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指柔情》 序 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开始写罗曼史。 一直以来,从我开始写这部作品,直到完成,它都是我一个人的东西。偶尔,他为了见我而来的时候,总会看见我在计算机前劈里啪啦的不知道在打些什么东西,以至于将他老兄晾在一旁,让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没打算将写书的事告诉他,或是任何人,或许是想保留一些秘密吧?这样安全些。什么都给了,留点私密给自己也是好的。 曾经想过告诉他我开始写罗曼史之后,他可能会有反应;我想,他可能会哈哈大笑吧。我甚至于可以想象,他的第一句话一定是问我;钱是不是不够花,所以想赚点外快? 其实不然。 我的物质并不强烈,写罗曼史,只是一时的兴起,想这么做,所以就放手去做了,也或者,想要找回心中对于爱情曾经有过的憧憬,如此而已。 写罗文史是很感情取向的,我一厢情愿的去写,就不知道读者们是如何看待了。我并没有企图在读者心中激起什么涟漪,也不认为需要将自己的爱情观强加在读者身上,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憧憬与想法的。 很抱歉写了一篇这么没有条理的序,很短,品尝不出《京滟》这个人的味道,很闷,简直叫人昏昏欲睡,其实我不知道《序》该是怎样的,只好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那么,就请你翻开下一页,进入书中的故事吧! 楔子 天界姻缘宫 “北斗,我看……我们还是别进去比较好。”璇玑扯了扯北斗的衣袖,临阵却步。 北斗挥挥手,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放心吧!月老今天到南极仙翁那儿下棋去了,不会这么早回来的。再说,你不也很想知道姻缘宫里藏着什么宝贝吗?” “可是,要是碰坏了什么东西,你准要被月老罚的!” 北斗咧嘴一笑。 怎么,她在为他担心呢! “璇玑,这你就更不必担心了!咱们小心一点,什么也别碰不就得了。” 听见北斗这么说,璇玑想想也觉得有道理。 禁不住好奇心作祟,璇玑便被他给说动了。她说:“那,我进去一下就好,你要快点带我出来哦!” “好啦!” 北斗从怀里模出一把精巧繁复的锁钥,往密室的钥匙孔里一旋,门便无声无息地开启。 天啊,眼前所见,净是满坑满谷的泥人儿,而且每一个泥人儿都穿着衣服,相貌也完全不同。 “哇!”璇玑讶异地发出一声低呼,“怎么会有这么多泥女圭女圭?好可爱哟!” 看见璇玑开心的模样,北斗也感到有些得意。 “这些女圭女圭可都是月老的宝贝,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 璇玑圆圆亮亮的水眸望向北斗,满怀感激地道:“北斗,你待我真好!” 看见自己喜欢的人向自己道谢,北斗不禁有些飘飘然。 “别跟我客气,只要你开心便够了……” 北斗说到一半,突然听见外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俊朗的脸上立刻出现大事不妙的表情。 “北斗!北斗!你是怎么了嘛?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完蛋了,月老回来了!” 璇玑当下白了小脸。 “什么?怎……怎么会呢?你不是说月老去找南极仙翁下棋去了吗?” “我怎么知道他会突然折回来?不管怎么说,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北斗一把拉住璇玑便急着往外走,还未反应过来的璇玑冷不防脚下一绊,重重跌了一跤。 “好痛哦,北斗,你这个笨蛋!”璇玑痛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对不起啦!我不是故意的。” “啊!”璇玑爆发出一声惊呼,“女圭女圭,女圭女圭被我撞倒了!” “嘘!小声点儿!”北斗忙掩住她的小嘴,紧张万分地道,“如果被月老发现我们闯进来可就糟了!别出声,知道吗?” 璇玑吓得立即噤声,点了点头。 北斗松开了她,小心翼翼地拾起躺在地上的三个泥人儿,然后吁了一口气说:“放心吧!女圭女圭没摔坏!只是绑在脚上的红绳子松月兑了而已,绑回去不就得了?” 璇玑这才放了心。 北斗胡乱地将绳子绑了回去,然后拉着璇玑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吧!” “嗯!” 两人蹑手蹑脚、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密室。 匆忙中,谁也没有注意到泥女圭女圭脚上的红绳子绑错了!一对有情人,竟然因为阴错阳差而错过了姻缘…… 第一章 嫁入侯门的日子,对南明嫣而言,像是亘古静止的古井水,千百年来未曾掀起涟漪。 这是她嫁到惠亲王府的第二年,正月十五的上元节,外头犹飘着鹅毛大雪,天地一色的莹白正如她的心境,冰冷、凄清、虚无。 她的丈夫乃是先皇康熙之二十子胤,也是当今雍正帝的亲手足,荫封惠亲王,是一介粗鄙不文的武夫。 她与胤的亲事,是先皇登基六十载家宴上钦定的。 康熙他老人家温和睿智,早已明白胤虽自小习武,但对于兵法、布局、谋略却尚不成气候;虽已届弱冠之年,却仍十足小孩子脾性,在众阿哥中丝毫也不显眼,终难成大器。 因此他将南明嫣指给了胤,希望藉由她的沉静与才学影响胤,月兑去毛躁脾气,定下性子。 然而,明嫣与胤结缡二载,别说是影响他,就连话都搭不上两句。 胤并不喜欢这个皇阿玛指给他的新娘。 说不喜欢还算是客气,明嫣可以感觉到胤根本是厌恶她的。 他讨厌她体内一半的汉人血统,讨厌她满月复经纶,讨厌她不懂婉媚讨好,只会说教;更令他生厌的,是每回他要碰她时,她的神情便如同槁木死灰,半点情趣也不懂,更别提她弱不禁风、纤弱得没有半点丰腴的身段了。 胤宁可上其他房里与其他侧福晋、如夫人、丫鬟小妾温存,也不愿碰她冷冰冰的身躯一下。 如果明嫣不是先皇钦赐指给他的福晋,他老早就休妻了事,省得看得碍眼! 倏忽,外头鞭炮震天公响,吉时已到。 明嫣的贴身丫鬟翠儿进房一瞧,只见主子衣裳未换、脂粉未施,忍不住瞪大眼睛。 “呀,福晋!您还没梳妆啊!吉时都到了,王爷马上就要出发,这……春喜呢?环儿呢?她们都跑哪去了?” 一边说着,一边着急地翻着衣箱,豆大的汗水从额际冒了出来。 惨了!要是让王爷亲自进来等人,那可就不是一顿训斥能了事的呀! 翠儿七手八脚地要帮明嫣换装,明嫣笑笑,制止了她。 “别忙了,我就这么着吧!” 翠儿慌忙摇头,“那,那怎么成?您知道王爷最讨厌女眷穿素色衣裳,今天又是上元家宴。” 埃晋一袭藕粉色的芙蓉湘绣常服,虽是雅致月兑俗,但今儿个可是皇上会亲自驾临的上元家宴哪!谁家福晋、格格不盛装打扮? 明嫣垂下长长的羽睫,黯然一笑。 “那个人……他不会多瞧我一眼的。” 对胤而言,她除了挂名“惠福晋”之外,什么也不是,他从来就不在乎她,而她当然也未曾希冀能够得到他的关注,这样淡漠的夫妻关系,她早就习惯了。 “可是,福晋……” 话未说完,急躁的胤便闯了进来,端正的脸上有着明显的不耐烦。 “明嫣!你到底准备好了没有?” “已经……准备好了。” 看见自己的夫婿,明嫣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想起他昨夜床第之间的狂暴折磨,她便没有办法制止那蔓延在心头的深刻恐惧。 胤眯起眼睛打量着她,紧抿的唇角略带怒意。 “你穿这什么服色?今天是上元家宴,众女眷齐聚一堂,你是存心让我难堪不成?” 他转向翠儿,怒喝:“你这丫头!还不快服侍福晋更衣!回头看我怎么治你!” 被胤这么一喝,又听见自己将要捱罚,翠儿的眼泪立即吓得掉了出来。 明嫣见状,立即挡在翠儿面前。 “王爷,这不是她的错,别怪她……” 胤火大得一把扣住她小巧的下颚,粗鲁地抬起她的脸。 “你又要端出西席脸孔对我说教了吗?府里的丫头犯错,难道我还得问过你的意见才能惩治不成?若要怪,应该要怪你!这些没规没矩的下人,全都是让你给惯出来的!” 明嫣苍白着小脸,大大的眼眸中隐含着泪光,但她的樱唇紧闭着,自始至终不曾讨一次饶。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他一动怒,她就不说话了,像一只闷葫芦似的,叫人看了火气不打一处来! 在这气氛僵凝的一刻,家仆恭敬地前来通报:“王爷,马车已在大门外候着。” “知道了!” 胤不耐的放开明嫣,像甩掉什么秽物一般地甩月兑了她,冷声怒道:“没时间让你更衣了,就这样吧!” 明嫣只是低着头,柔美的小脸上,还有着惊魂甫定的苍白。 苞着胤上了马车,明嫣苦涩地想着娘亲曾说过的话:女人的人生是由成亲之后才开始的。 伴着一个不懂她、不爱她的夫婿,她的人生,大约就是这般了吧?除非老天爷可怜她,让她在有生之年,还能遇见一个懂她、爱她的男人…… 明嫣苦涩一笑。她知道,这不过是她的妄想罢了。 .lyt99 正月十五的上元家宴,宫内的亭台楼阁全点上了灯,亮晃晃地有如白昼,烟火点缀着夜空。如同缝缀在朝冠上的珠饰般灿烂夺目。 一盏盏的红纱灯笼,在工匠的巧手下制作得精巧华丽,点缀在宫里增添喜气,映照着御苑里的蒙满亲贵。 雍正帝胤祯在百官恭迎之中步上正位后,庆典活动随即展开。 笙歌曼舞,吟咏升平,年方二十八的年轻皇帝接受宗室亲王的朝见,剑眉星眸,英俊魅人的容颜上带着王者的笑意,执著酒觞相与敬酒。 南明嫣坐在女眷席间,粉藕色绣着出水芙蓉的常服,在众家福晋、格格、一品命妇纷红骇绿的服色之中,是惟一的一抹素妍。 在这喜气洋洋的上元佳节中,男人们纵声大笑、把酒言欢,而女眷们则谈论着丈夫、儿女,是怎么令她们备觉光彩。 柄事轮不到她们操心,夫婿即是她们的天,养儿育女、操持家务才是她们的职责,她们的话题。也只会在丈夫与儿女中打转儿。 明嫣怔怔地望着眼前华美的杯盘,精致的佳肴、闹哄哄的氛围,只令她觉得闷得难受,似乎要喘不过气来。 望向正位而坐,那个倍受尊荣的年轻皇帝,她几乎想问他,除了国事、权势,他还在乎什么吗?他是否知道,男人背后的女眷,有着怎样的心酸,怎样的委屈? 不会的,他不会在乎。 男人放眼天下,有着鸿鹄壮志,怎会拘泥于儿女情长? 明嫣轻叹了一口气。 几千年来,女人一向是没什么地位的,有谁会真的在乎她们为什么快乐、为什么悲伤?这样的想法,只怕自己说了,会招来讪笑吧? 当明嫣再度抬起头来,正好轮到她的夫婿向雍正帝敬酒。 胤满面通红、醉眼惺忪,贪杯的结果让他连站都无法站稳。 “皇帝哥哥,呃……二十弟给您敬酒!呃……” 胤打了个酒嗝,不稳的步履让他差点栽倒。 胤祯微蹙起剑眉,淡淡地道:“胤,你醉了。” “我没醉!我清……清醒得很!”胤反驳着,“我还记得今日早朝……您收了礼亲王的镶白旗……” 他讥嘲道:“难为二十弟如此关心国事,当为百官表率。” 粗鄙不文的胤听不出胤祯的嘲弄,犹沾沾自喜着。 “谢皇上谬赞!” 胤祯使了个眼色,要左右将他带下去。 不料胤却用力地挣月兑,不满地道:“我是惠亲王,你们竟敢动我!” 看见夫婿这般出言无状,明嫣的小脸上涌现了一抹难堪的潮红。 那个要让她仰仗一生的男人,在这种场合中竟是如此不知轻重、目无尊长! 胤祯敛去了笑容,连说话的语调都变冷了。 “胤,你失态了。” “皇帝哥哥,或许我没有做皇帝的雄才大略,你来君临天下我也心服口服,可我也一心为国,想要报效朝廷,却苦无机会。你今日早朝收了镶白旗,不如,就把那镶白旗给我吧!” 此话一出,全场倒抽了一口气,鸦雀无声! 这已经不是醉语了,而是以下犯上的大不敬之罪呀! 明嫣趋前扶住自己的丈夫,温婉的容颜上有着勉强的笑。她说:“王爷,您醉了!我扶您回府……” 胤厌烦地甩开明嫣。 “女人家懂什么,给我滚开!” 明嫣被他猛地一推,猝不及防地跌坐在地,众目睽睽之下,羞辱与难堪的眼泪随即迷蒙了眼眶。 她不是因为疼痛而哭,而是为了自己的婚姻而哭;想止住泪,却不知怎地无法如愿。 胤祯望着跌坐在阶下的纤弱女子,她强自忍泪的模样,竟让他胸腔间弥漫着一股深深的怜惜。 他心中某个幽微的角落被狠狠地撼动了,那滴沿着她粉颊滑落的泪珠,像烙铁一样的烙进他的心房。他从未见过如此惹人怜心的女子,她修长的黛眉盛载着轻愁,瘦弱的肩头像是一碰即碎,教人直想纳她入怀,以自己有力的臂膀给予她支撑的力量。 他几乎无法克制流窜过心头的深刻的望。 “哭什么?逢年过节的你给我触什么霉头?” 胤的咆哮让胤祯陡地冒出怒火。 这般如玉如英的灵动女子,是胤的福晋吗?他一向都是这么待她的? “放肆!傍我撵了出去!这场家宴,他不必出席了!” “喳!”左右侍卫立即架住胤,强行拖出御苑。 “你们做什么?放开我!快放开我……” 怒吼声中,胤仍是被架了出去。 “皇上!”明嫣颤抖地跪在胤祯面前,哽咽地道:“王爷他……他只是酒醉失言,请皇上开恩……” 抑制着想扶起她的冲动,胤祯尽可能地放缓了语气轻声说道:“起喀,这不是你的过错,不用为他求情。” “惠亲王是臣妾的夫婿,王爷有错,臣妾亦难辞其咎。” 纵使他再蛮横无礼、目无尊长,他还是她的丈夫呵! 望着她抖颤得如同风中落叶的纤弱身躯,这样的凄楚,唤起了他冷硬中的一抹恻然。 “胤是我的手足,我自会斟酌,略施薄惩以示警惕。” 虽说胤是他的手足,但若不依法严办,将来还有谁会心甘情愿的遵循他的皇令? 明嫣听出皇上并无意宽宥,心中一沉。 “请皇上开恩、请皇上开恩……”她叩着首,猛地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胤祯立即伸手一扶,让她倒进他的臂弯中。 她好单薄、好纤弱! 细看她泪痕犹湿的容颜、轻蹙的黛眉,一种陌生的情绪如潮水般地在他心头汹涌翻腾。 他几乎想要将她纳入他的羽翼下,为她遮去一切烦优。如果她的夫婿是他而不是胤,那么,这张楚楚动人的娇颜上,会不会有春阳般的笑容? 凝望着这张满带着愁容的娇颜,他知道,这辈子,他对她绝不会轻易放手了。 不管她身上流着半个汉人的血统,也不管在汉人的眼中,兄纳弟媳有多么罪过,他是满人,他不需要背负汉人那一套伦常枷锁! 看见皇帝纤尊降贵地扶持弟媳,所有人皆瞠目结舌,讶异得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太监清了清喉咙,低声唤道:“皇上,惠福晋就交给奴才伺候吧!” 胤祯将怀中的佳人交给总管太监,嘱咐:“请御医到惠亲王府看诊,诊疗结果向我回报,另外……” 他低声交代了些什么,只见太监回了句:“喳,奴才这就去!”随即衔命而去。 经此一闹,胤祯兴致全消,他沉着脸拂袖而去。 一场好端端的上元家宴,不欢而散。 但胤祯对南明嫣悖礼的举止,却在紫禁城里沸沸扬扬地渲染开来。 .lyt99 在御医悉心的照料下,明嫣缓缓地转醒。 不多时,胤也被禁卫军给架了进来。 “惠福晋吉祥!” 总管太监请完安,作了手势让手下将胤送进内房里。 明嫣从炕床上撑坐起说:“公公免礼,劳顿您了。” 太监微微颔首,言道:“福晋,王爷贪杯,口出狂言以下犯上,传皇上口谕,王爷三日不许上朝,减半月薪饷,并在酒醒后向皇上回话!” 这样的处置,已经算是宽宥了。 明嫣心下一宽,不由得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臣妾谢皇上开恩。” 人情练达的太监见明嫣温婉而没有架子,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好感。 “这回王爷确实是犯了大不敬之罪,虽说皇上已法外开恩,于情于理,福晋当偕同王爷进宫谢恩。” “王爷与臣妾自当面见圣上,亲自谢恩。” 明嫣明白谢恩是一定得去的,但她却怎么也没想到,总管太监有心的提点是胤祯授的意。 而这正是胤祯行动的第一步棋。 太监点了点头。 “奴才话已带到,奴才告退了。” “公公慢走。” 示意家仆送客后,明嫣唇边的笑意微微隐敛了。 她当然明白这回若不是皇帝念在手足之情,这样的大不敬是足以杀头的!她明白,但胤能明白吗? 要他一同进宫谢恩,只怕他又会当着圣上的面,说出一些不明是非的话来,到时,又该怎么收场? 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明嫣亲自照料着躺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的丈夫。 他可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他可知道他的举动让她感到多么羞辱? 不,他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自幼就是皇子,要什么有什么,仿佛天下合该绕着他打转。成年后,有才德、有野心的阿哥开始崭露头角,为的就是争夺三位;而他,还是一径的逍遥度日,当别人在费心铺路、布局时,他还醉心游猎。圣祖康熙帝,早已知道胤胸无大志,将来要在诡谲的宫廷中拥有一块立足之地实非易事,于是选上了她,要她以汉人女子的知书达理、温婉贤慧助他早些月兑离稚气,变得成熟懂事。 然而,英明睿智的康熙皇还是料错了这一回。两年过去了,她的知书达理、温婉贤慧完全没有派上用场,反而使她加速走向形同“弃妇”的境地。 当继位人选、重要辅政亲王的人选都确立之后,他这个二十阿哥,只能做个空具职衔而无丝毫实权的“惠亲王”。 直到这一刻,胤才如梦初醒。 但是任性惯了的胤从没有反省自己,只是心怀怨忽,为自己的“怀才不遇”泱泱不乐,认为雍正帝给了他一个“惠亲王”的虚衔,是因为怕自己的才于威胁到他的地位。 有夫如此,是为人妻的悲哀。十八岁的青春年华,白白葬送在胤这个莽夫亲王的手里,摧残凋零。 明嫣叹了一口气,拉高了被褥,为酒热渐褪的夫婿保暖。 家仆在门外轻叩,小声地通报着:“福晋,左都御史夫人来访。” “明煊姊姊?快请!” 南明煊是明嫣的亲姊姊,十六岁那年嫁与左都御史为妻业已四年,夫妻俩感增弥笃,已连生两胎男孩,如今再度身怀六甲,羡煞旁人。 明嫣亲自前往花厅迎候,只见明煊笑吟吟地挺着大肚子,在丫鬟的扶持下走了进来。 “让福晋亲自来迎,真是折煞我这小小御使妻。” 左都御史乃是清朝京官从一品,称得上是高官了,但是比起满亲贵胄,自然又不算什么。 明嫣难得地露出笑容。 “姊姊!你这么说才要折煞小妹了!快请坐。” 嘱咐厨房送来参茶后,明嫣摒退了左右。 “姊姊又将临盆了吧?” “可不是?这孩子最近挺不安分,怕又是个小子!”明煊微微失望地说。 连生两个男孩儿,明煊当然希望这一胎是个女孩。 虽然失望,但是身为人母的喜悦仍是充满了晶亮明媚的双眼,让明嫣极为羡慕。 “男孩女孩一样好。”明嫣真心地说着。 “我说你呀,成亲已经两年了,肚子怎么还是这么不争气?该给惠亲王添个后啦!” “姊姊……”明嫣微微地苦笑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胤……几乎是不同房的,又怎么会有孩子?” 看见妹妹略带轻愁的丽颜,明煊也不禁叹了一口气。 “今天皇室家宴的事,我听说了。” 看着妹妹益发难堪的神情,明煊怜惜地伸出手握住了她。 “惠王爷当着所有蒙满亲贵面前说出那样大逆不道的话,你的心里一定很不好受吧?” “我了解胤。他看着其他亲王都位居要职,只有自己是个虚衔王爷,他是那样好面子的人,一定会受不了的。”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为他说话。” 明嫣低头不语。 明煊注视着妹妹,感叹地道:“咱们女人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好像生来就为了倚靠男人而活,半点也由不得自己。嫁得好夫婿,一生平平顺顺,享尽清福,不然可就抑郁而终了。娘说的一点也没错,女人的人生是由成亲之后才开始的。” “别说了,姊姊。” 这一切早已是无法更改的事实,说了,只是平添惆怅。 “好吧,不谈就是了。”她换了个话题,“皇上对王爷的发落,算是从轻、从宽了,说是皇上顾念手足之情,不过,谁都知道皇上与惠王爷是向来不亲的,怎么可能轻易宽宽宥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记得不?前阵子庄亲王收受贿赂一事,皇上一怒之下将庄亲王重责二十大板,贬为郡王!庄亲王哪,掌兵部的庄亲王哪!连太后求情皇上都不改初衷,更何况是惠亲王?” “那么……皇上为什么肯宽宥胤?” 明煊压低了声音说道:“听说,是为了你。” 明嫣瞪大了双眼说道:“为我?” “传言说,皇上对你一见倾心,所以特别法外施思。” 明嫣惶惑不安地绞紧手中紫绡,低喃:“怎么可能呢?我与皇上……今天是第一次交谈,怎么会有这样的传言?” “因为你晕过去的时候,是皇上亲手扶住了你!如此不顾礼教的举止,才惹得宫中流言四起。” 明嫣站了起来,低着螓首沉默良久,“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曾感觉到皇上对我的……关注。” 明煊笑笑她说道:“依当时的情况,你是有可能什么都感觉不到的。” 为了替夫婿开罪,她哪有心思顾及其他? “如果真有此事……如果皇上当真对你动了心,依我看,你不如跟了他吧!” 明嫣惊诧地低呼:“姊姊!” 明煊收起笑意,变得郑重而严肃了。”或者你会觉得我的想法很疯狂,但你是我惟一的妹妹,你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我不忍心见你伴着一个没出息的丈夫,这样抑郁寡欢的度过一生。什么‘嫁鸡随鸡’、‘三从四德’,那都是扼杀女人灵魂的诅咒。人只能活一次,而且不能从头来过,所以何不选择快乐的日子过?我相信你懂我的意思,明嫣。” 明嫣咬着下唇,感觉自己的心中有一股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意念在萌芽、复苏,就怕重重的道德枷锁,也几乎要镇压不住。 “天色已晚,我得回府去了。” 明煊缓缀站起身,温柔地抚着妹妹因为长期抑郁,而显得过分苍白的容颜,语重心长地说:“跟你说这些,并不是想强迫你作出决定,只是要你放在心底,倘若……倘若真有一天你有机会选择时,把我说的话再想一遍,这样就够了。” “嗯。”她淡淡地一笑,“姊姊,我遣人送你回府吧?” “不用了,我的人在外头候着,没关系的,你也快去歇下吧!别送了。” 明煊离开了,落雪很快地将马车的行迹掩盖去,给人好像没有人来造访过的错觉。 但是明煊所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却在明嫣的心中留下了不可抹灭、根深蒂固的存在。 第二章 “笑话!我为什么要去向他谢恩?他罚了我,我还要向他道谢,这天下还有公理可言吗?” “可是……他是皇上,若不是这回他从轻发落,责罚绝不仅止于此,我们是该去谢恩的。” “要去,你自个儿去!你是我的福晋,为了丈夫去向别人低头,是天经地义的吧?” 劝说胤进宫谢恩的事,就这么被他三两句地推掉了。明嫣满心凄然,夫婿的不明事理让她又失望、又灰心。 尽避失望、尽避灰心,这恩,还是不能不去谢。 明嫣整肃仪容,独自前往干清宫求见雍正帝。 “启禀皇上,惠格晋求见!” 正在批示公牍的胤祯扬起一抹笑意。 “传朕口谕,宣!” “喳!” 在太监的带领下,南明嫣步进了富丽堂皇、威仪浑然的干清宫。 “皇上吉样!” 看着更显清瘦的明嫣,胤祯才知道自己的思念深刻到什么程度。从没有哪个女人让他如此魂牵梦萦,如此想据为己有! “起喀,惠福晋。”胤祯压下激狂的情绪,吩咐左右,“看坐!” “不,皇上,”明嫣急忙阻止着,“臣妾特来向皇上谢恩,岂能赐座?” “谢恩?”胤祯故作不解地问。 “是的,若非皇上法外施恩,惠亲王必将入狱降级,甚或处斩。由于王爷感念皇上恩德,特命臣妾进宫谢恩。” 胤祯并没有将明嫣的话当真,也不将她的谎言戳破。 正因为他了解胤,所以他知道那绝不是目中无人的二十弟会说出来的话。再者,倘若胤当真感念他手下留情,应当亲自前来谢恩,而不是要自己的妻子来为他赔罪磕头。 “胤虽然有错,但念他当时早已醉得神志不清,又是我的亲手足,朕自会多加斟酌,惠福晋无须介怀。”胤祯亲自扶起了她,又温言道: “起喀吧,家无常礼,别再跪了。” 当胤祯温暖的大手扶住她时,明嫣不由自主地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黑、很深邃的眼睛,极度内敛、十足睿智,生动得如同天上繁星,而且,凝视着她的眼神,是如此温柔。 “传言说,皇上对你一见倾心,所以特别法外施恩。”姊姊的话浮现在她的脑海。 明嫣一阵心慌意乱,忙退了开去。 这一退,让两人都有些尴尬。 明嫣很快地低下头,艰难地道:“皇上抬爱……臣妾……承受不起……” 胤祯只是笑了笑,倒没说什么。 他心中清楚,一切是急不来的;如今她是惠亲王的福晋,又怎能奢望她对其他男人展颜? “胤……待你好吗?” 明嫣虽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要这么问,但仍是点了点头。 “王爷待我极好,谢皇上关心。” 当她谈起胤时的眼神有丝黯然,而她的形容憔悴、苍白赢弱,哪有一点“很好”的样子?她常这样把心事、委屈都藏在心里吗? 胤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样记挂着她,后宫佳丽三千,比她美艳的嫔妃不在少数,她的形貌只能说是清雅秀丽,但她的模样却无时无刻不盘踞着他的思维,着了魔似的挥之不去。 身为君王,号令天下,无所不能。但他却也同样必须受礼教所囿,即使再怎么忘不了她,也不能毫无理由地召见臣妻;他刻意放过该处死罪的胤,为的就是等她来谢恩,因为他知道她一定会来。 “据传圣祖康熙皇对你的学识涵养赞誉有加,朕的四阿哥弘历也到了该读书识字的年龄了,惠福晋,你可愿教授他汉学?” 明嫣一愣,怎么也没料到皇上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有些慌乱地道:“臣妾只是粗识字,怎么担待得起授课重任?” “你可以的,”他微笑道。“弘历夙成聪敏,一听即懂,就是有些桀骜不驯,一般的西席先生怕是制不住他,而我也不要一个墨守成规、成天尽与他玩意志角力赛的西席,于是我想到你。你的圆融温婉恰好能够包容他少不更事的尖锐棱角,磨掉他的心高气傲。” “可是……臣妾……”她咬着唇,迟疑着。 “你在顾忌什么?我吗?还是胤?还是……你必须先回府与胤商量?” “不,不是的。”明嫣连忙摇头。 皇帝的谕令,岂有容她推托之理!只是从古至今,有谁以女子为师? “臣妾的才学浅薄,再说……臣妾认为,皇子的西席若是个女流之辈,恐落人话柄,使皇子遭人耻笑……” “为子择师,是以才德论,而不以男女论,如果谁有异议,要他当面来跟我说。”胤祯望着她仍有些迟疑的水眸,轻问:“惠福晋,你可愿意为四阿哥授课?” 胤祯不以皇帝之尊强迫于她,这一点让明嫣更没有拒绝的理由。 明嫣点了点头:“臣妾自当尽力而为。” “那么,明日我会命弘历至惠亲王府行拜师之礼。” 嘱人护送南明嫣回府后,胤祯笑颜逐开。 为了授课,她必然会天天进宫,他不需要为了见她而挖空心思地思索名目,他终于如愿让她来到他的身边。 .lyt99 明嫣回府后,胤早已不耐烦地坐在花厅里等候。 看见胤隐隐冒着怒火的眼,她低声嗫嚅着:“……我回来了。” “只是去谢个恩,居然耗掉了一整个下午,你到底都和我那皇帝哥哥说了什么?”他狠盯着她,“你该不会向他哭诉我亏待了你吧?”0仆; 皇阿玛在指婚时便已说过,若是胤亏待了明嫣,可以由明嫣决定休夫。 休夫也没什么,反正他对南明嫣半点夫妻情分也没有,两人一拍两散,他还可以扶正他的小妾做福晋。 可是他丢不起那个脸! 自古以来,只有夫休妻,哪有妻休夫?这等丢脸事,他可不要成为古今第一人。 明嫣眼神一黯,心中有着被误解的难受。 “我怎么会去向皇上统派你的不是?你是我的夫婿啊!” 他怎么能这样怀疑她呢? “那样最好!你可不要让我丢人,否则我一定饶不了你!”胤冷冷地说完,又问: “说吧!你去了一个下午,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我代你进宫去向皇上谢恩,皇上说,你是他的手足,当时因为贪杯而口出醉言,并无恶意,所以不再追究。” “还有呢?就只说了这些吗?” “还有……皇上要我教授四阿哥汉学。” 胤从雕饰着麒麟的桧木椅上缓慢直起身。 “你说什么?” “皇上要我教授四阿哥汉学。”她怯怯地重复。 胤先是不可置信,继而仰首大笑。 “皇上要你当回阿哥的西席?怎么?我大清朝的人才都死光了吗?居然用一个女流之辈来当西席!这事若传出去,不怕将来四阿哥因此而蒙羞吗?” 明嫣红了眼眶。 他是她的丈夫呀!别人讥讽她也就罢了,他怎能这般嘲弄她? 她忍耐着解释道:“皇上说,他为四阿哥择师,是以才德论,不以男女论……” “啧啧,这么说的话,原来惠福晋是个才德兼备的女秀才呀!” 明嫣说到一半的话哽住了,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为自己辩驳。 身为女子,很可耻吗?她的所学受到赏识,很丢人吗?她以为胤会为她高兴,但没想到他一出口便是句句嘲讽……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为我高兴呢?” 胤倏地眯起眼睛,沉下了脸。 “你说什么?” “我们是夫妻不是吗?为什么你看待我如此不堪?” “夫妻?”胤从牙缝中一字一字蹦出,“你我这样还能叫做夫妻吗?每当我要碰你,你就抗拒、就闪躲!不然,就像一只冰冷的死鱼,动也不动、没有任何反应!我们今天会变成这样,是谁造成的?是你啊!” 他逼近她,将她逼退到柱子边,凶恶的表情仿佛嗜血的阎罗。然后,他猛地伸出手,用力地撕破了她那件绣着秋菊的鹅黄常服。 “不——”她的眼泪顿时溃堤而出,挣扎着、抗拒着,“不要!不要这样对我!” “你不是我的妻子吗?既身为人妻,就应该伺候丈夫、取悦丈夫!我这么做有错吗?” 胤用力地丢开破碎的衣裳,粗暴地扯下她的抹胸,露出她莹白纤柔、浑圆小巧的酥胸。 “啊!”她倒抽了一口气,忙以双手环抱住自己,但胤的动作更快,他迅速地拽住她的双腕,高举过头。 她恐惧得浑身打颤,惊惧的泪水一刻也没有停止过。 “不要……求求你……” “求我?求我什么?求我要你吗?”他低嘎一笑,大手罩上了她的柔软浑圆,搓揉着,“这样好吗?还是……”他的指尖触上了粉姬的蓓蕾,充满地揉捻着,惹得她浑身颤栗,“还是喜欢这样?” 明嫣无法从他高超的挑逗技巧中得到任何欢愉,她只觉得屈辱与难堪。 她哽咽着问:“王爷,我从来没有干涉过你纳多少小妾,难道……难道这样还不够吗?为什么你还要这样羞辱我?” “羞辱?你说这叫做羞辱?” 胤倏地大笑起来,俊容狰狞。 “好,今日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作羞辱!” 他撕破她的亵裤,用力地将她转过身去,强硬地分开她的双腿。 明嫣知道自己逃不掉、躲不过,她认命地闭上眼,任他为所欲为。就当自己死了吧!牙一咬,还怕忍不过去吗?她这么告诉自己。 见明嫣不再挣扎,又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胤陡然放开了她,嘴里啐道:“老子没心情了!与其和你行房,还不如和妓院的鸨儿销魂!” 他厌恶地看了她一眼,无情地转身离去,任她软弱地滑坐在地上也不闻不问。 许久许久,花厅中始终飘荡着拧疼人心的啜泣…… .lyt99 “皇上驾到!” 随着太监的通报,胤祯颀长的身影步进了慈宁宫。 胤祯甩袖行礼道:“儿臣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吉祥!” 皇太后微笑语道:“起喀吧!” 在太后身边的小弘历也中规中矩地走上前请安道:“皇阿玛吉祥!” 软软的童音逗笑了胤祯。 “弘历,过来,让阿玛看看你。” 从小便被教以“独立”的弘历,即使看见满心崇拜的阿玛,也不敢肆无忌惮的扑过去,但是在他被搂进皇阿玛的臀弯中时,还是忍不住露出开心的笑容。 “有没有乖乖听太太的话?” 太太是满人对祖母的称呼。 弘历抿着唇笑,亮亮的黑眼睛看向皇太后。 “当然有,对不对,太太?” “弘历是你阿玛生前最疼的皇孙,自然是听话又贴心。” 胤祯满意地笑了,宠溺的揉了揉他的发后,对皇太后道:“我打算让弘历开始念点书。” 太后沉吟了一下。 “倒也不是不可行,只是……不会太快了点吗?弘历还这么小,再缓个一、两年也未尝不可。” 她还想让弘历多陪她一些时日。 “皇额娘,几位亲王的阿哥都已经开始读书识字了,廉亲王的七阿哥,也不过才五岁呢!” “念书也不是坏事,既然你已经有这个打算了,那我也乐观其成。胤祯,为弘历授课的人选,你可有月复案?” 胤祯承认道:“儿臣心中确实已有人选了。” 太后好奇地问:“哦?是谁?” 胤祯迎视太后的眼眸,坚定地道:“惠亲王福晋——南明嫣。我希望由她教授弘历汉学。” “惠福晋?这……”太后不可置信地问,“难道我朝中,没有一个大学士能胜任这个差事吗?为什么非要……” 彼及弘历在场,太后斟酌着遣辞用字;而胤祯干脆要人将弘历带开,将事情挑明了说。 “皇额娘,我相信她能做得很称职。” “称不称职还在其次,就算她满月复经纶,是个女秀才,也不能不考虑她的身份……” 太后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明嫣的形貌。 印象中,明嫣虽是皇二十子胤的福晋,但是她在一群格格、福晋中,却是黯然失色的。 在宫中,以满、蒙两族为贵,在这个讲究满族正统的大清朝中,明嫣的身份或许低微,但她很安静,不多话,守礼而有分寸,是个懂事的媳妇儿。 胤祯一笑,“她的身份是弘历的皇婶,有什么不妥?” 胤祯这么一说,太后反倒无话可讲。 不过,基于女人天生敏锐的直觉,她还是觉得事有蹊跷。 “我大清朝廷里也不乏博学之士,为什么非选她不可?” “她的才学,皇阿玛是亲口赞许过的,若非如此……”皇阿玛就不会将她许给胤为妻了! 想起皇阿玛的一念之差,却让他今生注定受尽相思的折磨,胤祯心头不禁一阵紧缩。 “若非如此……怎样?” “没什么。” 胤祯摇了摇头,很快地用笑意掩饰了自己的想法,然后道:“儿臣只是认为,弘历亲额娘的薨逝对他而言是一种打击,虽然现在将他交给皇后,我很放心,但是我还是希望尽可能地弥补他一些什么。” 停顿了半晌,胤祯续道:“没娘的孩子是什么滋味我最清楚不过,我不要我的儿子尝到和我一样的痛苦。” 他年幼时曾与太后分别过好长一段时间,他知道没娘疼的孩子,心头始终有一个阴暗的角落,渴求着一份温暖。 “难道让明嫣来授课,就能弥补弘历的缺憾吗?” 胤祯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即使太后对他的决定并未表态,但是他可以感觉到她的不以为然。 如果是平常任何一件事,他都可以妥协,但惟独这件事不可以。 他比谁都清楚,只要他放过这次机会,也许他就要和明嫣永远的错过了! 所以他就是要她,不惜任何代价! “她的耐心、温柔与谦和是其他人无法给弘历的,儿臣相信只有她能胜任汉学西席。” 从未见过胤祯的态度如此坚决,就好像是……输得一无所有的赌徒奋力一搏。 是她太过敏感吗?为什么她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胤祯似乎还有其他的盘算…… 是她多心了吧!但愿……是她多心了。 “既然你这么信任她,那我自然也没有反对的理由,就照你说的做吧!” “是,谢皇额娘!” 第三章 翌日早期后,六岁的小弘历便在胤祯的陪同下,亲自登门拜师。 “先生在上,请受徒儿弘历三拜!”弘历朗声说着,便甩开小马褂对着明嫣跪了下去。 明嫣忙伸手去扶,“四阿哥,臣妾受不起……” 胤祯却按住她的手,制止了她。 “应该的,让他拜。” 这是第二次,她与胤祯肌肤相触。 有了昨日胤施暴的阴影,胤祯的碰触很快地令她发起抖来。 察觉了她的颤抖,胤祯愕然地抬起头来,发现她的小脸苍白无血色,整个人像是要昏过去一般。 胤祯健臂一舒,扶住了她孱弱的身躯。 “怎么了?不舒服吗?” “不……不要……放开我……”她剧烈地发着抖,失色的唇瓣逸出破碎的声音。 “什么?”他低下头,想要听清楚她的话。 他的靠近让明嫣的恐惧瞬间达到最高点,她爆发出啜泣似的哀声后,当下晕了过去。 “快,召御医!” 一阵忙乱后,明嫣被送进房去,御医拖着差不多月兑去半条命的身躯赶来。 御医皱眉把脉了老半天,花白的眉毛也皱得半天高。 “怎么回事?这已经是她三天以来第二度晕倒了!” 看见她晕倒,胤祯再也无法维持理智,一向最叫他引以为豪的自制力,此时彻底宣告瓦解。 “回皇上的话,惠福晋身子无碍,恐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所以一时晕了过去。” “惊吓?”怎么可能? 当时弘历正在行拜师礼,她为何会在那时受到惊吓? “这……老臣就不明白了。不过,老臣已经开了一张养神定心药汤的方子,连服三帖后应该会好转。” “难道连你都找不出病因吗?” 大夫再高明,也医不了心病啊!老御医苦着脸道:“这……老臣无能,有辱所托……” 胤祯不肯罢休说:“格晋的贴身丫鬟是谁?传她来问话。” 太监立即去宜旨,翠儿很快地被召来。 “奴婢翠儿,见过皇上。”她战战兢兢地问安。 “你是福晋的贴身丫鬟?” 见翠儿应了声是,胤祯又继续问道:“平日福晋常晕倒吗?有没有请过大夫来看诊?大夫怎么说?” “回皇上的话,福晋向来体虚,但不曾晕倒过。” “不曾晕倒?那么,福晋能看见一些常人所看不见的东西?” 翠儿连忙摇头。 “不,福晋并没有阴阳眼。而是……” 胤祯挑眉问:“而是什么?” 翠儿咬着下唇,不知道究竟该不该说。 交谈的声音惊动了明嫣,她幽幽转醒,苍白的小脸上依然没有半分血色。 “先生,您醒了?”小弘历是第一个发现她醒来的人。 “嗯。”明嫣坐起身来,朝他绽出一抹微笑。 望着弘历的笑颜,她心中有些自责。 皇上并不是胤呀,她怎能将他们一概视之?如果她别这么大惊小敝,也就不会把好好一个拜师礼弄成这样了。 弘历天真地问着:“先生,你的身体状况很差吗?皇阿玛说,这已经是你这三天来第二度晕倒了。” 看着胤祯,他深邃的眼里尽是关切,还有某种难以压抑的情绪,在刻意平静的表相下浮动着。 她连忙躲开视线,不敢迎视那双眸子。 他的视线,总令她心慌意乱,并且不受控制地狂跳着。她知道在心中萌芽的感受是什么,但是她不能有所响应啊!她已经身为人妻了,又怎么可以对夫婿以外的男人动心?这是不被允许的啊! 为了掩饰自己不该萌生的想法,明嫣借着说话分散自己的心神。她说:“四阿哥,我没事,我只是突然有些头晕而已。” 方才的谈话,她都听见了,只是,她不想睁开眼睛,不想面对殷切的询间、关心的眼光,还有……那丑陋的事实。 “只是头晕吗?”胤祯的眼神锐利,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说辞。 如果只是头晕,为何爆发出那样拧疼人心的啜泣? 明嫣一怔,随即强笑着说:“……当然只是头晕而已,谢皇上关心。” 这时,太监呈上一碗刚熬煮出来的药汤交给翠儿。 “福晋,药汤来了。” 翠儿坐在床沿,一口一口小心地服侍明嫣喝药。 明嫣明白吃药对她并没有帮助,但是因为圣驾就在一旁盯着她,让她不得不顺从地喝完了药。 待她服完药后,胤祯便起身。 “福晋,明日你暂且在府中修养,待你康复后再为弘历授课。” 她不要待在府里,她害怕那种孤立无援的无助感! “不!”她很快冲口而出。 胤祯挑起剑眉。 意识到自己的无礼,她涨红了俏颜,幸而皇帝并未发怒。 “福晋不必勉强,还是身子重要,授课之事缓上一些时日无妨。” “皇上,臣妾已无大碍,所以……请允许臣妾明日进宫授课。” 胤祯望着她那双盈满恳求之意的秋水明眸,终于点了点头。 “明日午后,我会遣人接你进宫。” 明嫣不禁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胤祯的一句话,对明嫣而言仿佛是一块浮木,在沉溺的痛苦中,为她开启了一线生机。 然而,明嫣的神情并没有逃过胤锐利的眼睛…… 第一天授完课后,明嫣正要打道回府,当差的太监连忙来报。 “惠福晋,太后老佛爷有请!” 明嫣微微一愣。皇额娘要见她?难道,皇额娘不希望她为四阿哥授课吗? 明嫣的眼神一黯。 若是如此,她该怎么办?难道她就只能守着那座空荡荡的惠亲王府,守着那桩误她一生的婚姻吗? 见明嫣怔怔地站着,太监催促说:“惠福晋.老佛爷正等着呢!” 明嫣只得敛去纷乱的思绪,低声道:“劳烦公公带路吧!” “喳!” 绕过长长的回廊,随着太监的通报,明嫣走进慈宁宫。 见皇太后明嫣盈盈一福,一甩绣帕:“皇额娘吉祥!” “起喀吧!”大后微微一笑,说道。“明嫣,来额娘这儿!” 明嫣依言走上前,有些无措地看着太后。 太后盯着她瞧了好半晌,怜惜地道:“啊,脸色的确是不怎么好呢,好端端一张鹅蛋脸儿给瘦得下巴都尖了,昨儿个听弘历说你晕倒了,怎么回事?身子不舒服可得让御医看看,喝点补药什么的,别强撑啊!” 明嫣微微一笑说:“谢皇额娘关心,明嫣没事儿的。” “都晕倒了还说没事儿呢!如果不是弘历告诉我,只怕我还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情。” “不说,是怕皇额娘担心。” “身为额娘,心自然都是挂在儿女身上的,你可是我的儿媳妇呀!” 太后的关心,令明嫣心中一暖。 就因为有先皇及太后的宠爱,她才能够在心灰意冷的时侯,还顾念着些许情分,只是……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胤祯也真是的,你的身子骨仍虚弱,还硬要你为弘历授课。我看我还是跟他说说……” “不,皇额娘!”她低喊着,“我真的……很喜欢这份差事。” 她不要整日守在那冷冰冰的王府里,忍受着毫无人性的夫君的蹂躏。 明嫣的话让太后有些困惑,却又一时想不出来是哪里奇怪。太后问道:“是吗?你的身子可禁得住?” 明嫣连忙点头说:“禁得住的,皇额娘!” 太后笑吟吟地道:“那就好,你可得好好照顾自个儿身子,把身子养壮些才好生孩子呀!胤也该有子息了,我还等着抱孙呢!” “抱孙”两字让明嫣打了个寒颤。 她当然知道生儿育女是身为人妻的天职,但是,她要如何克服心中最深刻的恐惧,和胤…… “明嫣,明嫣?”太后担心地看着她,“你的脸色很苍白,不如召御医前来给你看看明白。” 明嫣强笑着说:“不!皇额娘,我只是有些累了,休息一下就会好的……” 她不能让御医为她把脉,她的手腕上,还留有胤粗暴的淤痕。 “既然如此,你快回去歇着吧!” “是,明嫣告退。” 直到明嫣踏出慈宁宫,强装出来的坚强彻底冰消瓦解。走在漫长似无尽头的长廊上,她的双腿虚软,眼看着就要倒下去…… “啊,福晋,小心!”翠儿还来不及上前,一双有力的臂膀便及时扶住了她。 “还好吗?”她的头顶上方,传来一道熟悉而关切的声音。 明嫣怔怔地看着那双炽热的眼睛,不敢相信他会出现在她面前。 “呀,万岁爷!”翠儿讶异地低呼。 皇上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呀?还有……他身旁怎么一个随从都没有? 胤祯示意翠儿噤声,压低了声音道:“你先到宫外候着,惠福晋需要歇一下。” “是,奴婢晓得了!”翠儿立即衔命而去。 明嫣不安地道:“皇上……这样是不合礼教的……” 她是惠亲王福晋啊!怎能与他单独相处? “我是满人,礼教是汉人的规矩,我大可不从!”胤祯狂放地说着,不由分说的将她抱进僻静的南书房,让她在软榻上坐下。 他的话带给明嫣极大的冲击。 是啊!她的父亲虽是汉人,可她身上也流有一半满人的血统,她为什么要任由那吃人的礼教,将她捆绑得无法喘息? 不!她怎能有这样的想法?从小案亲就教导她“三从四德”的女诫,她怎能将之抛诸脑后而不理? “你还好吗,明嫣?” 他的声音拉回了她矛盾的思绪,她怔怔地看着他,勉强露出微笑说道:“回皇上的话,臣妾很好……” “别在我面前逞强,明嫣。”他严肃而郑重地再问了一遍,“告诉我,你真的很好吗?” 明嫣答不出来了。一股浓浓的酸楚在胸臆里弥漫、扩散开来,冲上眼眶,泛起一阵泪雾。 “臣妾……臣妾……”她哽咽着。 她该说什么?她还要自欺欺人不成吗? “明嫣!”他将她单薄纤弱的娇躯拥进怀里,所有的理智彻底溃决。 天啊!他竟残酷地逼得她非得卸除她身上惟一仅存的自尊! 莫名的感伤让她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埋在这个不该属于她的臀弯中,像个孩子般哭得凄凄切切。 他怜借地轻抚着她的背,轻柔地说道:“哭吧!不要压抑了。” 明嫣不再压抑什么,真的放纵自己大哭,尽情地在他怀里宣泄深深的伤痛。 许久许久,她感觉有一股温柔的暖意,如细雨般绵密地印在她的脸上。 他吻着她的泪痕,仿佛借着这样的吻能抚平她的伤。 明嫣无意识地仰起小脸,承受着他的抚慰,然后在醺然如醉的昏蒙意识中,他们双唇胶着,她响应着他的吻…… 一发不可收拾,他们都知道,在心中苦苦压抑的情潮已泛滥成灾,再也无力制止…… 胤祯低喃着一句满族的语言,明嫣仿佛大梦初醒般,急急后退。 “明嫣?” 她喘息着,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不可能的,她一定是听错了,他怎么会说出那句话?那句话是……是…… 胤祯回视着她震惊的神情,慢条斯理地又复诵了一次。 “翠伊利儿。” 那是满语,意思是——我爱你。 她摇头,再摇头,“皇上……您不可以这么说……” 他静静地凝视着她,低语:“我不可以说这句话吗?还是惟独不能对你说?” 她慌乱地喊道:“皇上,我们这样是错的,是有罪的!我们不该……” 胤祯打断她,决然地道:“就算有罪,就算是错,我都已经爱上你了!” 明嫣瞪大了眼睛,小脸上血色尽失。 “我无法压抑,我也知道你不是我能碰的人,也许你不相信,但是,当你跪在我面前替二十弟求情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明嫣。” 他搂住她,轻抚她苍白的小脸低喃:“我想要你,想要让你成为我的人、我的妃。” 她含泪看着眼前这个惟一珍惜她的男人,知道自己所有的武装防御全因他的告白而灰飞烟灭。 他的眼神是那样执著、那样热烈,从来没有一个男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让她觉得自己是如此重要。 但她是他的弟媳呀!她怎么能回报他的深情? “皇上,这样是不被容许的……” “兄纳弟媳在汉人的眼中,或许是惊世骇俗的,但是满人可没有这样的顾忌。” 因为战乱,留下了许多孤儿寡母,为了生存下去,在满族,兄纳弟媳、弟娶兄嫂是很常见的,但在汉族却是悖礼的罪孽。 “可是……”明嫣慌了。 胤祯是当真的! 胤祯将她的柔荑包进自己的大手中,轻道:“我知道我操之过急了,没关系,你不用立刻回答我,但是答应我,你会好好的考虑这件事,好吗?” “……嗯。”皇帝都肯退一步了,她还能说不吗?而且这个男人,还是惟一一个撼动了她心弦的男人…… “我希望能从你口中听见好消息。”他在她的额上落下一吻,“别让我等太久,好吗?因为我想要拥有你,已经等不及了。” 第四章 授课两个月余,明嫣终于明白胤祯为什么要说弘历“夙成聪敏”。 六岁的小弘历不仅对汉学有着浑然天赋,求知若渴,并且勤练勤问,举一反三,才短短两个月,便能识字无碍,甚至默写了一篇周敦颐的“爱莲说”,从头至尾,一字不漏。 当明嫣决定开始教授弘历唐诗宋词时,弘历却有不一样的意见。 “先生,我自小生在宫中,是皇阿玛的阿哥,将来必定要为朝廷贡献心力,能不能教授我一些帝王家的学问?” 弘历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宏观,明嫣固然感到欣慰,只是帝王之学岂是她一个女子所能教授的? 明嫣想了想道:“四阿哥,为政之道我或许不懂,由一个妇道人家的角度去解析也有失偏颇。但是为政与待人处世有着共通的道理,我想,我可以教你一些汉学中古圣先贤的为政之道,这样好吗?” 小弘历很快地点点头。 明嫣阖上全唐诗,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两句话: 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 她先以苏杭姑娘特有的轻柔嗓音念了一遍,而后要弘历复诵一次。 对弘历而言,这两句话是艰深了些,但是重复念了数次后,弘历便能记住而不出错。 “这两句话,是出自诸葛亮的《出师表》。” “诸葛亮?” 对汉学涉猎未深的弘历并不知道诸葛亮是何许人,他所知道的文人,也只有李白、杜甫、贺知章等人而已。 明嫣微微一笑说道:“他是三国蜀汉的贤相,一生忠心为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在他所写的《出师表》中,这两句话最足以作为历代帝王的殷鉴。” “‘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这句话的意思是,身为君王,应该要亲近有才德的臣子,远离奸佞的小人,而这也就是前汉之所以国势强盛的原因。”她顿了顿,继续说,“相反地,如果身为君主却只喜欢亲近小人,听些阿谀奉承的好听话,远离忠臣、贤臣,就会像后汉一样,招致衰败的命运。” 提起笔来,明嫣又写下: 圣人之官人,犹大匠之用木;取其所长,弃其所短。 这两句话的每个字弘历都认得,于是便很自信地朗声念了出来,并问道:“先生,我念得对不对?” 明嫣赞许地点点头,解释道:“君主在选择人才时,就像木匠在选木材一般;每个人都有长处与短处,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圣人,君主用人唯才,应该选择适当的职位让他们发挥所长。” “可是如果君主这样用人,怎么知道这些人会不会背叛他呢?” “四阿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在上位者,应该有信任下属的器量,用了他就不该怀疑,如果无法释怀,那就不该用这个人,相互猜忌对国家而言并非好事。资治通鉴里有句话说:‘上不信下,下不信上,上下离心,以至于败’,就是这个道理。” 弘历点点头,表示懂了。 “另外,我希望你记得一点:‘上之为政,得下之情则治,不得下之情则乱。’倘若有一天你成为君主,你一定要明白黎民百姓需要的是什么,惟有针对他们的需要而施政,才能够治好国家。‘治世御众,建立辅弼,诫在面从。’管理百姓、统脚下属时,应该要使他们打从心里心悦诚服,而不是只有表面的唯唯诺诺,私下却阳奉阴违。” 弘历很用心地记下明嫣的每一句话,又问:“先生,你教我要用人唯才、任用贤能,那该怎么分辨贤人与小人呢?” 这个问题难住了明嫣。 即使是身为人师的她,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分得清贤人与小人。 “四阿哥,这个我没办法教你,等你慢慢长大,渐渐的会明白很多事情,宫廷中尔虞我诈,必须要你自己去体会。” 弘历皱起眉峰,这个回答显然不是令他很满意,就在他张口欲言时,外头传来了太监的通报:“皇上驾到!” 明嫣心头一震,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不规则起来。 这两个月以来,他天天都会到东宫里询问弘历授课的内容,甚至出其不意地出考题测试弘历。 胤祯的问题之刁钻,有时候连身为师长的她都会一时语塞,亏得弘历思绪分明、条理清晰,轻易地便通过了他的考试,没让为人师的她太过难堪。只是每当他那双蕴藏着精明睿智的温柔眼眸望向她的时候,她的脑袋就会变成一团糨糊,她猜那时候的她,可能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了。 胤祯走进了东宫,一袭合身的玄色织锦常服衬得他更显英挺。 行礼如仪后祯含笑问着:“弘历,今天先生都教了些什么?” 像是有备而来一般,弘历毫无惧色地应答:“回皇阿玛的话,是帝王学。” 胤祯一挑剑眉说:“帝王学?” “是的,就是帝王为政之道!” 胤祯的视线没有一刻离开过明嫣,但嘴里却问着儿子:“弘历,你说说你今天学到什么?” “先生教导我,君主为政,应该明辨是非、忠奸,因为‘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 听到这里,胤祯眼中难掩讶异之色。 “《出师表》?这对他而言不会太艰涩了吗?” 弘历的汉学课程,才开始两个多月而已。明嫣收敛心神,低眉敛目地回道:“回皇上的话,是有些难,但是巨妾认为这两句话是为政之道的精要。” 弘历生怕胤祯责怪明嫣,忙道:“皇阿玛,儿臣并不觉得难,反而觉得挺有兴味的呢!儿臣认为,上天并不是为了造出君王,所以给了他一个国家,而是因为一个国家需要,所以造出一个君王来领导、统御。君王只有一双眼睛视世事,但黎民百姓却是有成千上万双的眼睛在看着君王,所以,君王更应该谨慎行事才对!” 听见儿子这样一番见解,胤祯仰首而笑。 “说得好!说不定日后阿玛还得向你请教了。” 弘历红了脸。 让皇阿玛这般夸赞,还是第一次呢! “弘历,为了奖励你,阿玛送你一匹良驹,让福总管带你到马厩里,由你自己挑选吧!” 虽然弘历较同龄的孩子沉稳了些,但他总归还是个孩子呀!听见有赏,怎不眉开眼笑? 弘历笑弯了眼答道:“谢皇阿玛!” 他匆匆地行礼后,便直奔朝阳门的马厩而去。 遣退了左右,偌大的东宫里,只留下胤祯与明嫣默然相视。 胤祯微笑道:“我没有想到你会教他帝王之学,明嫣。” “那是四阿哥主动要求的,我很讶异他小小年纪竟如此深谋远虑。” “你把我的儿子教得很好。” 明嫣一笑说,“如果四阿哥无心向学,臣妾教得再好也没有用呀!” 她笑靥如花,胤祯不禁伸出手,轻抚她白玉般温润精致的容颜。 她总是这样,不居功、不求赏,在他的嫔妃之中,有谁能如她这般不忮不求? 明嫣没有躲开,她依着他温热的大手,闭着眼感受他无言的眷宠。 两个多月来,他们两人之间的情愫已无法再掩饰。他欣赏她、爱她、怜她,使她冰封般的心暖若春阳。 她的夫婿从来不曾对她说过一句体贴的话,不曾怜宠过她,只在有需要的时候在她身上泄欲。 那样的肌肤之亲对她而言,只是一种根植于心的痛苦与伤害,也正因为如此,她明知不该,却还是放任自己沉溺在胤祯的柔情中。 胤祯张臂将她纤柔的娇躯拢入怀中,贴着她的小脸压抑地低喃着:“明嫣,我好想封你为妃,让你成为我的人。” 明嫣睁大了眼,有丝惊惶地道:“皇上,臣妾已是惠亲王福晋……” 胤祯点住她的唇瓣,叹息。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深爱的女人抛去那道德的枷锁与他在一起? “我知道。我只是遗憾,为什么皇阿玛将你指给胤,却不是指给我?” 明嫣心中何尝没有同样的遗憾? 她不求嫁入侯门,不希冀富贵荣华,她要的只是一份平凡而隽永的深情,可是,就连这样微薄的希望都落空了。 她很快以笑意掩住眼中的感伤,不愿令他担忧,强笑着说:“皇上后宫佳丽三千,就算我被指给了皇上,臣妾这等平凡相貌,您怎么可能记得住我?” 她既不够美丽,也不是那种甜美得让人想亲近的类型,又不懂如何曲意承欢,怎么能博得君王的宠爱? 胤祯皱着眉笑了。 “我的后妃加起来连三十也没有,何况是三千?拥有多少妻子对我而言是没有意义的,我要的只是一个能够与我心意相通的妻子,那就是你。” 面对他执著的眼睛,她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皇上……” “为什么你是胤的妻?他拥有我最爱的女人,却一点也不知珍惜。”说到后来,胤祯几乎是有些动怒了,“我真想将他绑到面前来,问问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竟然这样亏待你!” 他的愤怒让她明白他有多么在乎她,使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细微的甜蜜。 这样的在乎是胤向来就吝于给予的,而胤祯所给予的,却是不能见容于这世间的罪恶。 明嫣淡淡一笑说:“皇上这么关心臣妾,臣妾真的很高兴。只是,您是一国之君,常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您就是想管,也该先以国事为重。” 又是国事! 每次谈到她与胤,她就会用这个理由来规避。 “你总是这样,只要我责怪胤的不是,你就搬出一套大道理要我勤于政事。明嫣,要到什么时候,你才肯对我诉苦?” “明嫣并不觉得苦呀!”她笑了,“虽然与王爷貌合神离,但是至少我还有皇上,所以一点也不苦。” 面对这样温婉可人的明嫣,胤祯如何能不动容? 他托起她的下巴,深深地吻住那张动人的晶灿唇瓣;明嫣欲推还拒,明知道她不该这么做,但她却无法自已地融化在他深情的吻中。 他们执意地忘却一切,在彼此的拥抱中寻求短暂的永恒。 然而这一切,却落在一个无意中经过东宫的宫女眼中,她震惊地瞪大双眼,张口结舌。 “天哪!皇上和惠福晋竟然……” 她忙掩住小嘴,不敢多加逗留,匆匆跑回下人房去。 数日后,从奴仆口中传出的谣传如雪球般越滚越大,传进无数朝野百官的耳里,如湖面的薄冰猝然碎裂般,紫禁城里霎时流言四起…… “唉呀,官人,请进请进!” 倚春楼的鸨嬷嬷扭着纤腰迎上前去,纤纤玉手抚上来客的胸膛,招呼着:“官人,您好久没上我们倚春楼来了,奴家还当您是被别家的姑娘给抢走了呢!” 胤笑道:“别家的姑娘,没有嬷嬷你教得好,去了一两次,也就乏味了。你瞧,我这不是又回来了吗?” 鸨嬷嬷抿唇而笑说:“官人,您真是会说话!先是灌我迷汤,接着又承认找上别家的姑娘,真坏哪!” 胤纵声大笑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啊!” “是是,我们倚春楼的姑娘,最喜欢您的坏了。”鸨嬷嬷笑问:“今天要点哪位花娘的牌?” “给我找个最懂得服侍男人的花娘。”他的欲火急欲宣泄。 “我们倚春楼别的没有,懂得服侍男人的花娘最多了!辟人,我差媚红来服侍您吧?” “媚红?”胤冷笑,“别给我打马虎眼,我要你们这儿的花魁,柳仙仙!” 鸨嬷嬷强笑着说:“依官人的身份,理应要由仙仙来服侍,不过她今天已经被人给包下了,本来嘛,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 胤冷眼一扫,当场让鸨嬷嬷吓得噤声。 他不顾鸨嬷嬷的阻止,直接上了楼,径自走向柳仙仙的闺房。 “使不得呀!辟人啊!” 胤蛮横地抬脚一踢,便闯进房去。 床榻上,一男一女正在温柔乡里翻红浪,听见有人破门而入,纷纷抓过被子遮掩。 “放肆!谁准你进房来?” 男人怒喝着,在看见来者时露出邪狞的笑说:“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惠王爷!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佟郡王?” 胤没有料到寻欢客竟然同是皇室宗亲。 “正是!”佟尔郸略带着揶揄的语气道:“没想到惠王爷竟然认得小王,小王感到无上的光荣。” 虽说胤的爵位比他高出许多,但是佟尔郸并不将胤给放在眼里。 谁都知道胤除了空具“王爷”职衔之外,并没有任何实权,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个没有什么作为的惠亲王,只不过是被皇室所桊养的家犬而已。 胤并没有听出佟尔郸的嘲讽,仗待着自己尊贵的身份命令道:“这个女人,今天我包下了,你走吧!” “原来惠王爷也看上了仙仙,这原是她的福气,不过嘛……”佟尔郸冷笑了下,“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的道理,今天我包下了她,就表示今天她只能服侍我一个人。您晚来一步,真是对不住了,王爷。” “你敢违抗我?”胤怒火顿起。 “惠王爷言重了,小王怎敢违抗您?我只是据实以告而已。” 听出佟郡王并没有拱手出让的意思,胤顿觉受到屈辱。 “快把柳仙仙交出来,否则体怪本王禀告皇上,治你以下犯上之罪!” 听见胤搬出皇帝来压他,佟尔郸顿时沉下脸。“我知道了,我把柳仙仙给您就是。” 佟尔郸取来衣袍,一面着装一面道:“这件事若是传到皇上耳里,小王非被定罪不可,还请王爷高抬贵手,别向皇上提起这件事情。” 胤以为佟尔郸怕了他,脸上不禁露出得意之色。 不过,佟尔郸的下一句话却让胤铁青了脸—— “毕竟,惠王爷可是皇上眼前的红人哪!您的好福晋已经代替您与皇上打好了关系,不论惠王爷做了什么,只要惠福晋在皇上耳边提点两句,便能如意顺心!” 胤暴怒地揪住佟郡王的衣襟,咬牙切齿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佟尔郸似笑非笑地道,“王爷何不回去问问福晋,她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不堪受辱的胤马上一拳挥了过去,狠狠地将佟尔郸打倒在地。 “你竟敢羞辱我!我要杀了你!” 佟尔郸不闪也不避,只是冷笑着道:“羞辱您的人不是我,是您的福晋!紫禁城里人人都知道,您这惠亲王的顶戴不是红的,而是绿的!” “住口!明嫣不会做出这种无耻的事来!” “如果您不信,何不当面问问您的福晋?她进宫去究竟是教四阿哥念书,还是为皇上暖床去了?” 胤发出一声可怕至极的怒吼,用力的放开佟尔郸冲了出去,跳上座骑朝紫禁城飞奔。 他的理智涓滴无存,脑中只是不断地回荡着佟尔郸鄙夷的嘲弄: “紫禁城里人人都知道,您这惠亲王的顶戴不是红的,而是绿的!” 第五章 屋外,正滴滴答答地下着雨。 送她回府的宫辇还役来,刚给弘历上完课的南明嫣站在回廊上,怔仲地望着这场毫无预警的骤雨出神。 一名小太监走了过来,朝她甩袖行礼,恭敬道:“惠福晋,皇上赐宴上林阁,请福晋移驾用膳。” 明嫣怔住了。 以往胤祯要留她用膳,她总不肯,毕竟没名没目,传出去总要落人口实,而这场雨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借口,她心知肚明,今天怕是躲不过了。 明嫣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请公公带路。” 太监领着她穿过亭台楼阁,绕过长长的回廊抵达上林阁。明嫣一进门,只见胤祯带着笑已等候多时。 “皇上……” 明嫣才开口,胤祯便打断了她,拉着她坐了下来。 “来,明嫣,我特地要御厨做些南方小菜,尝尝看喜不喜欢。” 明嫣由着他为她布莱,心中固然甜蜜,却也难掩忧愁。 胤祯伸出手指轻轻地画过她低敛的黛眉,爱怜地问:“怎么了?为什么愁眉不展?我不爱看你这样。” 明嫣垂下长长的羽睫,低声说:“皇上,明嫣是您的弟媳,这样对坐对饮,于礼不合……” 对坐对饮,于礼不合;倾心思念,于礼不合;只怕他多看了她一眼,也是于礼不合! 可是他无法压抑! 如果这一生不曾认识明嫣,那么或者他会以为他与皇后之间相敬如实、不愠不火的感情就是爱。可是上天偏让他遇上了她。 她的温婉、她的博学、她的识大体、她的笑、她的泪,像一缕缱绻藤蔓缠绕在他的心上,萌发了他今生惟一的爱恋!如果不是她,他可能永远也不知道自己竟能如此痴狂。 “今天你不是胤的福晋,而是我儿的西席。” “皇上,不管福晋或西席,都是同一人哪!” 胤祯有些不快了,他说道:“要说随他们去说,难道我赐个宴还得经过朝野百官批准吗?” “您是一国之君,就怕因为这件事而玷辱了皇上的威仪……”她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她,但不能允许自己拖累了他。 胤祯不以为意地说:“皇上的威仪看的是国家社稷,岂会因这点小事而蒙尘?我又不是完人!” “皇上……”明嫣叹息。他哪,屡劝不听!她要怎么说才能让他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胤祯看着她有些苦恼的神情,低笑着环住明嫣的纤腰。 “明嫣,你想说的我都明白,我知道你不希望我给臣子离经叛道的负面印象,可是我不是圣人,我也有七情六欲,面对一个我真心想要的女人,你要我如何忍耐?” 看见明嫣娇嗔似的白了他一眼,胤祯忍不住一笑,益发搂紧了她,感叹道:“明嫣,为什么你不是我的妃子?放眼朝中,也只有你会为我设想得这么周全了。” 她是惠福晋,而他是一国之君,这都是已成定局之事,再去想也只是徒增感伤而巳。 明嫣苦涩地道:“皇上,不要再说了,事情已经是这样了……” 胤祯眼神一凛,带着某种强烈的执拗说:“事情并不是无可转圜的!如果我一定要你成为我的妃子,又有谁敢多置一辞?” 明嫣小脸乍白! “不要!皇上,千万别那么做!兄纳弟媳,有违伦常!您是一国之君更应该以身作则呀!” “兄纳弟媳违背伦常,那是汉人的礼俗,别忘了,满人可没有这样的顾忌!再说,我是一国之君,若说要用强硬的手段得到你也不是不可行,只是我在乎你,在乎你的感觉,否则我早就把你从胤身边强行掳走了!” 是的,她知道,她都知道。 可是明嫣从小习汉学,接受汉文化影响较深,所以依然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听见胤祯这么说,明嫣如受惊的小鹿般,满脸惊煌之色。 胤祯知道自己的态度吓坏了她,心中不忍,便戏谑道:“同你说着玩的,怎么,你当真了吗?” 明嫣这才松了一口气。 “皇上下回可别再拿这种事来开玩笑了,和皇上在一起,明嫣一直有着罪恶感,倘若您真的这么做,我真要无颜见先皇了。” 胤祯搂她入怀,安抚着她的不安。 “好好好,不吓你就是了。”说着,他的笑意中隐含了一丝昔涩。 难道这一生他就只能与她严守着兄长与弟媳之间的礼防,不得逾越雷池一步吗?可是,他是那样的想要她,想要得心都痛了,却还是得忍受着煎熬……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忍受多久,他只知道自己血液中流窜着某种激荡与炽热,他的每一根思维,都呐喊着要她…… 而这样的激狂,就要破冰而出了! 和胤祯一同用过晚膳后,明嫣在宫辇及侍卫的护送下回府。 当她踏进大厅时,竟意外地发现胤就坐在厅里等着她。 明嫣握紧了手绢,戒备、紧张、害怕的感觉,在一瞬间全涌入了心头。 胤面罩寒露,阴鸷狠绝的眼神令明嫣不寒而栗。 “总算等到你回来了。”胤冷冷地道。 明嫣全身掠过一阵颤抖,娇艳的唇瓣顿时失去了血色。 胤站起身,居高临下地逼着她问:“说!你到哪里去了?” “臣妾……在太子东宫那儿……” 胤暴怒地一拳捶在桌面上,将明嫣吓得噤声。 “这种说辞,你留着去骗鬼吧!” 他粗暴地抬起她的下巴,通红的双目仿佛是狰狞的野兽。 “说实话!你到底上哪去了?” 明嫣害怕地闭起眼,颤抖地道:“王爷,我没说谎,臣妾真的在太子东宫。” 胤狞笑着说:“你确定是太于东宫,而不是我那皇帝哥哥的龙床上吗?” 明嫣震住了! 原来他竟怀疑她与皇上有染!他是她的丈夫呀!怎么能这样怀疑她?虽然她爱上了胤祯,可是她没有一刻忘记过自己的身份啊!她守节为的是什么?竟得到这样的屈辱! 明嫣悲愤地看着他,嘶哑道:“王爷,您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和皇上是清白的!” “是不是清白的,我验过就知道!” 说着,他蛮横地拉着她往寝房走去。 啊!难道那晚的事,又要重演了吗? “不要……求求你,王爷,请你放开我……” 她的手腕疼痛得有如火烧,在她意识到他的意图之后,她的声音更因为恐惧而嘶哑破碎。 “啊,福晋!”看见明嫣整个人几乎是被硬拖着走时,翠儿露出了惊恐之色。 “翠儿!翠儿!救我……”明嫣凄厉地喊着。 “福晋!埃晋!” 翠儿正想追上去,却被胤用力地掴了一耳光,如断了线的傀儡女圭女圭般倒地不起。 “翠儿!”明嫣惊呼。 “该死的狗奴才,胆敢反抗我,我就把你卖到妓院去!” 翠儿口角流着血,却仍不肯死心地拉住他的衣角,恳求着:“王爷……请放过福晋吧!” “滚开!” 盛怒之下的胤一脚踢开翠儿,用力地将明嫣扯进房里,而后用脚跟上房门,开始解衣衫。 “不!不要……”明嫣恐惧得几欲晕厥,下意识的便要夺门而出。 但胤比她更快! 他先是伸脚绊倒了她,然后抓住她的头发揪着她站起来。 “敢给我绿帽戴,我今天非好好整治你不可!”他怒吼着,左右开弓一连给了她十几个巴掌。 明嫣被打得眼前一片昏黑,但仍是不放弃为自己申辩。她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如果没有,为什么会有人绘声绘影的谣传?分明就是你不检点!” 他无法容忍自己的妻子,让他成为北京城内的笑柄! “王爷,请你相信我,我和皇上之间……真的是清白的啊!” 胤冷笑了一下。 “是吗?是不是清白,等我验过就知道了!”说着,他钉住她反抗的双手,粗暴地撕破她的衣裳。 “不——”她凄厉地泣喊。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待她?为什么他宁可相信毫无根据的传言,也不愿意相信她的辩驳,为什么?泪水在她惊恐而苍白的小脸上奔流,再强烈的呐喊也传不进胤的耳里。他不相信她,从一开始就认定了她的不贞。 突然间,明嫣再也无法忍受!她奋力地踢打他。 “不!放开我!不要碰我!” 胤没有想到她会反抗,一时间竟让她挣月兑了去。 重获自由的明嫣盲目的朝门口奔去,却又让敏捷的胤抓了回去,重重地甩了一耳光! 随着一记震耳欲聋的巴掌声,明嫣眼前金星乱蹦,接着双腿一软,整个人便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明嫣一度以为,自己永远也醒不过来了,但三天后,她却恢复了意识,睁开眼睛面对这个无情的世间。 她无神的大眼凝视着床顶,只觉得万念俱灰。 这就是她要重复一辈子的生活吗? 她要一辈子陪在胤身边,毫无尊严的以自己的身子供他打骂取乐吗? 三从四德、女诫。这些教条千百年来像一道影子,寸步不离地跟着每个女人,如钢索般捆绑着女人的一生,限制着女人的自由,永无翻身之日…… “福晋……您醒了?”肿着一张脸不见消退的翠儿强笑着询问,“福晋觉得如何?身子可还有哪儿不适?” “翠儿……”她心疼地抚着翠儿肿得老大的脸,哽咽地道,“原谅我那么无能,竟然连累了你……” “不!没有的事!埃晋千万别自责,是翠儿无能,救不了主子……”翠儿忍着泪问: “您的伤口还疼吗?我再帮您上一次药好吗?” 因为妥善的上药看顾,明嫣脸上的红肿已消,但是仍有着淡淡淤青,而翠儿红肿的脸却连消退的迹象也没有。 “先给你自己上药吧!你比我更需要疗伤啊!”明嫣撑坐起身,想要为她上药,冷不防下月复却传来一阵剧痛。 明嫣震惊地睁大了眼,几乎不敢相信!难道…… 翠儿哭了起来说道:“格晋!您的身子还很虚弱,不可以起身啊!快躺下吧!” “翠儿……”她冷静地看着她,掌心冰冷,“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翠儿用力地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 “别骗我,我是不是……流产了?” “福晋……” “回答我,是不是?” 翠儿悲从中来,啜泣地道:“别再想了,福晋,您要……节哀……” 成串的眼泪从明嫣苍白无血色的脸颊上,无声无息地滑落,但自己竟没有意识到奔流不止的泪水。 “我……流产了?”她木然地低喃着,赢弱得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她都还不能确定自己是否怀有身孕之前,这个无缘的孩子,竟然已经离她而去了…… “格晋!”翠儿抱住明嫣,“您哭吧!别忍了,哭吧!哭出声音来,您会好过一点的!” 明嫣眨着眼睛,却哭不出来。 她想哭,但是没有眼泪,一个连心都碎成灰的女人,是没有多余眼泪的…… “惠福晋今日又告假?”胤祯诧异地看着总管太监,“她已经连续告假七日,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回皇上的话,惠王府的总管道,福晋只是染了风寒,需要休养。” “染了风寒?” 不对,依明嫣的性子,只是染上风寒她是不会告假的,除非她病得下不了床…… 胤祯心中陡然掠过一抹不祥的预感。 他一刻也无法再等下去,他要立刻见到明嫣! “摆驾惠亲王府,我要去探视惠福晋。” 敕令一下,总管太监当场傻了眼,所有的宫女与小太监们也面面相觑。 “皇……皇上!您纡尊降贵去探望惠福晋,而惠福晋又是您的弟媳,这……于礼不合呀!” 整个紫禁城里都已经闹得风风雨雨,这会儿圣驾若亲自去探病,那……谣言不就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了吗? 胤祯愤然一拍桌子,冷厉的眼光扫向一旁的总管太监。 “‘于礼不合’,又是‘于礼不合’!我受够了你们老拿这句话来拦我!今天谁要阻拦我,我就要谁的脑袋!” 撂下狠话之后,果然没有人敢再冒死上谏。 “摆驾惠亲王府!” “喳!” 这一次,奴仆们不敢怠慢,立即衔命而去。 “皇上驾到!” 大监的通报让胤诧异至极。 胤祯?他来做什么? 随即,他想起了卧病在床的明嫣……是了,他必然是为了探视她而来! 胤祯胸口蓦地燃起一把愤恨的怒火。 难道他们平日暗度陈仓还不够,今日还要登堂入室地来向他这个惠王爷示威吗?简直欺人太甚! 胤祯踏进花厅,随即摒退了左右。 “都下去吧!” “喳!” 所有人都退下了,这时胤祯的视线才与胤交会。 胤既不问安也不行礼,神态倨傲地迎视着胤祯,冷笑道:“皇帝哥哥大驾光临,臣弟有失远迎,还望皇上恕罪!” 胤祯当然听出了他的讥讽之意,但因为自己对他多少有些愧疚,所以隐忍着不便发作。 “二十弟不必多礼。” “那臣弟就先谢过皇上了。” 胤做了个手势,客气得近乎冷漠地请他上座后,单刀直入地问:“皇上大驾前来,想必是有要事吩咐?” “只是来惠亲王府看看。” “哦?”胤笑得讽刺,“是来看臣弟,还是来看臣妻?” 胤祯当场变了脸色! 原来,胤并非完全不知情。 这么一想,胤祯更为明嫣担忧——她的“风寒”,究竟与胤有没有关连? “耳闻惠福晋身体不适,她既是四阿哥的西席,又是我的弟媳,前来探病也属应当。” 胤纵声大笑了。 “好一个也属应当!皇帝哥哥,您为了来探明嫣的病,竟然将此违背礼教之事说得如此名正言顺!” 胤祯的脸色变得铁青了。 “既然你已知道我此行的目的,那我就直说了,我来这里,正是因为想见明嫣!” 胤立即断然拒绝:“你休想!” “胤!” 胤狰狞地低吼:“明嫣是皇阿玛指给我的妻,是我明媒正娶的惠福晋!怎么,难道你想挟着天子之威强抢臣弟之妻吗?你不怕九泉之下,皇阿玛被你这逆伦之举气得不能瞑目?” “如果你真的当她是你的妻子,就应该爱她、护她、怜她,而不是将她冷落在一旁!” 他拥有他今生最想要的女人,为何却不知珍惜? “她是我的妻子,我爱怎么对她是我的事,几时轮到你这外人来多嘴?”胤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胤祯忍耐地道:“我不是来与你争辩的,我要见明嫣。让开!” “我已经说过了,你休想!她是我的妻子,是我一个人的!她的人、她的心、她的一切,只有我可以触碰、品尝!” 胤看着胤祯铁青的脸,笑得益发张狂。 “胤祯,身为九五之尊的你,要什么有什么,但是你最想要的女人,却是我的人,只属于我一个!” “虽然你得到她的人.却得不到她的心!”胤祯冷静地反驳。 “你说什么?” “你根本不爱她,也不懂得珍惜她!因为她不会曲意承欢,你就找了花街伶妓来羞辱她;因为她有一半汉族血统,你就打心眼里瞧不起她!你根本不知道她美在哪里、好在哪里!” 随着胤祯的每一句话,胤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胤祯又道:“明嫣是一个如美玉般的佳人,温婉善良,博学多闻;皇阿玛将她指给你更是煞费苦心!如果这样的女子你还不知珍惜,那就放了她吧!” 听到这里,胤放肆地狂笑了。 “胤祯,你终于说出真心话了!” 他的双眸弥漫着浓浓的恨意,站在他面前的兄长,仿佛是他的宿敌。 “说了这么多,为的就是要劝我放弃明嫣,好让你与她双宿双飞吧?哼,做梦!这辈子被你踩在脚下就够我呕了,好不容易手上握有你的弱点,我非好好利用不可,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就顺了你的心?” 胤祯心中一凛。 “你有什么不满尽避冲着我来,别伤害明嫣!” 胤无赖一笑,讥讽道:“明嫣?你叫别人妻子的名字,倒是叫得挺顺口的啊!希望你别忘了,你根本没有资格那样叫她!还有,她是我的妻子,要打要骂随我高兴,轮不到你来管!” “胤!”胤祯勃然大怒了,“如果这是你的挑衅,那么我接下了!就算是用尽一切手段,我都要让明嫣来到我身边,我要让你知道我为了得到她,可以不择手段到什么地步!” 胤倏地冷下了脸,咬牙切齿地怒吼:“胤祯,这种话你竟然说得出口!如果你不是一国之尊,依你诱惑我妻子给我戴绿帽的事,我一定将你碎尸万段!” 胤祯暴怒地一掌拍在茶几上,当场将茶几震裂成两半! “你可以污辱我,但不能污辱明嫣!即使你是这样一个没有人性的丈夫,她还是坚决为你守节!我和她之间是清白的!”胤祯厉声道。 “哈!你这些话,留着去骗鬼吧!你以为我会相信?她的肚子里,甚至有了你的种……”胤双目通红,高声狂笑着,“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因为那个孩子已经在几天前流掉了!我不允许那个小孽种存在!” 胤祯震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与明嫣始终未曾有过肌肤之亲,她怎么可能会怀有他的孩子?明嫣肚子里的孩子无疑是胤的,而他这个毫无人性的男人,竟还因为孩子流掉而得意张狂…… 一股狂涌而来的愤怒淹没了胤祯的理智,他猛地挥出一拳,将毫无防备的胤打倒在地! “胤祯!你……” 胤来不及吼完,就被胤祯冷彻心扉的声音给冻住。 “不管你是不是明嫣的丈夫,从今以后她就由我来照顾,我无法忍受我心爱的女人与一个泯灭天良的丈夫住在一起!来人!” 胤祯的贴身侍卫立即冲了进来。 “请惠福晋移居紫禁城!” “喳!” 听见他的谕令后,胤更是暴跳如雷。他喊道:“你敢?你没有权力这么做!她是皇阿玛指给我的妻!” 胤还要吵,还要闹,但胤祯已铁了心,即使面对朝野百官的责难也在所不惜。 “她是你的妻子又如何?你可曾尽饼一天为人夫的责任?” 面对胤祯凌厉的质问,胤竟然一句话也回答不出来。 胤祯又冷笑道:“再说,我有什么不敢的?诚如你所说的,我是一国之君不是吗?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你……”胤气结。 片刻后,侍卫们护着南明嫣走了出来。 “皇上……”见着了他,她什么话都来不及说出口,泪水便无法抑止地滚滚而下。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会亲自来向胤要人,虽然她知道自己不该跟他走,但是……这座冰冷的惠亲王府,她连一秒钟也不愿再留下来。 看见她形销骨立的孱弱模样,胤心如刀割,同时更坚定了要带走她的决心。 “明嫣,和我回宫好吗?” 明嫣明知不该与胤祯回宫,但她已经累了、倦了,也……绝望了。她全身像是被抽空一样无法思考,这一刻,她只想在胤祯的怀里舌忝舐自己受创的伤口,别人怎么想,她已无力顾及。 “……好。”她含泪说道。 “无耻的女人!你……” “你给我住口!”他看着胤,愤怒至极。“她是我深爱的女人,不要让我听见你辱骂她一个字!就算皇阿玛生前将明嫣许婚给你,但你对她的施虐与欺凌,早已违背当初皇阿玛许婚的初衷,你根本没有资格拥有她!从今以后,你与她再无关连,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说完,他立即下令:“回宫!” “喳!” 胤以怨毒的眼光盯着一行人远去的身影,阴狠地道:“爱新觉罗·胤祯!你羞辱我的代价,总有一天我要你加倍奉还!” 第六章 能与胤祯再度相见,明嫣竟有着恍如隔世之感。 他俩默默相视,许久无言,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对方,就能感受到那份难言的情愫与相思。 胤祯再也无所顾忌地重新纳她入怀,他必须这么做,才能相信眼前的人儿是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明嫣。”胤祯环抱着怀中清瘦的人儿,心痛得几乎无法成言。他几乎不敢去想,过去那几日胤到底用什么方式凌辱她、折磨她,让她因此流掉了孩子。她是个如此纤弱的女子,胤怎么狠得下心这样待她? “我不会再让你回他身边了,明嫣,从今以后你就留在宫里,任何事情有我担待!” 胤祯说什么也不会再让心爱的女人回去受苦了。他轻抚着她苍白如冷玉般的容颜,低低地说道:“离开他吧!为我留下来,明嫣。” 明嫣露出一抹凄然的笑容。 她知道,他那副宽伟的肩膀撑得起天,他的胸怀可以为她遮去风雨,可是,她真能罔顾一切,投入他的怀抱中吗? 不可以的! 理智告诉她,如果她这么做,会引来非常严重的后果,而那后果不是她所能承担得起的。 但是,她已经累了,如果不是心中还有那么一个令她惦念不忘的人,在得知孩子流掉的那一天,她早就轻生了。 而胤祯的怀抱,是她此时此刻最渴望倚靠的温暖,那样的温暖可以让她忘却一切烦忧,让她感觉自己并不是孤零零的活着…… “离开他吧,为我留下来。” 胤祯的声音,是足以教她陷溺的蛊惑,而他的眼神执意锁住了她,是霸道也是守护。 而她,深陷在他的声音与眼神之中,无法自拔。 今生今世,她允许自己就这么放纵一回。 明嫣颤抖而冰冷的纤指抚上了他英挺的俊容,她盈然的大眼对上了他的视线,在他清澄明澈的黑眸中看见了自己。在他的眼中,她不再无趣而形貌凋萎,不再像冰冷的死鱼,她是鲜活灵动、能爱敢爱的女人! “明嫣……” 胤祯低低地吐出她的名字,仿佛那是他惟一记得的语言。 明嫣的小手捧起了他英俊得教人心悸的容颜,庄重而虔诚的送上了她的吻。那是她有生以来,第一个心甘情愿的吻。 胤祯轻轻响应着她生涩而略带怯意的吻,双手规矩地交握在她纤腰后,不愿让自己的急躁吓坏了她。 唇舌缠绵许久,当他们再度分开时,明嫣的小脸早已红透。生性保守而拘谨的她,从未有过如此大胆的举动。 “这是你第一次主动吻我。” 胤祯带笑的声音中,有着令人心跳的喑哑。 “我从来不曾……从来没有……” 她羞窘着,不知是否该说出他是她第一次主动亲吻的男人。 胤祯在一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禁动容地俯下头吻住了她。 “我知道,我明白。” 他的吻滑过她的唇、她的玉颊、她的耳畔,如轻风、如暖流,拂去她一身的创痛,浸润了她那枯井一般的心灵。对于亲吻,她心中一直有着模糊的抗拒与恐惧。 她夫婿的吻,粗蛮而狂暴,她从来就未曾自他的吻中得到过一丝丝爱怜,只觉得自己是俎上肉,任人宰割,更像是供他泄欲的玩物,没有丝毫尊严。 她从来就不知道亲吻可以如此甜蜜,温存地包裹住她的心。就算眼前的男人不是她的夫君,为他献出自己也心甘情愿。 精致的宫装在缠绵中落了地,当她赤果的肌肤在他面前展现时,胤祯的胸口仿佛挨了一记闷拳。 “天啊!” 她白皙的雪肤上处处红肿,点点青紫,他明白,那是长期被施以暴力的结果! 胤祯心痛得无以复加,感觉自己的心像是活生生的被撕扯成两半! 他低吼着:“明嫣,他到底是怎么待你的?他打你是不是?” 看见心爱的男人为她这般痛苦,眼泪迅速地迷蒙了她的眼眶。 “皇上……那都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就可以不在乎、不追究吗?” 他的血液里流窜着某种毫无理智可言的激怒,令他几乎想杀人。 “事情过去了,你的伤口会痊愈,但是你的伤痛却永远也不会抹平啊!”他以颤抖的手指轻触那些淤青与红肿,此时他的表情比她更为脆弱;“还痛吗?我让御医来为你上药。” 说着,胤祯就要起身传唤御医。 明嫣从背后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身,不让他去。 “明嫣?” 她的小脸熨贴在他的背上,哽咽道:“请皇上别召御医吧!我这样丑陋的身子,不想被其他人看见……” 胤祯心疼地拥紧了她,“丑陋?不,明嫣,你还是你呵!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都是我最心爱的女人。” “但我巳经不是最初的南明嫣了,胤在我身上留下了创伤,在我身上施逞兽欲……像我这样不洁的女人,没有资格……没有资格……” 胤祯以深吻堵住了她的自鄙之辞,托着她满是泪痕的小脸,他叹息地低语:“如果你没有资格,谁才有资格?明嫣,我不要听你说这些话,那会让我心疼。” 明嫣含泪望着他,不敢相信他在看到她满是伤口的躯体后,竟然没有掉头离开。凝视着她的泪眸,他看见了她的疑惑。 “如果你问我要不要你,我的回答是我要!你的一切我都要!”他温热的大手抚上她的肌肤,“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我有多么想要你!” 他不再顾忌什么,礼教、伦常全被他抛到脑后。 他不在乎怀里的人儿不该属于她,他不在乎明天之后将有多少责难必须面对。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只有她,心中只有她,倾尽一生柔情、一生爱恋,全心全意地投入。 他褪下衣袍与她果裎相对,当她凝视着赤果的他,那略微苍白的小脸浮现了一丝红晕。 即使她已嫁给了胤,也看过他的身子,但是却不曾让她觉得如此羞涩。 胤祯的肩膀宽阔,肌体结实,劲瘦却不显单薄,他天生尊贵的气势如同天人临世。 胤祯扶着她在炕床上躺下,炽热的胸膛与她的柔女敕浑圆相贴。 明嫣羞得连锁骨都泛红了,并且微微发抖着,她张着无措的大眼睛望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取悦他。以往,她只恨不得能早点结束,在欢爱的过程中,她从来不曾得到过丝毫欢愉。 他知道她仍然摆月兑不了胤曾带给她的伤害,但是他很高兴她并没有抗拒或是躲开。 “怕我吗?”他柔声轻问。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怕。” 他是胤祯,不是胤;他不会伤害她,只会保护她,而他也是她天地间惟一信任的男人。 胤祯一笑,先以他的吻梭巡过她的娇躯,感受着她的柔软与娇喘。望着身下美得惊人的她,深刻的开始在胤祯的体内蔓延。尽避这样的已逐渐地吞噬他的理智,但他仍苦苦忍受;因为他不允许自己吓坏她。他不愿只有自己享乐,他也要释放她的热情,他要带领她一起感受因相爱而结合的欢愉。 “啊……”她低吟着,感觉全身仿佛随着火焰燃烧起来。 她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但是她仍在坚持,抛不掉那从小就如紧箍咒一般缠着她的道德观。 胤祯咬着牙,与几乎濒临爆发边缘的欲念缠斗着。 “明嫣,你不愿接受我吗?如果你无法接受,我会撤退。” 这是他给她的最后防御,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他都不会罔顾她的意愿而强要她。 明嫣半睁着迷蒙的双眼,喘息着、颤栗着看着眼前这个为她忍受欲火煎熬的男人。她承认自己并不洒月兑,她承认自己一辈子都无法悖于礼教,如果她在此时打退堂鼓,胤祯必然会守信撤开。 “看着我,明嫣。”他捧起她的小脸低唤着。 她睁开水漾的瞳眸,恍惚地望着眼前放大的影像。 “我爱你。” 她淡淡一笑,响应道:“我也是。” 她的响应令胤祯再也无法自持,他所有的理智宣告崩解。 那一夜,他不是雍正皇帝,她也不是惠福晋,他们只是一对痴心相爱的男女。 第七章 四更天,外头仍是一片漆黑,但是胤祯却已经醒了。 他看着怀中仍然沉睡着的明嫣,薄唇缓缓扬起一抹笑意。 她的黛眉平展,长长的羽睫在月光的照射下形成一个半圆的弧形,就像合翅休憩的缤纷彩蝶。她的鼻息沉稳,朱唇微启,侧卧的娇躯玲珑有致,仿佛海棠春睡,柔媚动人。 半个多月过去了,这段日子甜美得像是从天堂偷来的一角,他从没有一刻觉得自己如此富足过。 胤祯终于明白前人为什么有诗云: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 的确,每当他要离开她的身边起身准备早朝,便觉得恋恋不舍。 明嫣并非明艳照人的绝色美女,也不懂得如何婉媚承欢;吸引他的,是她那如水般的特质,清灵澄净。 只要望着她温柔的双眼,只要她在他的身边,他就能够奇异,感到平静,不必维持着天子的威严,不必强迫自己当个强人;她的柔情、她的善解人意,比起开疆拓土更令他眷恋。 总管太监在门外轻敲,压低了声音道:“万岁爷,时候不早了。” “嗯。”他淡淡地应了声。 若非明白五更天的早朝是不能延误的,胤祯真想拥着沉睡中的明嫣,直到她醒来为止。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不意竟惊醒了明嫣。 看着一旁空留余温的位置,明嫣惊惶地唤着:“皇上?” “我在这里。” 胤祯将她单薄的娇躯拢进怀里,感觉到怀中的佳人像是害怕他消失一般扑进了他的胸怀。 他微微一笑。他喜欢她这么依赖他。 “怎么了?作恶梦了?” 埋在他胸口的小脑袋摇了摇。 “不,刚刚醒来看不见您,我几乎要以为……”她垂下羽睫,黯然低语,“以为我又回到惠亲王府了。” 她的回答揪疼了他的心。 他吻着她冰凉的纤指道:“不会的,我说过从今以后你就住在紫禁城里,胤已经无法再伤害你了,一切都会好好的。” 是吗?只要住在紫禁城,接受他的庇护,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吗? “明嫣?”他担忧地叫道。 她的小脸上仍有着轻愁,除了拥紧她之外,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平复她那颗不安、易感的心。 明嫣抬起头,强压下不安的情绪对他微微一笑。 “嗯,我知道你会保护我。” 她不能再让他担心了! 她知道,胤祯力排众议让她住进紫禁城的决定必然会引起朝野争议,虽然他都不说,但她知道他这阵子为她承受了来自群臣、妃嫔、乃至整个皇族的压力,她怎么忍心再让他为她忧虑? 胤祯微蹩起眉还想说什么,却让明嫣先发制人地挡住。 “时候不早了,您该上早朝去了。” 她捧来朝服,极自然地为他着装。 胤祯望着她低俯专注的容颜,突然问道:“我不在的时候,你都在做什么?” 明嫣微微一笑说:“有时候赏花,有时候看看书,或者弹琴自娱。” 胤祯蹙起眉,沉默了一下。 “没有谈话的对象吗?” 他让她住进宫里,不是为了将她关在另一只牢笼中,那并非他所愿。 明嫣敏感地感觉这情形并非他所乐见,忙又说道:“有时候我会上几位嫔妃那儿串串门子,她们有时候也会来陪我说说话,找我一同去看戏。” 胤祯点点头,脸色稍霁。 “是吗?那就好。”他轻吻了她一下,“我走了。” 她含笑地目送他离去,直到他出了门,她才敛起笑容。 串门子,她不是没有试过,只是,她这个让皇帝专宠的“惠福晋”,嫔妃们怎么可能会欢迎?更别说主动来访了。 她会那么说,当然是骗胤祯的。 她知道,胤祯的情形比她好不了多少,他要面对的,不仅是朝野百官的抨击,还有天下臣民及整个爱新觉罗氏皇族呀! 下了朝,总管太监恭敬来报:“皇上,太皇太后有请!” “太皇太后?”胤祯微微一怔。 女乃女乃要见他? “是,说是有要事商量,请皇上移驾百宁宫。” 胤祯点点头,心中有些底了。 他早就明白,太皇太后不可能对此事毫无意见的。 走进百宁宫,年逾八旬的太皇太后正位而坐,而自己那温顺柔弱的皇额娘竟也赫然在座。 胤祯甩袖行礼,“太皇太后、皇额娘吉祥!” 太皇太后“嗯”了声,道:“起喀吧!” “太太召见胤祯,不知为了何事?” 太皇太后凌厉的眼神一扫,道:“皇帝,哀家就直说了!你要留惠福晋在宫中住到什么时候?” 胤祯的心微微一沉。果然是为了此事而来! “胤祯?”太皇太后微微提高了声音唤道。 胤祯抿紧了薄唇,以坚毅的声音回答:“回太太的话,我不打算让明嫣回惠亲王府了。” 太皇太后立即变了神色。 “胡闹!南明嫣已是胤的福晋,这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怎么能强留着人不放手?” 胤祯一向睿智聪颖,怎么会做出这等胡徐事来? “太太,”胤祯平静地道,“明嫣与胤原就不合适,勉强他们在一起只会让双方都痛苦……” “住口!”太皇太后气得脸色煞白,“南明嫣是你阿玛指给胤的妻子,怎么会不合适?强词夺理!” 胤祯不平地抬起头来,一字一字地道:“虽然明嫣是皇阿玛指给胤的妻子,但是他根本不知道要好好珍惜她,甚至对她施暴,让她流产!我怎能眼睁睁地看着明嫣受苦?” “就算那样,也是他们夫妻间的事,南明嫣不守妇道本来就应该受罚!怎能把过错都推给胤?” “她没有不守妇道!”胤祯激烈地反驳。 “胤祯!” 太后焦急地喊着,以眼神恳求他不要忤逆太皇太后。 但是胤祯不肯退让。 “明嫣是我见过最贞节贤淑的女子,我不允许任何人污蔑她!” “反了!真是反了!为了一个女人,你竟然连我都敢顶撞。好!好极了!真是爱新觉罗氏族的好儿孙!” 胤祯撩开长褂跪了下去,“太太息怒,孙儿并无顶撞太太的意思!” “要我息怒很简单!”太皇太后冷声道,“只要你立刻将南明嫣遣送回惠亲王府,我就原谅你!” 胤祯定定地看着太皇太后,不发一语。 见到这情形,太后也苦口婆心地劝着:“胤祯,你就听太太的话,把南明嫣还给胤吧!毕竟,她终究是胤的相晋,留着她,亲王们、文武百官、黎民百姓都要说闲话的。” 许久许久,胤祯咬牙痛苦地道:“太太、额娘,胤祯做不到。” 她是他今生惟一的爱恋啊! 如果胤能善待她,那么他会强迫自己忘掉这份感情。但是事实不然!胤不仅没有尽到丝毫为人夫的责任,甚至对她施暴!他怎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受此欺凌? 太皇太后愤怒地一拍凤座扶手,豁然站起。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胤祯回视着她,再重复了一次:“太太,胤祯做不到。” 太皇太后气得发抖。 “你是存心气死我是不是?是不是要我给你跪下你才肯听?” “太太!不是这样的!”他痛苦地低语,“孙儿什么都可以依您,就是这一件不行,因为我太爱明嫣,我没有办法看着她受苦。” 太皇太后冷哼道:“受苦?她是这么跟你说的吗?怎么,难道当福晋还委屈了她不成?要不要我把太皇太后这位置让给她来坐?” 胤祯缓缓地摇头。 “明嫣的身上全是胤给她的伤口,但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甚至还为胤开罪。” “够了!我不想听你在这儿给她歌功颂德。”太皇太后无情地打断了他,“不管怎么样,三天内你一定要把南明嫣送回惠亲王府,听见没有?” “我做不到,太太。” “胤祯!” 太后做梦也没想到胤祯竟会为了一个女人,不惜与太皇太后针锋相对! “你就依了太皇太后吧!如果你喜欢像南明嫣那样的女人,额娘可以再为你物色,要多少有多少……” “我要的,自始至终就只有明嫣一个人而已!其他女人或是再多的女人,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太后瞠目结舌,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 “我不懂,为什么你非要南明嫣不可呢?她到底是用什么方法迷惑了你?” “她并非如您所想的擅于婉媚承欢,她也不是绝艳得令人眼睛一亮的类型,我爱她,是因为她能与我心意相通。她知书达礼、温柔婉约,学不会勾心斗角那一套。和她在一起,我觉得很平静、很温暖。” 太后叹了一口气。 她从来就不知道儿子喜欢的女人是什么类型,但是显然空有美貌的女子并不能满足他。 太皇太后冷冷地道:“这里是中原,可不是关外!兄娶弟媳是不被允许的,不管你有多少理由,南明嫣是胤的福晋,这一点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就算你是大清的皇帝,我也不允许你强抢弟媳!” 胤祯知道自己被逼到了尽头,再也没有退路。 一旦无法取得太皇太后的谅解,那么他就保不住明嫣。 胤祯深吸一口气,以平静得教人骇怕的声音宣告了他的决心。 “那么,我要立她为妃!” 这一句话如同一颗炸弹,让在座的两人脸上血色尽失! 太皇太后气得几乎吐血。 “不准!我不准你这么做!” “胤祯,难道你真的那么想要得到她吗?”太后叹息。 她越来越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皇额娘,本来,胤是我的手足,我不该妄想得到他的妻子。如果他们夫妻恩爱弥笃,就算我再怎么喜欢明嫣都会放在心底。但是她不快乐,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在我强行带她离开惠亲王府那天,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身体又因为流产而虚弱得奄奄一息!她是我心爱的女人啊!你们告诉我,要我怎么眼睁睁的看着她受苦,而不伸出援手。” “这半个多月来,我把她留在我的身边,看着她经常忧郁的表情慢慢开朗起来,单薄的身子也好不容易有了起色,我知道我这样做是对的!就算为了她而背负‘强抢弟媳’的逆伦之罪,我也绝不后侮!我就是要定了她做我的妻!” 就是心如铁石的太皇太后,听到这里也不禁叹息。她也是女人,是顺治的正妻,但是他的心终其一生都悬在别的女人身上,一直到死,他都不曾想起过她。她也曾埋怨过他的薄幸,也曾一个人对着空荡的宫室掉过眼泪,一段不幸福的婚姻对女人而言,就如同永不能翻身的魂魄,永远只能孤独无依呀! “太太,你能怜悯我和明嫣吗?我们并没有犯什么错,只是相爱而已啊!” “胤祯,即使如此……我还是不能同意让你和她在一起。” 此例一开,将来若有人强抢他人之妻,又该怎么定夺才好? “太太!”胤祯叫道。 太皇太后伸出手,阻止了他。 “别再说了,我不能同意此事;但是我会叮嘱胤祯,要他好好善待明嫣,这样,你也该满意了吧?” 胤祯不语,他的神情太过平静,就像暴风雨即将来袭的前夕,宁静得没有半丝声息。 “胤祯?” “胤不会听的,如果他肯善待她,明嫣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再把明嫣送回胤的身边,无疑是羊入虎口,我绝不同意!” “胤祯,你……” 胤祯抬头望着太皇太后与皇太后,凌厉的眼有着下定某种决心的笃定。 “如果您一定要将明嫣送回胤的身边.那我也只有一个因应之法。” “胤祯,你到底想……” 胤祯一字一字的宣告:“我要立明嫣为妃,让她彻底成为我的人!说我强抢弟媳也罢,说我是个眼中只有儿女私情的昏君也罢!我就是要她,得不到她我绝不甘休!” 为了保护她,他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午后,明嫣正要往东宫去给弘历授课的途中,不意竟与皇后及几个嫔妃狭路相逢。 “瞧瞧,这不就是大名鼎鼎的惠福晋吗?” 颖妃尖酸刻薄的口吻立即让明嫣明白,今日遇上她们,怕是不会让她好过了。 明嫣盈盈一福,甩帕行礼。 “皇后吉祥、诸位娘娘吉祥!” 裕妃似笑非笑地冷声响应道:“我们哪里敢奢望吉祥?还希望惠福晋高抬贵手,别跟我们过不去就谢天谢地了!” 没有人开口让明嫣起喀,所以明嫣仍是难堪地跪在那儿。 但明嫣的心中没有丝毫怨怼,她知道,这是她爱上了胤祯所必须承担的后果。 没有一个女人能有雅量看着自己的丈夫,将心悬在别的女人身上,尤其是这个女人还是别人的妻子! “南明嫣,把头抬起来!”静妃命令道。 明嫣小声地应了声“是”,依言抬起头来。 “啪!”一记火辣巴掌用力地将明嫣的脸打偏了过去,唇角破了,血丝沁了出来,白玉似的容颜上浮现了清晰的五指印。 明嫣一时还弄不清怎么回事,便身不由己地倒了下去,半边的脸颊麻木地抽痛着。而明嫣身旁的两个贴身宫女,竟然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挨打,完全没有护主的意思。 “无耻!”静妃指着她痛斥着,“你简直是女人的耻辱!明明已经有了丈夫,还不满足,非要勾引别人的丈夫不可!婬贱的女人!” “静妃,够了”始终没有说话的皇后纽钴禄·兰儿木然地开口说,“反正事情都已经是这样了,再说有什么用。” 同是女人,又何必为难女人? 是她没有本事抓住胤祯的心,而南明嫣却做到了,她责怪她也挽回不了君心啊! 明嫣做梦也想不到皇后竟然没有为难她的意思。她以为最恨她的,应该就是皇后了!但是她甚至不曾对她说一句重话,这让明嫣心里更加难过。 “可是,话不能这么说啊,皇后!” 皇后的软弱让静妃心头更冒火。 “难道像这样无耻的女人,我连教训她一下都不行吗?她都要踩到咱们头顶上来了,难不成咱们还要忍气吞声不成?这我做不到!” 皇后看了一眼明嫣,她的眼神除了责怪,还有更多的无奈。 她哽咽着低语,道:“不忍气吞声,又能如何?皇上想怎么做,不是我们可以插手的。” “就算改变不了皇上的决定,我也不想饶过她!” 颖妃狠毒地瞪着明嫣,那模样像是一只发狂的母狮,就要扑上来咬断她的咽喉!明嫣不禁打了个冷颤。 颖妃扯住她的头发,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你给我站起来!你这肮脏的汉人,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迷惑皇上?说!” 明嫣痛得倒抽了一口气,但还是为自己辩驳着:“我没有……我没有迷惑皇上……” “还敢说没有!” 颖妃怒喝着,又赏了她一记又响又辣的巴掌。 “我生平最恨你这种女人!”裕妃揪住她的衣襟,冷厉地道,“明明已经有了丈夫,却还要诱惑别的男人!你不是汉人吗?难道你娘没教过你什么叫作‘贞节’?要是你出生在寻常百姓家,这种不贞不洁的行止一定会把你被关进笼子,丢进河里溺死!” 不!她不是那样不知耻的女人!她没有诱惑皇上啊! “我真替惠亲王感到悲哀!有这种令他蒙羞的福晋,他以后在朝廷上一定会抬不起头来吧?” “可不是?北京城里谁不知道所有亲王的宝石顶戴都是红的,就只有惠亲王的顶戴是绿的!” “如果我是惠王爷,我一定会杀了这个偷汉子的女人,替惠亲王府清理门户,以告慰爱新觉罗氏族祖宗的亡魂!” 面对她们尖刻的嘲讽,明嫣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尊严荡然无存。 她对胤不是没有愧疚,但是……在他那样残忍的凌辱过她、害她连尚未成形的孩子都流掉之后,她就知道今生今世,他与她的夫妻之缘已尽;就算胤祯没有出现,她也不会再对胤付出一丁点的感情。没有人知道她曾受过怎样的凌辱,她们只知道她与皇上不清不白的在一起,是无耻、是不贞! 可是她没有后悔过! 就算她会因此而下地狱,她也不会后悔。 如果不是胤祯的爱让她重生,她早就因为厌世而自杀,而不会苟活到今日。 “颖妃、裕妃,放了她吧!”皇后红着眼眶,看着这个夺走她丈夫的女人,“从今以后,你也算是皇上的妃子了,我希望你能守着本分,别再勾搭其他的男人。” 皇上的妃子? 明嫣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静妃嗤笑地说道:“别装了,我才不相信你不知情!你千方百计勾搭皇上,为的不就是想要个名分吗?皇上已经决定要正式下诏封你为妃了,我想你应该很得意吧?” “封妃?”明嫣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皇上竟然要娶她为妃? 这怎么可以呢? 她已经嫁给了胤,是名正言顺的惠亲王福晋,胤祯也知道的!可是……他怎么会做出这种决定来? “我怎能做皇上的妃子?我已是惠亲王福晋……” “哼,现在才说这种话,你不觉得自己很虚伪吗?”颖妃冷笑道,“皇上想娶谁,谁敢说什么?皇上这么做,不正是称了你的心、如了你的意吗?” 不!不是这样的! 裕妃也帮腔道:“除此之外,你不也忙着笼络四阿哥吗?四阿哥是皇上最疼爱的孩子,明眼人都知道将来皇上会将王位传给四阿哥,而他的额娘去年才刚病逝,你心中一定打着如意算盘吧?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居心!你那点小小的伎俩是瞒不过我们的眼睛的!” 为什么她们要这样污蔑她?她从来就不曾如此想过啊! 明嫣颤抖着,不是认输,而是心寒。但她明白,只要她待在胤祯身边一天,今天所承受的屈辱,将会不断的重演! 她看向皇后,皇后也正看着她。 她的美眸中充满了埋怨、哀伤,以及绝望。 她虽然身为皇后,却无法改变皇上的决定,嫁给一国之君,母仪天下看似风光,但是那也就意味着她必须和数不清的女人共有一个丈夫! 这样的事实早在婚前她就知晓了,原以为不会有比这更糟的事了,一直到南明嫣的出现,她夺走了胤祯全副的心神,她才知道胤祯不是不能专情,而是……专情的对象不是她! 她不是不恨南明嫣,而是她太过懦弱,就连“恨”,都不知道要从何恨起…… 许久许久,皇后轻轻地道:“你走吧!以后也不必到坤宁宫请安了,因为……我不想见到你。裕妃,颖妃,静妃,我们走吧!” 两个宫女面无表情地扶起跌坐在地上的明嫣,冷淡地道:“福晋,您身体不适,奴婢送您回宫。“ 明嫣没有说话,她看着皇后一行人远去,只觉得周身透着刺骨的寒意。 不是已经进入孟春时节了吗?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好冷…… 第八章 一辆马车在御史府前停下,一抹深蓝纤影从陈旧的马车上走下来。 “谢谢你们载我一程。”那名裹着深蓝粗布披风的女子感激地说道。 马车上有一对夫妻,像是北方人,他们是专做南北货物买卖营生的。 男子豪迈一笑道:“别客气!出门在外,原就该互相帮助,这点小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是呀,相逢自是有缘,姑娘,后会有期了!”少妇笑着挥挥手,与丈夫一同策马离开了。 女子痴望着那对夫妇,不禁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所谓的幸福,应该就是如他们一般吧?互相扶持、互相信任,天南地北,只要相守便能处处为家。她再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向御史府。 御史府的守卫立即挡住了她。 “姑娘,有什么事吗?” 女子从脖子上解下一块玉佩,慎重地交到侍卫手中。 “请把这块玉佩交给御史夫人,这样她就明白了。” 侍卫奇怪地打量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好吧!我就替你送进去。” “谢谢!” 侍卫拿着玉佩走了进去,须臾,南明煊便急急地迎了出来,一看见守在门外的女子时,露出一抹喜悦的微笑。 “姊姊!”女子唤道。 “明嫣,我就知道是你!快,快进来!” “姊姊,姊夫近来可安好?” “都好,两个孩子也好。只是常挂念着你,发生了那样的……”明煊感叹地道,“进来再说吧!” 明煊带着明嫣走进御史府,只见明煊的夫婿——左都御史靳士骐正在花厅里等候着。 明煊拉着明嫣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士骐,你瞧!是谁来了?” 靳士骐微笑道:“不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妹妹——明嫣吗?” 明嫣福了一福说:“姊夫,明嫣前来叨扰了。” “哪儿的话!你来,我们高兴都来不及。”靳士骐看见她的脸后,讶异地问: “明嫣,你受伤了?” “受伤?”明煊看向妹妹,这才发现她那被斗篷几乎遮去一半的小脸上泛着淤青。 “这……这是怎么回事?是谁把你伤成这样?”明煊又气又急又心疼,赶忙唤来家仆送上金创药。 “没有,我是不小心跌伤的。” “胡说!这明明是被甩了巴掌!你连这个都要瞒我吗?”明煊一面替她上药一面问着: “到底是怎么伤的?老实告诉我!” 明嫣知道瞒不过姊姊,只好实说了:“是……静妃和颖妃。” “太过分了!这是怎么回事?她们为什么要打你?”明煊气愤得红了眼眶,“竟然把你打成这样……” 靳士骐搂住娇妻,安抚着:“你先别激动,事情总得问清楚的。” “我只是不平嘛……”看见妹妹被欺凌,她怎能不生气? 靳士骐了然的望向明嫣,缓缓地问:“明嫣,是不是与皇上要封你为妃有关?” 明嫣黯然一笑说:“原来……姊夫已经知道了。” “今儿个早朝皇上提了这件事,群臣哗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我想是可以预见的。” “封妃?”明煊愕然,“这怎么行?就算惠亲王再怎么不是,你与惠亲王仍是夫妻,皇上怎么能不顾一切的封妃?好歹也得把你和惠亲王的事情解决才成啊!” 他拧起浓眉问:“对了,你出宫之事,皇上知道吗?” 明嫣摇了摇头。 “他还不知道,我乔装成宫女,佯称上街买绣线偷偷溜出来的。”她顿了顿说道,“不过我已经写了张字条,告诉他我要一个人静一静,想些事情。” 胤祯不会允许她出宫的,他简直把她当成糖女圭女圭,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 他太过宠爱她,以至于她若留在他的身边,一定会被他的柔情所打动;所以她不得不独自出宫,找一个可以让她静静思考的地方。 垂下长长的羽睫,明嫣有些苦涩地道:“从别人的口中听见皇上打算封妃之事,我太震惊了!我知道他想给我一个名分,他想要保护我,但是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做,而且……我也不能让他这么做,毕竟再怎么说,我还是惠福晋啊!我不能害他背负上‘强抢弟媳’的恶名,所以,我只好逃了!只有暂时离开他才能把这件事缓下来。” “明嫣……”明煊叹息了。 她这个温婉善良的妹妹,为什么这么命苦呢? 不期然地,她想起额娘曾看着明嫣忧愁地说道: “明煊,今后你要多关心明嫣一点儿!柄师曾为明嫣看过相,他说明嫣是西王母身旁的玉女小谪,生来就是要历劫的,你就只有明嫣这个妹妹,你们一定要好好相处、互相照顾。” 现在回想起来,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明嫣未出嫁前命运平顺,但在出嫁之后,命运似乎就没有善待过她。 “士骐,你看,要不要命人给皇上捎个信去,告诉皇上明嫣在我们这儿,好让他放心?” 皇上如果找不到明嫣,一定会急疯的。 靳士骐沉吟了下,看了明嫣一眼道:“我想,让皇上急一晚也好,明嫣也累了,一切等明天再说吧!” 明嫣不禁露出感激的笑容:“姊夫,谢谢你!” 明煊命人收拾了间清幽的客房让明嫣住下。 “天色也不早了,先歇下吧!有什么事情明儿个再说,若有什么需要,吩咐一声即可。”明煊拍了拍明嫣的手,“今天什么都别想了,好好休息。嗯?” 明嫣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是呀,一切,也只能等明天再说了…… 翌日上午,明嫣才刚逛完花园返回主屋,明煊便已派人前来通知她——皇上驾到了。 她并不意外,她知道他一定会找上门来。 走进大厅,再度看见胤祯,明嫣心中有着深切的悸动。 眼前身为一国之君的男人,竟然因为她一夜未归而不曾阖眼,他的眼下有着明显的黑眼圈,下巴也冒出了胡碴子,才短短一夜,他就憔悴至此。 明嫣不争气地心疼了。 她走向他,甩帕行礼:“皇上吉祥!” 胤祯拉住她,激动地将她扯进怀里,紧紧地搂住。 明嫣闭起眼睛,感受他温暖的气息包围着她。 多少日子以来,她都是在这副怀抱中入睡的,昨夜,离开了他,她睡得并不好;她相信他也是的。 见到这光景,靳士骐与明煊皆识趣地退了下去,只留他俩独处。 拥抱了她许久,胤祯才由平复的情绪中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自我沉淀了一夜,结果想出什么了没有?”他口气是有些挖苦的。 明嫣嫣然一笑说:“皇上嘲笑我!” “我哪有嘲笑你?我担心你都来不及呢!” 他抬起她的小脸,口气变得凶恶。 “该和我回去了吧?以后如果你再不告而别,我这皇帝也不当了,天涯海角,直到找到你为止!” 明嫣一怔,她知道他不是说说而已,他是当真的! “皇上……”她唇边的笑意一敛,低语道,“明嫣实在……实在回报不起您的情意啊!” “回报不起就甭回了,你只要知道我爱你就好。” 明嫣在心里直叹气。唉,她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见她低头不语,月兑械有些不高兴了。 “你还欠我一个解释,告诉我昨晚为什么偷偷离宫?” “我只是很想念姊姊,所以—…·’”- “是吗?我不信,这是你的借口。’”” 明嫣微微地苦笑了。 没错,这个借口,就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更别说是精明、洞察犀利的胤祯了。 他眯起眼睛审视着她的容颜说:“还有,你的脸为什么淤青了一大块?” “这个吗?”她指着脸颊,看见他点了点头后,嗔道:“这个伤呀,还不是您害的!” “我害的?”胤祯皱起眉,纳闷着,“难不成是我前天晚上吻得太用力……” 明嫣窘透了! 她瞪了他一眼说:“皇上!别闹了!” 他搂住她,神色一怔说:“好、好,那你说,我怎么害了你了?” “昨天皇上是不是扬言要封明嫣为妃?” “嗯,我是说过。”他不解地看着她,“但这跟你的伤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明嫣振振有辞地道,“皇上别忘了,我还是惠福晋啊!皇上要强抢弟妇的事,大清的子民会怎么评断您?他们一定会说您迷恋,是个昏君!害得皇上变成昏君,明嫣怎能不自责?所以我就跪在先皇牌位前,自己掌嘴谢罪了。” “明嫣……” 胤祯当然知道明嫣所说的不尽然是事实,但是她已经把她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她不愿受册封! 收起玩笑的态度,明嫣握住他的手。 “皇上,我知道您护我心切,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接受您的册封,请您一定要谅解。” 胤祯紧盯着她,咄咄逼人地道:“如果你的身份不再是惠福晋,那么你是否就能接受我的册封了?” 言下之意,胤祯是打算一意孤行了! “皇上!”她低呼,“您怎么……” “明嫣,我记得皇阿玛说过,如果胤亏待了你,你有权休夫!既然如此,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你不想和我在一起?” 明嫣急着否认道:“当然不是。” 他怎么会这么想?她爱他,这是毋庸置疑的啊! 胤祯毫不放松地逼问:“那你为什么不肯休夫?那样的夫婿,还有什么值得留恋?” “皇上。”明嫣叹了一口气,“明嫣不能这么做呀!” 胤祯有些火了,“为什么不能?” 明嫣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道:“当初先皇将我指给胤,为的就是希望我能改变他、辅佐他,但我却没有做到,有辱所托。再者,胤因为我……服侍皇上,被讥为“绿顶戴”的亲王,对他而言已是一种屈辱,如果我再休了他,他那样一个争强好胜的人,还有什么颜面面对众人?我不能这么自私呀!” 自私?她是那么无私,竟然还说自己自私? 胤祯气闷地用力一拍桌子,怒道:“他那样伤害你,难道你不恨他?还要跟他做一辈子的夫妻?” 明嫣苦笑了一下。 胤带给她的伤,永远也无法愈合,她不是圣人,这一点,她永远也不会原谅他。 “与其说是‘恨’,倒不如说是‘可怜’;我可怜他必须对我施暴来证明他的权威与存在,这样的人是最可悲的。” 明嫣偎进他的怀里,感受他有力的心跳。她道:“皇上,我何其有幸遇见了您,真切的爱过,我这辈子就不枉此生了。” 胤祯皱眉,搂紧了她说,“你在说什么?我不爱听你这么说。” “别多心,我只是突然有感而发而已。” 她才不会想寻死呢! “那就好!”胤祯这才脸色稍霁。 “皇上,封妃之事,能否请您打消此意?”她不希望再惹出更多风波,更不愿成为他们两兄弟间的争端。 “打消此意?”胤祯沉下脸,不悦地质问,“那我们的事,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明嫣几乎想笑了! 他是皇帝哪!但这句话的口气却好像他是个弃夫似的! 胤祯眉峰打结,粗鲁地低吼道:“有什么好笑的?” 他烦恼得要死,她居然还好意思笑! “对不起,我只是……呃,一时克制不住……”越想的好笑,明嫣笑得说不出话来。 “你呀……” 见她笑得这么开心,胤祯也就只好无奈地等她笑完,毕竟看见心爱女人的笑容,是男人最快慰的事。 好不容易克制了自己,明嫣羞涩地道歉:“对不起……” 她会不会太过分了? 胤祯俯身啄了下她的唇瓣,低嘎道:“我喜欢你的笑容,你应该常笑的,每次看你愁眉不展,我都要心痛了。” 这样深情的男人,要她如何不动容? “那么……从今以后,我只为您一人展颜。”她许诺。 胤祯低笑着再度吻住她。 “这可是你说的,如果你违背了诺言,我就……”他故意停顿下来。 她好笑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也会威胁她。 “您就怎样?’她好奇地问。 他邪气一笑,堵住她的小嘴,轻喃:“我就要罚你,替我生一打孩子……” 天界瑶池 瑶池,西王母所居之圣地,而西王母正是天界权力最高的女神,她老人家一头银发,慈悲、睿智而宽容。 她专注地看着妆台上可映照出凡间景象的铜镜,幽幽地叹息了。 “王母娘娘,您为什么叹气?”璇玑怯怯地问。 王母娘娘从没有过这样的表情,可是,最近她老人家眼中出现的忧虑,让她也如惊弓之鸟一般心惊胆战起来。 “在劫难逃啊。” “谁在劫难逃?” 西王母指着铜镜上映出来的女子说:“她叫南明嫣,也就是下凡历劫的玉女。” 璇玑眨着大眼睛,不解地问:“可是,一般天界下凡历劫的神仙,在历经七七四十九个大小劫难之后,应该就能回归天界了不是吗?” “照理说,应该是这样的,她已经历经四十九个劫难,是该回来的时候了。”西王母再度叹了一口气,“可是突生变故,这第五十个劫,正是桃花劫。” “怎么会这样呢?” 桃花劫?那是什么啊? 西王母看着她,缓缓地道:“原本是不该有这个劫数的,但是……月老那边,代表玉女的那只女圭女圭出了错,她的脚上系了两条红绳,各绑在两个男子脚上,而这两个男子正好是兄弟,而且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王爷。” 璇玑霎时变了脸色! 难道……那三个被系错红绳的泥人儿就是…… “王母娘娘……”她慌忙跪下,含泪道,“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吵着要看月老的密室,也不会害得玉女姊姊她……” 西王母笑了笑道:“不,你没有害她。她虽然会多受一点苦,事情也变得复杂了点儿,但是我想,她心里一定是感激你的吧?” 璇玑睁大泪眸:“感……感激我?” “她原该是嫁给惠亲王,但是惠亲王让她受了很多苦,不管是精神上,或是上……如果没有意外,她会离开惠亲王,落发为尼,直到她阳寿尽了为止。而你和北斗为她牵了另一条线,让她遇见了雍正帝,虽然这是一则月兑轨的命运,但我倒是乐观其成。” 璇玑松了口气说:“那,那这么说,最后玉女姊姊会和雍正帝在一起咯?” “你希望他们在一起吗?” “当然啊!”她低下头,愧疚地道:“毕竟,是我害玉女姊姊多受了那么多苦,我当然希望她在凡间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呀!王母娘娘,到底他们会不会在一起呢?” 西王母神秘一笑说:“还不知道呢!” “王母娘娘您一定知道吧!版诉我嘛!”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第九章 “为川者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使言。”这句话的意思是治理河流的人,要开通河道,引导河水流出去,而治理人民的人,应当让百姓能够畅所欲言地谈论国事,说出心里想说的话。明嫣正想继续解说下去,却发现弘历的学习兴趣似乎不如往常。 “四阿哥?”她唤道,“你怎么了?” 弘历只是抬头望了她一眼,没有答腔。 明嫣极有耐心地问着:“怎么了?课程太难了吗?不明白的地方我可以再解说一次,直到你明白为止。” 弘历的表情变得郑重而严肃了。 “先生,我的确是有个不明白的地方想请教你!” 明嫣点了点头,和颜悦色地道:“你说。” “先生,你是不是要变成我的皇额娘了?” 面对弘历直截了当的询问,明嫣竟一时哑然。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困扰着他的,竟是这样的问题! “先生真的会变成我的皇额娘吗?” 弘历毫不放松地再问:“颖妃、静妃她们告诉我,皇阿玛打算封你为妃,但是你是二十叔的福晋,是我的皇婶啊!皇婶怎么能变成皇额娘?我把这件事拿去问皇后额娘,她只是默默的掉泪,一句话也不说。” 明嫣沉默了许久问:“四阿哥,你希望我成为你的皇额娘吗?” 她的反问难住了弘历。 他的确是非常喜欢这个汉学先生,而且,她还是自己的皇婶。她的温柔和耐心和过世的额娘好像,可是……皇婶若是成了他的额娘…… “我不知道。”他迷惑地道,“但是我觉得皇婶到底还是皇婶啊!怎么能变成额娘呢?这样好奇怪啊!你呢?你想变成弘历的额娘吗?” 明嫣苦涩一笑。 “我想或不想,都不是最重要的。” 真正的决定权并不在她的手上,而是操之于胤祯。 她曾希望胤祯打消封妃的念头,但他不肯,只同意往后延一些时日,给她一段适应期。 “只有皇阿玛才能作决定,对不对?” 小小年纪的弘历俨然已能明白,皇阿玛的话就是圣旨,是不容违背的。 明嫣点了点头说:“是的。” “可是,皇阿玛要是决定封你为妃的话,那二十叔怎么办?二十叔就没有福晋了。” “四阿哥……” 面对孩子的疑惑,明嫣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常言道: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命运向来就是亏待女子的,女人嫁作人妇之后,很多事就由不得自己了。在还没有遇见胤祯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人生就是这样了,冰冷、凄清,像永无休止的冬天。 她与胤之间,是没有爱的,两人甚至无法沟通;对胤而言,她的存在只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点缀,他从来不好好地坐下来听她说上几句话。她感觉得出来,他并不需要她。或者天意如此,她的人生在遇见胤祯后,就如同月兑缰的野马,再也无法回复以往。他爱她、怜她、宠她,并且深深地了解她,直到内心深处;从遇见他的那一天开始,她的生命,开始有了意义。尽避那是不被允许的,但是,爱上他,却是她一生无悔的决定。 “你喜欢皇阿玛吗?” “我爱他,他是惟一走进我心里的人。”她低语。 弘历有些明白了。 “那二十叔呢?你不爱他,对吗?” 明嫣苦涩一笑。 “也许你会觉得我们这群大人真奇怪,如果不爱,当初又为什么要成亲?四阿哥,总有一天你会长大,到那个时候你会发现‘爱情’并不是构成婚姻最主要的条件,还有很多很多的原因,必须比‘爱情’更先考虑。” “先生,你刚刚说‘封妃’与否,要由皇阿玛决定,那皇阿玛若一旦决定这么做,你是不是就要离开二十叔?” 她叹息道:“或许吧。” 如果胤祯坚持要那么做,就算那样是错的,她也只有陪着他错到底了。 窗外,飘起了雪。 飘落的雪花仿佛是被风吹散的羽毛,在落地时静悄悄地没有半丝声息。 太过宁静的夜晚,沉寂得令人有些心惊,仿佛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翠儿含笑地端着一盅热茶,走了进来道:“福晋,这是万岁爷特地嘱咐御厨熬的参茶,要我端来给您补补身子。” 看见翠儿脸上的笑意,明嫣的俏脸微红。 “嗯,我待会儿就喝。” “万岁爷对福晋真好呢!嘘寒问暖就甭提了,难得的是每天不管万岁爷有多忙,都一定会亲自来看您,虽然奴婢知道不该这么多嘴,但是,奴婢还是认为福晋您应该与万岁爷在一起,毕竟他是真正待您好的人!而惠王爷他根本一点也不知道该珍惜您。” 明嫣的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不久之前,明煊姊姊对她说过的话再度回荡在她的耳边: “如果皇上当真对你动了心,依我看,你不如跟了他吧!或者你会觉得我的想法很疯狂,但你是我惟一的妹妹,你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我不忍心见你伴着一个没出息的丈夫,这样抑郁寡欢的度过一生。什么‘嫁鸡随鸡’、‘三从四德’,那都是扼杀女人灵魂的诅咒。人只能活一次,而且不能从头来过,所以何不选择快乐的过?我相信你懂我的意思的,明嫣。” 她何尝不知道胤祯是真心的?但无论如何她已是胤的妻,她难道真能毫不在乎的背弃自己的夫君? 明嫣轻斥道:“翠儿,别胡说。” “翠儿才没有胡说,翠儿真心希望福晋能够祝福。” 幸福,多遥远的目标呵!穷尽此生究竟能不能抓住呢?或者,这个问题,她根本不该去想。 轻叹一口气,垂下长长的羽睫说:“我想睡了,你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 翠儿退下后,明嫣端起桌上的参茶轻啜了一口,温热金黄色的液体像一股暖流般缓缓地熨贴着心房。她并不爱人参的气味,但她无法抗拒胤祯的关怀之意,即使不喜欢,她也会告诉自己一定要喝下去。 再度端起瓷杯的时候,冷不防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皓腕。她惊吓之余,茶盅从明嫣的手上跌落,顿时茶水四溅。 “啊……” 明嫣倒抽了一口气,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捉住了她的男人,她的夫君——爱新觉罗·胤。 胤冷锐的双目势猛地紧盯着她瞬间变得苍白的粉颊,低笑:“你在这里倒是住得挺舒服的!看样子,我那皇帝哥哥待你不错,嗯?” “你为什么能……”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能够进来?”他冷笑,“紫禁城可是我打小玩到大的地方,要避开侍卫进来简直易如反掌!” 看着明嫣毫无血色的容颜,胤又笑了,但那神情既阴沉又危险。 “该和我回惠亲王府了吧?我的福晋。” 明嫣深吸了一口气,强自镇定地看着他道:“我认为我们需要谈谈,但是……我不能和你走。” 胤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怒,手一扬,又重又沉的巴掌便往她细女敕的颊上招呼了过去。 “啊!”明嫣颓然倒在地上,唇角很快地沁出血丝。 “无耻!”他抓起纤弱的她,一阵猛摇,并怒喝着:“有你这样的妻子,你知不知道我的脸全让你丢光了?这全是你的错!” 听见巨响的翠儿折了回来,看见在宫内的景象不由得吓得心惊胆战。 “怎么……怎么会这样?我……我去请万岁爷。” 皇上说过,如果惠王爷私下前来找福晋,一定要向他通报的! “不,不要!翠儿。”明嫣忙制止道,“别声张,王爷来得正好,我有事必须和他谈谈,你退下吧!” “可是……”翠儿还是不能放心。 明嫣无力一笑,“我不会有事的,真的。” 在明嫣的保证下,翠儿只好无奈地退了出去。 胤哼笑着:“你倒是挺识大体的,不过,就算那丫头找来了胤祯我也不怕,最好弄得人尽皆知,让皇额娘都知晓,她有这么一个禽兽不如的儿子,竟然染指弟弟的媳妇儿!” 明嫣抿紧了薄唇,但那交握的颤抖双手仍是泄露了她极力掩饰的心惊与害怕。 “拜托你,不要那样做。” 所有的过错,就让她一人承受吧!只要别伤害胤祯和皇额娘,她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明嫣的求情让胤握紧了拳头,脸色阴沉。 他一直以为她是一个像尼姑般七情不动的女人,只要是男人的碰触就会让她发抖作呕,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她并非没有感情的,只是她的感情全给了另一个男人! 胤倏地捏紧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说!你爱他,对吗?” 看着他愤怒的表情,明嫣尽避害怕,却毫不畏惧。 她轻启朱唇,轻吐出她的真心:“是的,我爱他。” 胤失控的扬起手来,明嫣认命地闭上眼睛,等待着即将落下的火热巴掌。胤咬紧了牙关,面对这一张纯净索颜,他竟怎么也打不下去了。 他愤怒地低咆一声,接着用力地拉起她,蛮横地道:“我不准你再留在这里,马上和我回府!” 明嫣一听,没有血色的小脸更加惨白了。 “我不和你回去!”她抗拒着,用尽力气想挣月兑他,“放开我!我绝不回去!” “你是我的福晋!我不准你再和胤祯有不清不白的关系!” “我早已是他的人了,我的人、我的心都是他的!” 他大吼:“住口!” 明嫣抬起头来看着愤怒的他,朱唇逸出一抹悲哀的微笑。 “本来,我是打算为你守节的,因为我很明白,无论如何,我已经是你的妻子。我的身子只有你能碰,就算我再怎么爱胤祯,我都告诉自己必须压抑住那不该萌发的感情。可是,一直到你残忍的污蔑我的贞洁,连听我解释都不肯,甚至还害死了我们的孩子。从那一刻开始,我便对你死了心,因为我不知道这样为你守节,到底有什么意义。”. 胤震惊得无法言语! 原来,亲手将她推进胤祯怀里的,竟然是他自己…… “我真的努力过,真的希望你能关心我一点点,即使你因为我身上有一半汉人的血统而瞧不起我,但至少,我希望你能把我当成你的福晋,而不是先皇硬塞给你的、可有可无的点缀。可是我失望了,因为你眼中从来就没有我的存在,甚至不曾花一点时间坐下来听听我想说什么,不管我有多努力,都没有用。” 说到这里,明嫣忍不住啜泣出声。 胤僵立着,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恨自己,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过去对她刻意的忽视与轻蔑。 “和我回去,明嫣,我们……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明嫣俯着小脸不断摇头。 “来不及了,王爷,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他抓住她,急躁地通问:“为什么?我已经知道错了,难道这样也不行吗?要我怎么做,你才肯乖乖和我回去?” “王爷,我遣开翠儿就是为了告诉你,请你放了我吧!” 胤瞬间变了脸色。 “这是什么意思?明嫣,回答我!” 明嫣咬着下唇,艰难地道:“我要休了你,从今以后,我不再是你的福晋了。” “不!”他暴怒地大吼,“我不接受!我不同意!” “王爷……” “你要我关心你,我以后一定关心你;你要我听你说话,我一定会好好听你说;如果你不喜欢我养小妾,我也可以把她们统统送走!皇阿玛生前不是要你好好辅佐我吗?难道你要让皇阿玛在九泉底下也不能安心吗?” 为了留住明嫣,他甚至不惜卑鄙的扛出皇阿玛这道挡箭牌。 “我已经辜负了皇阿玛的托付,所以,我更不能再辜负胤祯对我的爱,我和你之间就到这里为止了。” 胤踉跄后退,怎么也想不到一向心软柔顺的明嫣,竟然如此决绝。 倏地,他发出悲怆而凄凉的笑,大声说:“我懂了!你是不是急着摆月兑我,好嫁给胤祯当妃子?”他口不择言地说,“这才是你的目的吧?与其被人称做‘惠福晋’,倒不如被称做‘皇妃娘娘’来得风光许多!” 明嫣的心刺痛了下,面对他恶意的攻击,认命的不再反驳。 “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你带回去!今生今世,你只能当我的‘惠福晋’!” 语毕,他蛮横地抱起她就要往外走去。 “不!放开我!放开我!”她用尽了力量挣扎,他就是不肯放手,最后,明嫣为了月兑困,不得不咬牙甩了他一巴掌! 毫无防备的胤被她这一巴掌打得松了手,而明嫣也因此跌了下来,逃出他的钳制。 “该死的!” 胤简直不敢相信,她竟然有胆子打他! 自尊扫地的胤发狂般地扑了过来,紧紧地扼住她纤细的颈项,咬牙切齿地低吼:“既然你这么想离开我,那我就成全你!我要毁了你,让胤祯也得不到你!” 明嫣无法开口,即使开了口,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缺氧使她痛苦得皱起眉,她抗拒着他的力量,但是这一次她却再也没有力气可以与他相抗衡了。意识逐渐变得朦胧,眼前一片昏黑。 她想,也许这一次,她是非死不可了…… “你是我的人,到死都是我的!”胤狂笑着。 突然,门板被踹开,胤祯高声怒喝:“住手!” 通报胤祯前来的翠儿,看见倒在地上被扼住脖子的明嫣,当场就哭了出来。 “天啊!埃晋……怎么会变成这样……” “放开她!” 胤祯飞快地一掌击退胤,将几乎没命的明嫣纳入怀中。 “明嫣……明嫣……”胤祯抚着她惨白容颜的手克制不住地颤抖,“你听得到我吗?明嫣,睁开眼睛看着我,明嫣……” 明嫣听见他的声音,但是却乏力得无法给他任何反应。 胤祯松开她的领扣,不顾一切地堵住她发紫的唇瓣,把氧气输给她。 “明嫣……醒醒,看着我,明嫣……”胤祯的脸色比明嫣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更糟。 明嫣呛咳了一下,终于费力地睁开双眼。 “胤……祯……” 受伤的喉咙,让她连想对他说“我没事了”都办不到,就连唤他名字的声音都喑哑难辨。 但是胤祯不在乎,他狂喜地拥紧了她,他今生惟一的爱恋。 明嫣闭着眼埋在他的胸前,僵硬的身躯终于放松了下来。她知道,她安全了! 胤祯充满柔情的双眼在看见一旁脸色铁青的胤时,瞬间盈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胤祯咬牙切齿地低吼:“她是你的妻子啊,你居然下得了手!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哈哈哈!原来你也知道她是我的妻子!”胤充满恨意地狂笑,“你既然知道她是我的,就该把她还给我啊!” “把她还给你,然后叫我眼睁睁的看着她被你折磨得不成人形吗?我办不到!” “她是我的,想怎么对她是我的事,你管不着!”胤狰狞地看着抱着明嫣的胤祯,咬牙切齿道,“你是皇帝,坐拥天下之外还有后宫佳丽无以计数!难道这样还不够吗?一定要沾惹弟媳,让自己的弟弟绿云罩顶,让全天下都耻笑我们这对因为女人而阋墙的兄弟,你才满意吗?” 胤祯的脸色微变,但他护着明嫣的态度依旧不曾动摇。 “因为明嫣她不是普通的女人,她是我这辈子惟一真心深爱的女人!如果今天你们的婚姻幸福,我会压抑自己,将这份感情深埋在心底!但是她不快乐,当我知道你甚至对她施暴,我没办法视若无睹!别人的耻笑比起明嫣的幸福,根本一点都不重要!” 胤祯的话震慑了明嫣,也震慑了胤。 但胤先是扬起一抹冷笑,接着口不择言地讥讽道:“胤祯,没想到你的嘴除了会发号施令,就连甜言蜜语也很在行啊!明嫣就是这样落入你手中的吧?胤祯,我倒想问你一句,你当真敢要这婬妇吗?她今天可以和你私通,你怎么知道她日后不会与别的男人苟合?” 明嫣因为他的羞辱而剧烈颤抖着,而胤祯几乎要勃然大怒了! “你有什么资格侮辱她?如果不是她的求情,早在上元家宴那天你以下犯上时,我就要你的脑袋了!你的命是因为她为你说项才能苟全的!” 胤祯冷厉地回视着胤,一字一字道:“我们就在这里把话说清楚吧!不管你同不同意,三天后我都要纳明嫣为妃!你回去准备贺礼吧!” 胤先是一怔,然后发狂般地大吼:“她是皇阿玛许给我的妻子,她是我的!你没有权力……” 胤祯打横抱起明嫣,将她妥善的安置在自己的胸口,冷冷地回视他凶狠的目光。 “我没有吗?我就让你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这个权力!” 第十章 胤祯将明嫣抱回寝宫小心地安置在炕床上后,吩咐翠儿立即去请御医。 “明嫣,你还好吗?”胤祯担心地看着她苍白而泪痕斑驳的小脸,同时也看见了她乌紫的秀颈,痛苦地将自己的脸埋进掌心中,哑声道:“天啊!他竟然下得了手!” 明嫣抬起亲手,轻轻地抚上他的俊容,嘎哑而困难地唤道:“皇……上……” 胤祯抬起头来,将她的小手包入自己的大手中。 “别说话,你的喉咙受伤了。” 明嫣摇了摇头,吃力地坐起身,掀被下床。 “明嫣!你想做什么?明嫣……” 明嫣取来纸笔及墨,在妆台前坐下,振笔疾书。 待她写罢,将墨迹淋淋的纸推到他面前,上面是她娟秀的字迹,写着:真的要在三日后封我为妃吗? “这一次谁都不能阻止我。”胤祯点了点头坚决地说。 难道一定要这么做,没有其他的方法了吗? 胤祯深深地看着她问:“难道你不愿嫁给我?” 明嫣摇头,又写下:不是的,在我的心中,我早已是你的人了。但是你身为一国之君,纳我为妃之事,必然会引来朝野群臣的反对。 胤祯轻笑着叹息了;他没想到她竟然为他的影响如此忧心,这样解语的可人儿,他怎能不为她倾心? “明嫣,这些事情就交给我来操心吧!你只要披上嫁裳成为我的妻子,这样就够了。” 明嫣仍然摇头。 只是群臣,还有太后与皇后那边。 写到这儿,胤祯抽掉了她的笔,将她娇弱的身子纳入他的怀中。 “明嫣,我的明嫣,为你自己想一想好吗?为我善待自己一点好吗?”胤祯心疼地拥紧了她,低语,“这一次不管有谁拦阻,都无法动摇我要纳你为妃的决心,我要你完完全全属于我,我要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妻,而不是胤的‘惠亲王福晋’!” 她知道,这些她都知道,她也想成为他的人,但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如此不安呢? “也许我们的婚礼不会有人祝福,但是我不在乎,我只要有你,这样就够了。” 他提起笔来,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德妃。 胤祯微笑地看着她道:“我连封衔都想好了,我要立你为德妃。德妃的地位虽然比不上皇后,但这却是我第一个心甘情愿册立的妃子。” 德妃?她这样一个红杏出墙的无德女子,岂承受得起“德妃”这个封衔? 明嫣含泪望着他,低唤:“胤……祯……” 她不在乎了,不管别人怎么看待她,她都不在乎了!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她只想和心爱的男人厮守在一起,这样就够了! 胤祯动容地托起她雪白的小脸,缱绻的吻如细雨般落在她的额上、她的泪上,品尝着苦尽笆来的甜蜜。 翌日早朝,胤祯立时下了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日:三日后,册立南大学士之女南明嫣为德妃。 诏书一下,如同在古井中投下一颗巨石,朝野大臣无不议论纷纷,就连太后都三番两次地召见胤祯,好说歹说要他打消此意。 面对群臣的议论、太后的劝说、皇后的眼泪,胤祯全都不为所动。三日之后封妃大典,势在必行! 三日后,紫禁城里处处张灯结彩。 “今儿个这场婚礼啊,堪称是紫禁城一绝啊!” “此话怎讲?” “佟大人,你长年戍守边疆,不知情也是当然的,这事儿说出去啊,怕你这见惯大风大浪的人物,也不得不瞠目结舌!” “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可知道皇上今儿个要娶的德妃是谁?” “不就是南大学士之女,南明嫣吗?” “没错!但你一定不知道南明嫣是何许人吧?”鄂大人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几天前,这南明嫣还是惠亲王福晋呢!” 佟大人倏地瞪圆了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鄂、鄂大人,你是说……她是二十阿哥胤的福晋?” “可不是嘛?” “虽说咱们是满人,兄纳弟媳、弟纳兄嫂这种事也不是不可以,但前提是处在战乱时期,为了繁衍后代不得不如此。可是……现在咱们已经入了关,到了汉人的领地,再怎么样,兄纳弟媳这种事……唉,实在让人难以接受啊!”佟大人叹息着说。 他怎么也想不到皇帝竟然要娶弟妇为妻! “难以接受,也得接受啊!这一回皇上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太后、皇后以及文武百官的动谏,他没一个听得下去的!他坚持一定要娶南明嫣为妻,不许任何人有异议!” “这……这太匪夷所思了!皇上向来有纳谏的雅量,怎么会……” “大家都说,皇上一定是被南明嫣给迷去了心神,才会做出这种胡涂事!” “这么听起来……唉,那个南明嫣,想必也不是什么贤德女子。” “会与丈夫以外的男人私通的女人,当然不会是什么好货色!偏偏皇上铁了心非迎娶她为妃不可,常言道,‘国之将灭,必有妖孽’,这要是弄出了什么岔子……唉!” 群臣的窃窃私语,使得这一场婚礼蒙上了一层暧昧的色彩。大家虽然都出席了婚礼,但眉眼之间却有着说不出的尴尬与勉强。 就如胤祯所说的,这一场婚礼,怕是不会有人真心的祝福了。 吉时已到,喜气洋洋的乐声响了起来。 胤祯正位而坐,深邃的眼眸刻画着喜悦与炽热! 终于……终于让他等到这一刻!饼了今晚,明嫣就是他的人了,今后再也没有人能将他们俩分开! 他要握住她的手,与她祸福与共,与她白首偕老! 明嫣穿着一袭吉服端坐在暖轿中,轿夫与喜娘们正簇拥着她往太和殿而去。 今天,她就要成为胤祯的妃子,与他共度一生。而这个一度以为不可能成真的梦想,就要在今天实现了。 胤祯的情深意重令她感动,但是,在她的心中,仍有一个角落是隐隐不安的。 是的,她知道那个令她不安的原因是什么。 三天前,胤祯当着胤的面说要立她为妃的时候,不安的阴影就一直存在她的心中,怎么也挥之不去。她没有对胤祯说什么,因为她不愿他为她担心,只是……面对胤悲愤、疯狂而满含着谴责的目光时,她多少是愧疚而心虚的;毕竟,如果不是因为她,他不会受人耻笑,说他是惟一一个有着绿顶戴的亲王。 明嫣叹了一口气,眉眼间净是轻愁。 她从来就不愿意去伤害任何人,但是经过了那一天后,胤怕是被她伤得体无完肤了。 打从三天前他踉跄狂笑地奔出紫禁城之后,他的行踪便成了谜,三天之中,他不曾回到惠亲王府,也不曾再擅闯紫禁城,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她绞紧了手中的绣巾,怎么也无法压抑那越来越心慌的感受。 她真的很怕他会做出傻事,如果他有了万一,那么她将会背负着罪恶感,直到她阖眼为止了。 轿子进入太和殿后停了下来,喜娘掀开暖帘带着笑意道:“娘娘,咱们到了,请娘娘下轿。” 明嫣只得收拾好纷乱的思绪,由着喜娘们将她搀扶下轿。 当她走出轿子的那一瞬间,太和殿的广场上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而那些私语多半是冷笑讥嘲的。 虽然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但却遮不住强烈的敌意;那些来自四面八方,不怀好意的注视,仍旧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明嫣咬住下唇,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别去在意。 “娘娘,皇上就在前方了,咱们会扶着您到皇上身边的。” “嗯。” 在丝竹乐声中,她一步步地朝着胤祯走去,而群臣们也纷纷停下了私论,注视着她走向等在前方的皇帝。 仿佛经过了一辈子的时间,她终于走到胤祯身旁,在他身边停住。 “我终于等到你了。”胤祯满足的声音在她的头顶上方低低地响起。 明嫣不由得微微一笑。 “我也是,胤祯。” 吉时已到,礼部侍郎高声宣读着封妃册文后,胤祯与明嫣依循礼法向太后行三跪三拜的六拜之礼。经过了繁复冗长的程序后,婚礼虽然尚未完成,但明嫣的名分已定了。 接下来,文武百官等着皇上赐宴,而明嫣则在宫眷的带领下正式进入宫中。 礼官朗声道:“恭送德妃娘娘回宫——” “慢着!”一声狂暴的嘶吼破空而来。 胤祯循声望去,只见一抹掠影闪了过来,接着,一柄发亮长剑直取他的心窝! 千钧一发之际,胤祯先是推开了明嫣,然后一个侧身躲开了对方凌厉的攻势;待他看见眼前的人后,胤祯不禁怒喊:“胤!” 他居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执剑行刺圣驾,难道胤不要命了吗? 明嫣听见了胤的怒喊,心中一凉,她揭开盖头,果然看见了一身杀气的胤! 她倒抽了一口气。 天啊……她最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 “胤祯,把明嫣还给我!” “胤祯!你……你这是做什么?”太后脸色惨白,简直不敢相信他会胡涂到行刺圣驾。 “皇额娘,我今天是来讨回我的媳妇儿的!” “胤!有什么话都可以慢慢说,你先把剑……”太后话还没说完,胤便粗蛮地打断。 “没什么好说的!她明明就是我的人,为什么额娘竟然还同意胤祯立她为妃?这天底下还有公理吗?!”他激愤地狂喊着。 “胤,你冷静一点!你们是亲手足啊!难道非得为了一个女人刀剑相向吗?” “亲手足?”胤像是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般仰头大笑,“哈哈!天底下有哪一个兄长会像他这般强抢弟媳为妻?额娘,你告诉我啊!” 面对愤恨的儿子,太后无言以对,只能颓然掩面叹息:“冤孽!冤孽!我爱新觉罗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兄弟阋墙!” 众人带着指责的目光如短剑般戳刺着明嫣的心,仿佛无言地指责着——全是你惹出来的,你是祸端! 看见明嫣苍白如雪的容颜,胤祯不觉一阵心痛。 他今天要彻底将他与胤之间的恩怨做个了结,不能再让明嫣受委屈了! 胤祯厉声道:“胤,难道你想在众目睽睽下逆伦弑君吗?御前露刃可是要判死罪的,还不退下!” 胤冷笑着;“反正你是天子,想怎么扣我帽子都随你。我今天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把我的妻子还给我!” “她已经不是你的妻子了!皇阿玛生前虽然把她许给你为妻,但是也允诺她有休夫权!她已写了休夫状,你与她早已没有任何关系。”胤祯眼神凌厉地盯着胤。 “当她是你的妻子时,你对她不屑一顾、拳脚相向,从来不曾在意过她的想法,只当她是个可有可无的点缀,如今她已经决心要离开你了,你又为何不肯放手?如果你当真对她还有一点眷恋,你就应该放她自由,让她选择她想过的生活。” 胤的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喊道:“住口!要我放她自由,除非你杀了我!”语毕,胤提起长剑便刺向胤祯。 “胤,你……”胤无法再多说什么,一咬牙,只能徒手应战。 “不要!”明嫣惊呼。 太后急嚷:“住手!快住手啊,来人,快阻止他们!” “大后,今天是皇上大婚,列席的文武百官都是不可佩剑的!”总管太监禀报道。 “那侍卫呢?禁卫军呢?他们到哪儿去了?” “都守在太和殿外。” “快去传令,要他们进来保驾!” “喳!” 太和殿里,原该是喜气洋洋的广场上,顿时成了杀戮战场。 胤祯的武艺在胤之上,但因为手上没有兵器,因此只能勉强自保,但却无法反击。 胤祯见胤没有罢手的意思,忍不住怒喝:“胤!你问够了没有?” 胤冷笑道:“我可不是在与你玩闹!胤祯,老实告诉你吧,从你登基那一天夺走我所有的希望以后,我就恨不得能杀了你。如今你又夺走了明嫣,此仇不共戴天!” 说完,胤的招式益发凌厉,招招夺命。 太后见两子相残,气急攻心,眼睛一翻便昏了过去。 “太后……太后她……昏过去了!” “快传御医啊!” 听见后方传来宫女的尖叫,胤祯再也无心恋战。他说:“胤,皇额娘晕过去了,如果你还有点为人子的孝心,就此罢手吧!” 闻言,胤只得恨恨地收住饱势。 就差那么一步,他就可以将胤祯送上西天,他的宿怨就可以获得解放…… 胤祯也立即止住饱势,转身奔向大后凤座。 胤祯无防备的背影在一瞬间挑起胤的杀意,他的双眼通红,仿佛是被鬼迷住了心窍,竟迅雷不及掩耳地一剑刺去! 胤只觉眼前掠过一抹红影,当他抽剑而出时,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净是一片红色血雾。 胤目光呆滞,喃喃地道:“怎……怎么可能……为什么……” 明嫣娇弱的身躯挡在胤祯身前,长剑直穿心窝,血流如注。 血泊中,她笑得凄艳,并断断续续地说:“这样就……谁也……不欠谁了……” 胤祯面如死灰,看着今生惟一所爱的女人在他面前倒下。 “不——”胤祯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又像是野兽濒死的悲嚎,直贯云霄,令人久久不忍听闻…… 这里是梦境,还是现实? 无所谓,都已经无所谓了。 群医束手无策,都说胤那一剑命中要害,明嫣的伤势已无力可回天,此时只不过是在拖时间而已。 “哈哈……哈哈哈……”胤祯笑得凄枪,眼泪也随之滑下。 那就一起死吧!没有她的世界,他独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皇上。”一个男孩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滚开!不要烦我!” “皇上……您别这样……”接下来,居然换成姑娘家泫然欲泣的声音了。“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谁?为什么要向他道歉? 胤祯愕然转头,看见面前站着一男一女,两人都约莫十六岁上下。 “你们是谁?” “皇上,我叫北斗,是月老的首席弟子,她叫璇玑,是瑶池宫里的仙子。”说完,两人噗通一声朝他跪了下去。 胤祯愕然。 “为何向我下跪?” “皇上请恕罪,今天您会与惠亲王为了争夺南明嫣而反目,都是我们惹的祸!” “皇上,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事情也不会弄到这种地步,让玉女姊姊受了那么多劫数。”璇玑抽抽噎噎地哭着,“都是我不小心撞倒了月老的泥人儿,绑着的红线松开了,所以才使得原本该是皇上妃子的玉女姊姊,阴错阳差地嫁给了惠王爷。” “璇玑,别哭了,你也不是故意的啊!”要怪,也应该怪他才是。 “玉女?谁是玉女?” “国皇上的话,南明嫣正是玉女下凡投胎。” 胤祯眯起了眼,语调冷冽中带着杀气地说:“这么说,你们是来带走明嫣的?” 不!不论是谁,都不能从他身边把明嫣带走! 北斗慌忙摇头。 “不,皇上!事实上,我俩是奉西王母之命,送一件宝物来给您的!”他推推璇玑要她拿出来。 璇玑忙呈上一面六寸六分大小的铜镜,抹干了眼泪道:“皇上!这是乾坤镜,能够让玉女姊姊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胤祯闻言,不由得燃起一线希望。“这面乾坤镜能救回明嫣?” 北斗点点头说:“这么说也是可以的,不过,乾坤镜的用途不在救人,而在扭转乾坤。” “这是什么意思?” “您把乾坤镜对着南明嫣的额头,直到镜中的影像消失,时光便会开始逆转了。”北斗解释着,“时光一旦逆转,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便不算数,除了你以外的每一个人,都不会记得这一阵子发生过的事情。而且时光倒流了,惠王爷自然就不曾失手错杀了南明嫣,她便会活过来。” “那么,时光会倒流到什么时候?” “一次倒流是三年。”璇玑回答着。 北斗深沉地看着胤祯震惊的双眸说:“是的,三年前康熙皇还在位,南明嫣未曾许婚给惠亲王,自然也不认识你。她会忘掉你们相爱的种种,而你也不再是皇帝,只是尚位即位的雍亲王。” 胤祯心中一痛说:“她……会忘了我?” 北斗紧盯着他,一字一字地道:“是的。这样,您还想救她吗?” 胤祯惨然而笑说道:“我当然要救她!就算她不记得我……只要她能活者,这样就够了。” 北斗与璇玑都不由得被他的深情所感动。 “那么,时光倒流后,我们会来取回乾坤镜,告辞了!” 一转眼,两人便失了踪影。 胤祯正要追去,不料他才一动,便醒了过来。 “原来是梦。”他抚着汗湿的额头坐起身来,这一起身,胤祯便怔住了。 被褥上躺着一面六寸六分大小的古铜镜。 那正是他在梦中所见的——乾坤镜。 梦,是真的! 终曲 康熙六十年春 彀皱波纹迎客棹, 东城渐觉风光好, 绿杨烟外晓寒轻, 红杏枝头春意闹。 左都御史府后花园中,绿柳抽出新芽,红杏点缀着枝头,鸟儿在树梢跳跃着,连蝶儿、蜂儿都赶来凑热闹。 今天是左都御史靳士骐与南明煊夫妇弄璋之喜,初为人父的靳士骐在晓春亭为子宴请满月酒,朝野与靳士骐交好的大臣们纷纷前往祝贺,就连康熙皇也遣人送来贺礼。 “睿儿好可爱!”明嫣坐在姊姊身边,逗弄着刚满月的小甥儿。 “那是因为比较像我。”明煊大言不惭地说道。 明嫣忍俊不住道:“怎么会?依我看,睿儿比较像姊夫,尤其是那双眼,尽得真传呢!” “儿子是我生的,当然是像我!” 明嫣抿唇笑道:“是,除了眼睛之外,睿儿统统像姊姊。” “可不是吗?”明煊这才满意了。 像是呼应娘亲的话般,睿儿扬起大大的笑容,那模样让明嫣的心都要化了。 明煊含笑地看着妹妹道:“要不要抱抱他?” 明嫣立即点头。当她抱过睿儿的时候,一股深刻的温柔倏地裹住了她的心房。 “你很喜欢孩子?” “嗯,因为是么女,所以一直希望能有个弟弟或妹妹让我照顾。” “很简单啊!找个如意郎君,然后狠狠生他五个七个……” 明嫣白了明煊一眼,俏脸微红道:“姊姊!” 明煊笑看着妹妹说:“我瞧你眉目间泛着光彩,想必你的姻缘很快就会到来。” “几时姊姊会帮人看起相来了?”明嫣淡淡地调侃着。 对于姻缘,她期待,但并不强求。 “那是因为我与士骐初见的前一天也有这样的征兆,”她眨眨眼,“所以我相信你很快就能遇上你命定的男人。” 是吗?是这样吗? 明煊还想说什么,但靳士骐走了过来,先与明嫣点了下头,后道:“抱歉,打断你们一下。明煊,镇远将军与夫人远道而来,我们去寒暄一下。” “这……”明煊为难地看看妹妹,不愿丢下明嫣独自一人。 善解人意的明嫣忙道:“没关系的,我抱睿儿到院子里走走。” “好,那一个人要小心哦!”明煊不厌其烦地叮嘱后,才与夫婿一同离开。明嫣抱着小甥儿往花园里走去,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能够独处,也是好的,越是喧闹的场合,明嫣越是感觉如坐针毡。她不擅社交,如果放她一个人坐在那儿,面对前来攀谈的贺客,总会令她不知所措。 渐往深处走去,由晓春亭传来的谈话声便越来越小,终至无法听闻,但是,微弱的脚步声却相对地越来越清晰。 明嫣回过头来,对上一双深邃黑眸,那个男人的眼底写满了相思、温柔与深情,而她的心仿佛被狠狠一击。 她不明白那微微汗湿的手心是怎么回事,也不明那流窜过某种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激荡是怎么回事,更不明白急遽迷蒙了视线的泪雾是什么,但只是一眨眼的光景,她便落进他的怀中,彼此的心跳交融成节奏应和的乐章。 她颤抖地轻问:“你……你是谁?” 为什么当他一出现在她面前,她便震动得无法自已? 他泛起一抹略带着苦涩的微笑。 正如北斗所言,她已经完全将他忘记了。他们根本从未相识过,当然,她也不曾嫁给胤,时间倒流之后,他、她与胤三个人不曾有过交往。 “我是胤祯,为了见你而来。”他哑声道。 当他们的世界再度交集在一起,命运之轮再次被触动了。 这是相遇的开端,而幸福,已在不远处等候…… “月老,这样的补救,您老人家还满意吧?”北斗赔着笑脸,讨好地给师尊捶背。 这阵子以来,他与璇玑为了补救曾经犯下的错而数度下凡,回来还得看师父的脸色。唉!那日子还真不好过哩! “哼,这次要不是有王母娘娘出面,你这小子只有被扒皮的份儿!”一想到自己完美的纪录毁于一旦,月老还是忍不住吹胡子瞪眼睛。 “别生气了嘛!至少、至少我们又撮合了南明嫣与胤祯啦,您就消消气吧!”北斗嬉皮笑脸地勤加捶背,想借此不入流的手段替自己开罪。 “嗯。”月老总算脸色稍霁,“想到我有好一阵子可以耳根子清静些,我的心情确实是好了许多。” “嗄?什么意思?”北斗可怜巴巴的问。 是要罚他不准说话吗?唉呀,那简直是要了他的命嘛! “玉帝罚你下凡去撮合一段曾经阴阳两隔的姻缘,不成功便不准回来。”月老笑呵呵的,“你慢慢去玩吧!为师我不奉陪了。” 怎……怎么会这样? “哇!我不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