是不是叔叔拿蜡笔涂在妈妈的脸上啊?’ ‘我只是拿口红涂在你妈妈嘴巴上而已。’码子颐得意的笑道。看见谢君涵的脸颊更加红了。 ‘冯子颐,这笔帐我们下次算!’谢君涵警告道,然后率先走向餐桌。 ‘我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凶,’谢光磊吹了声口哨:‘子颐,回家时要小心头顶,我怕她把垃圾丢在你头上呢!’ ‘爸、妈,你们到底吃不吃饭?’谢君涵在餐桌边,双手插腰,一副气极的模样。 ‘是、是,女暴君。’谢光磊扮了个鬼脸。 这顿晚餐毫无冷场,光是许靖岚一人,就逗得众人哈哈大笑,谢光磊夫妇的开朗、乐天也是欢笑的源头,冯子颐喜欢谢家群聚一起的气氛,就像自己的家人群聚一堂时,如果少了他母亲那势利、嗳昧的话语,多了他女乃女乃尖酸但无恶意的语调,那就太完美了。 整晚,他都注意着谢君涵,她脸颊上的红晕及热度。因父母的调侃及捉弄而未曾消褪,许茂伦的疲态也稍稍褪去,冯子颐欣赏他专一的感情,他并不爱财,他在乎的只有家人和死去的妻子,如果他能从妻子的死亡阴影中走出来,也许,他和谭家雰可以是很不错的一对! 第五章 行动电话响起时,冯子颐正好来到车库,谢君涵跟在他身后。 他从驾驶座俐落的抄起行动电话。 ‘大哥!’是冯子妮的声音,听起来既兴奋又好奇。 ‘怎么了?你要生了?’冯子颐直觉的问道,转头看见谢君涵的两眼圆睁,显然她也正担心着。 ‘还早哩!’冯子妮愉快的说:‘你现在在我住的大厦里吗?’ ‘是啊!你怎么知道?’冯子颐对着电话皱眉,纳闷她何时成了万事通。 ‘之淮说你今天要到许靖岚家里,谢小姐和你在一起。’ ‘那又如何?’ ‘带她来我家让我瞧瞧嘛!我和安渠想见见她,之淮好像满喜欢她的。’子妮恳求道。 ‘说到你那个宝贝儿子,当初他还说人家看起来很凶呢!现在看到君涵就像见到麦芽糖一样,跟靖岚一起霸占着她不放。’冯子颐的口气听起来有点像在抱怨,谢君涵微微红了脸,他正盯着她。 ‘别教训我儿子了,到底要不要上来?我很想见见她。’ ‘好奇心过重会害死自己的。’ ‘这哪算什么好奇心,’冯子妮抗议道:‘我们是关心你耶!除了妈妈,大家都知道你黏上了谢小姐,二哥还说要搬出去住。’ ‘为什么?’冯子颐讶异的问。 ‘因为你有对象了啊!接下来妈妈一定会拿二哥开炮,他说能溜就赶快溜,免得三天两头不得清静。’ ‘好家伙!’冯子颐笑着啐道。‘好啦!反正现在还不到十点,我带她上去你家好了。’ ‘万岁!’冯子妮在一阵欢呼声中挂了电话,冯子颐将行动电话扔进车里。 ‘你妹妹吗?’谢君涵问。 ‘对,她说想见见你。’ ‘见我?为什么?’谢君涵的心脏不安的猛跳,这么快就要面对他家人的考验了吗? ‘因为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对象。’冯子颐伸手牵起她的手,往电梯走去。 ‘对象?什么对象?’谢君涵心里明白,但仍不肯定的问。 ‘当然是结婚的对象,’他们在电梯前停了下来,冯子颐转头看着她,理所当然的道:‘我都三十四岁了,又是长子,家里催我可催得勤呢!’ ‘可是我们才认识几天,你又是我的上司。’谢君涵惊慌的说,冯子颐望着她,知道她害怕被他的家人瞧不起,因为脸上的疤。 ‘君涵,我已表态过要追你,就算你一再提醒我你的缺陷,我也不会为了一点小事情而打退堂鼓。你的出现对我而言很特别,以前的我是不容易动心的,’冯子颐的脸孔俯向她,谢君涵可以清晰的听到他细微的呼吸声,他英俊、刚毅的脸庞教她神魂颠倒。‘对你,我却一开始就栽了进去。’ 说完,他的唇贴上了她微张的双唇,轻柔、不强迫的动作,让谢君涵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迷失了,她倒抽一口气,虽然这只是个不痛不痒、无关乎热情的吻,但她仍感觉到他唇上的热量正传给她全身血液奔流的活力,这个温柔的男人即使没有加深这个吻,依然教她头晕目眩。 ‘君涵,’他在她的丰唇上呢喃:‘你是我见过最令人疯狂的女人。’ 这是实话,在冯子颐三十四年的生命中,他遇过的女人投有一个比得上谢君涵的气质修养、美丽温柔与贤慧大方,他想把她拖进他的车里,狂野、热情的吻她,而不是站在电梯前,因为害怕吓到她,只敢体贴的轻轻吻她。 电梯门在他们面前打开,里面只有一位中年男子,他因眼前始料未及的一幕而呆愣在电梯里好几秒钟,看着冯子颐和谢君涵匆匆分开,那男子也不好意思的冲过他们身边。 他们手牵着手走进电梯,电梯门一关,冯子颐又将她搂进怀里。 ‘子……子颐。’她羞怯的看着他,这八年来,她对男人的了解浅得仿佛白纸,因此现在对于冯子颐的温柔与追求,她不知所措。 ‘不用担心,我很规矩的,虽然我很想做些什么事来打发这段时间,但我不想把你给吓跑,我没有几个三十四年可以等。’他对她笑笑,谢君涵的脸越来越红,冯子颐开始担心,她会不会突然脑充血。 气氛沉默了下来,冯子颐满足于一手环着她肩膀的现状,谢君涵的心却跳得急促,靠得这么近,她无法不感觉到他的体温、气息、味道,他的存在让她舒服、心安,也很紧张,已经有八年不曾和一个男人那么接近过。 电梯门开了,秦安渠一家人的笑脸居然就展现在他们面前,着实把电梯里的一对男女给吓傻了眼,秦之淮在他们尚未反应过来时,便冲进谢君涵的怀抱,冯子颐的大手还搭在她的肩上。 ‘真是造反了,’过了半晌,冯子颐才开口:‘原本是最黏我的之淮,现在居然移情别恋了,而且恋的还是我的女朋友!’ 冯子颐的宣称让谢君涵转过头来,惊讶的望着他,冯子颐不置一词,迳自对她傻笑。 ‘谢阿姨,’秦之淮扯扯她的手,拉回她的注意力。‘快点来我家嘛!我给你看我的机器人,一定比许靖岚的那个还要厉害。’ ‘谢小姐,’冯子妮挽着丈夫的手,让出一条路给他们走出来。‘欢迎光临,很抱歉要我哥硬把你给拉上来。’ 冯子妮盯着她脸上的疤,向来敏感的君涵察觉了,但她不发一语,仅是对冯子妮礼貌的微笑。 ‘哪里,我才应该道歉,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们。’君涵一手牵着秦之淮,一手被冯子颐牵着,一起走进秦家公寓。 冯子妮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喜欢谢君涵,她也承认君涵比她想像中的还要漂亮,是个气质优雅的贤淑女人。她向来欣赏冯子颐的眼光,这次也不例外。 ‘我叫子妮,这是我老公秦安渠,我儿子你已经认识了,现在黏你比黏妈妈还要紧。’子妮看着儿子欢天喜地的拿出谭家雰买给他的机器人,再看看冯子颐人迷似的盯着君涵的表情,不得不佩服谢君涵的魅力无边,连安渠都傻眼了——因为她极端美丽与丑陋的脸部组合。 ‘也许是因为我很有小孩缘。’君涵坐在沙发上,边陪秦之淮组合机器人边说。 ‘你这么说,该不会是连我老哥都给算进去了吧?’子妮开玩笑道,子颐丢给她一个白眼。 ‘我是这么想过,不过我不敢讲,怕他炒我鱿鱼,谢谢你今天说出我的委屈。’谢君涵开心的附和道。 ‘哪里,咱们都是女人嘛!还有什么人会比女人更了解女人哩?’子妮为子颐狼狈的表情而大笑。 ‘喂,你别教坏她行不行?’子颐狠狠的瞪子妮一眼。 ‘是是是,秦始皇。’子妮几乎笑岔了气,她眼角含泪的说。‘听我哥说你外甥女是我儿子的女朋友,可不可以告诉我这“媳妇”如何?’ ‘靖岚从小很黏我,她长得比较像我姊姊,个性倒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在学校老是和男孩子玩在一块,十足的调皮鬼。’谢君涵提及姊姊的女儿,脸上掩不住骄傲。 ‘那跟我儿子的确很相配。’一直沉默着的秦安渠点头说道。 ‘你姊姊也像你这么漂亮吗?’冯子妮笑问,她看得出来谢君涵对自己姊姊的感情,她脸上正散发着一股怀念、挚爱的光芒。 ‘比我还漂亮,她像古代的贵族仕女,柔弱、温驯,可惜身体太弱,生下靖岚后五个月就病死了。’谢君涵正短暂的耽溺在对姊姊谢君岚的回忆中,温柔、善良、美丽的君岚,她的存在让许茂伦充满希望,她的死亡也让许茂伦放弃希望。 ‘可惜我们看不到。’秦安渠转移话题:‘听说二哥很想替谢小姐拍照。’ ‘请你们替我谢谢他的美意,但我不想。’谢君涵几乎快把这个提议给忘了。 ‘君涵,你就当我弟弟的模特儿一次嘛!只一次,以后当不当随便你。’冯子颐的眼神充满恳求。 ‘谢小姐,我二哥的眼光很独到呢!拍了这一次,并不表示定会踏入模特儿界,就当作一种纪念吧!年老后可以拿起来向儿孙们炫耀。’冯子妮跟着劝,谢君涵看着他们,有点不懂他们为何对这件事这么热心?从那天以后,她就没见过冯子平,搞不好他已经取消替她拍照的念头了呀! ‘难道这辈子除了结婚照,你就不再照相了?’冯子妮盯着她。‘我们只是请求你当我二哥的模特儿一次,一次就好!他相信你的魅力、潜力,我大哥一定是最同意我二哥看法的人。’ 谢君涵脸红的看冯子颐一眼,低头继续帮秦之淮组合机器人。 ‘君涵?’冯子颐询问的望着她。 ‘我不想引起任何骚动,’她缓缓吐口气,知道自己的美貌加上不和谐的刀疤,一定会使她声名大噪,但她一点也不想受人瞩目。‘我安于现状。’ ‘君涵,当一次模特儿不会少你一块肉,生活偶尔要有点变化嘛!就算是为了我,你答应一次好吗?’冯子颐抓着她的肩膀,将她的脸扳过来,争取她的全部注意力。 ‘为了你?’谢君涵疑惑的望着他。 ‘我可以叫我弟把你的照片放大,挂在房间里,这样我每晚才能梦见你啊!’听他这么一说,谢君涵的脸颊通红,她的牙齿咬着下唇,冯子颐真希望他是那一排雪白贝齿的其中一颗。 ‘大哥,你在英国受了些什么刺激啊?’冯子妮和秦安渠面容扭曲的瞄着他,一副很恶心的模样,他们的儿子只顾玩自己的机器人。 ‘别吵!我在为自己的幸福铺路。’冯子颐挥手要他们闭嘴。‘君涵,答应我好不好?’ 看到冯子颐这么期待的眼神,谢君涵的坚持像烈阳下的白雪融伙了,她点点头,无奈的发现自已糊不过这个男人。 ‘太好了!’三个人异口同声。只有秦之淮圆睁着不了解的眼睛看着他们。 冯子平趁着天刚蒙蒙亮,提着昨晚刚整理好的一箱行李,头探出房门口环视一下,确定冯太太还没起床后,摄手摄脚的想走过她的房间。 ‘子平,这么早你就要出去啦?’才刚走过哥哥的房间,他便打开房门大声问道,冯子平赶忙将他推进房间,轻轻的把门关上。 ‘干嘛?’冯子颐好奇的打量他脚边的沉重行李。‘你要去旅行啊?’ ‘你能不能小声点?’冯子平捂住他的嘴。‘不要吵醒妈。’ ‘为什么?’子颐拉开他的手低声问道。 ‘我提着行李像要干什么?吵醒妈我还走得了吗?’子平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你要上哪儿去?提着一箱行李干什么?’ ‘我要搬出去住一阵子。’ ‘你真的要搬?’子颐的音调拉高,子平连忙又捂住他的嘴。 ‘别逼我把你的嘴巴缝起来。’ ‘你到底在搞什么飞机?’子颐粗鲁的拉开他的手,皱眉问道:‘就因为怕被妈唠叨,所以你要搬?’ ‘我要保持头脑清晰好工作啊!你结婚后,我就是家里唯一单身的人丁,我才不想被“轰炸机”炸得粉身碎骨。’ ‘我几时说过我要结婚了?’虽然他真的很想。 ‘我管你要不要结婚,反正你现在有对象了。’ ‘先不管这个,记得谢君涵吧?’ ‘我从来不会忘记我想拍的人。’子平把行李搁在门边,迳自走进子颐的房间,坐在沙发椅上。‘听子妮说,她就是你选定的对象。’ ‘子妮真是个长舌妇。’子颐嘟哝,踱着坐进另一个沙发。‘昨晚我说服君涵当你的模特儿,她答应了。’ ‘真的?’子平的脸庞因兴奋而发亮。‘你耍了什么手段?’ ‘你当我是黑社会啊?我只是拜托她为了我去拍一次。’子颐不悦的睨他一眼。 ‘为了你?你们两个进展得还真快啊!’子平讥讽道。 ‘年纪大了嘛!什么时候有空?我安排你们聊聊。’ ‘随时都有空,我要搬到工作室去住,你可以带她去那里找我……’子平话还没说完,敲门声响起,接着便是冯太太担心的声音:‘子颐,你在和谁说话?’ 子颐和子平对望一眼,子平略微摇头,提醒子颐别泄露了他的行踪。 ‘没有啊!妈,我在唱歌。’子颐朝门口喊。 ‘子平去哪里了?现在才六点半。’ ‘他去工作室了,他说今天的工作很多。’子颐和子平紧张的看着门,希望冯太太不会开门进来。 ‘真是的,这孩子的生活作息老是不正常。’冯太太在门边叹口气。 ‘妈,您再回去睡吧!我现在要洗澡准备上班了,今天我也会恨忙。’ ‘好吧!别太累了。’冯太太踱回房间,待房门关上,子平吐出了一大口气。 ‘我还没问,你怎么一大早就穿得这么整齐?’子平这才发现子颐已经穿好衬衫、西装和长裤,连床铺也整理好了。 ‘上班啊!’ ‘你平常要九点才出门,这种解释太不寻常了吧!真的要开会?’冯子平一点也不相信。 ‘我和君涵有早餐约会,八点。’子颐得意洋洋的说,站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条领带。 ‘夸张!八点的约会,六点半就穿得整整齐齐,我看你们连消夜都一起吃算了。’子平嘀咕一声,站起来走向门口,轻轻的打开门窥探走廊的情形。‘我要先出门了,要来找我之前先通知一声。’ ‘慢着,我怎么跟妈交代你最近都不回家了?’ ‘直接告诉她我搬出去就行了。’子平将门大开。 ‘那你倒不如现在说。’ ‘现在说?她会让我走才怪!交给你了,哥。’子平提起行李走出去,子颐追到门口,目送着他轻手轻脚的走下楼梯,再望望冯太太的房门,确定她没听到任何声响后,关上房门,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 ‘模特儿?’许茂伦从早餐桌上直起身子,他正低头专心、努力的扒饭。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整个人倏的挺胸起来。 ‘爸爸,模特儿是干什么的?’许靖岚的小手摇晃着父亲的手臂。 ‘就是……穿着漂亮衣服,站在照相机前面傻笑的人。’许茂伦不知该怎么跟女儿解释,毕竟这行业不是他的专长。 ‘那君涵妈妈为什么要站在照相机前面傻笑啊?’许靖岚又问。 ‘人家拜托我的啊!’谢君涵笑道,她正在整理皮包准备出门。‘姊夫,你把模特儿解释得太奇怪了吧?’ ‘没办法啊!我只知道你要站在聚光灯下,被摄影师又哄又骗的摆姿势,电视上的模特儿不都是这样的吗?’许茂伦耸耸肩。 ‘我不知道,我没经验。’谢君涵以一道微笑表示谅解。‘你不会反对吧?’ ‘那是你决定的,我没有资格说话,我只能劝你小心别被摄影师吃豆腐。’许茂伦又低头吃早餐。 ‘什么意思?’发问的是许靖岚,她的一对大眼睛正在父亲与阿姨之间溜来溜去。 ‘意思是有些坏男生会找机会乱模女生。’谢君涵慈爱的模模许靖岚扎好的马尾。‘好了,快吃饭,要不然你和爸爸都会迟到。’说着,她站起身。 ‘你不吃吗?’许茂伦这才发现她桌前没有摆碗筷。 ‘我和子颐约好一起吃早餐。’君涵神情愉快的回答,走向玄关穿鞋子。‘下午我还是会去接靖岚回家,我走了,拜!’ 还坐在餐厅里的许茂伦父女,目送君涵美丽的背影走出家门,一个目瞪口呆,一个满月复好奇。 ‘爸爸,君涵妈妈好奇怪哦!’许靖岚拉拉父亲的衣袖,拉回他的全部注意力。 ‘谈恋爱了嘛!痹,快吃饭,要不然真的要迟到了。’许茂伦笑着,自妻子去世以来心情从没这么轻松过。 在空无一人的电梯里,谢君涵哼着歌曲,除了感觉到肚子饿,也发现自己的心情正在高空中飞翔,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她一直承受着众人异样的打量,也没想到自己会碰上一个好男人……不,应该是两个,没有冯健常,她就不会认识冯子颐。 电梯门打开,她踏出一只脚要走出去,没想到迎面撞上一个女人,她们两个互相匆忙的道歉,几分钟后,谢君涵发现眼前这个女人的视线定在自已脸上,她微笑点头示意,心想以前似乎没见过这个女人。 ‘你是……谢小姐?’那个女人伸出手指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姓谢?’谢君涵忘了自己要赶去赴约,她好奇的看着眼前这个比她娇小的女人。 ‘你好,我叫谭家雰。’她伸出手来和谢君涵握手。谢君涵似乎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 ‘我常听子颐和子妮提起你,这两个人你总该认识吧?’谭家雰微笑,初见君涵脸上那道疤时,她还真是有点被吓到。 ‘你就是和冯家三兄妹一起长大的谭家雰?’君涵忆起了冯子颐曾经告诉过她的话。‘幸会!谢谢你买机器人给靖岚,她很爱撒娇。’ ‘别这么说,靖岚是之淮的女朋友嘛!’谭家雰欣赏着她的美貌,心里佩服冯子颐和冯子平的眼光。‘你呢?’ ‘我?我什么?’谢君涵被问得莫名其妙。 ‘现在是子颐的女朋友,什么时候当他的新娘?’ ‘别开我玩笑了,谭小姐。’君涵脸红了。‘我和子颐还不是……’ ‘别不好意思了,看子颐最近的德行就知道他恋爱了,别忘了我认识他快三十年了。’谭家雰拍拍君涵的肩膀,君涵哑口无言,迳自红着脸。 ‘我得上去了,我和子妮约好今天陪她去产检,拜拜。’谭家雰将君涵轻推出电梯,电梯门一关上,君涵马上踏着轻快的步伐往大厦门口走去,一面想着谭家雰刚才说的话。 冯子颐恋爱了,和她?会吗?凭她,能抓住他的心吗?她到底有什么能力?还是这只是上帝安排的奇迹? 肚子的抗议声和她心里的问题一样多,她踏进朝阳的势力范围,准备去赴早餐的约会。 ※※※ 冯子平一手托腮,两根手指闲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盯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无视于餐厅内人潮的钦羡眼光。虽然还带着墨镜,但无损于他俊俏、刚毅的外表,呆坐了一个小时,他也被人‘欣赏’了一个小时。 ‘搞什么?’终于,他不耐烦的低头看表。‘怎么还不来?’ 他咬牙切齿的向后靠在椅背上,这个姿势却让他将用餐人潮的打量眼光全收进眼底,他毫不在意的轻哼一声,看看窗外,纳闷冯子颐和谢君涵什么时候才肯出现。 ‘子平。’生平第一次,他觉得自己哥哥的声音还挺好听的。他的头向后仰,冯子颐和谢君涵的脸在他眼中是上下颠倒的。 ‘你掉进水沟里啦?’冯子平不高兴的问,看见冯子颐牵着谢君涵的手。 ‘还说哩!’子颐拉着谢君涵在桌边坐下。‘老妈打电话到我公司闹,问我你的衣橱怎么空了一大半。’ ‘她什么时候又跑到我房间去翻箱倒柜了?’冯子平恢复正常姿势,眉头不悦的皱起。 ‘我怎么知道?’ ‘算了,不管这些,谈正经事吧!’子平拿下墨镜,正经八百的看着谢君涵。‘如果公司不很忙,我希望谢小姐能请几天假。’ ‘请假?’谢君涵讶异的问。‘这怎么行?’ ‘为什么不行?老板是我哥,既然他愿意让你当模特儿,当然得答应我这摄影师的要求。’冯子平很有自信的瞧着冯子颐。 ‘我答应,反正拍完后,君涵还是会回公司。’冯子颐没有异议。 ‘我想请问一个问题,’谢君涵皱着眉,‘用我当模特儿,到底想宣传什么东西?’ 冯子平沉默了,他和冯子颐对看一眼。 ‘新娘礼服。’冯子平简单的说,其实他只想利用这次机会,让谢君涵声名大噪,抬高她的身价,她原本就是个尤物,因为一道疤而被埋没实在太不公平了。虽然她的年龄在模特儿界老了些,但他相信她可以捉住群众的心。‘我要拍一组广告照片,你的气质优雅,非常适合。’ ‘我?’谢君涵不敢相信的指着自己。‘怎么可能?大部分的人都把我想成太妹,“优雅”这个词太不符合人们对我的印象了。’ ‘不试一次怎么知道适不适合?’子平反驳她。 ‘可是……’ ‘你没有理由自卑的,谢君涵,’冯子平点出她的弱点。‘不管发生过什么事,你都不应该自卑,就算有那道疤又如何?你全身上下的优点早盖过你脸上的疤了,所以根本不应该自卑。你应该要自豪。’ ‘难道要我到处向人炫耀道道疤是怎么来的吗?这八年来,所有人看我的眼光教我害怕抬起头,在别人眼中,我居然成了太妹!’谢君涵有点自嘲的说。 ‘那是因为他们对你感到好奇,他们想接近你,因为害怕而退缩的例子多得是,其实我和子颐也怕啊!只不过我们天赋异禀,一眼就能看穿你是个怎么样的女人。’冯子平轻松的笑道。 ‘君涵,相信子平吧!就拍这一次,以后全由你自己的意愿,我们绝不勉强你。’子颐温柔的握握她的手。 谢君涵看着冯子颐,舍不得将眼光调离他温柔、肯定的视线,突然,她了解自己已经渐渐爱上这个男人,他把所有的奇迹带进她的生命中。她未来的天空拨云见日。而太阳的中心便是他这张镶着灿烂微笑的脸孔。 ‘我这个老哥什么都不会,就会对别人灌迷汤。’冯子平笑着摇摇头,谢君涵脸红的低下头。 ‘喂,别在你未来大嫂面前破坏我的形象。’冯子颐佯装不悦的说。 ‘子颐……’君涵吓了一跳,心想他们进展得这么快吗? ‘哟!老哥,不错嘛!懂得把握机会了,君涵,改天有空我告诉你我哥过去的罗曼史,包你笑掉大牙。’子平光是用想的就已经开始哈哈大笑。 ‘冯子平!当心我带妈去“围剿”你的工作室,想安静的过日子就安分点。’冯子颐威胁道。‘休息时间过了,我们该回公司了。’说着,他和君涵都站了起来。 ‘明天记得带她来工作室,我要开始工作了,不想再浪费时间一拖再拖。’ ‘我知道。’冯子颐对弟弟比了个ok的手势后,和谢君涵一起离开餐厅,留下冯子平一人坐在原位上沉思,他相信谢君涵会一炮而红的,凭他的摄影技术,加上她美艳绝伦却有缺憾的外表,一定会掀起一阵风暴。 第六章 许茂伦和谭家雰在电梯里不期而遇,有礼生疏的点头微笑后,只有两个人的电梯里开始浮动着沉默、尴尬的气氛。 ‘靖岚好吗?’谭家雰率先开口,她要到楼下车库去等子妮,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她很好,刚刚她外婆来接她去上学。谢谢你送给她的机器人,她很喜欢。’许茂伦的脑子里浮现女儿抱着机器人和洋女圭女圭入睡的怪异景象。 ‘那就好,之淮说他和靖岚最近越来越常玩在一起了,这也不错,一家人原本就应该过得融洽。’谭家零有些痴呆的笑着,许茂伦看着她,愣了一下。 ‘一家人?’ ‘当然啰!子妮和子平都很喜欢谢小姐,子颐更不用说了嘛!他能赶快把她娶进门是最好不过的事,省得冯伯母一直唠叨。’谭家雰望着电梯上的数字一直下降,她不敢正视许茂伦,尤其在一间只有两个人的电梯里。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的脑海中常浮现许茂伦瘦削、结实的身影,以及他那疲惫、深情的眼神。 ‘其实我也希望君涵赶快找个好男人,她为了我们父女俩,牺牲太大了。’许茂伦采取和她相反的姿势,低头叹气。 ‘难道就因为一道疤,谢小姐就抱定终生不嫁了?’ ‘那是因为在这之前,她还没遇到过好男人,其实,她以前有很多追求者的。’许茂伦也不知自己为何和她谈起这些事,但他仍滔滔不绝的说下去:‘八年前多了那道疤,追求者全跑光了,她也一直为我们父女俩付出,要不是我,她不必承受这么多……’ 谭家雰终于低下头来看他。‘别这么钻牛角尖了,那是意外。’ ‘你知道发生过什么事?’许茂伦抬起头迎视她。 ‘听子颐说过。’与他四目相对,居然让谭家雰的心跳加速了。‘你很爱你死去的妻子吧?’她突然这么问,把许茂伦吓了一大跳,难道这也是谢君涵告诉她的?透过冯子颐? ‘为什么这么问?’ ‘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一定经历过什么打击,子颐也说过你曾想自杀。’她对他微笑,电梯门在一楼打开了。‘我很羡慕你妻子嫁了个这么深情的老公,现在要找一个像这样的男人太难了。’ 许茂伦征征的望了她一会儿,然后才困难的踏出步子走出电梯,一直到电梯关上,他都未曾再回过头,自然也没瞧见谭家雰落寞的笑。 君岚。他闭起眼睛,感觉热泪在他的眼里绕,已经八年了,他已经有八年没再将心爱的妻子拥进怀里,因为她死了,他只能在梦里回味她的温柔、美丽与坚强,若她没有这么坚强,也不会在和病魔搏斗的不利情况下,坚持生下他们爱的结晶——靖岚。 他对君岚的感情深植不移,但老天却残酷的夺走她的生命,甚至让他伤害了君岚最疼爱的妹妹,还差一点丢下君岚执意留下的小生命,不顾做父亲的责任,随着君岚远赴西方。一切都因为他太自私了,只顾及自己的感情。 天哪!他到底该怎么洗刷自己满身的罪恶? ※※※ 冯太太尚未自次子离家出走的惊愕中醒来,整整一天下来,她都呆坐在客厅里,思索着冯子平一声不响搬离家中的理由,而她最不能相信的是,子颐居然没阻止子平离家出走。 ‘妈。’冯子妮愉快的声音自门口处传来,当她挺着肚子的庞大身躯跨进家门时,冯太太居然有办法对她视而不见。 在冯子妮身旁扶着她的谭家雰也察觉到冯太太的异状,她们俩面面相觑,怀疑她是否遭受到什么严重的打击。 ‘妈?’冯子妮蹒跚的走近母亲,试图唤醒她的意识。‘妈!’ ‘子妮,是你呀!’冯太太呆滞的望她一眼,声音显得毫无气力。 ‘怎么了?妈,你不舒服吗?’冯子妮担心的问,在她身边坐下。 ‘子平搬出去了。’冯太太仍然呆愣着。 ‘二哥真的搬出去了?’子妮喃喃问道,冯太太闻言色变,她瞪着女儿,眼神锐利严肃。 ‘难道你早知道他要搬出去了?’ ‘二哥跟我提过,但我没想到他来真的。’子妮吐吐舌头,佯装无辜。 ‘你们三兄妹串通起来耍我!’冯太太失去控制的怒吼,谭家雰立刻上前安抚她,要她为自己的外孙女们着想,而且子妮刚去产检回来。有点疲倦了。 ‘妈,二哥又不是搬到新几内亚去,他只是搬到自己的工作室,好专心工作嘛!’子妮缩在沙发上,两手护着肚子,看到这模样,冯太太不得不稳下自己的脾气。 ‘专心工作?他有必要二十四小时都专心工作吗?’冯太太仍是怒气冲冲。 ‘没办法呀!他很重视最近接到的一件case。’冯子妮实在没有勇气告诉母亲,子平离开家的真正理由是因为她那一张爱唠叨的嘴。 ‘据我所知,没有一件case是他不重视的。’冯太太仔细的打量女儿的表情,想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这次的case真的很重要嘛!’因为模特儿是大哥的女朋友。子妮吞下这句话。‘放心啦!等工作结束,二哥就会回家了。’ ‘我才不相信哩!你们一定隐瞒了我什么事。’冯太太狐疑的盯着女儿,接着视线滑向她圆滚的肚皮。‘产检如何?’ ‘我的女儿们很正常,预产期是三个星期后,妈,准备迎接第二跟第三个外孙吧!’冯子妮开心的拍拍母亲的手背。 ‘外孙已经有三个了,内孙却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冯太太瞄向谭家雰,谭家雰则莫名其妙的回望。 ‘伯母,我脸上有写“内孙”两个字吗?’谭家雰无辜的笑笑。 ‘当然啦!你到底什么时候嫁给我儿子?我还指望你替我生几个孙子哩!’冯太太挑明了说,看来她是真的很急了。 ‘伯母,我实在看不出我有嫁给你儿子的必要。’谭家雰无奈的想冲出冯家,或是干脆把冯太太摇醒,告诉她子颐跟她不来电。 ‘胡说什么?你跟子颐吵架了吗?’冯太太还是这么执迷不悟,谭家雰和冯子妮对望一眼,两个人都想尖叫。 ‘妈,家雰和大哥不是你所想的那种关系啦!’冯子妮一手覆着额头,大声叹气着。 ‘家雰,你和子颐……’冯太太的表情好像在担心他们两个会因这次的‘吵架’而‘分手’。 ‘伯母,我和子颐一直都只是朋友、兄妹,我拜托你接受这个事实好吗?’谭家雰差点想跪下来求她。 ‘那我儿子为什么一直不交女朋友呢?这说明了你们的关系嘛!’谭家雰和冯子妮已经搞不清冯太太是深受刺激,还是抱孙心切。 ‘妈,大哥不是不交女朋友,他是还没遇到一个真正喜欢的人,’冯子妮心烦的解释。‘而且大哥现在已经有心上人了,您就别再烦家雰了嘛!’ ‘什么?’冯太太两眼大睁的瞪着女儿。‘子颐有对象了?’ ‘应该算是吧!连我儿子都很喜欢她。’冯子妮没有想过这句话会把冯太太逼疯到什么程度。 ‘这么说你见过那个女人了?’ ‘对呀!我老公、家雰和子平都见过她啦!漂亮得很。’冯子妮尚末察觉冯太太正在心里酝酿的怒气。 ‘好啊!你们居然全都见过了,就剩我!子颐居然敢瞒着我!居然不把人带回家里来,你们存心想气死我是不是?’冯太太那副河东狮吼的姿态吓傻了谭家雰和冯子妮,她们诧异的望着冯太太。 ‘大儿子把女朋友藏起来,二儿子离家出走,连女儿都帮着他们骗我,我这个老妈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啊?’冯太太气愤至极,她苦苦等待两个儿子尽快成家,好让她一了抱孙的心愿,结果呢?干着急的人只有她。 她扫视过女儿及家雰惊讶的眼神,更加抓狂的拿起电话,拨了公司的电话号码,当总机小姐告诉她董事长正在开会时。她一句话也不说的摔下了电话,气极的走上楼去,每一步都重得仿佛脚印会留在楼梯上。子妮和家雰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我从没见过你妈这么疯狂。’谭家雰愣愣的说。 ‘我也是第一次看见她这样,’冯子妮担心的吞了口口水。‘看样子,大哥有得受了。’ ‘其实这也没什么好生气的嘛!子颐和谢小姐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只是互相有好感罢了。’ ‘谁教我妈等大哥结婚等了大半辈子了,好不容易有点消息,她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加上我二哥离家出走,她当然激动了。’冯子妮抚着自已的肚子,但愿女儿们没被自已的外婆吓到才好。 ‘我看你最好先警告一下你哥,免得他回到家就被轰得莫名其妙。’谭家雰移动脚步往门口走。‘我该走了,你好好保重。’ ‘我看该好好保重的不是我哟!’冯子妮挑挑眉毛,毫不在意的说。 ※※※ 谢君涵很勉强的专心工作,自从冯子平和她约定拍摄的时间后,她就一直很心神不宁,因为她从未当过模特儿,而且想到即将有重大变化的未来,她更加不安了。 ‘谢小姐,’葛秀雅敲门进来,现在的她是全公司上下,第二个跟谢君涵比较亲近的人,此外,她的态度也不像以前那么害怕了,有时还会和谢君涵开开玩笑。‘你交代的文件送来了。’ ‘谢谢。’谢君涵接过她手中的资料夹,没有注意到自己已显露出些微的不安情绪。 ‘谢小姐,你有心事吗?’葛秀雅好奇的打量她,谢君涵不知所措的抬起头。责怪自己不够克制。 ‘没什么,只是明天开始要请假,想到回来后堆积如山的工作就头痛。’谢君涵找了个勉强算是实话的借口,但葛秀雅不太相信。 ‘不会吧!以前你从不在乎工作量,我看是因为要当模特儿,太紧张了吧?’看到谢君涵惊讶的望着她,葛秀雅邪恶的笑笑。 ‘你怎么会……’ ‘董事长说的啊!他告诉人事部你请假的理由,公司内部难免会有几个长舌公、长舌妇嘛!你要当模特儿的事早就不是秘密了。’葛秀雅走向饮水机,体贴的倒了杯水给谢君涵。 ‘那也未免太可怕了吧!今天中午才决定的事,下午已经人尽皆知了。’谢君涵接过温水,喝了一口镇定自己。 ‘有什么关系?这又不是坏事,更何况你有美貌、有身材。’葛秀雅两手一摊,好像这不过是小事一桩。 ‘美貌?’谢君涵失笑,以前公司的职员看到她的脸就躲得远远的。 ‘没错呀!只不过因为那道疤,大家都误会你了,而且你从不解释那是怎么来的。’葛秀雅指指她的脸颊。 ‘没有人问我呀!’ ‘没办法,很多人就是那么肤浅,连我也是,我看全公司上下最有内涵的人大概是董事长了,他比我们还要有眼光。’提起这个‘董事长’,谢君涵脸红了,葛秀雅有趣的将这一幕收进眼底。 ‘你们两个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自己也不清楚,但是他对我很温柔,常常让我不知所措。’谢君涵忆起冯子颐曾对她说过的甜言蜜语,脸上的红晕加深,低着头假装喝水。 ‘有什么好不知所措的嘛!你们两个挺配的,而且董事长对你的好感早就不是秘密了。’ ‘又是长舌族搞的鬼?’谢君涵在心底暗自申吟。 ‘一半啦!其实董事长毫不掩饰他对你的感觉才是主因。’ 谢君涵的头已经抬不起来了,原来冯子颐表现得这么光明正大,但是她却没注意到,只是一迳认为他欣赏她,对她有好感。虽然他曾说过许多暗示她的话,但她不敢轻信。 ‘有人在吗?’有人轻敲了几下门,然后开门进来,来者看见谢君涵立刻展露笑容,谢君涵也因为看见他,而差点被刚入口的温水呛到。 梆秀雅认为谢君涵的脸已经是一颗熟透的苹果了。 ‘你们在谈公事吗?’冯子颐走进来,视线好奇的锁住谢君涵的脸孔。 ‘早就谈完了,董事长。’葛秀雅代答。‘谢小姐,没事我先出去了。’她朝谢君涵眨了一下眼,然后走向门。‘电灯泡没了,好好聊吧!’ 谢君涵差点把水给喷出来,瞪着葛秀雅奸笑着关上了门。冯子颐走近她。 ‘怎么了?看你脸红成这样,发烧了?’他伸出手去探她的额头,微温。 ‘没有啦!’谢君涵微微退开。‘只是刚刚被人损了一顿。’ ‘葛秀雅?’肯定是不二人选。‘她倒是很敢以下犯上嘛!’冯子颐的眼里堆满了笑意,使得这句责备的话听起来一点也不严肃。 ‘她是我在公司里唯一的女性朋友,我很高兴她不再怕我了,你知道吗?在你来公司之前,她每次进来面对我都会发抖呢!’她起身走向饮水机,冯子颐的视线跟着她。 ‘真的?为什么现在不会了呢?’他靠在办公桌前,欣赏她忙着泡咖啡的优雅双手。 ‘我告诉她不必怕我,因为我不是别人口中的太妹或大姊头。’谢君涵把泡好的咖啡端到他面前,冯子颐一迳盯着她的脸,一手接过咖啡放在桌上,另一手揽着她的腰将她拉近,谢君涵的表情有些惊慌。 ‘董事长……’ ‘叫我子颐。’ ‘子颐,’她半推半就的叫着。‘这里可不是调情的好地点。’她紧张的望向门口,怕有人会闯进来。 ‘你刚才没听葛秀雅说电灯泡没了吗?’他的微笑太甜、太迷人了,谢君涵的抵抗意识完全消失无踪。‘我想她会帮我们赶走其他的电灯泡。’ ‘身为董事长,却和公司职员在办公室里调情,你是不是常做这种事?’谢君涵的口气有一丝丝不悦。 ‘那得看对象是谁呀!老实说,我还是头一次做这种事呢!’他孩子气的笑笑。 ‘少来了,看你好像很擅长的样子。’谢君涵嘟着嘴,扭动身子想月兑离他,但冯子颐将她搂得更紧。 ‘吃醋了?’他笑着,一脸不正经。 ‘臭美。放开我嘛!’ 冯子颐没有说话,也没有放开她的意思,他低下头,准确的掳获她的双唇,深情、狂猛的吻她,谢君涵惊讶的两眼大睁,这跟他们第一次的吻大大不同,上次他极温柔,仿佛害怕会吓跑她或伤害她,现在,他显得有些迫不及待,似乎巴不得一口将她吞进肚里。 她应该要反抗吧?但是她没有,也不能反抗,因为他的怀抱带给她安全感,仿佛回到了家;因为她爱上了冯子颐,多年来寂寞的灵魂已经找到了归属。 她闭上双眼享受他带来的甜蜜冲击,两只手掌在他胸膛前的衣料上摊平,感觉着底下那颗稳定跳动的心,并一再的吸收他身上的暖意。 好不容易他放开了她,办公室内暂时只有他们俩的喘息声。 ‘今天晚上有没有空?’等他们的呼吸平稳下来后,冯子颐问道,双手依旧搁在她的纤腰上,然后——谢君涵惊讶的发现——他的唇移到她的耳边,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转为热呼呼的气息,弄得她心痒痒的,也无力放开搭在他宽阔肩上的双手。 ‘我得煮饭给我姊夫和靖岚吃。’她软绵绵的吐出这句话。 ‘那什么时候放自己一天假,和我们一起吃晚餐?’他吻她的耳朵,让她浑身颤栗。 ‘我们?’她问,不了解他这句话的含意,但也没有抬起头。 ‘我妈妈想见见你。’冯子颐可不打算告诉她,他母亲正为了他隐瞒此事而大发脾气,要不是冯子妮刚才打电话来警告他,他下班回家后一定会被骂得一头雾水。 ‘你妈妈?’谢君涵慌了,她月兑离他的怀抱。 ‘怎么了?不想见未来的婆婆?’冯子颐想把她拉回来,继续方才的挑逗。 ‘子颐,你为什么总认定我会嫁给你?我们认识才一个多星期,对彼此都不够了解。’她不让他吻她的耳朵,因为那会令她无法专心。 ‘很快就会了解啦!我们对彼此都不曾说过谎,不是吗?’他一点也不介意他们认识多久,他只想留住她,有种预感让他非常清楚一旦失去了她,冯家永远都等不到长子的婚礼。 ‘子颐,我……’不等她说完,冯子颐便用另一个吻堵住她反驳的话,很快的,谢君涵将一切抛向脑后。 ‘你该不会告诉我你不想嫁给我吧?’一会儿后,冯子颐有些担心的问她。 ‘我只是害怕。’她低声承认道。 ‘没什么好怕的,有我在,我妈妈又不是什么怪物,她只不过想见见未来的媳妇而已。’见她依然面有难色,他继续说:‘君涵,我爱你,我不要再等另一个三十四年,时机成熟后,我要你和我白头到老。’ 这是他第一次向她表白,谢君涵感觉眼眶有些湿润,她埋进他的胸前,细细体验追等了许久的幸福。 ‘君涵,’见她不肯回答,他又开口:‘给我一个答案好吗?’ ‘回答哪一个问题?’她娇羞的问。 ‘要不要去见我妈妈?’他的脸埋进她的秀发中,呼吸着那迷人的芳香。 ‘时间由你挑吧!’ ‘那就我生日那天吧!罢好是结束拍照的隔天。’子颐兴奋的盘算着。 ‘你的生日?’君涵抬起头,好奇的望着他。‘不是过了吗?’ ‘呃……这次过的是农历生日啦!’子颐心虚的笑道。 ‘少来!上次是你骗我的对不对?’君涵握拳撞了他的胸膛一下,子颐假装哀号,然后笑得更厉害。‘可恶,你还说没有对我说过谎!’ ‘好啦!我错了嘛!下次绝对不敢了。’他躲着她的拳头,但君涵一点也不肯放过他,她羞红着脸,继续以拳头攻击他,直到他抓住她的双手,将她拉回怀中吻到两人都喘不过气为止。 才结束一记热情的吻,内线电话响起,君涵一手接起,葛秀雅告诉她,有客户等着和董事长签约。 第七章 由于谢君涵展开她短暂的模特儿生涯,因此接许靖岚的工作便回到许茂伦身上,虽然时间匆促,但他并不觉得累或麻烦,毕竟他们父女俩依赖谢君涵太久了,他也清楚君涵不可能永远陪在他们身边,是该习惯君涵不在身边的时候了。 ‘爸爸!’许靖岚一如往常,见到父亲便往他的怀里扑。 ‘乖女儿,咱们回家吧!’许茂伦牵着女儿的手,准备走回家时,身后传来汽车的喇叭声。 他们同时回头,看见谭家雰和她的白色toyota。 ‘谭阿姨!’许靖岚活泼的向她挥手,谭家雰下了车,微笑的走向他们。 ‘靖岚好乖,今天是爸爸来接你啊!’她弯子,轻拍小女孩稚女敕的脸颊。 ‘君涵妈妈今天要当模特儿,所以不能来接我。’ ‘我知道。’谭家雰直起身子,她很喜欢小孩子,当然也真心的喜欢眼前的小女孩,她有一张很甜的笑脸,可能是遗传自她母亲。 ‘许先生,真巧。’她礼貌的微笑。 ‘是啊!’许茂伦报以温暖的一笑,令谭家雰不自觉的心跳加速。‘怎么今天是你来接秦之淮呢?’ ‘子妮肚子太大,不方便出门,她老公被客户缠住,而子平放不下工作,子颐则放不下女朋友,陪她在照相机前面摆pose。’谭家雰笑着一一解释。 ‘冯子颐是君涵的工作搭档?’许茂伦怀疑的问,谢君涵曾告诉他,她要一个人拍一组婚纱照片,怎么这会儿多出一个‘新郎倌’来了? ‘子平忘了把他的安排告诉君涵,子颐也是突然被拉下水的。’她笑着解释。‘在这里等我一下吧!我把之淮带出来后,顺便载你们一程。’ ‘不用了,谭小姐……’许茂伦婉拒。 ‘用不着跟我客气,天都快黑了,而且顺路嘛!’谭家雰转过身想走进学校,似乎突然想到什么,又转过头来。‘对了,我的车钥匙还在车上,麻烦你们帮我看一下车啰!’ ‘谭小姐……’许茂伦想叫住她,但她已经走进学校了,没办法,他只好牵着女儿的手待在原地,防止偷车贼趁虚而入。 不过有一点他实在搞不懂。她为什么这么信任他? ‘爸爸,谭阿姨的汽车好漂亮哦!不过冯叔叔的汽车比较大耶!’许靖岚眼睛发亮的说。‘为什么君涵妈妈不买汽车?’ ‘因为没这必要嘛!君涵妈妈的公司和你的学校离家都很近,散散步对身体有好处,老是坐车也会烦的。’许茂伦弯向女儿解释,等他直起身子,谭家雰已经牵着秦之淮走出来了。 ‘谢谢你帮我看车子,为了答谢,我免费载你们一程吧!’谭家雰调皮的笑笑,打开车门让秦之淮先爬进去。 ‘谭小姐,我真佩服你的奸诈狡猾。’许茂伦笑道,心想这个女人够机灵,总是懂得使计让他上当,让他不知如何拒绝她。 ‘多谢夸奖。’谭家雰夸张的行英国的宫廷礼,然后高兴的看着他们父女俩坐进车里。 ※※※ 谢君涵紧张不安的打量整间工作室,除了冯子颐和冯子平,其他十余人皆是陌生的脸孔,她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冯子平事先没有告诉她,他的‘助手’有这么一大票。 ‘君涵,’一直待在她身边的冯子颐察觉了她的不安,递了一杯水给她。‘很紧张吗?’ ‘我……我可不可以反悔别拍了?子平没说会有这么多人来看我照相。’她的眼神恳求。 ‘君涵,大家都为你准备好了,如果女主角突然掉头就走,那他们的准备就是多余的了,这些人都只是因为这支广告而请来的工作人员。别怕,我会在这里陪着你的。’冯子颐捏一下她些微汗湿的手,希望能给她振作的力量。 ‘大哥说的没错,’冯子平突然拿着照相机从他们身后冒出来,吓了谢君涵一跳。‘这件工作拖很久了,就是因为一直找不到人选,君涵,你可是我看中唯一能接这次工作的女主角,相信我,我看人不会走眼的。’ ‘子平最大的优点就在这里,他已经打点好一切,你只要穿上结婚礼服站在镜头前就够了。’子颐鼓励她,希望能把她在工作上的强势、自信给展现出来。 ‘你会陪着我吗?’君涵望着子颐,眼中充满了央求,子颐根本就没想到要离开她。 ‘放心,我会一直待在这里。’他温柔的安慰她,一个女人走向君涵,说要替君涵化妆了。 ‘小黛是我最信任的化妆师之一,你大可以把你的“面子”交给她,她很少让人失望。’子平笑着为君涵介绍。 ‘工作前惜言如金的冯大师居然夸奖我的技术?’小黛故作惊讶状,丰富的表情舒缓了谢君涵的部分压力。‘不过我不会谢谢你的,因为这原本就是实话。’小黛自信满满的说,然后领着谢君涵到化妆室去了,谢君涵一路频频向后看,依旧是满脸的不安,直到化妆室的门关上。 ‘大哥。我看君涵已经很依赖你了。’子乎瞟着子颐,后者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化妆室的门。 ‘这样才好啊!平常她独立惯了,也习惯人家依赖她,现在是给她一个学习依赖的时候了。’子颐满意的笑笑。 ‘什么时候把她带回家见未来的婆婆?’ ‘这几天吧!’想到君涵为他披上婚纱的模样,冯子颐忍不住痴笑着。 ‘我劝你先别高兴得太早。’冯子平看出他的心思,不相信他居然没有想到母亲的个性,一迳认为谢君涵会顺利的入主冯家。 ‘这话什么意思?’冯子颐还真是没想到呢!他偏着头,好奇的望着弟弟。 ‘现在我不想扫你的兴,为了看君涵穿着新娘礼服的样子,我看你的口水已经快滴下来了。’冯子平揶揄他道,然后走向正在布景的助手们,指挥他们工作。 冯子颐把弟弟的话当耳边风,因为他真的期待看见谢君涵一身新娘装的打扮,好满足自已日日夜夜的幻想。 化妆室里,谢君涵已经镇定住自己,她不习惯在别人面前透露自己的脆弱——除了冯子颐。 ‘我可以叫你君涵吗?’小黛在替她打粉底时开口,谢君涵点点头。‘我们还要相处几天,互称名字比较不显得生疏,你就直接叫我小黛吧!’ 谢君涵又点了一次头,她喜欢小黛的活泼与滔滔不绝的话,看来似乎小她几岁。 ‘当子平说找到模特儿时,我还真不敢相信呢!他很挑,如果没找到适合的人选。这件工作再拖个四、五年,他都乐意。’ ‘我不懂我到底哪里适合这份工作。’谢君涵小心翼翼的开口,试着不要打扰到小黛的工作。 ‘你很适合呀!我还没见过比你更漂亮、气质更好的女人耶!’谢君涵佩服小黛的功力,她总有办法一心多用,一边工作,一边和她闲聊,甚至还帮忙放松谢君涵的心情。 ‘谢谢夸奖。很少有人这么说我。’ ‘那表示还是有嘛!我敢说一定包括子平的大哥。’提及此,谢君涵脸红了,因为子颐是这八年来,第一个夸她漂亮的人。‘哇!如果你早一点脸红,我就可以不用帮你上腮红了。’ ‘对不起……’ ‘开你玩笑的啦?不要这么认真。’小黛笑道。‘子平特别交代别把你的疤盖住,那家伙的眼光是职业的,你不用太自卑。’小黛似乎知道那道疤是她的弱点,所以自始至终都不曾去理会那个刀疤,也没表现出害怕的样子,为此。谢君涵在心里默默的感谢她。 ‘如果你真的当了新娘,一定会比今天更漂亮。’小黛信心十足的说。‘老实说,我还真想在你婚礼那天帮你化妆呢!’ ‘如果有那一天的话。我一定会请你当我的化妆师。’谢君涵诚心的说。 ‘什么叫做如果有那么一天?说得这么没自信!你应该说那一天一定会来的,我在想那天一定也是子平负责拍照的,毕竟是自家人的婚礼嘛!’ 谢君涵的脸颊更加火红,小黛在暗示她,迟早会嫁到冯家去。 ‘小黛!’子平的声音自门后传来,‘你弄好了没?’ ‘快了!等一下就帮她穿上新娘礼服了。’小黛边帮君涵化妆边回话。 ‘再快一点嘛!时间很宝贵的耶!’子平边咕哝边走远,小黛这时才满意的看看已上完妆的君涵。 ‘嗯,太完美了!’小黛站在谢君涵身后,双手扶正她的脸面向镜子,结果如小黛所料,谢君涵目瞪口呆,不相信镜中的脸孔就是自己的。 ‘小黛,你真是一流的化妆师。’谢君涵将之归功于小黛的巧手,小黛的笑容自满,没有一点谦虚的意味,显然是个信心十足的女人。 ‘那当然啦!要不然咱们吹毛求疵的冯大师怎么会放心把你交给我呢?’小黛自豪道,然后催促她起身,准备换装。 谢君涵看见那一套纯白色的新娘礼服时,那洁白无瑕的光辉竟令她退缩了,她小心翼翼的拂过精致的丝料,以及上面所点缀的每一段蕾丝,她真的适合穿这件象征幸福的美丽婚纱吗? ‘怎么了?被这衣服的高雅、细致给震住了吗?’小黛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你现在了解为什么子平拖这么久才肯拍这套婚纱的广告了吧?他要求的是气质,而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不敢相信,他居然要我穿这么漂亮的衣服!’谢君涵上了妆的绝美脸庞闪动着感激的光辉。 ‘别浪费时间了,快!穿上它吧!我敢说你是这套婚纱的唯一主人。’ 女主角的换装尚未完成,男主角又迟迟不见人影,冯子平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随便哪个人都好,快去给我打电话请那个混蛋大牌现身!’他吼道,工作人员不敢怠慢,立刻拿起话筒拨号。 ‘哪个混蛋大牌啊?’冯子颐好奇的问。 ‘君涵今天的工作搭挡,最近越来越嚣张了,一次比一次晚到,我再也不接跟他有关的任何case了!’冯子平信誓旦旦的说。 ‘你怎么到现在才说?这样会让君涵更紧张。’冯子颐很清楚这只不过是掩饰自已嫉妒心理的借口,想到君涵将会和另一个男人亲密的搂抱在一起,他的心里便不是滋味——管他是不是工作。 ‘冯老师,’打电话找人的工作人员走向他们,一脸的惊慌。‘jeff说他被广告商缠住,分不了身。’ ‘该死的家伙!’冯子平又是一声咒骂,工作人员吓得瑟缩了,很显然的,冯子平的脾气发作起来并不好安抚。 冯子颐有点幸灾乐祸,很高兴那个模特儿不能来,因为他不确定自已是否能压抑住满腔的妒意。 ‘老哥,’冯子平突然出声叫他,冯子颐转身发现子平正在上下打量他。‘你的身材不错。’ ‘啐!你几时有这种嗜好了?虽然我们俩是兄弟,但你也太……’ ‘别逼我拿三角架打你。’冯子平一脸阴沉的威胁,但子颐很清楚他不是认真的。‘新郎就由你来当吧!我相信你很合适。’ ‘我?’冯子颐讶异的用手指着自已。‘要我在相机前面搔首弄姿?’ ‘喂!苞未来的老婆预习拍结婚照有什么不好?不如你们现在拍一拍,省得再花一笔钱去拍,我也省得麻烦。’ ‘你干嘛那么确定我一定会找你拍?’子颐心中暗自高兴,他有股冲动想搂住弟弟,告诉他这个主意不错,但嘴里还是忍不住要‘酸’他一顿。 ‘快去换衣服吧!别浪费我的时间了。’子平将他推向另一个更衣室,示意小黛的助手过去帮他上点妆。 当冯子颐进入更衣室不到五分钟,一脸兴奋的小黛从谢君涵的更衣室里冲出来,又叫又跳的告诉冯子平,这是她当化妆师以来最满意的一次工作,所有人——包括冯子平——都把她当成了疯子。 ‘那你还不快把她请出来?我们已经拖得够久了!’冯子平不耐烦的说,他的气还没消,心中打算改天要好好跟jeff算算总帐。 ‘别急嘛!眼睛放亮点哦!’小黛说着又冲进更衣室,三十秒后,工作室的全体人员全杏眼圆睁,难以置信的盯着眼前的景象,冯子平更张大了嘴巴,没想到他的‘未来嫂嫂’穿上这套新娘礼服,竟比他所想像的还要美上三分。 他开始了解冯子颐为何这么容易爱上她了。想到他大哥,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却不见冯子颐的人影,然后他才想起冯子颐刚进更衣室换衣服去了。 谢君涵看不到冯子颐,开始显露出一丝惊慌,虽然并不明显。 ‘子颐回去了吗?’谢君涵走向冯子平,害得子平更加目瞪口呆,因为新娘礼服突显了她傲人的高窕身材,她比他认为的还要丰腴、性感 冯子平开始羡慕他哥哥的艳福。 ‘子平?’见他不发一语,谢君涵好奇的打量他。 ‘哦!子颐没有回去,我叫他去换衣服,代替今天原本的新郎模特儿。’冯子平回过神来,看出了她眼中的不安。 ‘新郎模特儿?你没告诉我有另一个人和我一起拍。’谢君涵真的慌了。 ‘对不起,我一时忘记,但那个模特儿不能来,所以我叫老哥代替,喏,他出来了。’冯子平指指她身后,谢君涵回过头,正巧迎上冯子颐惊艳的目光,在他的注视下,她的脸颊像火般燃烧着。 ‘我的天哪!’冯子颐呆呆的走近谢君涵,但冯子平怀疑他是否知道自己正在走路。‘君涵,你好漂亮。’冯子颐惊叹道,绕着谢君涵转了一圈。 ‘谢谢,你看起来也很好。’谢君涵的脸颊更加火红,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穿上黑色新郎衣服的他比平常更加帅气,但是他一点也不知道,因为心思全放在谢君涵身上。 ‘麻烦你们三个好心点,让这件工作如期完成吧!’小黛看得出连冯子平都呆愣住了,于是她拍拍手找回他们的注意力,同时也让工作人员从对谢君涵的惊艳中回过神来。 堡作室中又开始呈现忙碌的景象。 ※※※ 谭家雰送许家父女回公寓的大厦门口时,他们四人正因秦之淮和许靖岚互相揭疮疤而笑得不亦乐乎,然后许茂伦意识到是该下车的时候了,车里突然出现一片尴尬的宁静,坐在前座的许茂伦和驾驶座上的谭家雰都不敢看对方。 ‘爸爸,’最后是坐在后座的许靖岚打破了沉默:‘我们不下车吗?’ ‘谢谢你送我们回来,谭小姐。’许茂伦这才转过头来看她一眼,他觉得不可思议,自君岚去世后,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开怀大笑过,更遑论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能这么轻松了。 ‘不客气。’谭家雰客气的笑笑,最初对他的好感已演变为淡淡的喜欢,假以时日,当他们相聚的日子越来越长,她相信自己会不顾一切的爱上他。 ‘谢谢谭阿姨。’许靖岚和许茂伦同时开门下车,秦之淮马上从后座爬到前座,并摇下车窗,头搁在车门上。 ‘谭小姐,’许茂伦鼓起勇气,弯来看着她。‘愿不愿意上来喝杯荼?’ 没料到他会提出邀请的谭家雰受宠若惊,她还没回答前,许靖岚已经兴奋的打开车门,把她拉下车了。 ‘你女儿没给我拒绝的机会。’谭家雰不自在的耸耸肩,许茂伦对她露出胜利的微笑。 ‘跟你学的。’他说,谭家零立刻领悟他的意思。 ‘不敢当。’她开心的笑道。‘你们先上去吧!我去停车。’说完,她开车往地下车库驶去,许茂伦带着女儿和秦之淮坐电梯去了。 ※※※ 谢君涵和冯子颐的模特儿生涯维持了一星期,这期间,他们由最初的生涩、僵硬,变成熟练、自然,在全体工作人员眼中,他们是有史以来最相衬的一对,连身为摄影师的冯子平都忍不住钦佩自己的专业眼光。 卸下那套相处了整整十天的婚纱礼服时,谢君涵依依不舍的模着白纱礼服柔软的质料,她已卸了妆,虽然这些日子以来,她几乎爱上了模特儿的工作,并爱上整个工作室愉快的气氛,但她宁愿把这份美好的回忆深藏心底,不希望再有任何重大改变来困扰她规律的生活,她相信许茂伦父女极需要她。 ‘君涵,’小黛敲了几下门后开门进来。‘出来和我们一起庆祝吧!大家都在等你。’ 今天所有的工作人员开了个小party,庆祝工作圆满结束。谢君涵点头微笑,但手指仍未自礼服上缩回来,小黛目睹了她依依不舍的动作,心知肚明的笑了。 ‘既然那么喜欢这套新娘礼服,不如将它买回家吧!’ ‘我没那个钱。’谢君涵当她是在开玩笑,所以微笑应付过。 ‘等着瞧吧!我敢说这件衣服总有一天会是你的。’小黛似乎太有自信了,但谢君涵不以为忤,因为与小黛相处过一个礼拜,她已经很清楚小黛始终自信满满,不会轻易接受失败。 ‘我们出去吧!大家一定等很久了。’谢君涵看了礼服最后一眼,然后跟着小黛走出化妆室,所有人都在等着她,一见她出来,立刻对她举杯致敬。 冯子颐从他们之中走出,递给她一杯香槟,然后揽着她的腰迎向大家,由于这十天来,他们俩在镜头前摆惯了亲密动作,所以谢君涵下意识将之视为理所当然。 ‘老哥,都已经不拍照了,还要对人家这样毛手毛脚的啊?’冯子平打趣道,所有人都笑了,谢君涵这才开始脸红,但冯子颐老神在在。 ‘嫉妒就说一声啊!’冯子颐不以为意的说,天晓得他还真说中了冯子平的痛处,此刻的子平真希望他也能像子颐一样,遇到这么一个内外兼俱的尤物,虽然他还没有结婚成家的念头,但他的确羡慕哥哥的好运气,天底下就这么一个谢君涵,居然被子颐抢先一步夺了去。 谢君涵注意到子平扭曲、不自然的表情,她疑惑的望着他。 ‘子平,你没事吧?’她担心的用手碰碰子平,他回过神来,注视着谢君涵美丽的的双眸,然后心里松了一口气,因为他发现自己还没爱上她,虽然他喜欢她,但没深到想将她自子颐身边抢过来的地步。 他只是开始厌倦孤单的日子罢了。 ‘我没事,只是想事情想出了神。’他笑道,注意到她宽心的表情,然后举杯向她致意。‘敬你,希望下次帮你拍照时,你真的是婚纱礼服的女主人,而且站在和今天同一个人的身边。’ 这番话让谢君涵的脸更红,冯子颐将她揽得更紧,并举杯回敬弟弟,‘这辈子你说过最动听的话就是这一句。’ 庆功宴从傍晚开始一直到晚上九点半才结束,大家都没有喝醉,而且冯子平也规定他们得把工作室弄干净才准回家。 当一切回归原样、曲终人散后,冯子平站在门口送冯子颐和谢君涵。 ‘谢谢你的配合,这次的工作很成功。’冯子平以感激的对谢君涵说。 ‘我拿酬劳做事,总不能马虎了事吧?而且我还得谢谢你对我的信心。’君涵感激的对他微笑着。 ‘时间不早了,明天你要回原来的工作岗位,回去早点休息吧!’子平看了眼手表,今晚他肯定会忙到通宵,因为他等不及看到这些宣传照片在大众间造成的震撼,他希望能如预期的抬高她的身价,让她由‘df’的高级主管跳槽到工作室来当模特儿,虽然这么做会对不起子颐。 ‘我送她回家,明天我会来找你,有事要和你谈谈。’冯子颐很认真的说,子平有些纳闷子颐想谈什么事,但他没追问,只是目送他们坐进车里扬长而去。 在送谢君涵回家的路上,谢君涵因累极而睡去,冯子颐将车停在许茂伦住的大厦门口时,她仍沉睡着的模样令他心疼,他忍不住轻轻吻了她,即使在睡梦中,她也仍然有反应,等她稍微清醒了,冯子颐加重力道,不到十秒,他们成了深夜躲在车里热烈吻别的一对情侣。 依依不舍的放开她后,冯子颐望进她蒙上一层热情迷雾的眼眸,慢慢等待她恢复理智。 ‘你要上去看看他们吗?’冯子颐示意她看向车窗外,谢君涵望了一眼大厦门口后又转过头来面对他。 ‘不了,这时候靖岚应该已经睡了,我回家后再打电话给我姊夫就好了。’ ‘也许你现在就可以跟他通报一声你回来了。’冯子颐微笑的指指车窗外,谢君涵转过头,惊讶的让她挺身坐直,她正看到许茂伦和谭家雰并肩走出大厦,两个人在阶梯前停下来,转身面对面,谭家雰脸上甚至出现害羞的红晕。 ‘我的天哪!’谢君涵目瞪口呆,她还目睹了许茂伦低头吻谭家雰脸颊的亲密画面。 ‘啊炳!让我捉到了!’冯子颐的声音并非从谢君涵身边传出来,当她转过头去时,发现冯子颐已经打开车门,他的肩膀以上被挡住了。 这时的许茂伦和谭家雰皆吓一跳,他们惊骇的看向冯子颐,然后彼此不自在的笑笑。谢君涵在此时下车。 ‘姊夫。’她的双眼仍因惊讶而圆睁。 ‘君涵,你怎么不回家呢?’许茂伦不好意思的问。 ‘子颐问我要不要上去看看你们,我才刚说不用而已,你们就走出来了。’她慢慢的步上阶梯,冯子颐也跟上来。‘靖岚睡了吗?’ ‘刚刚好不容易才哄她睡的,她一直吵着要家雰陪她打电动。’许茂伦解释时,谢君涵的眼光正在谭家雰身上游走,谭家雰几乎不敢直视她。 ‘谭小姐,谢谢你在这段期间帮我照顾靖岚和我姊夫。’谢君涵真诚的笑道,谭家雰看着她,却又马上不知所措的看向冯子颐,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别一副我会骂人的样子嘛!’谢君涵忍不住捉弄她。‘我很高兴你们能有这样的进展,只是一时无法会意过来而已。’ ‘家雰,终于找到好男人了啊!不过……’冯子颐调皮的抬头看看楼上。‘不知道我那个八卦妹妹会不会已经偷看到了?’ ‘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干嘛伯被子妮见到呢?’谢君涵不悦的顶他一下。‘你不要老是害人家胡思乱想。’ ‘我哪有?’冯子颐无辜的看着她。 ‘你们俩明天还得工作呢!早早回家休息吧!我也要回去了。’谭家雰这才释怀的笑道。 ‘我们的模特儿工作到今天结束了,这样吧!君涵,我们两个明天放一天假,出去玩玩好不好?’冯子颐笑着将她揽近。 ‘你想害我后天回公司头痛一整天啊?请了一个礼拜的假,工作一定堆积如山。’谢君涵的眉心皱起,但没挣月兑冯子颐亲匿的怀抱。 ‘有什么关系,到时候我们俩再一起加班就好了嘛!而且你现在可以不用为靖岚担心,家雰会陪她的,是不是啊,家雰?’冯子颐笑着征询谭家雰的同意。 ‘这几天我负责接之淮,可以顺便接靖岚回家。’谭家雰红着脸点头。 ‘别再捉弄她了,当心我姊夫请你吃拳头。’谢君涵推他一下,许茂伦看着他们两个打情骂俏的模样,放心的笑容漾开。 ‘就这么说定啦!我们明天放假一天。’冯子颐决定道。‘家雰,你有开车来吧?’ ‘有,我停在巷口。’谭家雰望向车子的方向,许茂伦马上说要陪她一起走过去。 ‘那不打扰你们啦!我要送君涵回家。’冯子颐拉起谢君涵的手走向车子。 ‘那么近不需要开车过去吧?’君涵抗拒着。 ‘没关系啦!’冯子颐猛然将她扯进怀里,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我要继续刚刚的吻别。’ ‘!’谢君涵轻斥道,许茂伦和谭家雰只看见她红透的脸颊,和子颐不怀好意的微笑,并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话。 带着偷了腥的猫儿般满足的微笑,冯子颐在近午夜时分踏进了家门,而且令他的惊讶的是,冯太太一个星期未见的脸孔随着明亮的光线映入他的眼帘。 ‘妈!’冯子颐心情很好,所以没注意到母亲一脸阴沉。‘您还没睡呀?’ ‘整整一个礼拜见不到你的人,你到底在忙什么?’冯太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自冯子平搬出去后,整个冯家的夜晚寂静如有鬼魅。 ‘忙工作呀!’冯子颐一坐在另一个沙发上,理所当然的回答。 ‘还是忙着跟女朋友约会?’冯太太斜睨他一眼。 ‘都有啦!’冯子颐承认。‘妈,早点去睡吧!都快十二点了。’ ‘你也知道呀?’冯太太酸溜溜的口气终于引起冯子颐的注意力,他不太确定的望着她。 ‘怎么了?妈,你今天晚上好奇怪。’ ‘有哪个做妈妈的,会高兴自己的儿子交了女朋友后忘了娘的?’冯子颐两眼圆睁,冯太太的语调仿佛稍早曾喝了一整瓶的酸醋。 ‘妈,我真的在忙工作嘛!而且明天我会把她带回来给您瞧瞧,这一个礼拜我和她一起当模特儿呢!’冯子颐一脸的幸福模样,冯太太看来很疑惑。 ‘模特儿?她不是你公司的同事吗?’ ‘子平看中她了嘛!她答应当一次模特儿拍婚纱广告,临时找不到搭配的人,所以子平就把我拖下水了。’虽然这么说,但冯子颐的口气并没有抱怨的成分。 ‘你居然放着公司不管,就为了陪她照相一个星期?’冯太太不敢置信的问,一边眉毛挑得老高。 ‘我没有放着公司不管,我有交代手下的员工,而且每天都和代理董事连络,放心啦!妈。’冯子颐安慰的拍拍母亲的手背。 ‘希望如此。’冯太太叹一口气。‘明天她什么时候来?’ ‘我想带她回来吃饭,明天我放她和我一天假。’ ‘放假?’ ‘对呀!我们俩在镜头前僵硬了一个礼拜,当然得休一天假好好放松一下嘛!’冯子颐站起身活动筋骨。 ‘随便你。’冯太太有点赌气的说。‘你女乃女乃今天下午打电话来,说她下礼拜要回台湾来看看你们。’ ‘真的?’冯子颐兴奋得眼睛都亮了,他等不及要把君涵介绍给他女乃女乃认识。‘但是她的身体负荷得了长途旅行吗?’ ‘应该可以吧!她说她觉得这阵子身体好多了,听她的声音似乎也满健康的,也许这趟回来会待久一点。’冯太太知道三个孩子和他们的女乃女乃很亲,虽然她与婆婆间并非处得很融洽,但对她仍算尊敬,更何况冯老太太只是嘴巴毒了点,个性十分大而化之。 ‘太好了!也许她可以待到子妮生下女儿。’ ‘叫子平快搬回来住吧!免得你女乃女乃误会家里出了什么问题。’冯太太起身,准备回房去休息。 ‘不会啦!女乃女乃很开通的。’冯子颐兴高采烈的扶着母亲上楼,对于他的话,冯太太不予置评。 第八章 早上不到八点钟,冯子平被扰人的电话声惊醒,他恶咒一声,伸手扯过话筒,给对方一个非常不客气的回应。 ‘早啊!’冯子颐兴奋的回答,仿佛没感觉到子平的怒意。 ‘早你个头啊!’子平惺忪的睡眼瞄过一眼手表。‘这么早打电话来吵人哪?’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快起床吧!我今天放假都肯比你早起哩!’心情愉快的子颐不把他的愤怒当一回事。 ‘现在流行早起的虫儿被乌吃。到底有什么事啊?放过我行不行?我凌晨四点才睡耶!’子平闭着眼睛挡住渗进屋里的刺眼阳光。 ‘活该!我说过今天要找你谈事情的,记得吗?’子颐的声音突然变得正经起来。 ‘记得,不过犯不着选择一大早吧?’ ‘现在不讲,以后我就没时间了,待会儿我和君涵有约,晚上又要带君涵回家吃饭。’ ‘终于肯带她回去给妈“鉴赏”了啊?’ ‘没错,所以我半小时之后过去你那里。’ ‘你想宰了我啊?我还想睡耶!’子平大声抗议。 ‘谁管你那么多,总之半个小时之后我要看到你工作室的门是开的。’说完,子颐就挂上电话了,子平无奈的扔下话筒,嘴里嘟哝著“暴君’一类的词汇。 当半个小时过后,子颐出现在工作室门口时,子平仍选择窝在温暖的被窝里,子颐叹口气,子平竟赖床赖到愿意下床开了门,然后回到床上等他来。他低头看着子平不甚优雅的睡相,他可真不怕有人闯进来啊! ‘子平,起床啦!’他摇摇他的肩膀。 ‘唉哟,你怎么来得这么快呀?我才又睡了一下下而已。’子平的眼皮睁开了一条细缝,但没有意思要爬起来。‘你现在可以请啦!’ ‘你这副懒德行我怎么讲得下去?’子颐拖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你讲就是了,我只是在闭目养神,一定会全部听进去的。’子平依然闭着眼睛,慵懒的语调让子颐微皱着眉。 ‘你是不是爱上了君涵?’ 子平吓得睡意半消,虽然他仍闭着眼睛假装没反应。子颐的感觉怎么这么灵敏啊?他对君涵的好感只是稍微增加了一些,他老哥就全感受到了? ‘你昨晚作了恶梦受到什么刺激啦?’子平睁开一只眼看他,发现他的表情既严肃又认真。‘唉哟!老哥,上一个礼拜整整十天君涵都美得冒泡,再呆头鹅的人都会对她有好感。’子平不耐烦的坐直身子。 ‘可是你看着她的眼神很奇怪。’ ‘老哥,你用不着像个戴绿帽子的男人一样摆个臭脸给我看,这辈子你大可放心,我不会笨到去侵犯人家的势力范围,更何况我只是喜欢她,不是“爱上”她。’子平特别加重那两个字,意在强调两者的不同。 子颐没搭腔,这短暂的沉默已够让子平坐立不安了。 ‘相信我啦!我喜欢她当我的嫂嫂,坦白说,我很羡慕你,因为我没有对象,而你的对象恰巧是独一无二的女人,所以让我感到有点落寞。’直视着子平的眼睛,子颐听出了他声音里的诚恳,其实他只是在猜测而已,他也相信子平不会爱上哥哥的女朋友,更不会对家人说谎。 ‘快找个对象吧!免得你的耳朵一天到晚不得清静,就像以前的我一样。’子颐拍拍弟弟的肩膀站起来。 ‘你一大早来就为了问我这个?’子平快虚月兑了,他严重的睡眠不足。 ‘女乃女乃要回来了。’ ‘真的?’子平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什么时候?’ ‘怎么才听到女乃女乃要回来而已,你就那么兴奋?睡不着啦!’子颐揶揄他,子平在冯老太太心中一直是最喜欢撒娇的小孩。‘下个礼拜吧!听说她身体好多了,这趟回来会待久一点。’ ‘太好了!好久没看见女乃女乃了,想死她了!’子平伸一下懒腰,又向后倒回床铺。 ‘我以为你清醒了。’子颐讶然望着他又盖回被子。 ‘想得美哩!我至少要睡到中午才能完全清醒,你快去接嫂子吧!我看你们今天的节目很多。’子平闷在被子里的声音说道。 ‘晚上记得回家吃饭,帮我助阵。’ ‘等我起床再说啦!’子平朝他胡乱的挥一挥手,又倒头呼呼大睡。 ‘女乃女乃回来那段期间,你要不要搬回家住?’子颐替母亲问这个问题。 一阵諴默,就在子颐打算放弃等待准备离去时,子平突然掀开被子坐起来,子颐吓了一跳,好奇的看着他呆滞的眼神。 ‘再说啦!’说完,子平又躺回去了,子颐瞪着他好一会儿,然后准备离开,没想到子平又坐了起来。 ‘对了,祝你生日快乐,老头子。’说完又躺了回去。 冯子颐被他吓得有点魂不附体,但心里很高兴,最后他丢下一句‘疯子’,离开他的工作室。 ※※※ 知道未来的大嫂即将来家里做客,冯子妮一家‘五’口,晚上六点就回家报到了,冯太太曾经约谭家雰一起来,目的是想比较看看两个女孩子有何不同,但她说有事不便前来,冯太太心中多少有些不满,毕竟谭家雰才是她十几年来最中意的媳妇人选。 冯子平在冯家最忙的时候踏进家门,因此冯太太并没有费事停下手边的工作来唠叨他一顿,这让冯子平松一大口气,安静的坐在客气厅里陪秦之淮看电视,和秦安渠闲聊目前的台湾局势。 在屋外才看到冯家宏伟的外表,及屋内通明的灯火,谢君涵心里便开始不安,他们还坐在车里,谢君涵紧张的抓着冯子颐的衬衫袖子。 ‘怎么啦?’子颐握住她的手,发现柔夷既冰冷且在发抖。 ‘我不敢进去。’她苍白着脸告诉他。 ‘为什么?’子颐温柔的问,想抚平她的恐惧。 ‘我怕……’ ‘怕我妈妈?’ ‘有一点。’她嗫嚅的承认。 ‘别担心,今天除了我妈妈之外,其他都是你认识的人。’他将她搂近,柔情似水的吻起来了,目的在消除她的不安。 谢君涵回应他,虽然不安正一点一滴的消融,但她知道月兑离了他的怀抱,马上又会回到原点。 即使知道有一屋子的人在等他们,冯子颐依然慢条斯理的吻她,他喜欢享受他们独处的时光;他喜欢她暂时放下被人依赖的姿态,改而依赖他的存在;他也喜欢看她独立的一面,尤其她在工作上的卓越表现,让他想利用奖励为借口,趁机偷得几个醉人的香吻。 老天爷,如果不赶快把她娶回家,他会承受不了每一分每一秒的相思之情。 ‘还怕吗?’当他们分开,子颐问道。 ‘你以为可以吻掉我的恐惧?’谢君涵笑问。‘别傻了,不过我得承认你的吻有那么一点效果。’她害羞的低下头。 ‘才那么一点哦?那一定是我吻得不够仔细,我们再试一次吧!’子颐开玩笑的将脸凑上来,君涵娇笑着推开他。 ‘别闹啦!大家都在等我们,我不想给他们留下坏印象。’ ‘没有人会对你留下坏印象。’子颐很肯定的说,然后拉着她下车,牵着她的手走进大门。 ‘终于肯进来啦!’冯子平一见到他们,立刻咧开嘴调侃他们。‘我以为你们打算在外面热吻一个晚上哩!’ ‘你看到啦?’谢君涵的面颊烧红,冯子颐不以为然的问。 ‘我又不是聋子,没听到你车子的声音。’ ‘阿姨!’秦之淮奔进谢君涵的怀中,被她爱怜的抱起来亲吻。 ‘之淮,今天乖不乖?’冯子颐伸手弄乱秦之淮的头发。 ‘乖。’秦之淮肯定的回答道。‘舅舅生日快乐。’小男孩在子颐脸上留下一个略湿的吻。 ‘谢啦!’子颐高兴的捏捏他的鼻子。 ‘问他也是白问啦!大哥,’秦安渠揭儿子的疮疤。‘他哪一次不是告诉你他很乖啊?’ ‘安渠,子颐他们来了吗?’冯太太在厨房里听到谈话声,走出来一探究竟,这时冯子妮也跟着走出来。 ‘妈,’冯子颐一手揽住谢君涵的肩膀,说:‘我来为你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谢君涵,也是我们公司的企划部主管;这是我妈。’ 谢君涵放下秦之淮,紧张的朝冯妈妈绽开一个礼貌的微笑。 ‘伯母,您好。’ 冯妈妈点一下头表示回应,她面无表情,没有人猜得出她在想什么,但谢君涵知道冯妈妈正在为她打分数,也很清楚的感觉到冯妈妈嫌恶她脸上的刀疤。 ‘别愣在那里了,吃饭吧!不然一顿大餐凉了就没味道了。’冯子妮打散尴尬的气氛,所有的人立刻往厨房移动。 ※※※ 冯太太不知道该以什么字眼来形容她现在的心情,她儿子爱上一个有缺陷的女人,那道明显的刀疤任凭再厚的粉都掩饰不掉,冯家是个有声望的家族,娶进一个有缺陷的女人当媳妇怎么能见人? ‘谢小姐,请问你今年贵庚?’冯太太态度冰冷的问道,谢君涵听在耳中,寒在心里。 ‘三十。’她强装微笑,这时的冯子颐正热切的为她挟菜。 ‘那你父母一定很为你的终身大事着急吧?’ ‘还好,偶尔会念念我,但是不会逼我。’ ‘换做我是你的父母,大概也会这么做吧!不认命也不行。’冯太太的语气带刺,餐桌上的每一个人——除了冯太太和不了解的秦之淮——面面相觑,心有灵犀的交换不悦的眼神,而谢君涵只能默默的吃她的饭菜。 ‘妈,我见过君涵的父母,他们都很开朗,一点也不像认命的人。’冯子颐笑道,但心里正为母亲的态度感到厌恶。 ‘见到你之后当然不会认命啦!我相信他们一定很高兴。’冯太太尖酸的说道,她似乎打定主意要杯葛到底。 ‘妈,大哥难得带女朋友回来家里吃饭,您别破坏气氛好不好?’冯子妮不满的说,冯太太瞟她一眼。‘而且今天还是大哥的生日呢!’ ‘我哪有?破坏气氛的另有其人。’冯太太意有所指的瞄向谢君涵。 谢君涵食欲全无,她尴尬的露出苦笑,为了不想让冯太太找到理由挑剔她,她勉强再吃几口饭菜。 ‘哥,你和君涵的照片大概过两天就可以出炉了。’冯子平改变话题,他早料到冯太太会有这样的行为。 ‘照片?’冯太太已经忘了儿子昨天才当过模特儿,她好奇的问道。 ‘妈,二哥找君涵和大哥当模特儿,拍了一组婚纱广告,听说效果很好呢!我已经等不及要看了。’冯子妮兴致勃勃的说。 ‘有没有搞错啊!这样的话,谢小姐岂不是要涂上五、六层粉?’冯太太的脸上显露出夸张的表情。 ‘妈……’冯子颐显得有点按捺不住,但谢君涵及时拉扯他的袖子,要他把说话。 ‘伯母,我没有扑太厚的粉,事实上,子平就是看中我的“特色”,才找我去拍这组广告的。’谢君涵笑着指指脸上的疤,旨在强调那道疤仍有它存在的价值。 ‘我就不相信拍出来的效果有多好。’冯太太嗤之以鼻。 ‘眼见为凭,我保证您会喜欢的,否则就是不欣赏我的技术。’冯子平信心十足的说,冯太太暂时闭上了嘴,身为子平的母亲,她当然会以儿子的成就为傲。 这一顿饭总算在尴尬的一小时中过去了,冯太太不断刻意提醒谢君涵她是外人,也不避讳的让她知道,冯家不会接受一个有缺陷的媳妇。 谢君涵并不讶异,这种异样的眼光她已经承受了八年,她早就习以为常的将之当成是另一项考验。但是冯子颐跟她的想法完全相反,他无法接受母亲是个只注重表面的人,他还以为冯太太跟他一样,可以看出谢君涵真正的美丽是在心里。 ‘谢小姐,抱歉,招待不周,但是我真的累了,你不介意我回房去休息吧?’冯太太毫不掩饰她不想看见谢君涵的念头。 ‘该说抱歉的是我,打扰了您,真是抱歉。’谢君涵客气的说。 ‘儿子,生日快乐,原谅我不能陪你,我真的是累了。’冯太太虚假的说,吻了吻子颐的脸颊后便不发一语的走上楼,态度高傲得令人愤怒。 ‘君涵,对不起,我妈妈的眼光向来比较保守一点……’冯子妮面带愧疚的说,谢君涵立刻摇头制止她说下去。 ‘你不必跟我道歉,来这之前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我知道很少会有人像你们一样,能够接受我脸上的刀疤。’她温柔的说道。‘我想我该回去了,谢谢你们今晚的招待。’ ‘我送你。’冯子颐跟着谢君涵走出去,在大门口,谢君涵转身面对他。 ‘答应我,不要为了我和你妈妈吵架。’ ‘可是她今晚的态度……’冯子颐有点讶异被她看出了心中的打算,他本想明早好好跟他母亲‘谈一谈’的。 ‘不要怪她,毕竟她是为了你们冯家的声望。’谢君涵柔声劝道。 ‘我不管什么声望,我很失望她竟然和其他人一样,凭着外表来断定你的一切,我真没想到她这么好面子。’冯子颐有些激动的说。 ‘她会这么做也是因为她不够了解我啊!别担心,我相信你妈妈是个明理的女人。’ ‘君涵,你会不会因此而和我分手?’冯子颐抓住她的手,有些焦急的问。 ‘如果我为了这一点小事和你闹分手,你妈妈不就更看扁我了。’谢君涵给他一抹宽心的微笑,冯子颐才稍微放松了心情。 ‘不论如何,我不会让我妈妈介入我们的感情。’冯子颐保证道。 ‘我知道。’她相信他的决心。‘你现在可以送我回家了吧?’谢君涵笑问,可是她心底始终无法高兴起来,她相信冯子颐的真心,但是冯家不可能接纳一个有污点的媳妇,她不想在冯家引起内讧,不希望和子颐分开,那她现在该怎么做呢? 她的思考延续到家门口,子颐对于她的沉默不置一词,只是体贴的不打扰她,车子静止后,他才出声提醒她到家了。 ‘等我一下,我有个生日礼物要送你。’谢君涵神秘兮兮的对他微笑,好奇的他目送她的背影走进家门,自己坐在车里兴奋的期待着。 饼了不久,她保持进门前的微笑走出来,一手放在身后,子颐以为她把礼物藏在背后,她又坐进车里。 ‘你到底要送我什么?这么神秘。’子颐打量着她,仍然相当期待。 ‘闭上眼睛,等我叫你张开眼睛再张开。’他依言而行。‘不准偷瞄,否则你永远得不到这份礼物。’ 仿佛又过了漫长的一世纪,就在冯子颐忍不住想张开眼之际,他终于知道她送什么礼物给他了,他有些吃惊的睁开眼,但想起她的威胁,他马上又将双眼闭上,好整以暇的享受这令人销魂的礼物——她的吻。 对于她的主动,冯子颐感到惊喜,于是他化被动为主动,一手将她用力揽在怀中,另一手插人她浓密、柔软的卷发中,与她一起进入销魂蚀骨之境。 她的双手紧紧的嵌入他肩膀的衣料之中,显示出她无比的紧张与羞怯,当他们喘着气、依依不舍的分开,他的唇又来到她的耳垂,那温热的气息让她浑身无力,而更令她骨头酥软的是,他伸出舌头来舌忝舐她的耳廓,谢君涵忍不住仰头迸出一声虚弱的申吟,上次在办公室时他差点要这么做,令她不解的是,为什么他能这么轻易的找出她的敏感带? ‘子……子颐,我们这样……似乎太放荡了……’谢君涵大口喘着气道。 ‘那我应该放开你啰?’他喃喃问道,唇舌依旧在原处游荡。 ‘当然,不然你嘴巴上的口红又……又会印到我的皮肤上,那是我……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她断断续续的说,子颐终于抬起头来,真的发现她的耳朵上有口红印。 ‘怎么会……’他纳闷的看着她,她唇上的口红已因他的吻而散开在嘴唇四周,他抽出面纸,温柔地替她擦拭,但那因吻而发红、肿胀的痕迹却怎么也擦不掉。 ‘记得你上次给我的口红吧?’她自口袋里拿出那条他托子妮买来的口红。‘这次我可是涂得很厚,因为你喜欢口红痕迹留在你的脸上,好让你到处炫耀,不是吗?’她邪恶的笑笑。 ‘调皮鬼!’子颐大笑着轻捏了她的鼻子一下,然后模模自己的嘴唇,发现上面全是口红。‘这的确是个很令人吃惊的生日礼物,也是我收过最好的生日礼物,老天,我不想擦掉它。’ ‘不行,我不能让你以外的人看见我放荡行径的证据。’谢君涵笑着拿起面纸替他擦掉那些口红印。 ‘上次已经被看过一次啦!’ ‘但那次只是在脸上,这次是在唇上,我不能冒险让我的太妹之名成为事实。’她开玩笑的说。 他突然捉住她的双手,认真的看着她。 ‘知道吗?我最喜欢看到你的笑容,我真遗憾没有早点认识你,帮你打开心中那个死结,你能原谅我吗?’ ‘你太荒谬了!董事长,你没有做出任何一件对不起我的事。’她以带笑的语气说道。‘不管你出现得多晚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经出现了。’ 冯子颐露出一个温柔无比的微笑,正当他要再吻她时,谢家门口传来暧昧的笑声,他们吃惊的分开,看到谢光磊夫妇站在门口看着这场好戏。 ‘爸、妈!’谢君涵赶紧下车,在路灯的衬托下,她脸上的两朵红晕一览无遗。‘我以为你们在客厅里看电视。’她紧张的说,偷眼瞧了一下冯子颐,这时他也下了车,来到她身边,光明正大的搂住她的肩膀。 ‘伯父、伯母晚安。’他笑着打招呼,一点也不害燥的直视着谢光磊打量的目光。 ‘晚安,谢谢你送君涵回家。’谢光磊笑道,然后转向谢太太:‘告诉你别出来你硬要,现在打扰到你女儿的好事了吧!’ ‘爸!’谢君涵娇羞的嚷道。 ‘我好奇嘛!’谢太太为自己辩护。 ‘妈!’谢君涵又嚷嚷。 ‘别叫妈了,我现在带你妈进去,你们再好好吻别一吹吧!我们不会再偷看了。’谢光磊说着便拉着老婆的手,把她硬拖进屋里,冯子颐忍不住笑了出来,而谢君涵一直不敢抬头看他。 ‘怎么啦?我们应该照老人家的意思,好好的来个吻别吧!’冯子颐笑着打开车门,想推她进去。 ‘我爸开玩笑的,你当真了?’谢君涵瞪大眼睛看着他。 ‘当然啦!岳父亲口授权,我怎么能放弃这大好机会哩?’ ‘你……’她还来不及开口反驳,冯子颐便将她揽进怀中,两人再一次的吻得天昏地暗,从未经历如此激情的谢君涵仅能将他当成海上唯一的浮木,为了生存下去而紧攀着他。 冯子颐和谢君涵离开冯家后,冯子平立刻起身说要回工作室去了,但他还没走到大门,冯太太便出现在楼梯上出声唤他,他抬头迎视母亲愤怒的目光,心里知道灾难已经降临。 ‘有事吗?我要赶回工作室,今天可能要熬夜。’他无奈的叹口气。 ‘我有事要跟你说,到你父亲的书房来一趟。’冯太太说完便迳自往楼上走,在客厅里的所有人均无言,冯子平耸耸肩跟上去。 ‘看样子没完没了,还好家雰没来。’冯子妮松口气似的说,秦安渠在她身边同意的点点头。 二楼书房里充斥着冯太太的怒火,冯子平走进去时,看见她已端坐在冯健常生前专属的办公椅上,他吐出一口长长的气,关上门后便坐在窗前的沙发上,刻意不与冯太太面对面。 ‘那女人是什么来历?’冯太太一等他坐下,立刻冷冰冰的问道。 ‘老哥的同事,公司里的主管。’冯子平不愿去看母亲嫌恶的脸孔,他跟子颐一样厌恶母亲今晚的言行。 ‘主管?她耍了什么手段坐上去的?’ ‘凭实力坐上去的,连当初进公司时也是考进来的,哥给我看过资料,她的成绩相当高,工作能力也备受肯定。’相较于冯太太激烈的口气,冯子平口中吐出来的字句冷得像快结冰似的。 ‘唬人的吧!难道你没看到她脸上那道疤吗?天晓得她曾是哪派的大姊头,公司居然会雇用一个太妹,真令我吃惊,现在你哥哥居然还把她当结婚对象。’冯太太激动的说。 ‘她不是太妹,当初她可是经由老爸亲自面试才进公司的,而您明知道老爸对公司职员的要求有多高。’冯子平忿忿不平的说。 ‘谁知道她对你爸爸灌了什么迷汤?’ ‘够了吧!您非常清楚老爸的为人,他是我见过最有责任感的男人。’冯子平激动的起身为父亲辩护。 ‘ok!算我承认她的工作能力,但我不能容忍这样的一个媳妇,尤其是长媳。’冯太太看见次子愤怒的表情,不得不退让一步。 ‘为什么不能接受?’冯子平缓和住自己的情绪后坐下。 ‘老天,看看她的脸,当冯家的长媳必须抛头露面,我不能接受这样一个有缺憾的女人当冯家的媳妇,想想看,我们的面子该往哪里摆?’ ‘面子真的那么重要吗?’冯子平冷声问道。‘那我辜负大家的期望,没成为“df”的一员,反而闯入摄影界,那岂不是丢尽了冯家的脸?’ ‘你是冯家的儿子,在摄影界也很有成就,谁说你丢我们冯家的脸了?’ ‘这就对了,身为冯家的人就可以获得特赦,是吗?’冯子平嘲弄的笑笑。‘我欣赏君涵,她是个能干的女人,我觉得她是最适合老哥的女人,您何不抛开门第之见,试着去接受她呢?我保证您最后也会喜欢上她的。’ ‘子平!’冯太太面色凝重,仿佛在向他保证,她绝不会有喜欢上那女人的一天。‘为什么你哥哥不能照我的意思娶家雰过门?她才是最适合我们家的媳妇啊!包何况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妈,您别打这种主意,’子平起身走向门口。‘家雰和老哥、我都只是兄弟姊妹的感情,而且她好像也遇到自己喜欢的男人了。’ ‘什么?’冯太太既激动又惊讶的从椅子上跳起来。 ‘要结婚的是老哥又不是您,难道您的喜好比儿子的幸福更重要吗?’他开门见山的说。 ‘慢着,告诉我你搬出去的理由。’ ‘我想专心工作,如此而已,而且我很重视这次婚纱广告的照片,我希望两天之后就能推出老哥和君涵的“结婚照”。’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昭告世人子颐会娶那个女人?’冯太太焦急的问。 ‘这是迟早的事,我们都希望您能认清这一点。’子平说完便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冯太太绝望的瘫进办公椅中,她绝不能让那女人踏入冯家,谁知道她带来的谣言与伤害会有多大?不行!她一定要尽全力阻止。 她拿起电话,拨了谭家的号码。 第九章 谭家雰刚把许靖岚哄睡着,悄声关上房门后,在阳台处找到许茂伦,于是端起先前泡好的咖啡,跨出落地窗,加入他观赏夜色的行列。 ‘你不出席冯家的晚餐真的没关系吗?’许茂伦担心的问,今晚她为了和他及许靖岚吃晚饭而推却了冯太太的邀请,令他有些不安。 ‘当然没关系,我只是冯家的朋友,没必要介入他们的家务事之中。’谭家零啜了口咖啡,突然觉得全身窜起一阵寒意,她纳闷的皱起眉,今晚很温暖,十楼阳台上的晚风也令她感觉舒服,那么这股寒意所为何来? ‘你冷吗?’许茂伦发现了。 ‘不,我只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谭家雰的心脏突然加速跳动,难道是因为和他单独相处?不可能,这明显的是一种令她不安的预感。 ‘是你太累了吧!堡作了一天,晚上又被我女儿缠住。’许茂伦安慰她,她勉强的笑笑,努力撇开那令人讨厌的不祥感。 ‘这里的夜景很美。’她转移话题。 ‘对啊!这栋公寓是君岚选的,离她娘家近,又能欣赏到这么漂亮的夜景。’许茂伦一提到死去的妻子便洋溢着一脸的幸福,但谭家雰并不嫉妒,和他相处的这些日子,他提过不少谢君岚生前的事,也渐渐了解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才会让许茂伦对她这么死心塌地。 ‘你这么早结婚,婚后又住得离妻子的娘家这么近,难道你的家人不会抗议吗?’ ‘我是孤儿,在育幼院长大,和君岚认识后,我才在她开朗的家人中认识到什么叫家的温暖,对我来说,他们是我唯一的家人。’许茂伦微笑说道。 ‘君涵和她姊姊长得像吗?’ ‘非常像,她们感情很好,毕竟只差一岁而已。’许茂伦完全沉浸在回忆中。‘如果时光可以重来,我真希望八年前没做那件蠢事。’ ‘再怎么后悔,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与其把时间花在纤悔上,不如用来思考该怎么过未来的生活。’她劝道,她是个不喜欢花时间在后悔愚蠢过去的人,不过她也没经历过像许茂伦那样的过去。 ‘我知道这一切都已是过去,但是那么久了,我还没想出一个弥补君涵的方法,她为我、靖岚牺牲太多了……’许茂伦两手靠在阳台栏杆上,沉思的盯着远方漆黑的天空,仿佛那里写着所有问题的答案。 ‘你知道吗?我认为弥补君涵的方法只有一个,’谭家雰笑道,许茂伦转过头来看着她。‘振作起来,带着女儿重新过君岚死前你们所拥有的快乐生活。’ ‘靖岚并没有君岚的回忆,我们一家三口根本投有聚在一起大笑过。’许茂伦摇头叹气。 ‘那就自己创造出来啊!我相信君岚不希望看你一个人带着回忆,拖着一副空壳活下去。靖岚虽然失去母亲,并不表示她从此得不到母爱,君涵就已给了她足够的母爱,不是吗?’ ‘但君涵快要离开我们了。’许茂伦落寞的说。 ‘她的离开并不表示全世界已没有任何女人愿意给靖岚母爱。’谭家雰偏着头看他,她相信总有一天,会有另一个女人来取代谢君涵目前在许靖岚心中的地位,而她颇希望那个女人会是她自己。 许茂伦与她四目相对,沉默了一阵子。 ‘你愿意吗?’他突然问,谭家雰受宠若惊的瞪着他,两颊迅速的涨红。 ‘我……你是说……呃,我……’她惊慌得连讲话都无法连贯起来,她赶紧调离视线,免得自己脑充血。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问你,毕竟我们认识不久,彼此并不了解。’许茂伦真心诚意的道歉。‘跟一个带着女儿的男人在一起,可能会给你带来困扰吧!’ ‘怎么会呢?’他的猜测让她不解,难道她的外表看起来真的那么像邪恶的继母吗?‘我很喜欢小孩呀!我也很喜欢靖岚,还是我表现出来的态度很虚伪?不然你怎么会这么想?’刚刚的害羞似乎不见了,谭家雰焦急的问。 ‘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像你这么独立,又自由惯了的女人,大概很难接受突然冒出一个小孩黏着你吧!’许茂伦为自己的失言而脸红。 ‘我说过了,我很喜欢小孩,事实上,我希望自己也能生几个小宝宝。’ ‘那为什么不生?’ ‘我一个人做不来啊!’谭家雰笑道。‘我没有意思当未婚妈妈,就算有,我父母也会极力反对。’ 许茂伦也笑了,他觉得不可思议,长久以来不曾对君岚以外的女人动心过,但与谭家雰认识的这些日子,彻底的打破这延续八年的‘传统’,他入迷的盯着她的脸,她的视线也像被磁铁吸住般的无法自他脸上离开,她好想除去他那疲惫的神情,好想伸手去抚平他心中的伤痕,想着想着,他的大手已经伸出来放在她颈后,轻轻的拉近两张脸庞的距离。 她痴迷的几乎要闭上眼睛,就在两人的唇距离不到一吋,她摆在客厅茶几上的大哥大响了,他们转头看向客厅,再彼此对视三秒钟,他才慢慢的放开她,让她红着脸进客厅去接听。 许茂伦也跟着走进客厅,看着她神色凝重的挂上电话,好奇的皱眉问她。 ‘我父亲要我尽快回家,他有事要和我谈。’她的脸色苍白。 ‘他想和你谈什么事?为什么你的脸色那么苍白?’许茂伦担心的问。 ‘子颐的妈妈刚刚打电话到我家,代替子颐向我爸“提亲”。’ ‘提亲?’许茂伦怀疑的看着她。‘他不是要跟君涵结婚吗?’ ‘我不知道,总之事情不对劲,我得赶快回家解决这件事。’她从沙发上拿起皮包。‘谢谢你的晚餐,晚安。’ ‘晚安。’许茂伦呆滞的看她出了门,进了电梯,脑筋依旧浑浑沌沌,过了五秒钟,他突然想到应该问君涵今晚的状况,于是他赶紧坐下来打电话。 ‘喂?’接电话的是君涵,声音听起来有些疲倦。 ‘君涵,你在冯家发生了什么事吗?’他劈头就问。 ‘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问?’君涵不想让他担心,所以不打算告诉他冯太太不喜欢她的事。 ‘家雰说子颐的妈妈刚打电话跟她父亲提亲了。’ ※※※ ‘爸,这一切是冯妈妈的自作主张,子颐要娶的人不是我。’谭家雰一回到家,就发现父母坐在客厅里,笑吟吟的等待她走进门。 ‘怎么会呢?你和子颐他们一家人处得的那么好,嫁过去很理所当然呀!’谭太太起身环住女儿的肩膀,那表情好像在高兴他们‘小俩口’终于决定要结婚了。 ‘妈,和他们处得好不一定是那种关系吧!从小到大,我一直和他们维持兄弟姊妹的关系,我和子颐不来电!’谭家雰极力辩驳。 ‘难道是和子平吗?这么说是亲家母搞错了?’谭太太与丈夫对看。 ‘妈!别叫得那么快好不好?我已告诉您我和他们只有兄弟姊妹的感情。’谭家雰一手拍在自已的额头上。 ‘那她为什么要打电话来提亲?’谭先生疑惑的望着女儿。 ‘我如果知道就不会急急忙忙的赶回来了。’还白白浪费了和许茂伦在一起的时间。谭家雰默默在心底加上这一句话。 ‘冠茹说明天一大早就要发布这个消息。’冠茹是冯太太的名字。谭太太还是怀疑女儿的说法,其实她也满希望冯子颐当她的女婿。 ‘我的天哪!现在都快十一点了,不行,我要赶快通知子颐,再晚就来不及了!’谭家雰看看表后便抓起电话。 ‘反正你们两个都没有其他对象,不如就这么凑成一对也不错啊!’谭太太异想天开的说。 ‘子颐有女朋友,他今天还把她带回冯家,他想娶的是那个女人不是我,我想嫁的人也不是他。’谭家雰边拨号边解释。 ‘子颐有对象了?’谭氏夫妇均讶异的盯着女儿。 ‘是他公司的同事,我见过她,她比我更适合当冯子颐的老婆。’谭家雰咕哝道,冯家的电话没人接,她果决的切断,改打冯子颐的大哥大,但对方没有开机。 ※※※ 冯子颐跑到子平的工作室,在一旁研究他的作品。 ‘我想把这海报当成我和君涵的结婚照。’子颐直截了当的告诉子平。 ‘想先发制人啊?’子平笑问。 ‘当然,反正我是娶定君涵了,我不会让妈挡在我们之间。’子颐坚定的说。 ‘你送君涵回家时,老妈把我叫到书房去,我们吵了一顿。’子平似乎认为这种事稀松平常。 ‘是为了你,还是为了我和君涵?’ ‘都有,总而言之,她担心君涵嫁过来丢咱们冯家的脸。’子平边工作边说。 ‘那你呢?’ ‘我什么?’子平觉得莫名其妙。 ‘你会担心君涵丢我们家的脸吗?’子颐很严肃的问。 ‘别傻了好不好?’子平道。‘我可是继你之后,发现君涵魅力的人耶!况且丢老妈面子这件事,我又不是没做过。’子平当初决定投身摄影工作时,冯太太便已认定他让全世界的人看冯家的笑话。 ‘她还说了什么?’知道弟弟和他站在同一阵线上,子颐放心了不少。 ‘她还能说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总是吵不过我。’ ‘你还真是她的克星啊!’子颐笑道,这时电话响了,由于子平在忙,所以子颐帮他接了电话。‘喂?’ ‘冯子颐,原来你在那里!’谭家雰激动的叫道。 ‘你那么大声干嘛?’子颐把话筒稍微拿开。‘你找我?’ ‘事情大条了,不找你找谁?’ ‘什么事情大条了?你被抢了?’ ‘去你的!’谭家雰不文雅的叫骂让子颐吓了一跳。‘你妈妈说明天一大早要公布你订婚的消息!’ ‘那很好啊!奇怪,她既然答应让我娶君涵,为什么是先告诉你?’他半高兴半怀疑的问。 ‘她不是答应让你娶君涵,她是打电话跟我爸提亲。’ ‘什么?’子颐的吼声把子平的注意力全给吓散了,他暂时放下手边的工作,好奇的看着子颐。 ‘我已经跟我父母解释清楚,你最好赶快解决掉这件事,我想君涵可能也知道了,我爸打电话告诉我时,我人在许茂伦那里,许茂伦大概已经通知君涵了。’ 币掉电话后,子颐气得全身发抖。 ‘干嘛,你得疟疾啊?干嘛抖成那样?’子平上下打量他。 ‘家雰说妈打电话去谭家提亲,而且打算明天一大早放出消息。’ ‘由她去放啊!反正时间会澄清一切,等这海报一出来,所有的谣言都会自动消失的。’子平很不以为然的说。‘家雰她父母那边呢?’ ‘她说她已经解释清楚了,还说君涵可能已经知道了。’子颐抓起话筒,急急的按下谢家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谢光磊,他说君涵刚到许茂伦那里去了,挂了电话之后,子颐才想到他不知道许茂伦家里的电话号码,他把他的想法告诉子平。 ‘我看你还是先回家应付老妈好了,我打电话问子妮,之淮和许靖岚是“情侣”,他应该会知道。’称一对只有八岁的小男生、小女生为情侣,实在是有点奇怪。 ‘那拜托你告诉君涵,等我和老妈解决完后,我会去找她。’子颐拍拍子平的肩膀后,便急忙奔出去,开快车回冯家。 子平看着子颐的车疾驰而去,准备回屋里打电话给子妮时,电话响了。 ‘喂?’对方的声音让子平几乎高兴得抓狂,聊了一阵后,子平相信所有事情都很好解决了。 ※※※冯子妮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母亲会这么反对谢君涵嫁进冯家?除了脸上那道疤,谢君涵几乎没有可挑剔之处,面子问题真有那么重要吗?冯子平说子颐回家找母亲理论去了,她不禁有点担心,子颐平常看来很温文儒雅,但一爆发起来,他的脾气可不输子平。 ‘还不睡?’秦安渠洗完澡出来,看到妻子呆坐在床上感到好奇。 ‘我在担心大哥。’ ‘我相信他自己可以处理好。’秦安渠笑着坐在妻子身边。‘你还是好好休息吧!别让自己太累。’ ‘不行,我睡不着,冯家和谭家的交情好,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而且很多人都在等家雰嫁给我大哥或二哥,如果妈真的把这事散播出去了,那大哥坚持娶君涵的事铁定成为丑闻,妈一定会以这个为理由逼大哥放弃。我敢说家雰的父母很赞成妈所提的婚事。’ ‘我记得当初你要嫁给我这无名小卒时,妈连一句话都没多说就答应了,为什么她会那么在意君涵的事?’现在想起来,秦安渠觉得自己能轻易的娶到冯家唯一的女儿,感到不可思议。 ‘那是你好运,那时爸还在世,妈所接受的教育是不准她违逆丈夫的。’子妮捏了丈夫的鼻子一下。 ‘爸是我见过最有眼光,也最开明的人,可惜他走得太早。’秦安渠叹口气,子妮同意的低头不语。 这时电铃响起,两夫妇面面相觑,已经十一点多了,纳闷这时还会有谁来拜访。 ‘我去开门。’秦安渠边说扬下床,等子妮一走出卧房,来人的大嗓门已经通知她是谁了。 ‘拜托,让我暂时在这儿住几天。’谭家雰提着一只皮箱,跌跌撞撞的进门。 ‘家雰,发生了什么事?’子妮惊讶的瞪着行色匆忙的谭家雰。 ‘为了说服爸妈我和子颐没有男女朋友的感情,我把许茂伦的事情说出来了,结果反而弄巧成拙,我爸气坏了,打电话给你妈,说他答应我和子颐的婚事。’谭家雰瘫在沙发上,无力的看着大月复便便的子妮坐在她身边。 ‘这事怎么扯到许先生身上了?’秦安渠从厨房倒了一杯水出来递给谭家雰。 ‘这还用说,当然是家雰喜欢人家啦!’子妮瞪了丈夫一眼,家雰的脸顿时像煮熟的虾子般。 ‘你说了许先生什么事?为什么你爸会那么生气?’秦安渠问道。 ‘我说他是个不错的男人,用情专一、疼爱女儿,跟我以前遇过的男人完全不同,哪知我爸火了,说什么他当然不同了,以前追我的男人可没带个拖油瓶,身分也没那么平凡。’谭家雰越说越火大,她不知道她父母原来也会在乎这种事,看来,他们和冯太太是一国的。 ‘那我妈呢?我大哥不是回去和她理论了吗?她什么也没说吗?’子妮担心的问道。 ‘我不知道,我爸打电话给你妈时,子颐好像还没回到家。’家雰耸耸肩。 ‘我真想回家去看看,我很担心,但是留下之淮一个小孩在家睡觉不好。’子妮眉头紧皱道。 ‘不然我去你家一趟好了,有我在,你妈应该会冷静些。’谭家雰也有点不安。 ‘还是我去吧!你留在这里陪子妮,如果大哥有什么疯狂的举动,我的力气比你大,还能阻止他。’秦安渠起身到房里去换衣服。 冯子颐怒气冲冲的冲进家门,二话不说的奔上二楼,连门也不敲的闯进父亲生前的书房,好像早料准了冯太太会在里面等着他,而冯太太的确优闲自在的坐在办公椅上,仿佛也料准了儿子会直接到这里来找她。 ‘回来啦!’冯太太笑嘻嘻的看着儿子,不理会他一脸怒容的走到办公桌前的模样。 ‘向谭家雰父母提亲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几时说过要娶家雰了?’子颐一掌拍在办公桌上,但冯太太不为所动。 ‘从多年前开始,我眼里就只容得下这个媳妇,我相信你们迟早会结婚。’ ‘妈,您到底要我说几次?我和家雰一直只有兄妹、朋友的感情,我并不爱她,我爱的是谢君涵。’子颐恼怒的用手扒过头发。‘就算您反对君涵嫁进我们家,也犯不着耍这种手段!’ ‘我不这么做的话,那个女人还是会嫁进我们家。’一提起谢君涵,冯太太的口气马上变冷。 ‘她嫁给我有什么不好?我们彼此相爱,难道您要我和您所选的媳妇生活一辈子,却每天同床异梦吗?我一直相信您是个明理的人,为什么这次却为了门第之见,而盲目的看不见君涵的优点呢?’子颐站在母亲面前,双手叉腰,试图说服母亲。 ‘优点?我看见的是她可能会带来的威胁。’冯太太气愤的站起身。‘你难道看不出来她脸上那道疤,会为我们冯家带来多大的丑闻吗?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个赫赫有名的家族,我怎么能让一个外表看起来像太妹的人嫁进来?尤其是嫁给长子!’ ‘我不管什么丑闻,为什么一个有身分、有地位的人一定要在乎这种无聊事?是我的幸福要紧,还是别人的批评重要?’子颐顾不得尊敬的吼道。 ‘娶了她你就能得到幸福?当你们被外界攻击得体无完肤时,又有什么幸福可言?’冯太太一点也不让步。 ‘您又怎么知道别人不会给君涵一个机会?她需要时间证明自己的能力,而我会给她这个机会。’子颐有些冷酷的声明。‘她是冯家长媳的不二人选,如果错过了她,我会请您放弃抱我儿子的念头。’ ‘你以为这样就能逼我妥协吗?’冯太太的声音发抖,‘等明天一早新闻登出来,你就再也逃不掉了。’ ‘我自然有办法澄清,而且家雰也不会答应嫁给我的。’ ‘是吗?不过她爸爸刚刚已打电话来,说他答应了这门亲事,要我们赶紧帮你们筹备婚礼。’ ‘那您就去簿备吧!不过我想您不希望引起另一个丑闻,毕竟那场婚礼会少了男女主角。’子颐掉头走出书房,他回自己的房间生着闷气,和冯太太吵架令他口干舌燥,他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白开水喝了下去。待他心平气和后,想起该打电话给君涵,当他拿起话筒准备拨号时,突然脑中一阵晕眩,眼皮沉重,呵欠连连,他觉得不对劲,刚才明明既狂怒又清醒,怎么才过没几分钟就想睡觉了? 话筒自他手中滑落,他不支倒在沙发上,不到几秒钟便沉沉睡去。 冯太太在子颐回房十分钟后去敲他的房门,十秒钟内没有回应,她又叫他的名字,依然没有回声,她小心翼翼的开门进去,发现子颐斜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话筒掉在地毯上,喝过且已经空了的杯子放在桌上。 看着子颐酣睡的俊容,冯太太得意的笑了,还好她事先把磨成粉状的安眠药掺在开水里,她打算把子颐软禁在家中几天,待冯家与谭家的婚事已成定局后再放他出来,到时候子颐再怎么不愿意,也得照她的意思娶谭家雰过门。 她吃力的把子颐扛到床上,替他盖上被子,拔掉电话线,并把电话拿走,她爱怜的看了儿子一眼。 ‘子颐,原谅妈妈,我不能让那女人骗你一辈子,总有一天,你会了解我这么做是对的。’冯太太喃喃自语,然后走出他的房间,将门锁上,现在她可以顺利的安排婚事了,她心满意足的幻想谭家雰嫁进冯家后的幸福景象,回到书房,拿起电话打给所有的报杜、杂志杜。 秦安渠回到冯家时,冯太太正好走下楼来,在他此刻看来,冯太太的心情似乎很好,一点也不像和她儿子们发生过争执的样子。 ‘安渠,你怎么回来了?’冯太太吃惊的问道。 ‘我回来看看大哥怎么样了,子妮很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子颐很好啊!’冯太太在沙发上坐下,轻描淡写的说。 ‘大哥回来了吗?’ ‘早就回来了,而且已经睡了。’ ‘已经睡了?’秦安渠怀疑的看着岳母,但除了她满脸的得意,什么也看不出来。 ‘对,你也快回去吧!留子妮和之淮在家未免太危险。’冯太太不满的说。 ‘但子妮说……’ ‘快回去,我也要睡觉了。’冯太太说着便起身往楼梯走去。‘出去时记得帮我锁好门。’她说完便回房去了,秦安渠只好无功而返。 ※※※ 谢君涵回到了家里,自冯子平说子颐会打电话给她后,她便没有睡觉的念头,看看时间已是凌晨三点,电话始终没有响过一声,她很担心子颐,但不敢告诉任何人,谢光磊夫妇早已就寝,他们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君涵也不想让他们担心。 她颓丧的叹气,回想冯太太厌恶的表情,她没想到冯太太会如此排斥她,这跟她认识的所有冯家人完全不同。 冯子颐在哪儿呢?在做什么?是否正为了她与冯太太怒目相向?子平安慰她说一切可以迎刃而解,她会顺利嫁进冯家,没有人会拆散她和子颐,然而现在情况不明,她心里的不安有增无减,黎明时分送来的早报上,会有冯子颐和谭家雰的结婚启事吗? 床头柜上的相框里,君岚正绽放着最甜美的笑容,她柔美的眼神与君涵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君涵无声的祈求君岚给她一点信心,也许是姊妹连心,照片里的君岚仿佛正微笑鼓励着她。 上天垂怜吧,电话在此时响起,君涵赶忙接起,听到的是子平兴奋的声音。 ‘君涵,我哥打电话给你了吗?’ ‘没有。’她落寞的回答。 ‘没有?’子平不敢相信的提高了音调。‘不会吧!现在已经三点多了。’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睡?’ ‘碰碰运气罢了,我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照片我连夜赶出来了,大概明天或后天就能摆在店面展示了。’ ‘你何必这么急呢?当心累坏身体。’ ‘这是我最满意的一件工作啊!而且大哥说要把这海报当成结婚照,到时候你们不必再花钱去拍结婚照,还因为当模特儿赚了笔外快。’子平在电话另一头欣赏自已的作品。‘有个精打细算的大哥也不算坏事。’ ‘我怕到时候会引起喧然大波。’其实君涵心中早已有数,不管那海报是不是她和子颐的结婚照,光是用她当模特儿就足以引起万众瞩目,到时候只怕冯太太会更反对她嫁给子颐。 ‘你该不会放弃了吧?’子平怀疑的问道。 ‘放弃?怎么会呢?’君涵从没有过这个念头。‘我答应过子颐,我不会因为你们母亲的反对而退缩,更何况离开子颐后,我也没把握能遇到另一个跟他一样好的男人。’ ‘很高兴你这么说,我相信我哥不会放弃说服我妈,明天下班时,你可以来我的工作室一趟吗?我想让你见一个人。’ ‘见一个人?要约子颐一起去吗?’君涵对于他那么神秘感到好奇。 ‘他能来是最好啦!’子平的口气听起来兴奋极了。‘我看你别等了,去睡觉吧!我会打电话回去给我哥的。’ 币了电话后,子平开始怀疑子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很少令人担心,尤其是一个让他这么珍惜、深爱的女人。 他拨了电话回家却没有人接,他再打大哥大,但子颐没有开机,联络不上令他更担心,总不会他们母子大打出手了吧?不可能,子颐不会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他想回家一趟,但他不能让年迈的冯老太太独自留在工作室,就在进退两难之际,冯老太太柱着拐杖,弯腰驼背的走出卧室,子平一看见她,立刻起身去找她。 ‘女乃女乃,您不睡觉,爬起来做什么?’他扶冯老太太在沙发椅上坐下。 ‘有时差嘛!而且我都这把老骨头了,一天到晚躺在床上不运动,骨头很快就散啰!’冯老太太虽年迈,身体机能些微退化,但声音依然清朗有活力。 ‘工作完成啦?’冯老太太看看摆在墙边的巨幅照片,眼睛条地一亮。‘哟!不愧是我的孙子。子颐这么上相呀!子平,你的功力大有进步喔!’ ‘谢谢夸奖。’子平得意的把照片拿到冯老太太面前。‘女乃女乃,您觉得这位小姐如何?’ ‘很漂亮啊!丽质天生,’冯老太太仔细的打量照片上的谢君涵。‘不过她脸上这道疤是怎么回事?’冯老太太稀疏的双眉微微蹙起。 ‘多年前的一场意外造成的,我和老哥可是说服了好久,才说动她来拍这组照片。’子平得意洋洋的说。 ‘什么样的意外?’ ‘她姊姊去世那天,她为了阻止姊夫自杀,挣扎之中,刀子划破了她的脸。’ ‘真可惜,她这么漂亮……’冯老太太的眉心舒缓下来,似乎十分赞赏谢君涵牺牲自我的决心。 ‘女乃女乃,其实这张也是哥的结婚照呢!’子平高兴的宣称。 ‘子颐要和这个女孩子结婚?’冯老大太的两眼惊讶的睁大。 ‘对啊!我和子妮、安渠都满喜欢她的.老哥更不用说啦!他几乎对她一见钟情,三年前她以高分考进公司,还是老爸亲自面试的呢!’子平把他所知道的统统告诉冯老太太。 ‘这女孩子那么棒啊!什么时候叫子颐带她来给我瞧瞧。’冯老太太相当期待。 ‘我已经叫她明天来这里一趟了,老实说,老哥现在下落不明。’ ‘子颐失踪了?怎么回事?’冯老太太着急的问。 ‘我不知道,昨晚哥带她回家吃饭,但是妈妈不喜欢她,嫌她脸上的疤太丑,还趁我们不在时,打电话向家雰的父母提亲。’子乎的嘴角因昨晚不愉快的回忆而下垂。 ‘这女孩是家雰的亲戚吗?’冯老太太惊讶的问。 ‘不是啦!是妈一直希望家雰嫁给老哥,刚好她不喜欢老哥的女朋友,就先下手为强了。’ ‘真有这回事?’冯老太太脸色铁青。‘不管如何,明天我要先见见这女孩。’ ※※※ 谢君涵从来没像今天早上这样,一分钟内想同一个人一百次以上。 她一直在看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但冯子颐仍末出现,为了他,早上的会议不得已取消了,董事长秘书打电话到冯家,冯太太说子颐不在,而子颐的手机从昨晚到今天都没有开,因此全公司的人都很担心子颐是否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除了担心子颐出事之外,谢君涵另外有事想跟他谈谈,今早的报纸果然刊登了冯子颐和谭家雰将结婚的新闻,由于子颐一直没和君涵连络,因此她的信心大受打击,葛秀雅一早便不满的拿着报纸进来‘质问’她,而一无所知的君涵只能用耸肩和沉默来回答。 ‘你们吵架了吗?’葛秀雅以朋友的身分关心的问她。 ‘没有。’ ‘那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出现这条新闻?’ ‘我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啊!子颐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和我连络,我担心他出了什么事。’谢君涵整个早上都无心工作。‘你还是先回自己的工作岗位吧!我想就算子颐不打电话来,他的弟弟或妹妹也会打电话来说明的。’谢君涵起身,将葛秀雅推向门口。 ‘可是不能放着这件事不理啊!罢刚已经有一群记者要来采访冯先生了。’葛秀雅抗拒着,但谢君涵坚定的推着她,并且帮她打开了门。 ‘子颐不在,他们也没办法来采访,你赶快出去工作吧!’君涵把她推出去,自已关上门,背靠在门上冷静的思考着,就算子颐答应了他母亲的要求,谭家雰也不愿意嫁给他,因为昨晚许茂伦已经透露他和谭家雰之间微妙的感情,她相信许茂伦与谭家雰之间爱苗正在滋长,她也相信子颐不会这么轻易的向他母亲妥协。 她看看桌上的报纸,冯子颐与谭家雰的照片被摆在一起,文章写得仿佛这件婚事早已成定局,但是谢君涵拒绝相信,冯子颐是为她生命带来色彩的人,她不能就这样失去他,她决定到冯家一探究竟,收拾了一些东西后,她打开门,告诉葛秀雅她要出去一下子,也不理葛秀雅不解的询问,便迳自走进电梯里。 ※※※ 冯子颐顶着一颗重重的脑袋,在刺眼的阳光下醒来,他甩了甩仍昏昏欲睡的头,发现已经接近中午了,他惊慌的跳下床,差点因站不稳而摔倒,他纳闷的看看四周,是他的房间没错,但昨晚做了什么事让他今早睡得这么晚?他寻找着电话,但只剩被拔掉的电话线,一切都像个谜,他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突然,他想起昨晚本来要打电话给君涵的,但喝了那杯水后却哈欠连连、意识不清,难道他被下药迷昏了? 不管自己此刻仍衣衫不整,他冲向门想到楼下兴师问罪,但门竟然被锁住了,他不敢相信的扯动门把,但门依旧打不开,情急之中,他隐约听到了有争执声传来,他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倾听,但只听到一男一女的模糊吵架声,内容并无法清晰的传到他耳中。 他猜那个男人是子平,于是双手使劲敲打门板,希望子平听得到。 而火药味浓厚的客厅里,冯子平正和冯太太怒言相向,他回来找冯子颐,但冯太太说子颐一大早就出门了,并不在家,子平当然不相信,因为子颐的车还在车库里,冯太太却坚持自己的说词,说她起床后就没看见子颐,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 ‘他既不在家,又没去公司,难道会被绑架了不成?’子平脾气火爆的问,他很生气,早报已刊登出冯子颐要娶谭家雰的消息,而子颐竟然一声不吭也行踪不明。 ‘搞不好真被绑架了,谁知那个谢小姐把你哥拐骗到哪儿去了?’冯太太不屑的讽刺,子平越来越相信子颐在家了,如果冯太太真的不知道子颐去哪里了,她现在不会那么心平气和的和他大玩唇枪舌剑的游戏。 ‘君涵今天一大早就去上班了,她现在不可能和大哥在一起。’ ‘她以后也不可能和你大哥在一起。’冯太太得意的拿起早报,仔细的端详她所‘创造’出来的成果。‘再怎么看还是家雰比较适合当冯家的长媳。’ ‘妈,对家雰死心吧!’子平不以为然的说:‘家雰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冯太太丢开报纸,‘为什么?’ ‘问您啊?’ ‘问我?’冯太太不知是真不懂,还是装傻。 ‘您和谭伯伯想逼她嫁给自己不爱的人,像家雰这么独立的女孩子,怎么会乖乖的任你们摆布?’ ‘太不像话了。她是我们家唯一的长媳人选,怎么可以做这么荒唐的事?’ ‘妈,您闹够了没?’冯子平已无耐心。‘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谁还像你们一样死守着门当户对的观念啊?家雰和哥都有权选择自已想要的,而且家雰可能已经遇到她的真命天子了。’冯子平今早听子妮说家雰躲到她家去了。 ‘那个男人是个带着小孩的鳏夫,谭家当然不愿意让独生女嫁过去看对方小孩的脸色。’冯太太想起了谭先生昨晚打电话给她,说明他接受冯家提亲的理由。 ‘多此一举,那小孩跟家雰处得很好。’门口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冯太太和子平惊讶的转过头去,发现谢君涵脸色阴郁的站在那里。 ‘君涵?你怎么来了?’子平从没看过君涵这么阴沉的脸色,因此有点担心。 ‘我来找董事长,公司等着他开会。’谢君涵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冯太太,冯太太不客气的回瞪她。 ‘子颐一大早就出门了,不在家。’冯太太下巴一扬,以示对她的不屑。 ‘他的车在车库,手机在前座,公事包在后座,怎么看都不像已经出门了。’谢君涵冷静的说出她的观察所得。 ‘可是他的确不在家。’冯太太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 ‘慢着,我听到有人在敲门。’子平专注的倾听着,他确定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于是在冯太太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快速冲上楼,来到子颐的房门外。 ‘哥,你在里面吗?’子平想开门,但门被锁住了,他敲门,听到子颐回应的敲门声。 ‘子平,快点开门让我出去,我被锁在里面了!’子颐吼道。 ‘该死!我没有钥匙,’子平四处张望,最后他冲进书房,抓起一张四脚的大理石骨董椅,在子颐的房门口就定位。‘哥,你让开一点,我要把门撞开。’他警告道,随即便使力拿起椅子撞击门把,冯太太听到一声巨响后,赶忙冲上楼来看个究竟,两眼所看到的景象差点让她晕倒。 ‘子平,你在做什么?’她冲过去抓住子平的手臂。 ‘打开这个门。’子平没有停下来,他又敲了一下。 ‘你不能这么做,这是你爸生前最喜欢的椅子。’冯太太试图阻止他。 ‘那您就打开门哪!’子平不予理会,木门已被椅脚撞裂几个小洞。 ‘我开就是了,你快点住手。’冯太太嘶吼道,子平这时才把椅子放下来。 ‘开吧!’子平气喘吁吁的说,冯太太心不甘情不愿的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将子颐的房门打开,门一开,子颐立刻冲出来。 ‘哥,君涵在楼下。’子平才说完,子颐便立刻冲下楼,冯太太见状也跟着奔下楼去,子平则慢吞吞的尾随其后。 ‘君涵!’子颐下楼一看见谢君涵,立刻将她拥入怀中,君涵也紧紧的抱住他,庆幸他安然无恙。 ‘子颐,立刻和她分开。’冯太太沉着声命令道,子颐抬起头看着母亲,眼中充满愤怒。 ‘我不会放开她的。’他挑衅道。 ‘你快要和家雰结婚了,不能做这种背叛未婚妻的事。’冯太太拿起桌上的报纸,指着那条新闻给他看。 ‘我的未婚妻是君涵,待会儿我会向所有媒体澄清。’ ‘你这个不肖子!这女人到底有哪里好,看看她那道疤,真恶心。一个太妹嫁到冯家来当媳妇,是个多严重的丑闻啊!’冯太太气急败坏的指着谢君涵,冯子颐正欲反驳回去,谢君涵轻柔的月兑离他的怀抱,走向冯太太,在她伸出的食指前伫足。 ‘伯母,我不是太妹。’君涵鼓起勇气说道,冯太太缩回手,疑惑的看着她。‘我是个有正当职业的女人,我没有羞耻的过去,我是因为阻止姊夫自杀才留下道道疤的。我中规中矩,向来不喜欢冒犯别人,也不喜欢别人冒犯我,就算您是我上司的母亲也一样。’君涵坚决的口气让冯太太不安,她有点害怕君涵突然的转变,子颐在君涵身后惊讶的张大了嘴,子平则在楼梯上赞赏的看着君涵的表现。 ‘子颐,这就是你选的未婚妻?一个会威胁你母亲的女人?’冯太太看着子颐,口气尖锐。 ‘伯母,比起您的自私举动,我的言语根本称不上威胁。’谢君涵平静的口吻抓回冯太太的注意力。 ‘你说什么?像你这样卑劣的人凭什么这样对我说话?’冯太太尖声问道,一只手高高举起,子颐见状想上前去阻止。 ‘打吧!’君涵抬起右脸,子颐和冯太太都讶异的停止了动作。‘您可以趁机知道打在这恶心的疤上是什么感觉,好满足您的优越感。’ 冯太太气得浑身发抖,她放下高举的手臂,哼了声转过头去。 ‘我并不觉得我出身卑劣,我的家庭小康,有对开朗的父母、生前疼我如命的姊姊、专情的姊夫和活泼健康的外甥女,即使我被外人误解,我依然认为自己很幸福,也许这样的背景对您而言仍不够好,但如果您认为我这样的女人爱上您儿子是个错误的话,那您就太看不起子颐了。’ ‘你……’君涵再次成功的吸引了冯太太的注意力。 ‘我是没有可以匹配得上您儿子的地方,’君涵看着冯太太,真心的说道:‘我唯一可以给子颐的是我的忠心、我的诚实,和我对他的爱,即使您反对我和他在一起,我还是不会放弃爱他,您也是个谈过恋爱的人,相信可以了解我的感受。’ ‘我怎么可能会了解你的感受?’冯太太高傲的坐在沙发上。‘我跟你又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开个价码吧!要多少你才肯离开我儿子?’ ‘妈!’子颐和子平异口同声的吼道。 ‘我要的代价很高,怕您付不起。’君涵冷声笑道。 ‘说吧!只要能让你原形毕露,我不怕付再多的钱。’冯太太冷笑,心想这个小狐狸精终于露出尾巴了。 ‘我要子颐的心。’ ‘什么?’冯太太站起身,愤怒的瞪着她。 ‘如果我要走,一定会带着子颐的心一起走,这样对您反而好,到时候他只是一具空壳,您怎么摆布他都不会反抗,您说是吗?’谢君涵露出一抹甜笑,冯太太气得哑口无言,子颐在君涵身后张大了嘴巴,子平则在楼梯上偷笑。 ‘我要对您说的话就是这些,不管您怎么阻止,我都不会离开子颐的。’谢君涵转向冯子颐,‘现在,我该回公司去了,董事长,大家都在等你回去开会。’ ‘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过去。’子颐在心中为她的表现喝采。 谢君涵离开了冯家,冯太太颓然的在沙发椅上坐下,子平下楼走到子颐身边。 ‘我为君涵加一百分,’子平笑着对子颐说:‘快去整理一下吧!你已经迟到半天了。’说完,他走出大门,子颐看了母亲一眼,一言不发的上楼去梳洗了。 谢君涵一步出冯家大门,眼泪立刻成串的掉落,她一手捂着嘴,慢慢的往‘df’大楼方向迈去,她对冯太太的侮辱感到心痛,那比八年来,人们投注于她身上的异样眼光,和闲言闲语还要令她痛彻心肺,强撑的勇气幻化成一颗颗委屈的泪珠,每迈开一步,就有一滴眼泪掉落在走过的柏油路上。 紧咬着唇,尽避视线模糊,她依然没有停下脚步,也许她该识相的离开冯子颐。靠实力在‘df’里打稳根基的事实,在冯太太心中显然不代表什么。她过了八年平淡的生活,除了许茂伦,没有其他男人肯来填写她的历史,好不容易遇上一个愿意对她付出真心,帮她抛开阴沉的过去,准备好好挥洒生命的男人,却因他母亲对她的印象而触礁。 她相信子颐的真心,对自己也有把握,但看见冯太太和子女为她倒戈相向,令她十分心痛。 她泪流满面,不知何时已走进人群中,当她注意到旁人缓慢的行走速度时,疑惑的打量一下四周,发现几乎每个行人都在仰望天空,她好奇的视线随之跟进,没料到出现的景象吓了她一大跳。 她愣在原地,直盯着对面街角的巨幅广告看板,那上头是冯子颐与她胸部以上的大特写,她的刀疤清楚的展现在众人面前,而在她身后的冯子颐闭着眼睛,看似深情的吻着她脸上的刀疤,她则星眸半闭,微抬着脸朝向新郎。 冯子颐的表情完全透露了他对新娘的钟爱,而她则在不自觉间流露出幸福满足的神情。 谢君涵微张着嘴巴,眼泪已被流动的空气吹干,因此得以看清楚广告看板上,右下角一段感人的文字: 你眼里反映出我的美丽,你心中收藏着我的缺憾; 外表的伤口你无法替我掩盖,内心的伤痕你却为我抚平了。 就算得遭受误解,就算得忍受冷漠, 我也愿意拥抱上帝的考验,付出这一生的爱, 来回报你带给我生命中的奇迹,只因我们是彼此最正确的选择。 热泪再度涌出,谢君涵难以置信的看着冯子平为她和子颐所创造出来的杰作,突然,她再也不为冯太太的态度而感到难过,看了这幅海报,她了解自己对冯子颐的爱更加坚定不移,她一定要让全世界的人都感觉到冯子颐的选择没有错。 身旁传来汽车喇叭声,谢君涵转过头,看见冯子平坐在车里,笑嘻嘻的看着她。 ‘哈啰!对我的技术还满意吗?’ 君涵擦干眼泪,既高兴又激动的点点头。 ‘上车吧!你站在自已的海报前太引人瞩目了。’他笑着替她开了车门,谢君涵环顾四周,的确发现有人盯着她瞧,于是赶紧坐上车。 ‘瞧你哭的,把眼泪擦干吧!不然下午怎么面对我老哥?’子平边开车边抽了几张面纸给她。 ‘谢谢。’谢君涵接过面纸,心有所思的看看车窗外。 ‘刚刚在我家时还那么“骁勇善战’,怎么一出门就哭得稀哩哗啦的?’他觉得有点好笑的问道。 ‘没什么,一时情绪失控罢了。’她敷衍着。‘天哪!几乎整个市区都贴满了我和子颐的照片。’她瞪大了眼睛说。 ‘没办法,婚纱礼服的老板太满意了,不惜花钜资做宣传,我说的没错吧!你是这广告的不二人选。’子平得意洋洋的说。 ‘谢谢你的赏识。’ ‘结婚照曝光了,看样子我得改口叫你一声大嫂了。’子平笑道。‘说真的,我没料到我妈居然会把老哥锁在房里,也没想到我哥真的蠢到让她给锁起来了。’ ‘一般人对自已的亲人比较没有戒心。’谢君涵替子颐辩解,她看看窗外,发现子平没有往‘df’大楼的方向驶去。‘你要载我去哪儿?’ ‘现在才发现路不对?换作是别人,你大概早被卖了。’子平有些吃惊的说。‘本来想叫你下班后来工作室一趟,现在我改变主意了,现在就去。’ ‘现在?’君涵惊慌的看看时间。‘我得上班啊!而且子颐待会儿会回公司。’ ‘放心吧!他在公司找不到人,一定会自动到我工作室来的。’子平很有把握的说。 跋回公司的冯子颐焦头烂额的寻找谢君涵的踪影,但葛秀雅说她早上出去后就没回来过,害子颐急得差点要报警,要不是谭家雰这时打电话来,他早拨一一九。 ‘恭喜!’他还没搭腔,谭家雰就兴高采烈的说。 ‘恭喜什么?’他满头雾水的问。 ‘唉哟,你没发现整个高雄市几乎部贴满了你的脸?’谭家雰讶异的问。 ‘我的脸?我只看到报纸上有我和你的照片。’ ‘那个就别管啦!我看今天全台湾的焦点人物就是你了,瞧你老弟把那海报做得多大呀!站在子妮家的阳台上可看得一清二楚。’谭家雰笑道。 ‘你在子妮家做什么?’ ‘避难呀!昨晚我父母为许茂伦的事来炮轰我,还好今天早上我没去公司,听说有一群记者等在门外围堵我,想证实我和你的婚事。你昨晚跑哪儿去了?害我们担心死了。’ ‘我妈在开水中放安眠药,我睡着后又把我房里的电话拿走,然后把我锁在房间里,我昏睡到快中午才清醒,刚好子乎回家和我妈吵架,听到我敲门的声音才把我放出来。’子颐解释着。 ‘你妈居然做这种事?’谭家雰不可思议的问。‘那君涵呢?’ ‘对了,君涵!’冯子颐又想起她失踪的事。‘你有没看到她?’ ‘没有啊!有看到我就不会问你啦!’ ‘早上她也来过我家,之后说要先回公司等我,可是我回来后一直没见到她,她的秘书说没回来,我担心她是不是出事了。’子颐拿起电话,在办公室内着急的跺步。 ‘搞不好在街上被人拦下来了。’ ‘什么意思?’ ‘你和她一起拍的婚纱广告贴得到处都是,君涵脸上的刀疤那么明显,任何人一看就知道照片上的人是她。’ ‘照片已经做好了?’子颐呆滞的问,他在来公司的路上没注意到。 ‘我从头到尾说的话,你都当耳边风啊?’谭家雰不高兴的问。‘一大早就开始轰动了,这下你得……’她还没说完,秘书已急忙的敲门进来。 ‘董事长,有一群记者闯上来,说要访问你。’ 第十章 谢君涵端坐在冯老太太对面,对于她的细细打量感到有些不知所措,而冯子平不置一词的做他的工作去了,响个不停的电话声让她有点心浮气躁,怀疑会不会是冯子颐打电话来了,但似乎每通都是关于工作的事。 ‘谢小姐,’冯老太太结束了对她的审视,缓缓绽开一个友善的微笑。‘你跟照片上一模一样呢!甚至比照片上还漂亮。’ ‘谢谢您的夸奖,冯女乃女乃。’君涵腆靦的笑笑。 ‘你的眼睛肿肿的,是不是哭过?’冯老太太观察入微,让她很惊讶。‘你受了什么委屈吗?子颐欺负你?’ ‘不……不是,我……’君涵结结巴巴的说。 ‘是妈啦!’冯子平挂掉电话后走向谢君涵。‘今天早上哥被妈锁在房间里,君涵去找哥,结果妈妈说了很多不客气的话。’ ‘冠茹把子颐锁在房间里?’冯老太太气呼呼的问。‘她怎么能做这种事?’ ‘妈想叫哥娶家雰,您看,报纸登了他们将结婚的消息。’子平把报纸拿到冯老太太面前,冯老太太戴上挂在脖子的老花眼镜,将报纸上刊载的内容看得一字不漏。 ‘冠茹怎么那么荒唐?’冯老太太气愤的甩开报纸。‘是我的孙子要娶新娘,又不是她,她怎么可以乱点鸳鸯谱?’ ‘冯女乃女乃,反正我和子颐的结婚照已经公诸于世,报章杂志上的消息很快就会改写了,我看这件事就别再追究了。’谢君涵急忙安抚冯老太太的情绪,她不希望冯家的内讧愈闹越大。 ‘你太小看我媳妇了,她不会轻易让步的。’冯老太太爱怜的拍拍谢君涵的手。 ‘是啊!我妈只怕我女乃女乃而已。’子平轻松自在的说。‘君涵,这次的广告造成轰动,你想不想再尝试模特儿的工作?’ ‘可是你不是说……’君涵惊讶的望着他。 ‘没错,但我刚一连接到十几通电话,指名要找你当模特儿,酬劳一个比一个高,我想问你愿不愿意再做尝试?’ ‘我不知道,我要考虑……’ ‘那你就考虑看看吧!’子平安抚的拍拍她的肩膀。 ‘子平,你哥哥怎么还不来?’冯老太太不满的问。 ‘女乃女乃,哥又不知道您已经回来了,而且他现在搞不好被公司的事给缠住了。’ ‘糟了,我该回公司了,我已经……’谢君涵慌张的起身。 ‘你坐回去。’冯老太太坚决的说。 ‘冯女乃女乃,我……’ ‘坐下,在我还没彻底了解我的孙媳妇之前,你哪儿也别想去,子颐最听我的话,他不会怪你跷班的。’冯老太太慈祥且不容争辩的拉她坐在身边,子平笑着看这一幕。 ‘子平,打电话给你哥,告诉他谢小姐今天请假,晚上我们一起回家。’冯老太太命令道。 ‘那要用什么理由啊?’子平问。 ‘问问你的大脑,蠢孩子!你脑子里只装垃圾吗?’冯老太太不再理他,开始和谢君涵话家常,子平讶异的微张着嘴巴,嘀咕了一下,才无奈的走向电话,打电话告诉子颐说君涵因‘心痛’请假半天。 ‘心痛?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到底在哪里?’子颐在电话的另一端吼道,他被记者缠得月兑不了身,火气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 ‘她去找许茂伦了,我叫她晚上来家里一趟,她答应我了。’子平心不在焉的扯了个谎。 ‘为什么要叫她到我们家去?你又在搞什么把戏?’子颐不高兴的问。 ‘反正你准时回家就是了,你们两个可是主角,迟到或缺席的话,我就当作你弃权了。’ ‘弃权?弃什么权?’ ‘放弃娶君涵啊!’ ‘我几时……’ ‘别说废话,晚上准时出现就对了。’子平说完就挂上电话,子颐想抗议也来不及了。 ※※※ 一整天下来,冯太太待在家里,疲于应付恼人的电话访问,大家都在问冯子颐的婚姻大事,到底新娘是谭家雰,还是那个与他合拍结婚照,脸上有疤的美艳女子? 冯太太当然坚持新娘是谭家雰,但记者下一个问题让她怒火中烧,因为冯子颐在公司承认他将娶谢君涵,而且谭家雰一直不见踪影。 当她火大的挂断了记者的电话,冯子平嘲弄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怎么样,要收拾自己桶出来的楼子不简单吧?’ ‘这都是那个谢君涵带来的,如果你哥乖乖听我的话娶家雰,现在就不会这么烦了。’冯太太固执的说:‘还有,你存心跟我作对,是吗?那广告是他们的结婚宣言?我以为你只是找他们当模特儿。’ ‘要不是你自作主张向外界宣布哥要和家雰结婚,我们也不会这么做,也好,这样省了一笔拍婚纱照的钱。’冯子平不以为然的在沙发上坐下。 ‘外婆!’秦之淮兴奋的声音一传来,冯太太要发作的脾气也不得不吞回肚里,她起身迎接外孙,看到秦安渠扶着冯子妮走进来,然后是谭家雰和冯老太太。 ‘妈?!’冯太太惊慌失措的看着冯老太太。‘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冯老太太在谭家雰和冯子平的搀扶下坐上沙发,大月复便便的冯子妮坐进另一个沙发,还把秦之淮从冯太太身边唤回来,免得他被夹在冯太太与冯老太太的战争中。 ‘女乃女乃打电话给我时人已经在机场,还坚持要坐计程车到我的工作室去呢!’冯子平撒娇似的在冯老太太身边坐下。 ‘妈,您的身体不好,为什么不让子平去载您呢?’ ‘我身体好得很!’冯老太太挥挥手。‘子颐呢?还没回来?’ ‘还没。’冯太太的视线落在谭家雰身上。‘家雰,你一整天上哪儿去了?’她责备的问道。 ‘我从昨晚就一直待在子妮家里。’谭家雰小声的说。‘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爸妈都急死了?都快结婚了还到处跑!’ ‘伯母,我……’谭家雰想说若不是她乱下决定,自己也不必躲到子妮家里去。 ‘家雰,别说话。’冯老太太气定神闲的阻止谭家雰开口。‘冠茹,我要在下个月内看到子颐和谢小姐步入礼堂。’ ‘妈,那个女人她……’ ‘闭嘴!什么叫做“那个女人”?’冯老太太气势凌人的瞪着媳妇。‘下午我见过她,你居然敢阻止子颐和那么聪慧的女孩子在一起?’ ‘可是妈,她不适合当我们家的媳妇呀!’ ‘你凭什么认定她不适合?’ ‘她的疤、她的背景……’ ‘什么疤、什么背景?你就不能学学你儿子,不看外表,只看内在吗?’冯老太太斥责道。‘到底是你儿子要结婚,还是你要结婚?’ ‘我……’冯太太无法辩驳,如果说冯子平是她的克星,那冯老太太就是她的太上皇了,她对子平稍微有影响力,但对冯老太太一点办法也没有。 ‘子颐和家雰都是成年人,他们的终身大事轮不到你来作主。’冯老太太严厉的说,冯太太不语,这时躲在门外的谢君涵热泪盈眶,她十分感谢冯老太太那么支持她。 一只大手温柔的搭上她颤抖的肩膀,她受惊吓的倒抽一口冷气,但看到来者是冯子颐后立刻放松,冯子颐拉着她的手离开大门口,与她在院子里面对面的站着。 ‘你一整天都上哪儿去了?我担心死了。’冯子颐皱着眉,轻声问道。 ‘子平带我去工作室见你女乃女乃。’谢君涵吸吸鼻子,试图止住泪水。 ‘我女乃女乃?’子颐惊讶的抬头望一眼大门口。‘她回来了?’ ‘昨天晚上。’ ‘那她跟你说了些什么?为什么你哭成这样?’他两手搭在她的肩上,关心问道。 ‘她没对我说什么,只是我刚刚听见他们在里面说的话,很感动她那么支持我……’她哽咽了,冯子颐温柔的将她搂进怀中。 ‘嘘,别哭,我说过不会让我妈破坏我们的,你忘记了吗?’他抚慰她的情绪。‘女乃女乃最疼我们,她不会反对我的决定的。’ 她在他怀中点头以示了解,子颐双手捧起她的泪颜,吻住她沾满泪水的双唇,也尝到了碱而温热的眼泪。 ‘我爱你,我正式向你求婚,你愿意嫁给我吗?’他在热吻中含糊的低喃着,但谢君涵听得很仔细,也急切的点头答应了。 突然,客厅里传来的尖叫声震开了他们相贴的唇瓣,他们急忙冲进去,发现冯子妮两手捧着肚子,表情痛苦、扭曲。 ‘子妮,你该不会是要生了吧?’家雰担心的望着她,这时的子妮正对抗着月复中传来的阵阵抽痛,根本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快叫救护车啊!’冯子颐冲进去嚷道,所有人全惊讶的望着他和谢君涵。 ‘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秦安渠瞪大眼看着他。 ‘别管了,快打电话!’子颐命令他,秦安渠这才慌张的抓起电话,谭家雰和谢君涵则扶子妮在长沙发上躺平,冯家陷入忙乱中,暂时没有人去理冯子颐要娶谁的问题。 接近黎明时分,冯子妮在医院顺利产下一对双胞胎女儿,秦安渠心系妻子的安危,所以当子妮被推出产房时并不急着去看女儿们,反而一路跟在子妮的身边。 冯老太太坚持在医院等待子妮生产,等累了就借医院的空病床睡一下,子妮生产完后,她的精神为之一振。 ‘真像小猴子。’冯老太太在育婴室外,看着躺在保温箱中两个甫出世的外曾孙,毫不客气的批评道,子颐、子平和谢君涵正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两个小婴儿。 ‘女乃女乃,她们是您的外曾孙呐!’子颐在冯老太太身后笑着提醒道。 ‘我又没老人痴呆症,不必你来提醒我。’冯老太太转过头来瞪着他。‘你们三兄妹和家雰刚出生时,我就说过你们长得像猴子了。’ 子平面容有些扭曲的看着他的小外甥女们。 ‘这样我怎么训练她们成为模特儿啊?’他喃喃自语道。 这时冯太太牵着秦之淮的手走向他们,子颐不自觉的握紧君涵的手。 ‘妈。’子颐叫她,冯太太抬头看到君涵时,脸色有些苍白。 ‘不用说了,你要娶她就娶吧!你女乃女乃回来替你助阵,我也没辄了。’冯太太认命的说。 ‘妈,谢谢您。’子颐笑道。 ‘伯母,’君涵稍稍走向前。‘我不会让您失望的。’她诚挚的眼神令冯太太有些心虚。 ‘如果你真的爱子颐,就叫我妈吧!’冯太太有点靦腆的说。然后便弯身抱起秦之淮,凑上前去看外孙女了。 冯子颐激动的将谢君涵搂进怀中,不顾场合的一再吻她。 ‘哥,你要害女乃女乃脑充血啊?’子平拍拍子颐的肩膀,笑着问道,子颐抬起头来看看冯老太太,仍然没有放开谢君涵的意思。 ‘唉,别管我,我又老又瞎,没看见你们在做什么。’冯老太太调皮的说。‘子颐呀,你的眼光真好,快点把君涵娶进门吧!我等不及要抱抱曾孙啰!’冯老太太走到冯太太和秦之淮身边,陪他们一起看小婴儿。 ‘谢谢女乃女乃的夸奖。’子颐高兴的说,低头看着怀里满面通红的君涵。 ‘恭喜啦!老哥。’子平笑着和子颐握手。 ‘多谢。’ ‘大嫂,我实在太佩服你的勇气了,敢在众目睽睽下和我老哥抱得这么紧。’子平眨眼调侃她,君涵整张脸红透了。 ‘子平,谢谢你这么积极的为我争取。’君涵不好意思的笑笑。 ‘什么话?那都是你自己争取来的,我只不过顺水推舟罢了。’子平把功劳还给她,拍拍子颐的肩膀后就往子妮的病房走了。 棒天,报章杂志刊登了冯、谭两家取消婚礼的消息,谭家雰和许茂伦的恋情曝光,谭氏夫妇气归气,也不得不尊重女儿的选择,毕竟连冯太太都让步了。 冯子颐和谢君涵的‘结婚照’,一时之间成为全市的话题,人们对于谢君涵的评价很极端,有人无法接受她的刀疤,但更多人喜欢这样特殊的组合。从此,谢君涵声名大噪,身价也水涨船高;冯子平也因身为此海报的制作人,工作量大幅增加,托他们的福,那家婚纱礼服店的生意特别好。 谢君涵没有答应冯子平继续从事模特儿的工作,她想待在子颐身边,做她熟悉了三年的工作,子平尊重她的意思,不过谢君涵也答应他,如果子平所接下的工作非她不可的话,她可以考虑帮忙,但一年不得超过三次。 对于谢君涵的条件,子平想要有异议也不行,毕竟她有子颐撑腰,子颐当然是听老婆大人的话。 婚礼当天,谢君涵请了小黛来帮她化妆,而那件新娘礼服也如小黛所预言的,真的成为谢君涵衣柜中的骄傲,因为婚纱礼服店的老板为了感谢她,也为了她要和冯子颐步入礼堂而送给了她,结婚那天,谢君涵就是穿着那件礼服,站在和拍照当天同一个人的身边,接受众人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