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往情深》 楔子 她轻轻的拍了一下沈家伟的手臂以引起他的注意,站在他身边五分钟了,除了刚始看了她一眼外,他始终专注于电话中。 听内容他们早已谈完了公务,现在只不过是在闲聊而已,他也应该要结束这通电话搭理一下他的未婚妻才是吧。见他没有反应她不禁有些不满,难道她的重要性竟比不上一个和他做生意的老头子吗? 她这次用力捏了他一下,换来他的皱眉相对。一丝笑意浮上她粉红的唇瓣,她有信心绝对会让他主动挂掉那通电话的。 “家伟,我们的婚礼先取消好不好?”她缓慢而清晰的问道。 “你说什么?” 很好,她终于得到他所有的注意力了。“我说婚礼取消吧。” 他匆匆的挂上电话,一脸震惊的瞪着她。“别开这种玩笑!” “我不是在开玩笑。”她用强调的语气说道。“我们的婚礼必须延后举行,我现在不能和你结婚。” “为什么?”他讶异而不敢置信的问。 “有件事我必须去处理。” “什么事?”他皱眉追问。 她迟疑了一下,回答道:“与你无关,是我的私事。” “与我无关!”他皱眉瞪着她。“但我们这个星期天就要请客了,有什么事难道你不能等到结婚以后再做吗?” 她摇摇头。 “这件事不行,没有弄清楚前我没有和你结婚的心情。” “天啊!碧凤。你结婚还要考虑心情吗?”他一副快要歇斯底里的模样。“我们请帖都已经寄出去了、餐厅也订好了,你现在才说你不能结婚!究竟是什么天大的事会比我们的婚礼还要重要?!” 看着他的模样她觉得很新奇,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模样,他的态度一向都很温和的。她略带愧疚的说道:“对不起,但这件事一时很难解释清楚。总之,我们把婚礼延后,所有的损失我会负责的。” “这不是钱的问题!”他摇着头说道:“取消婚礼?你要我怎么对那些亲戚朋友交代?” 她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并不是要取消婚礼,我只是希望能延后而已。” “延后?”他依然是一副难以接受的模样,说道:“一个月前或许可以,但现在?你是要让我们在所有人面前闹笑话吗?”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很不应该,但她的心意已决。 “总之,礼拜天不会有婚礼,我会打电话通知所有人。” 第一章 一个月前—— “对不起!” 看着散落满地的图纸,她连忙蹲下去开始捡拾。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撞到你,我没有看见你走过来。”她真的不是故意要撞他的,她不过转头和在电梯内的同事挥挥手,哪知道一走过转角就撞上了人。 “没关系,捡起来就好了。” 听见这个醇厚明亮的嗓音,她忍不住抬头看了那个被害人一眼。那个男子也和她一样正蹲下来捡着东西,她看不见他的长相,只约略感觉他的身材挺高大的。 她低下头继续捡拾,好不容易终于捡完那散落四处的图纸,站起来打算递还给那名男子时,却听到他讶异的低呼出口: “碧凤!” 她立刻抬头,发现自己正望着一张略微黝黑的俊朗脸孔,而那张脸上带着讶异与惊喜? 她秀气的眉挑起。“请问你是——” 他怔了一下,突然换了个表情,变得冷淡而客气。“抱歉,我认错人了。” 认错人?他明明喊了自己的名字,只是她并不记得在哪里见过这名男子。 “我们在哪里见过吗?”她将手上的东西递给他。 他伸手接过,摇摇头。“不,我说过我认错人了。” “可是你刚才明明叫了我的名字。” “是吗?”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显得复杂而难懂。“你大概是听错了。” “我没有听错。”她的耳力一向很好,仔细的打量了这名男子后,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他似的,对他有一种熟悉却又陌生的矛盾感觉。 她歪着头看他,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或许吧,谁知道呢?”他给了她一个含糊的回答。 她不死心的又问:“你认识我吗?” “我应该认识你吗?”他反问道。 她轻蹙起眉,这个人怎么老是用问题来回答她的问话,不肯老老实实的回答。 那名男子在这个时候转身走开,她本能的张开口想叫住他,却想起她又不认识人家。她若有所思的目送他高大挺拔的背影离去。心想,难道他真会认识她吗?不过他刚刚的确开口喊了她的名字,但她为什么对这个人毫无印象。如果她曾见过他,那她绝对不会忘记的。 “怡茹,这里。” “嗨!小凤。”林怡茹穿过人潮快步走到她的面前。“我没迟到吧?” “没有。”她微微一笑,说道:“不好意思,临时把你叫出来。” “没关系,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而行,林怡茹开口道:“不过家伟也太不应该了,竟然让你自己一个人来挑婚纱照。” “没办法,他最近很忙,原本他也答应我要一起来的,可是客户那里临时有状况,他必须去处理。” “他家那间公司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你们都要结婚了耶,不能叫其他的人去做吗?”林怡茹忿忿不平的说道。 “算了,只是选照片而已。反正家伟的眼光也不怎么样,我还宁愿是你来帮我挑呢!”她亲昵的拉着好友的手臂,指着前面的婚纱公司说道:“就是这里,我们进去吧。” 她们花了一个半钟头的时间挑好照片,也选出要放大的几张照片,其余的事就交给婚纱摄影公司处理。 两人离开婚纱店,来到一家咖啡馆歇息顺便闲聊,话题自然围绕在她将于一个月后举行的婚礼上。 她今年二十七岁了,不算年轻,但在一群好友中却是属于早婚的那一个。说也奇怪,她身边的女性友人对结婚似乎都没什么兴趣,每一个人都说要过三十岁以后才要结婚,甚至有人已抱定了独身主义。 当个单身贵族的确是很不错,既自由又独立。可她自认是属于传统型的女人,她还是想要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而她的男朋友也是很传统的,沈家伟绝对不会接受只是同居而不结婚的型态。所以他们两人的交往,自然而然的走到婚姻这一步。 “你的婚纱照好漂亮,看的我都有点心动,想结婚了。”林怡茹叹息道。 “那就结婚呀!”她鼓励道。 林怡茹一笑,说道:“也要有个好对象才行。” “现在这个不是你的真命天子?”她记得怡茹目前有个交往的对象。 林怡茹摇摇头。“没有想和他走进礼堂的冲动。” “还要有冲动才行啊,那我是不是要再考虑一下和家伟的婚事了。”她半开玩笑的说。 林怡茹盯着她好一会儿,突然带着点认真的说道:“或许你真该考虑一下。” “别开玩笑了,我们蜜月旅行的团费都付了。” “是吗?那你们还是结婚吧,不要浪费钱。” 结婚的冲动吗?她想着好友的话,和家伟交往的两年中她并不曾认真的考虑过结婚的事。只是当他提出来时,好像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然后一场婚礼就这么开始筹备了。如今想起来,她当初是不是应该再考虑清楚一些,如果她现在告诉家伟她还要再想一想,不知他会有什么反应。 她摇头笑了笑,怎么突然异想天开起来。 “在想什么,笑的这么开心?”林怡茹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对了,怡茹,伴娘的事你联络好了没?” “糟了!”林怡茹脸上露出愧疚的表情。“对不起,我忘了。不过我一定会尽快帮你找齐的,你放心好了。” “那就麻烦你了。”说着她忍不住抱怨道:“我要忙的事已经够多了,家伟他妈妈居然还跟我说要找六位伴娘!而且还有一大堆的禁忌与限制,实在是有够麻烦的。” “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林怡茹安慰道:“我知道你在婚礼前很忙,这段期间我会尽量帮你的,你就安心等着做新娘吧。” 她和同事出外用餐回来,走过楼下大厅时,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自电梯内走出,吸引了她的目光。是他,那天被她撞到的那名男子。 两人的目光相对,她朝他微微一笑,他却像没看到她似的径自从她身旁走过,连个微笑都吝于给她。她心中有一股不满的情绪升起,连她自己都不明白原因为何,毕竟与他也不过只有一面之缘而已,人家也没有必要装作和自己很熟的样子。可是,她就是不甘心。 “美惠,你先上去吧,我有点事要去处理。”她对身旁的同事说道。 “可是休息时间快结束了。” “我会赶回去的。” 她快步追上那名男子,拦在他的身前。 他停下脚步,诧异的扬眉看着她,问道:“有什么事吗?” “你为什么要假装没看到我?”她质问道。 “小姐。”他俊朗的脸孔神色冷淡。“我们并不认识。” 看他的反应这么冷淡,她有些心虚,但仍鼓起勇气说道:“可是你那时喊了我的名字。” “我说过是你听错了。”他轻描淡写的说,朝她微微颔首。“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必须离开了。” 眼见他要迈步离去,她连忙说道:“那么那天你喊的是什么名字?” 他凝目注视着她,冷淡的神色敛去,深遂的黑眸隐隐闪着笑意。“你从不轻易放弃,是不是?” 她将手臂在胸前交叉横放,看着他缓缓的点了下头,等他给她一个回答。 他皱眉思索了好一会儿后,开口说了两个字。“蜜蜂。” “什么?”她瞪大眼看着他。 “我说蜜蜂。”他唇角泛起一抹浅浅淡淡的笑,说道:“我那天喊的名字是蜜蜂。” “哪有人叫这种名字的!”她立刻反驳道,蜜蜂的音是和“碧凤”很像没错,但那并不是个名字。 “这是绰号,不是真正的名字。”他笑着解释道。 她一脸狐疑的瞪着他,总觉得在他那双黑亮的丹凤眼中的笑意好贼,他说的话能相信吗?“你会认错人,那个人一定长的和我很像喽?” 他细细的打量她一番,才说道:“其实也不是很像,只是我很久没看到她了,我也不清楚她现在的模样是否有了改变。” “你——真的不认识我吗?”她依然对他的说法存疑。 “那么你认识我吗?”他不答反问。 她一愣,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最后目光回到他的脸上上脸困惑的开口:“我是不认识你,但是……” “但是什么?”他追问道,一改原先急欲离去的态度。 她看他一眼,迟疑的说道:“我总觉得我们应该是认识的,可是……我却不知道你是谁。” “所以我们终究是不认识的。”他淡淡一笑,望着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怅然。“再见。” “等一下。”她再度拦下他欲离去的脚步,问道:“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定定的望着她好一会儿,眼里有抹挣扎,最后淡然一笑。“我想没有这个必要吧。” 说完他越过她走离,她转过身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好像她失去了什么重要的物品似的。为什么她会有这种感觉呢,她根本就不认识他啊。她真的想要知道他是谁,这是她第一次有这种迫切的冲动,想要去了解一个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人。 既然他们在同一栋大楼出入,这代表她应该还有再遇到他的机会,下一次她绝不会让他轻易的离去。 “碧凤,你觉得这张怎么样?”林怡茹翻着桌上那本厚重的请帖样本,指着其中一张样式典雅的请帖,问着好友的意见。 “碧凤?孟碧凤!” 她回过神,发现林怡茹正皱眉瞪着自己,尴尬一笑,问道:“什么事?” “你在发什么呆啊,看你今天晚上老是魂不守舍的。”林怡茹关切的询问:“是不是因为家伟没来的关系,我看请帖还是你们两个人一起挑吧。” “跟家伟没关系,我是在想别的事情。” “别的事?”林怡茹好奇问道:“除了结婚的事,你现在还有办法想其他的事吗?” “怡茹,你有没有遇见过那种你明明不认识的人,但你却觉得自己应该认识他的人?” 林怡茹轻笑道:“你是在说绕口令吗?” “哎呀,你知道我的意思嘛。” “你说的那种感觉应该是所谓的似曾相识吧。”林怡茹回答道:“我好像不曾对人有过这种感觉,认识就是认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嘛。” “是吗?”她蹙眉寻思。“那为什么我会对他有这种感觉呢?我应该要认识他的,可是我却不认识他。” “拜托!别再讲这种绕回令了。”林怡茹听得皱起了眉。 “你告诉我为什么?”她执意要好友给她一个答案。 “或许只是你忘了吧。” “忘了?” “是啊。”林怡茹更进一步的解释:“你或许真的认识那个人,只是你忘记了而已。我们又不可能会记得每件事,记忆这种东西并不是那么可靠的,有时多多少少会有些失误。” 见碧凤陷入沉思,林怡茹忍不住开口问:“喂,说了老半天,那个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一个陌生人。” 林怡茹想了好一会儿,试着从她刚才的话中理出头绪。“你是说你对一个陌生人有了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微微颔首道:“可以这么说。” “那——他认识你吗?” “这……”她想了一下,叹口气说道:“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他是否认识我,好像刻意逃避这个问题似的。” 林怡茹听的皱起眉,脸上的神色突然变得凝重。“你把事情从头说一遍给我听吧。” 她将遇到那名男子的事说给怡茹听,还详细的描述了他的长相。 “你说他长得很高?” “嗯,大概有180吧。” “皮肤晒得很黑,眼睛不是很大,但很黑、很漂亮。”林怡茹重复着她方才的描述,神情显得若有所思。 “我想他可能常运动喔,才会晒的那么黑。” 发现好友好半天没说话,她忍不住开口:“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见林怡茹依然不语,她笑谑道:“难不成你认识那个人啊?” “不!我不认识。”林怡茹立刻否认,强烈的语气让彼此都吓了一跳。 她看着好友,过了一会儿才笑道:“不认识就不认识嘛,我就不信光听我这样讲,你会知道我说的人是谁。” “我是不知道,只是……”林怡茹望着她,没把话说完。碧凤的描述让她想起了一个人,但——还是别告诉碧凤比较好,毕竟她自己都已经不记得了,就不要再提起了吧。 说也奇怪,当她很想再遇到那名男子时,反倒怎么样也遇不上他。这几天,她刻意的在大楼中四处走动,留意着每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但他却像是突然消失似的不见踪影。 她认为他应该也是在这栋大楼上班,只是这栋二十二层楼高的大厦,公司行号就有几十家,她也不可能一家一家去询问。 “唉——” “你叹什么气啊,都要结婚了才开始后悔吗?” 听到同事这么说,她才发觉自己真的叹气出声,她小声的说道:“我才没有后悔呢。” “那就是对婚礼已经迫不及待喽?”李美惠干脆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来。上班时间虽然不可以闲聊,但反正经理开会去了,就小小怠惰一下也无所谓。 她抿着唇想了好一会儿,摇摇头。“结婚是件挺麻烦的事,能早点结束掉当然好,可是我现在又希望时间能过慢一点,结婚的日子最好永远不会到。”“你该不会是不想嫁了吧?”李美惠讶异的问着。 “当然不是。”她忍不住又叹口气。“只剩两个星期,帖子都已经印好了,就算反悔也来不及了,只是想到单身的日子就要结束了,竟觉得有些舍不得呢,原先对结婚那种热烈的期盼好像突然间都消失不见了。” “你该不会患了婚前恐惧症吧?” 她看了李美惠一眼,反问道:“你看我有任何害怕的样子吗?” 李美惠打量了她一番。“你看起来倒是很没精神的模样,是累了吧,要忙的事那么多也难怪了。” “其实也不是真的那么忙,只是我……”她停顿了一下,蹙眉沉思,心中突然有种空空洞洞的感觉,她究竟是怎么了。 “我想你是压力太大了。”李美惠自己下了个结论,说道:“你要嫁的是一个大家庭,也难怪你觉得心情沉重了。你向来一个人住,突然间要跟一大家子的人一起生活,要适应恐怕要一段日子。你不考虑搬出来住吗?” “那是不可能的。家伟虽然不是长子,但长久以来他负责照管家中的生意,他们一家人向来住在一起,向心力很强,我们根本不可能搬出来。” “好可怕,我以后绝不会考虑嫁入那种大家庭。” “也没那么可怕啦,他家的人都很好,不会欺负我的。” “那么你婚后要继续上班吗?” “当然。只是……家伟希望我能把现在的工作辞掉。去他们家那边帮忙。”说到这个问题她不禁开始烦恼起来,她并不想辞去这份工作。 李美惠观察着她的神色,说道:“我看你好像不是很想过去,可是帮忙丈夫家里的生意好像是天经地义的事。” “就是这样我才烦恼啊,若我真的过去帮忙,他们家的公司规模不是很大,我也不好意思跟人家拿薪水。可是这样一来我岂不是变成了家伟的附属品吗?我一点也不喜欢这样,所以我没答应他。” “那你还有什么好烦恼的?” 她轻叹口气。“他不太高兴唉!我看我迟早都还是要过去帮忙的,想到那种情况,你说我能不烦恼吗?” “既然如此,你可以不嫁给沈家伟呀。”李美惠笑说,觉得自己的建议很不错。 “别开玩笑了,下下礼拜我们就要结婚了。” “所以趁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李美惠继续鼓吹道,这样一来就可以省下一个红包了。 “家伟会杀了我的。” “他不会的。”李美惠见过沈家伟不少次,看来个性挺温和的,不像是个会杀妻的人。 她笑了笑,不明白话题为什么会扯到这里。“别闲聊了,赶紧工作吧,我可不想留下来加班,我今天晚上还要写帖子呢。” 口中虽这么说,但事实上她并不打算亲自动手写那一大叠的请帖,她早已觅好了一个代笔人,晚上她只要把请帖送过去就好了。 要忙的事实在还不少,关于那名男子的事只好先搁到一边了。最近为了结婚的事她已经够烦了,现在实在不适合再浪费时间去找一名陌生男子。只是他真的是个陌生人吗?两次见到他,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但是她却不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他,那么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代表的是什么意义呢? 唉,说不去想,但心思却总是不由自主的绕到他身上去,如果能让她再见到他一次就好了。 下班回家后,她随便弄了点晚餐吃,然后便带着一个大袋子出门。 “你的房子还是一样整齐干净。” 她打量着好友的小鲍寓,虽然仅有一个客厅和一间房间,但在怡茹的巧心布置下,原本不甚宽敞的室内空间呈现出一种明亮开阔的感觉。 “没办法,我受不了脏乱。”林怡茹一边说一边弯腰自冰箱中取出一罐饮料。“你要喝什么?柳橙汁?” 她在客厅的藤椅上坐下。“你都知道了干嘛还问我?” “怕你突然改变喜好啊。”林怡茹端着两杯饮料在她身旁坐下,看着碧凤自手提袋中取出一叠纸,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名单。”她回答道,将纸张放在桌上。“我把这次要请的人的姓名住址都整理出来了,现在就交给你了。” 林怡茹看着那份用电脑列印出来漂亮而整齐的名单,皱眉说道:“你既然都已经用电脑打好了,直接剪下来贴上去就好了,干嘛还要叫我用手写啊。”“用贴的很难看啊。”她说的理直气壮。“而且,哪有人结婚请帖是用贴的,手写的比较有诚意。” 林怡茹瞪着她。“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写?” “我的字很难看,你的字是大家都公认最漂亮的,不让你写未免太浪费你的才能。”她笑说。 “我宁愿被浪费掉,是你的结婚请帖又不是我的。” “拜托啦!”她软言软语的说道:“我去蜜月旅行时一定买一样大礼送你。” “算了吧,你是去里岛又不是去欧洲,里岛没有我想要的东西。”林怡茹不屑的说道:“我才不想要土产咧!” “你也太挑剔了吧!”她笑骂道。 林怡茹口中虽然埋怨,但已经很认命的自袋子中拿出红色的信封开始写上收信人的名字与住址。 她也不好再吵好友,闲闲的在客厅内晃。她走到书柜前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书,目光浏览过一排排的书名。她的眼睛定在一本席慕容的诗集,蹙眉想了好一会儿,抽出那本诗集,翻到页底,看见有自己名字的印记。 “这本《无怨的青春》怎么会在你这里,我还以为我弄丢了。”她随手翻着。这本诗集是她念大学时买的,不到一个星期就不见踪影,当时她还以为弄丢了,懊恼了好一阵子。 “那是我跟你借的啊,只是忘了还你而已。” “你忘的也太久了吧,我大二时买的,应该有六、七年了吧。”她怎么不记得有把书借给怡茹呢? 林怡茹抬头看她一眼,不好意思的笑笑。“你不也忘了有这回事,我现在还给你还不算迟吧?” “迟太久了。”她一边说一边把书放进袋子时,一张照片自书中掉下,她捡起那张照片,发现是她和一个女孩的合照。 她盯着照片中站在她身旁,看起来美丽温婉的女孩。奇怪,这个女孩是谁,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 “怡茹。”她拿着照片去问好友。“这个女孩子是谁啊?” 林怡茹看了照片一眼,脸色一变。“你——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的?” “夹在书里面的啊。”看着好友异样的神色,她嗅出了一丝不对劲。“怎么?这张照片有什么问题吗?” “这……”林怡茹疑了一下才说道:“没有,当然没有。那个好像是你社团的朋友吧,我也不太清楚。” “是吗?”她心中感到十分疑惑,看照片中她和那名女孩亲昵的模样,她们的交情一定不错,那么她怎么会不记得有这个人呢? “她叫什么名字?”她追问道。 林怡茹笑的有些勉强,回道:“我不知道。我们大学又不同校,你那些朋友我不是很清楚。” “是这样吗?”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你别烦我了,我还有很多信封要写呢。” 听到林怡茹这么说,也不好意思再吵她。她将照片放回书中,收进袋子里。照片中那名女孩的形影却仍盘据在她脑海之中,那样一张有着甜美笑容的美丽脸孔给人的印象十分深刻,照理说她不可能会忘了这样的一个人,但她就是想不起来她是谁。 忽地,另一张俊朗的脸孔浮现在她脑海,是那名被她撞到的男子。为什么会突然想起他呢!她对他有着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她同样的不知道他是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其中是否有所关联呢? 第二章 翻完了那本失而复得的席慕容诗集,碧凤突然有股冲动想要看看作者其他的文章。记得以前另外买了几本,但大学毕业那年她有很多东西都打包寄回中部的老家,那时买的散文诗集也都不在身边。 她考虑了一下,决定走一趟书店。 去到书店才发现席慕容的作品,几乎都印了新的版本,她选了几本走到柜台结帐。在等候结帐时她的目光漫无目的扫过书局内偌大的空间,然后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是他!没想到在上班的地方遇不到人,却是在这里遇见他。他正站在杂志架前翻阅着杂志,她结完帐后立刻毫不迟疑的走向他。 “嗨!又见面了。” 他讶异的抬起头来,深邃的黑眸定定的看着她好一会儿,最后说了声“你好”目光又回到手中的杂志上。 虽然他的反应很冷淡,但她却毫不气馁,继续说道:“你不觉得我们很有缘吗?这是我们第三次不期而遇呢。” 他看她一眼,说道:“其实你不用特意过来打招呼,我们之间不算认识。” 她微微一笑,再接再厉的说道:“我叫孟碧凤,你呢?” “谷少非。”他不怎么情愿的回道。 “谷——少——非。”她念着他的名字,轻笑道:“少点是非吗?” 他望着她的目光中有着明显的惊异,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突然神色一黯,终究什么也没说。 “我们现在算是认识了吧。”她纳闷着他刚刚究竟想说什么,却不知怎么开口问,只好用搭讪的语气说道。 “你说是就是吧。”阖上手中的杂志,他往柜台的方向走去。 她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旁,自己不禁觉得好笑,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主动的“追”一个男人,若是让家伟知道一定会很惊讶。 他结完帐发现她仍跟着他时,只好开口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她笑眯眯的邀请:“我想请你喝杯咖啡。” “你这样做不太好吧。” 她与他一同步出书店,反问道:“哪里不好了?” “这样缠着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但我们已经认识了。”她理直气壮的说道:“我知道你是谁,你也知道我是谁。” 他停下脚步,深深的看她一眼。“你——真的知道我是谁吗?” 她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想摇摇头却又觉得她不应该摇头,只好愣愣的看着他。 他唇角弯起一抹笑,说道:“别再缠着我了。”说完后他转身走开。 望着他宽厚的背影,她无法忍受他再次就这么走开,一股冲动驱使她大声的喊道:“我要结婚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但谷少非却走了回来。他在她身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脸上的神色显得复杂而难懂。 “我……”她尴尬一笑,硬着头皮说道:“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 这次他没有拒绝她的提议,两人走进路边的一家咖啡连锁店,选了一处角落的桌位坐定。 他掏出一包烟,询问的眼光看向她。“介意吗?” 她一笑,说道:“我是不介意,但这里好像禁烟喔。” 他将香烟放回衣袋之中,两人间陷入一阵沉默。她努力的想着该如何开口,好不容易他愿意坐下来面对她,只是她一时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想和他说什么。最后,是他先打破了沉默。 “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他直截了当的开口问道。 “你是不是认识我?”她再次提出这个问题,因为她从来没有得到答案过。 “是,我是认识你。”他平淡的口道。 虽然早已想过这个可能性,但听见这个答案她仍然有些讶异。望着他沉静的面容,她猜不透他此刻的情绪是喜是怒,但无论如何她都要得到一个解释。“那你为什么迟迟不愿承认?” 他挑眉反问:“你已经忘了我是谁,再跟你攀交情也没什么意义,不是吗?” 她轻皱起眉,不怎么喜欢他的答案。“但如果我们真的认识,我怎么可能会忘记你。我们是在什么地方认识的?”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回答:“事实上,我认识你已经很久了,似乎从我有记忆以来你就一直存在于我的生活中。” “但……这是不可能的啊!”她惊愕莫名的瞪着他,摇头说道:“如果我们认识了这么久,我不可能会不记得你。” “因为——你忘了。”他凝目注视着她,目光中带着一抹深沉的失落。“你曾经丧失过记忆的,你不记得了吗?” 他的话勾起了许久以前的回忆。她的确是曾失去记忆过,在七年前的一场车祸中,但她一直以为她所失去的仅是关于那场车祸的回忆而已。 “可是……”她迟疑的望着他,她明明只是忘了和车祸有关的所有事情,除此之外,她的记忆并没有丝毫受损。难道她还忘了其他的事情吗?例如眼前的这名男子? “你至今依然没有想起关于那场车祸的一切吧。”他轻缓的开口说道,仿佛在描述一件昨天才发生过的事情一般。“我也在那次车祸的现场。你遗忘了和那场车祸相关的所有事,包括我在内。” “那怎么可能……”她无法相信会有这样的事。 “这是事实。” 脸上依然是无法置信的模样,但心中已隐隐信了八分。她犹豫的问道:“我们的关系是?” “儿时玩伴。” “玩伴!”她很是讶异,张着明亮的大眼瞪着他。 他淡淡一笑。“我就住在你家隔壁条巷子。” 他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穿着国中制服的男孩将一封信递给她后,便匆匆忙忙的跑开。他讶异的扬起眉,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居然也开始收到情书了。 他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一直以来,他都把她当成邻家的小妹,身为独生子他没有兄弟姐妹,对于好友的妹妹他自然把她视为自己的妹妹一般照顾。而她也总爱跟在他身边,对他的依赖甚至比亲兄弟还深。 “阿非!”她扬起一抹灿然的笑朝他跑过来。“你回来啦,令天好像晚了点喔。” “那个男生是什么人?”发觉自己的语气有点冲,他吓了一跳。怎么了,为什么他心中竟有一丝难受的感觉? “你看见啦?”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是补习班的同学啦,我跟他一点也不熟。” “但人家都送情书给你了。”他直说。 “谁理他啊。” 他细细的打量着她,她的脸庞秀气而小巧,短短的头发显出她的俏丽可人。曾几何时,她已由可爱的小女孩蜕变为美丽的少女了。 “你也到了可以谈恋爱的年纪了。” 她微微红了脸,仰头看着他。“人家才不想谈恋爱呢。” “是吗?”他轻笑着道。“或许哪天你就会带个男孩子出现在我面前。” “才不会呢!”她激烈的反驳着。“我才不会交男朋友,那些男生都好幼稚。”她话语停顿,看他一眼。“阿非,你——有女朋友吗?” “你说呢?” “你有啊?”地一副失望的模样。 “没有。” 地松了一口气。 “现在没有。” 他追加的那句话让她皱起了眉,微噘着嘴说道:“你们男生都一样,只想着要交女朋友的事,还一个换过一个。” “喂,你可别给我乱按罪名,我几时这么说过了。”他失笑道。 她望着他,神态突然变得迟疑。 “怎么了?有话就说啊。”他最了解她了,一看便知她有事想问他。 “阿非,你不要交女朋友好不好?”她说着垂下眼帘,不敢看他。 “为什么?”对她的要求除了莫名其妙以外,还觉得好笑。 “我不交男朋友,你也不要交女朋友。” 他突然明白了些什么,看着她微带娇羞的秀丽脸孔,一丝笑意自他唇角浮现,或许这样也不错吧。 “好,我答应你。” 他的脸庞因回忆而变得柔和,眼里有着温暖的笑意,看着她脸上惊愕的表情,竟觉得有一丝好笑。 “如果真是这样,我怎么可能会忘了你?”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令她一时难以接受,惊愕稍退后她说道:“车祸发生时你既然也在场,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那场车祸的实际情况?” 听到她提起那场车祸,他沉默不语,好一会儿才说道:“那场车祸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我想知道事情的经过,那样或许可以知道我为什么会忘了你。”怎么想都觉得很不可思议,她的记忆明明无碍,但她也知道谷少非并没有骗她,看他的模样他的确是认识她的,而她对他那抹似曾相识的感觉也支持着他的说法。 “有时遗忘也是一种幸福。”他轻轻说道:“不记得对你而言或许是比较好的,你会忘掉这段记忆是你潜意识中的选择,所以你还是别想起来的好。” “可是……” “别再追究了,就当你从来没有遇见过我。”他说完离座起身,毫不留恋的走出咖啡店。 与她的重逢本就不在预料中,却没想到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遇见她。但七年过去了,她的记忆丝毫没有回复的迹象,听到她即将嫁人的消息着实让他吃了一惊,看来他与她终究是无缘了。 早该死心了,她已完全忘了他这个人的存在,可是他的心中为何还是如此难受,他——真是不甘心哪! “你说什么?” “我说我遇见谷少非了。”看着林怡茹惊慌的反应,碧凤立刻明了到这位多年来的好友绝对知道谷少非这个人,甚至是那场车祸的事。 林怡茹轻抚胸口,不敢置信的摇头,喃喃说道:“怎么会呢?你是怎么遇见他的?” “看来你知道他是谁了,那很好。”碧凤自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小客厅的另一端。“他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名陌生人。现在,告诉我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吧?” 林怡茹轻叹口气说:“你想知道些什么?” “他说他是我儿时玩伴,那是真的吗?” “他的确是。”林怡茹点点头,迟疑了一下,问道:“他另外还跟你说了些什么?” “没有,他几乎什么都没告诉我。”她不满的说道:“若不是我一直缠着他,我恐怕永远也不知道我丧失的记忆竟有那么多!” “那场车祸……”林怡茹的神色突然黯淡下来。 “就是那场车祸。”她接下去道,没有察觉到好友突然转变的情绪。“我不记得关于车祸的事情,我连它是怎么发生的都不记得。你知道吗?我那时甚至怀疑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什么车祸,因为我一点印象也没,虽然我的确是受了点小小的轻伤。” “那——何不就这么算了?”林怡茹再度叹息。“碧凤,都是七年前的事了,过去就算了,你没有必要再去追究。” 她诧异的看着好友,没想到怡茹会这么说。 “可是我忘了一个人的存在!我从出生就认识了他,但现在我却记不起关于他的任何事。”她摇摇头。“不行!我不能就这样算了。” “碧凤,算了吧,你能怎么做呢?”林怡茹说道。 “恢复我的记忆呀。”她笑着说道,仿佛那是理所当然的。 “但……都那么久了。”林怡茹显得不是很热衷。 “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她早已打定主意要从怡茹这里得到帮助。 “可是……”林怡茹的态度迟疑。“别忘了你即将举行婚礼,你不应该分心来理这件事。” “但那是我的记忆,我的人生。”她的态度坚持。 “可是这几年来你没有那些记忆也活得很好。”林怡茹就事论事的说道:“事实证明你所丧失的记忆对你根本没有什么影响。” 她知道林怡茹说的没有错,但她就是不想让事情就这么算了。她仍无法接受自己竟然将一个朋友自记忆中抹煞掉,她不应该忘了他的,这其中必定有什么原因存在。她想要记起关于他的一切,她想要知道他们曾经有过什么样的往日时光。 “帮我吧,怡茹。”她好声好气的求道。 “你要我告诉你那些被你忘掉的事吗?”林怡茹摇摇头,说道:“这么做是没有用的,不是你自己想起来的话,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这么说好像也挺有道理。她问道:“那么我该怎么做?” 林怡茹试着劝阻她。“我认为你不应该浪费时间去做这件事,别忘了还有一场婚礼等着你,这件事还是等婚礼举行完再说吧。” “我知道,我怎么可能忘记呢。”她笑道。 可是她的心里仍十分在意谷少非的事,而且,她觉得有些纳闷,车祸发生以后,谷少非便没有再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为什么呢?照理说,他至少应该到医院看看她,可是她的印象中并没有。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家伟,这个礼拜我想回家一趟。” 沈家伟抬头看着碧凤,问道:“怎么,有什么事吗?” 她拨弄着餐盘里的食物,今天家伟好不容易抽空陪她吃午餐,但她却感到有些意兴阑珊。 “没什么,我只是想回家一趟。”她不能告诉他真正的原因,她想回去问家人关于她丧失记忆的事,她还在考虑是否要将这件事告诉家伟。“反正事情也忙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事等下礼拜一再来处理就可以了。” “需不需要我陪你一起回去?” “不用了。”她拒绝道。“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我搭明天晚上的火车回去。” “票买好了吗?” 她有些心虚的看他一眼,点点头。 对于她的先斩后奏,他没说什么,只是问道:“有位子吧?” “嗯。” 沈家伟又问道:“真的不需要我陪你回去吗?” 她微微一笑,不答反问:“你有空吗?” “哎,我不确定。” “我知道你最近很忙,没关系的。我只是想回去整理些东西。”她凝目注视着他,对于隐瞒他这件事心下有些愧疚。交往这两年以来,他们之间向来是有话就说,很少瞒着对方什么事。 但这次不同,这次她没有办法把事情就这么告诉他,何况她自己都还搞不清事实的真相。她会告诉家伟的,只要解开了她心中的疑惑,她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让他知道。 离家多年,她的房间依然保持着原状,只是在有客人来时被拿来充当客房。住了二十几年的房间,给她的感觉却是熟悉又陌生的。自从在外地念书后,待在家中的时间便少了,而毕业后直接留在北部工作,回家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待她出嫁之后,她在这个家中将不再拥有属于自己的房间吧。 摇摇头,甩掉这突如其来的感伤。她离开房间走下楼,看见大哥坐在客厅里,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大哥,你认不认识谷少非?” “谷少非,当然认得了,他就住在我们后面那条巷子里。” “发生车祸后,我为什么连他的事也忘了?” “这……”孟君涛有些迟疑的说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那时候他也在场吧,还是他把你送到医院去的呢。” 她眼前浮起他那莫测高深的眼神,和露出笑意之后那温暖的神情,原来她是他救的。可是,即使她不记得是谁救了她,为什么连他整个人都忘记?连他和她的所有共同回忆都遗忘了? 意外发生在七年前,她二十岁的那一年。原本在外地念书的她在暑假时回到故里,她还记得那段期间时常和旧日的同学一同出游,然后那场意外就发生了。在那场车祸中她受了伤,但伤势并不是很严重,可是在同一场车祸中却有另外一个人死了,而她完全不记得经过的情形。 肇事的砂石车当场逃逸,后来被捉到警察局时,差点被镇上的居民打死。当然,这些她都是听别人说的,那段期间她躺在医院里什么事也不知道。她惟一记得的是——有一天清晨她在医院醒来,纳闷着自己为什么躲在病床上,身上为什么裹着纱布。 医生说她是因为头部受到撞击的关系,所以丧分了部分的记忆,可能是暂时的,也可能是永久的。 但她总觉得奇怪,为什么在车祸发生过了两天她才丧失了记忆,有这样的病例吗?失去的记忆无论她如何努力的回想,总是一片空白。出院后学校也开学了,她回到学校上课,日子就这么过去,而她部份的记忆径就此一去不返。 “碧凤?”孟君涛叫唤着她,她已出了好一会儿的神了。 她回过神来,看着大哥,迟疑的问道:“车祸时我和他在一起做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孟君涛耸耸肩,说道:“你们两个时常一起出去的,不外是逛街或看电影吧。” 听起来他们的关系好像十分亲密,她露出困惑的神情。“那为什么后来我都没再看到他?” “喔,因为他那个时候还在当兵,后来收假回营,过不久你也出了院,就没遇到了。而且他当完兵后就出国念书,你们当然碰不到了。” “我和他的交情怎么样?”她继续追问着。 孟君涛迟疑了一下,说道:“很不错啊,从小你就时常缠着他,要他带你出去玩呢。” 既然如此,为什么她会不记得他?难道真的只要与那场车祸有关的人事物她都会忘记,总觉得事情好像并非如此单纯。 “对了,你怎么会突然问起少非的事?”孟君涛诧异的问道。“你不是不记得他的事了吗?” “我在台北遇见他了。” “真的?他什么时候回来了?”孟君涛微感讶异。“我记得这几年他一直待在美国,他拿到学位后就留在当地的一所大学教书,我还以为他已经决定在美国定居了。不知道这次他回来,是不是打算留下来?” “他的事你都知道?”她讶异的看着兄长。 “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啦,毕竟我们也是打小一起玩到大的嘛。” 听大哥讲起这些事,却无助于她记忆的恢复。她突然觉得有些失落,大哥一直都知道谷少非的事,而她却全部都忘了,什么也不记得。 午后的阳光洒落在柏油路上,夏日的骄阳是炽人的,走在路上都可以感觉到一股热气自地面上透出。 儿时赤脚走过这条路的记忆犹在脑海,想想真是不可思议哪。她在树荫下停下脚步,眯眼望着前方的道路,四周的景象熟悉却又有些陌生,回到这里她真的能够找回失落的记忆吗?但这里的一切她都记得呀。 她继续往前走着,她的目标是道路尽头的那所小学——她的母校。 学校的教室已经翻新过,由原本的平房改建成三楼的校舍,她望着亦经过整修的操场,操场边的凤凰树依旧,稀稀落落的开了些红花。坐在秋千上抬头爷望着天空,蓝的刺眼的天空连一片云也没,她不由自主的闭上了双眼,陷入遥远的回忆之中。 这就是他看见她的样子,秀丽的脸上挂着浅浅笑意,微阖的双眼带着一抹沉思,及肩的黑发在风中飘动。 他无法克制自己走向她的,明知不该再见她的,但双脚却仿佛自有其意志般的走到秋千架旁。 靶觉到有人接近,她睁开双眼,然后她看见了他。 在阳光下朝她走来的那名男子,有着高大挺拔的身材,他的双手插在口袋中,姿态显得惬意悠闲,但那张黝黑的俊朗脸孔对她而言是既熟悉却又陌生。 “谷少非。”她露出一脸灿烂笑意。“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巧合的。”他走到行秋千架前,在她身前站定,一双黑眸定定的望着她,神情显得莫测高深。 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她纳闷的想道,但没有开口询问。站起身来,发现她必须仰起脸才能清楚的看他,微微笑道:“原来你也回来了。对了,我还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呢?” “我在s大任教。” “听说你一直待在美国,为什么会想回来?”她好奇的问着,两人间这样的闲聊仿佛曾经有过。 “只是觉得在国外待太久了,刚好在s大的朋友说学校有空缺,所以就回来了。” “你是教什么的?” “经济。” “啊,我讨厌经济,我们以前的经济老师好会当人。”话一出口才发觉当他的面这么说似乎很不礼貌。 “但你并没有被当。” “咦,你怎么知道?”她看着他,一个模糊的影像突然闪过,虽然快的让她来不及捉住,但她已有些了然。“是因为你我才没被当吧,有你这样一个老师再被当就太丢脸了。” “你记得?”他诧异的问。 “我也不知道,只是有这种想法就说出来了。”她蹙起眉想了好一会儿,又说: “我想我还是不记得。” “这样吗?”他的语气中有着一丝怅然若失,俊朗的脸孔忽地黯淡下来。 “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道歉。”他露出淡淡的笑意,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她凝目注视着他,不知为什么就是有一种感觉,她不该忘了他的,所以她才会道歉。 “我送你回去吧。”他这么说道。 她点点头。 一路上两人几乎没有再交谈,她有很多事想问他,却不知怎么开口比较好。对她而言,他算是个陌生人,但事实上他对她却十分熟悉,这样不对等的关系让她踌躇,她该怎么做才能打破两人间的隔阂呢? 第三章 那天晚上,她作了一个梦。 梦中是旧日的小学校园,凤凰花开的火红,两个小女生站在凤凰树下,她知道其中一个是自己,但另外一个却怎么也看不清她的脸,只模糊的感觉到她有着极温柔的笑脸。 “小凤,不要忘记喔,十五年后我们还要回到这里。” 是谁? 那个温婉细致的嗓音,她时常听到的,为什么却想不起来? 一名少年站在不远处朝她们挥着手,她们俩手牵着手跑过去。 “小凤、小琴,你们在做什么?” 她从梦中惊醒,方才的梦境依然清晰的存留在她脑海。 小琴?那个女孩的名字叫小琴? 好奇怪,为什么会作这种莫名其妙的梦?她不记得小学同学中有这样一个女生,但那张笑脸给她一种温暖熟悉的感觉。还有那名少年,他的面孔看起来依稀是——谷少非少年时的模样。 看床头上的闹钟差五分六点,天已经微微的亮了。 既然已经醒了干脆就起来吧,反正天都亮了。她到浴室去盥洗一番后,回房换上一件休闲衫与短裤走下楼。客厅里空荡荡的,看样子大家都还没起来,她套上一双凉鞋离开家门。 迎面吹来的风凉爽舒适。好久没有这么早起床,在大城市住久了,她已成了标准的夜猫族,早已忘了早起是什么滋味。 前方那个宽厚的背影看来有些眼熟,他的手上转着一个篮球,穿着一身轻便的运动衫。 “谷少非。” 他停下脚步转身回望,看到她时眼中闪过一抹讶异。 “早安!”她走到他身前,笑着打招呼。 她明灿的笑脸让他有刹那间的恍神,有多久没看到她这样对着他笑了,原来他是如此想念她的笑颜。 七年了,这是一段不算短的时间,原以为他可以忘记,就如同她一般。但他终究做不到,他无法将她的形影自记忆中抹杀。 她的转变并不大,只是头发留长了些,及肩的长发让她多了一抹动人的韵味。看起来依旧美丽如昔,一双明亮澄澈的大眼,一笑起来整个人就好像发着光一般。关于她的一切,在他脑海中清晰的恍如是昨日才发生的事。 “这么早起来?”他打量着她休闲的装扮,短裤下露出一双修长的美腿,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她用发带箍起头发,露出一张美丽的脸庞,明亮的大眼漾着熟悉的笑意。 “你也是啊。”她看着他手上的篮球,问道:“晨间运动啊?” “嗯,一块去?”他询问的看着她。 “好啊。” 两人并肩往公园行去。小镇的公园有一个篮球场,是平常青少年们打篮球做运动的场所。 “这个篮球场没怎么变嘛。”她环顾一眼球场,地上依然是铺着水泥,场上的线红黄交错着,有时也拿来当作羽球场用。 球场上已经有早起的学生在打球。他们看见谷少非,热情的朝他招着手,要他一道下场去打球。 她有些讶异的看他一眼,笑道:“你认识他们这些小毛头啊?” “我放假回来时都和他们一起打球,自然就混熟了。”他将手上的篮球抛过去,转头看向她。“要玩吗?” “不了,我坐旁边看就好。”她微笑婉拒。 “那我过去了。” 她走上看台。球场的看台不大,只有三个台阶而已,她走到最上层坐下来。球场上他们已经开始玩起球来。 比少非的年纪比较大,虽然没有那些年轻学生们来的精力充沛,但他的篮球技巧却明显的比他们好上许多,他们的防守包夹对他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只见他轻松过人,运球上篮,动作流畅的一气呵成。 她忍不住拍起手来。 像是听到她的掌声,他转头看她一眼,伸手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呵呵!”她忍不住笑出来,他的模样还真像是一个孩子王哪! 场上的竞赛继续进行着,她帮着他的那一队加油,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学生时代,她也曾像这样坐在看台上替某人加油,就在同一个场地。 她愣住,是替什么人加油呢?目光不禁落在场上那个高大的身影上,她的确有着这样的记忆,只是为什么不记得她是帮谁加油,难道——会是他吗?场上的比赛告一段落,他朝看台走来,弯身自包包中拿出一条毛巾拭汗,取出一瓶水,微喘着气坐到她身旁。 “打得很好嘛。” “哪里。”他仰头灌着水,喝了大半瓶水才停下来。 “你以前该不会是篮球队的吧?”她笑问。 他一愣,讶异的看着她,随即一笑。“我忘了,你已经不记得了。” 她突然感到有些难过,她究竟忘了多少事。 “是,我以前是篮球校队的。”他望着她,眼里有一抹怀念的笑意。“你以前常来看我打球,就像今天一样坐在看台上替我加油。” 原来真是他。 他望着她出了一会儿神。“你——真的全都忘了吗?” 她默然不语,心中好似有什么纠结在一起,胸口闷闷的。好一会儿后她望着他迟疑的问道:“你——可不可以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记起我忘掉的事。”想到自己曾经知道这个人的所有事,如今却忘得一干二净,她有种不甘心的感觉。 他沉默许久,目光穿过球场落在远方。“我说过忘掉那些事对你来说或许是比较好的。” “但我想要记起来。”她坚持道。 他收回视线看她,脸上带着淡淡笑意。“抱歉,我不能帮你。” “为什么?” 笑意敛去,他的脸色变得冷淡而疏离。“因为你必须自己想起来。” 她愣愣的看着他,出了好一会儿神,歪着头问道:“这——很重要吗?” “是你选择遗忘的,所以你必须靠自己的力量记起那些你舍去的记忆。”说完后他盯着她,眼里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走吧,我请你吃早餐。” 坐在早餐店窄小的座位里,她觉得坐这样的位子还真是委屈他了,这种座位不是为他这种高大的身材而设计的。 没一会儿,他们点的东西送上来。他看了那瓶牛女乃一眼,说道:“你还是一样只喝鲜女乃,不喝豆浆。” 她一笑,说道:“我喝不惯豆浆嘛,喝鲜女乃很好啊,营养又健康。” 两人吃着早点,她趁着吃东西的空档问道:“看你好像常常回来的样子,这样往返不会很麻烦吗?” “怎么会呢。”他轻笑着道。“在美国的时候,要去别的地方开车总要花上好几个小时,有时甚至要一两天。现在这种距离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不能坐飞机吗?” “你当每个地方都有机场啊。” “我是这么以为啊。”她笑着道。“喂,你真的不肯帮我吗?” 他看着她,她的脸上带着笑,笑容中有着一种撒娇的意味,不知她自己发觉到了没,她以前就是常常用这种神态拜托他,而他从来没有拒绝过她的要求。但——这次必须例外了,尽避他心中觉得有些不忍。 他缓缓摇头。 “好吧,我自己想办法。”她脸上笑意不减,一副毫不气馁的模样。“不过,你总可以回答我的一些问题吧。” “那要看是什么问题了。”他有所保留的说。 “我一定会努力让自己想起来的。”她信心满满的说道。 看她这副模样,他实在不忍心泼她冷水,但他知道她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就记起一切,甚且她会永远也想不起来,所以还是别让彼此都怀有希望才好。 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学会不要再对某些事抱有期待,如此也就不用承受希望落空的苦果。 “碧凤,你去哪里了?怎么一大早人就不见了?”孟母看见她便开始念道。“吃过了没?早餐还放在桌上,赶快去吃。” “妈,我在外面吃过了。”她动手收拾着餐桌上的碗盘。 “跑去哪里了?”孟母问道。 “去公园看人打球。” 孟母奇怪的看她一眼。“一大早?” “晚上作了恶梦睡不着嘛。” “怎么会这样?”孟母显得有些担心。 她连忙笑道:“我跟你开玩笑的啦,我哪会作什么恶梦。” “真是的!这种事也跟我开玩笑。” “妈。”收拾完后,她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来。“我有些事想要问你。” “问什么?”孟母抱起坐在地上玩耍的小孙子逗弄着。 “我以前发生的那场车祸,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孟母一愣,错愕的看着她。“怎么突然又问起这件事?” “我遇到谷少非了。”她仔细留意母亲的反应,果然看到她惊讶的表情。 “你记得他?”孟母一脸的惊疑不定。 她摇摇头。 “那怎么会……是他找你?” “不是,碰巧遇上的。” “但你不是不记得他了,怎么会……”孟母脸上显出困惑的神情。 “哎,总之有点复杂,刚开始他还装作不认识我呢,若非我死缠着他也不会知道我原本竟是认得他的。” “是……这样吗?”孟母的神情有些恍惚,喃喃自语的说道:“看来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妈,你说什么啊?” “没什么。”孟母回过神,问道:“你到底要问我什么事?” “关于谷少非的事啊,为什么我完全不记得他的事?” “我怎么会知道,医生说你撞到头,所以把事情忘记了。”孟母态度回避。 “可是我其他的事都记得,怎么单单就忘了他的?”她不死心的追问。 “可能是你发生车祸的时候他就在旁边,所以你就把他的事一起忘掉了。”孟母不怎么确定的说道。 “是这样吗?” 她总觉得其中好像有什么隐情,而母亲并不打算告诉她。既然母亲无意告诉她,她只好换个对象,等大哥回来再问他一次看看吧。 回到楼上的房间,挂记着清晨所作的那个梦,她开始翻找着国小的毕业纪念册,却连国中、高中的也找不到,惟一可见的只有大学那一本厚重的毕业纪念册放在书架上。她不记得有把那些册子另外收起来,更奇怪的是,连一些以前的旧相本都不见踪影。 “妈,你知道我以前的毕业纪念册,还有相簿都收到哪里去了吗?”她跑下楼问母亲。 “我另外帮你收起来了。” “在哪里?我想看看。” 孟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光离开电视看了她一眼,问道:“怎么突然想看那些东西?” “我就是想看嘛。”说了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 “那些东西都装箱了,你还是别看吧。”孟母这么说道:“你想把它们留在身边的话,等你结婚后我再叫阿涛把那些东西载上去。” “可是我想现在看。” 孟母有些不耐的说道:“你把它拿出来,另外还要再整理一遍,太麻烦了。” 听母亲这么说,她只好暂时放弃。 回到楼上,拿出记事本查看着下个礼拜的行程,好不容易暂时月兑离了北部繁忙的步调,想到一回去又要开始忙碌,她有种意兴阑珊的感觉。尽避婚礼已迫在眉睫,她却想着如果能够不要结婚的话该有多好。 一张照片自记事本中掉下来,她差点忘了这张照片。捡起照片注视着照片中的两名女孩,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现。这名陌生的女孩和梦中那名女孩给人的感觉好像呀,都有一张温柔甜美的笑脸。难道……她们会是同一个人吗? 头部开始隐隐作疼,她同样忘了这名女孩的事,就和谷少非的情形一样,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吗?每次只要想起那场车祸,这样的头疼便会找上她,所以她后来很少去想这件事,最近她却无可避免的不能不去想它,但她依然想不起关于车祸的任何片段。 看着照片中女孩的笑脸,她感觉到好像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被她遗忘了,而她非想起来不可。究竟是什么事呢? 中午吃完饭后,大概是早上太早起来了,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不久便打起瞌睡来,母亲把她赶到房间去睡。 一觉醒来,看到闹钟上时针指着四点钟,她有些讶异自已居然睡了近三个钟头,她连忙爬起来,拿起梳子梳了几下头发后走下楼。 母亲正在厨房里,而三岁的小侄子一个人坐在客厅的地上玩。她走到厨房从冰箱里取出柳橙汁。 “起来啦。” “是呀,睡得好饱。”她倒了杯柳橙汁后将瓶子放回冰箱,一边喝着果汁一边问道:“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你难得回来一趟,就好好休息吧。” 她笑笑,说道:“那我带小宝去散步。” “别太晚回来。”母亲叮咛道。 抱起小侄子她步出家门,决定带他到公园去走走。 一到公园她便将小宝放下来,让他自己摇摇摆摆的走着,她则跟在后面好奇的看着他勇往直前的模样,这小表到底打算冲到什么地方去呢? 篮球场?这小表也喜欢篮球吗? 老远的便看见他坐在看台上,抽着烟脸上的神情恍恍惚惚的。她快步走过去,将小宝抱起,他这时已看到了她。 他看了一眼她手上的小孩,将烟捻熄,问道:“谁家的小孩?” “我大哥的。”她微微一笑,走到他身旁坐下。 “长得跟他挺像的。” “大家都这么说。”她将小宝放下,让他自己去探险,小孩子是很能自得其乐的。 “不下去打球吗?”她问道。 “不了。”他的眼睛盯着球场。“我的运动量已经够了,老骨头一把禁不起太过折腾。” 她失笑。“拜托,你才几岁就说老?” “都三十了。” “这哪里算老了。”她笑道,只不过大她三岁而已。 “人或许不老,但我的心已经老了。” 她望着他,不明白何以他的心境会显得如此沧桑。“我觉得你和早上差很多耶!难道你是随着太阳而转变的,早上像个小孩一样朝气蓬勃,到了傍晚就像个日薄西山的老人一样。” 他大笑出声,这会儿可一点都不像老人了,他的笑声洪亮,一副笑得十分开怀的模样。 “你还真会比喻哪。”他略微止住笑,定定的看着她,嘴角眉稍仍含着笑意。 “日薄西山?有这么可怕吗?” 她不禁也笑了起来,发觉他笑时的神采很是吸引人。 他拿起放在旁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大口,握着水瓶问道:“要喝吗?” 她摇摇头。“我刚刚才喝了一杯柳橙汁而已。” “还是一样只喝果汁、鲜女乃?”他笑问。 “你也一样只喝水的。”这句话冲口而出时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讶异的看着她,带笑的眼一下子冷了下来,脸上的神色显得十分复杂。 “你——真的只喝水吗?”她迟疑的问道。 “嗯。”他敷衍的点了下头,显得有些心烦意乱。 “看来我好像还记得一些事。”她轻声说道。 “这种片段的记忆不要也罢。”他语气中隐隐有着怒气。 她沉默的望着他,他似乎很不满,尽避他极力隐藏,但她感觉的出对于她失去了记忆,他十分不满。但为什么? “姑姑!”小侄子扑到她身上,指着天空兴奋的喊道:“飞机!” 在孩子眼中所有未知的一切都是新奇的吧,真是令人羡慕,她将小侄子抱起。“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 他脸上有着歉意,是因为刚才的话吗?她却觉得他是有生气的权利,毕竟,是她把他遗忘的啊。 “你是下个礼拜天结婚吧?”回去的路上他突然开口问道。 “是啊。”她点点头,想到即将到来的婚礼却毫无喜悦的情绪,只觉得胸口有些闷闷的。 “你头发留长了。”他说着伸手轻碰了下她及肩的黑发。 “他们说这样比较好弄造型,可是我实在是不喜欢留长发,好麻烦。”她一笑,道:“不过幸好就快解月兑了。” “你以前一直是留短发,我记得你只试着留长过一次。”他望着她的侧脸,脸上有一抹怀念的神情。 “那次我留了整整一年吧。”她想了一下,轻蹙起眉。“可是后来我为什么会剪掉呢?既然我能忍受它这么久……” 她努力的回想那近十年前的往事,脑海中有个模糊的印象,那是在她升上大学的那一年。 “讨厌,头发又松掉了。” 她捉着已经歪歪斜斜的马尾,尝试着要将发束解开,却发现发丝已和束带缠在了一起。 “喂,别扯。”一双手伸过来接下了她手上的工作。“你这样会把头发扯断的。” “扯断就算了。”她满不在乎的说道。 他一边试着要解开那缠绕的发丝,一边忍不住笑骂道:“既然这么不爱惜自己的头发,干嘛没事把头发留这么长?” “男生一般不是都比较喜欢长头发的女孩吗?”她反问道。 “谁说的,我可没那么肤浅。”他终于解开了打结的地方,将发束拆下,不知自什么地方拿出了一把梳子,开始为她梳理那一头乱发。“青菜萝卜各有所好,我觉得你留短发时可好看多了。” 她笑着转头看他,他一伸手把她的脸转了回去,手法利落的梳出了一个马尾,再用发束扎起。 “你是说我现在的样子很丑喽,那我现在是青菜还是萝卜?” 他轻笑着回答道:“都不是,你只是个漂亮的小女人罢了。” “是你!”她停下脚步,看着走在身旁的他。“是你说我留长头发不好看。”语气中有着兴师问罪的意味。 “你记得?” “嗯,好像是喔!”她迟疑的笑了笑,说道:“可是我记得的只是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而已,真的……是这样吗?” 他没有回答,将她怀中的小宝抱过去,迈步继续往前走。 她跟上他,说道:“喂,你说说话嘛。” “你记得也好、不记得也罢,那些事都已经无关紧要了。”走到她家门口,他将小宝递给她,说道:“你还是专心的准备当新娘子吧。” 她怔怔的抱过小宝,望着他好一会才开口道:“是不是因为我要结婚的关系,所以你才不愿告诉我从前的事?” “没错。”他直截了当的说道,脸上的神情带着决绝。“你将为人妻,就不要再去管那些被你遗忘的过去,强要去记起那些事,你只会出口讨苦吃罢了。”听他这么说,她不知该说什么,心底觉得有一丝遗憾。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可是,她真的不想就这样放弃,即使他这么说,她依然想要记起那些她曾经与他共同拥有的回忆。 第四章 吃完晚饭母亲到邻居家打牌去了,大嫂在楼上哄小孩,大哥坐在客厅中看电视,她决定利用这个机会把事情问清楚。 “大哥,你能不能告诉我以前那场车祸的详细情形?” 孟君涛一怔,放下手上的遥控器。“为什么突然想知道?” 她想了想,说道:“以前我以为我忘掉的只是那场车祸,但现在我发现我忘掉的比想象中更多。当你遇见一个对自己完全熟悉的人,却不记得他是谁,那种感觉很怪异,真的……很怪异。” “你是指谷少非。”孟君涛有些了然。 “不,不只是他,还有其他的事让我困扰。”她拿出从台北带回来的那张照片,递给大哥。“你认识这个女孩吗!” 看到照片,孟君涛一怔,答非所问的道:“我以为这些照片都被收起来了。” 觉得大哥的回答有些奇怪,她看他一眼。“你认识她?” 孟君涛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叹口气。“或许也该是让你知道的时候了,否则她也太可怜了。” “可怜?”她听得一头雾水。 “你还记得那场车祸中另外有一个女孩她……死在那场车祸中。” “是啊,而我幸运的只是受了伤。”看着照片,她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不!不要是她想的那样。 “她是你的朋友。”孟君涛垂下眼,有些不忍。“你最要好的朋友。” “是她?”她颤抖的指轻抚过照片中的女孩,心中已然确定。 孟君涛轻轻颔首。“你们从小学起就是好朋友,感情非常亲密,几乎是形影不离。国中、高中你们都是同学,直到上了大学才分开,但你们仍保持联系,时常见面相聚。” 她受到了极大的震撼,迟疑的开口:“发生了什么事?” “是她把你推开的,所以你只是受了伤,而她……当场死亡。” “她死了,而我活着。”她呆滞了许久,大眼情不自禁的流下泪水。“她救了我,而我……竟忘了一切。” “我们认为你是因为太痛苦,所以才忘了那场车祸的经过,你和她之间所有的事情你都忘了。因为这是痛苦的回忆,既然你忘了我们也不愿再提起。”“难道她的家人不怪我吗?”泪水继续滑下她的面颊。 孟君涛摇摇头,说道:“韦妈妈说了,你的命是她女儿舍命救下的,他们不会怪你,只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可是……我忘了这一切,毫不知情的活下去。” “痛苦的回忆忘了也好,没有人怪你。”孟君涛幽幽的叹口气。“何况他们一家人在那场车祸后不久,就搬到别处去了。” 她的泪仍不停的流下,不是为了难过她死去的好友,她根本就不记得她了,又怎么会为她难过!她难过的是自己对这一切竟毫无印象,原来她是个这么无情的人!好友为她而死,而她竟将一切忘了,她的泪是为自己而流。 她抽了一张面纸拭去眼泪,看见照片中女孩的温柔笑脸,心中一阵难过。“她的名字是?” “碧琴,韦碧琴。你们的名字差一个字,感情就像姐妹一样亲,大家都说你们是异姓的姐妹。” “碧琴。”她叹息的念着这个毫无印象的名字。 孟君涛劝慰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你就不要再难过了。” 她幽幽的叹口气。“对你们来说的确是过了很久,但对我来说它就好像是刚刚发生一般。尽避我不记得了,我却不能就这么把这件事抛开。” 她的姐妹,而她竟忘了,她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将她失去的记忆,一片一片的再重拾回来,将记忆重新拼凑起来 她继续问道:“那谷少非呢?我为什么连他的事也忘了?” “这我也不懂为什么。”孟君涛一脸纳闷的道。“可能是因为他当时也在场吧。” “这不是很奇怪吗?”她喃喃自语。 “碧凤,你先别想这些事了,别忘了你下个礼拜就要结婚。”孟君涛有些懊悔的说道:“唉,我还是不应该告诉你的。” “不,大哥。”她真心诚意的说道:“即使你今天不说,我仍然会想办法查出当年所发生的事。我很感激你将事实的真相告诉我,由你口中听到总比由别人告诉我来的好。”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思绪仍沉浸在哀伤之中。 “悲伤的事忘了也好。”孟君涛说道:“你就不要勉强自己去想起那些事,你已经知道这件事,这样就足够了。” 不,这样是不够的。她没有将心中的想法告诉大哥,但她已作出了决定,她必须要做些什么才行。首先,她要找回失落的记忆。 “碧凤,告诉我你是在开玩笑。” 沈家伟仍无法相信她竟然开口要取消婚礼,他一直不认为她是个情绪化的人,难道这两年来他竟然看错她了。 “我不是在开玩笑,我可是非常认真的。”她美丽的脸上满是坚决的神色。 “你这次回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严重到要让你取消婚礼?”沈家伟很快的想出问题的症结所在,她一回到台北就跑来告诉他要取消婚礼,想必是在回家时出了问题。 “我不是要取消婚礼,我只是要把婚礼延后而已。”她再次强调道。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了。”她争辩道:“一个是我不嫁给你了,另一个是我晚一点再嫁给你。” “无论如何,婚礼必须按照预定计划举行,我们不能闹这么大的笑话。”沈家伟一脸严肃的说。“结完婚后你想怎么样都好,这样总可以了吧。” 她摇摇头,态度坚定的说道:“要结婚你自己去结好了,我绝不会在现在嫁给你的。” “碧凤……”他的态度稍微软化,叹了口气说道:“你不觉得你这么做很过分吗?” “这……”她一时无言以对。的确,她好像是过分了点。临时说不结婚,而且态度还咄咄逼人,可是她真的不能在这种情况下结婚。“对不起,但我还是坚持婚礼要延后。” 面对她的顽固,他心中有种深沉的无力感,苦思了好一会儿,他问道:“你母亲难道也同意?” “不,我还没告诉她。”她摇摇头,说道:“这是我们两人间的事。” “我想伯母不会同意的。” “要结婚的人是我,不是她。” “但现在你不想结婚了。最起码你要给我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这是你欠我的。”沈家伟知道她固执起来任谁也劝不动,心中已有了放弃的打算。 她知道他说的没错,她的确欠他一个解释。于是,她开始说道:“我曾经因车祸而丧失记忆。” 他讶异的望着她。“真的?怎么从没听你讲过?” “因为没有必要。”她微微叹口气,细说从头:“那是七年前的事了。我丧失的只是关于车祸的记忆而已,那对我的日常生活没什么影响,我原本也以为这根本是无关紧要的;可是……我最近才知道我最要好的朋友在那场车祸中为了救我而死,而我——却将和她有关的记忆都忘却了。” 说着说着,她的眼眶忍不住又红起来,她垂下头强忍着不让泪水滴下。 沈家伟沉默的望着他,脸上的表情仿佛是听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故事一般,好一会儿后才开口:“没想到你曾遇到这样的事,不过那种痛苦的经历忘了也没什么不好。” 她抬起头来,讶异的看着他。“为什么你也这么说呢,我最好的朋友因我而死,而我却忘了她不知情的活着,我这样的行为实在太可耻了。” 他沉默半晌才说道:“你的朋友既然肯舍命救你,这表示她一定非常喜欢你,我想她一定也希望你好好的活下去,而不愿让你背负这份痛苦的回忆。”“你说的或许没错,但我不愿意就这样忘了她而活着。我要找回我和她之间的记忆,我不想就这样忘了她。”她语气坚定的说道。 “但你也没有必要因此而取消婚礼呀。”他不敢相信她竟然为了这样的原因要取消即将到来的婚礼。 “我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跟你结婚。” “我不明白。”沈家伟是真的不懂。“就算你想重拾以前的记忆,你可以等我们结婚以后再来做这件事,到时你可以花上你所有的时间来做这件事,我绝对不会阻止你的。” “那不一样。”她坚持道。 “碧凤,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你现在又能做些什么呢?” “我想要恢复我的记忆。” “这种事不是你想要就能办到的。”沈家伟皱眉看着她,问道:“如果你永远都无法恢复记忆,那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要结婚了?” “我……”她一脸犹豫不决,心中有些动摇,但也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告诉自己,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结婚,否则她一定会遗憾终生的。 最后她下定了决心,说道:“不试试看怎么会知道呢,就算我无法恢复记忆,我也要弄清楚当年发生的一切。” “碧凤!”沈家伟以沉痛的表情看着她。“难道你一点都不在意我们共同拥有的一切吗,这段感情对你来说竟是毫无意义吗?” “我……我没有这个意思。” “事情绝不仅是将婚礼延后那么简单而已,你的理由不足以说服大家的。其他人会怎么想呢?你要我如何自处?” 她略感困惑的望着他,说道:“可是这件事对我真的很重要,我不管其他人怎么想,重要的是我能说服你吗?结婚本来就只是我们两人的事而已,如果当其中的一方有所疑虑时,难道还要顾虑到其他不相干人的想法吗?” “但是……”沈家伟皱起眉头。“话不能这么说,结婚并不是两个人的事而已,你当然还要考虑其他人。” 她望着他好一会儿,最后摇摇头。“我很遗憾我们的看法并不一样,婚礼延后的事我会负责通知大家,我们再联络吧。” “碧凤!”沈家伟尝试要唤回她的理智,说道:“你不能这么做,想想这样做的后果。” “我想过了。”她不理他,转身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碧凤离开沈家伟没多久,马上接到了好友林怡茹打来的电话。怡茹在电话中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约她在一家咖啡馆碰头。 从电话中听起来,怡茹人应该是在外面,她推测应该是家伟打电话给怡茹,将事情告诉了她,并希望怡茹能劝她打消那个荒谬的念头。 荒谬的念头?连她自己都是这么想的吗,那为何她依然执意这么做?她问着自己,心中已然有了答案。是为了那两个在她记忆中消失的人,而他们明显的曾经在她生命中占有极重要的地位。 走进咖啡馆看见林怡茹已经在座,她在柜台点了一杯柳橙汁后走到怡茹对面的空位坐下来。 “家伟打电话给我说你要取消婚礼,这是真的吗?”林怡茹开门见山的问道。 “是真的,但并不是要取消,只是要延后而已。”她的猜测果然没错。 “你知道距婚礼只剩六天了吧?” 她点点头。 “那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啊?”林怡茹的语气中含有责备,说道:“说说看是什么原因让你愿意成为所有人指责的目标。” “韦碧琴。” 林怡茹一怔。“你知道了?” “嗯。”她回答道:“我大哥告诉我了,我这次回去还遇到了谷少非。怡茹,你并没有告诉我全部的实情。” “我……我也是为了你好。” 林怡茹想起七年前发生的事,碧凤亲眼目睹碧琴为了救她而惨死轮下,那样的经历太可怕也太痛苦了。对于当时碧凤那悲伤绝望的模样,她犹历历在目,她已经失去了一个朋友,而她不想再失去另一个。 当有一天碧凤在医院中醒来,却丧失了和车祸有关的所有记忆时,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那样不堪的回忆,忘了也好,虽然对碧琴有些不公平,但这样的结果对碧凤却是最好的,碧凤不可能担负那样的记忆继续她的人生。 只是为什么孟君涛会把事情全部告诉碧凤呢?当初是孟妈妈坚持要隐瞒所有事情的,难道现在他们已经不在意了吗? “即使这样,你也没有必要取消婚礼吧?”林怡茹轻叹口气。 她望着好友,却仿佛是透过她在看着另一张脸。“我现在的心情很复杂,我不能带着这样的心情完成我的终身大事,何况我只是想延后婚礼,无意要取消它。” “好吧。”林怡茹接着问道:“你要延后多久?” “这……”她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我不知道,或许一两个月,也或许半年比较好。” “也许你根本就不想结婚了?” 她一征,犹豫的说道:“我现在是没有这个心情,但是……” 林怡茹一笑。“还没发生的事是很难说的,将来会怎么样谁也料想不到。” 她默然不语,怡茹说的一点也没错,现在连她自己也不敢肯定,如果她真的想起遗忘的一切,又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你有告诉家伟关于谷少非的事情吗?”林怡茹问道。 “没有。”不知怎些丝罪恶感自她心中升起。“我只提了碧琴的事。” “你应该把事情全部都告诉他的。” “是,我知道。”提到谷少非令她感到一阵心烦意乱,她说道:“可是连我自己都不记得的事要我怎么告诉他呢?我无法把事情说清楚的。” 林怡茹看着她好一会儿不说话,像是在考虑着什么。“或许你的确该给自己一次机会。” “什么?” “我是说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她狐疑的看着好友,总觉得怡茹好像有什么事隐瞒着没告诉她。“我当然是考虑过才作出这个决定的。” “好吧。”林怡茹伸手轻拍她的手臂,说道:“既然都已经这样了,我会站在你这边的。” “谢谢你,怡茹。”她衷心感谢道。 “哎呀,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说个谢字吗。”林怡茹笑着说道:“要不要找些人来庆祝你及时醒悟,逃离了婚姻的枷锁?” 她轻笑出声。“别太过火了,这样一来家伟他永远都不会原谅我的。” 第二天去上班时,她直接在所有同事面前宣布她的婚礼因私人因素将延期举行,然后不顾众人的议论纷纷,她向主管请了假后便离开办公室。她打算花一整天的时间打电话通知众亲朋好友——礼拜天的婚宴不用来了。 这是一件苦差事,但她非做不可。 她知道家伟仍不放弃要说服她打消这个念头,昨天晚上家伟的大哥气冲冲的来找她,说如果礼拜天的婚宴取消,这场婚礼就永远都不会举行了,他们沈家丢不起这个脸,他们也不稀罕她嫁过去。 家伟随后赶到,将他大哥硬是拖了回去,临走前只是对她说了一句“我知道你已经作出了决定,但是仍希望你为了我们两人的将来再考虑一遍。” 他的神情十分无奈,却没有什么责怪的意味。她差点忍不住心软想依原定的计划跟他结婚。但她终究只是对他说了句抱歉,然后看着他哀伤的离去。其实,她心中已然有了了悟,他家人的态度既然是如此,那么这场婚礼恐怕再也无法重新举行了。 她有些讶异自己为什么能这么狠心,这样的结果并不是她原先所预料的,一开始她无意要弄到这种地步的,她原本真的只是想将婚礼延后个一两个月,以为一切会如常般的继续下去。 是她想的太过天真了吧,她唇角扯起一抹无奈的笑意,但她并不后悔,只觉得对家伟很抱歉。 “早啊。” 这个声音,难道—— “这个时候你没待在办公室,难道是翘班了不成?” 她转头望去,看见谷少非正斜倚在大厅内一根圆柱旁,俊朗的脸孔上带着淡淡笑意,意态悠闲的望着自己。 她瞪大眼望着他,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看见他,她刚才一直陷溺于自己的思绪之中,在步出电梯时竟没看到他。望着他高瘦挺拔的身形,一种熟悉的安心感涌上来,有种一切都会没问题的感觉。 “怎么了?”他朝她走过来,唇角扯起一抹笑。“看见我太高兴了而讲不出话来?” 她一笑,摇摇头。察觉到他的态度与前次遇到他时不同,变得——较为可亲了些。她不明白为什么,但很高兴于他的改变。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算是巧遇吗!” “我一个朋友在这栋大楼开了间公司,要我有空过来看看。” 她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她才会在这里遇见他却又不常看到他。 “我朋友人不在,我就下来了。”他继续说道:“我站在这里,看着电梯上上下下,心中想着当电梯门打开时,你是否会从里面走出来。”他淡淡一笑。“结果,你就真的从里面走出来了。” 她怔忡的望着他,冥冥中是不是有什么在牵引着一切,让他们两个原本应该熟悉,但如今却变得陌生的人一再的碰在一起。 “怎么都不说话?”想到她在这个时候离开公司,他关切的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现在不是上班时间吗?你怎么会出来了?” “我今天向公司请了假,有点事要办。”她说道。 “原来如此。”他望着她,犹豫了一下,问道:“很要紧的事吗?” “这……”她考虑着是否要告诉他,最后笑了笑,道:“也不是很要紧,我打算先去填饱肚子。” “怎么?”他扬起眉,略带责难的道:“你还没吃早餐?” “是啊。”她微笑颔首,原先是心烦的没有胃口,但现在却觉得肚子饿了。 “走。”他执起她的手,迈步往大门走去。“我带你吃饭去。” 第五章 站在麦当劳的大门外,看着那闪亮的黄色招牌,他转头闪身旁的同伴。 “你要在这里吃早餐?”语气中充满怀疑。 她点点头,唇角弯起一抹动人的圆弧。“有人请客当然得吃高级一点的。” “这哪算高级,我看应该是高贵吧?”他略带不屑的批评道。 “唔,你说的也没错啦。”她附和道。“是高‘贵’了些,但只要好吃就好了。” “你觉得好吃?” “是啊。”她扬了扬眉,问道:“怎么,你不喜欢?那我们可以去别家。” 他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我无所谓,你喜欢吃我们就进去吧,既然是要请你,当然要主随客便了。” “哦?既然你不喜欢。”她立刻得到了结论。“没关系,我们可以吃别的。” “我没说我不喜欢。”他率先推门走进。“反正我已经吃过了。” 她跟着他进入,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 “要吃什么我去点。”他并没有坐下,站在一旁问道。 “我要吃猪肉满福堡加蛋,还有……” “柳橙汁。” 她微笑颔首,看着他转身走到柜台前去点餐。早就知道他不喜欢吃这类速食的东西,可是每次都要他迁就她。 想到这里她怔住了,她为什么会这么想?她几乎记不起任何有关于他的事,可是——从一开始她对他始终存有一分熟悉的感觉,仿佛两人已经认识很久一般。她在想些什么啊,她忍不住嘲笑自己起来,他们本来就是认识很久了呀!只是——她忘记了而已。不过她的灵魂似乎还记得,所以那份熟悉感才会一再的涌现,让她在不自觉中记起关于他的一些小小细节。 他端着餐盘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来。“请用餐吧。” “谢谢。”她漾起一抹笑,拿起汉堡拆开包装吃了起来。 她解决完那个满福堡后,啜饮着柳橙汁,注意到他只点了一杯咖啡,没加女乃精,糖包也只用了一半。 放下柳橙汁,她开口道:“其实,我有件事想问你。” “你问吧。”他望着窗外并不是很专心的样子。 “车祸之后,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收回视线,望向她的目光中有一抹复杂难解的情绪,好一会儿才回答道:“那时我在当兵,退伍后便直接出国,这一去就是六七年。人与人间不总是这样失去联络的吗?” 他的语气淡然的令她觉得有些生气,忍不住说道:“这不是好理由,这只是藉口,你是不是故意避开我?” 他凝目往视着她,眼里藏着一抹心痛,但刻意的不让她察觉到。“你要我怎么说,你都已经忘了我,我去见你又有何用,只会勾起你对于那场车祸的回忆罢了。在所有的人都不希望你想起的时候,我又能怎么做。” 她突然有些明了了。当初他为什么没有继续两人间的情谊,只是为了不让她记起关于那场车祸的一切,所以他退出了她的生命。不,应该说——是她将他排除在外。 “对不起,我……” “你用不着跟我说对不起,当时的情况不是你我所能掌握的。”他神色近乎漠然的说道。 她知道在这一刻,他完全的将她排拒在外,她感到难过却又无能为力。这样的结果只能说是她咎由自取吧,是她先这么做的,如今即使她想挽回,却有着不知该从何处着手的无力感。可是,她不想让他再一次的走出她的生命,这一次她要将他留下。 她露出一抹笑,说道:“谢谢你的早餐,下次我再回请你。我还有事,必须先走了。” 他望着她,她灿然的笑颜让他有片刻的恍神,这样的笑是他以前时常见到的。压抑下心底的那抹怀念,他说道:“一道走吧,我也该回学校了。” 他送她走到捷运站,看着她走入站,他突然开口喊住她: 她回头,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他自衣袋中掏出一个小纸袋递给她。“算是结婚礼物吧,以后恐怕没什么机会碰面了。” 她唇角弯起一抹笑,以后他们碰面的机会绝对不会少的,只是他还不知道而已。她还有很多事必须要弄清楚,而他是惟一能为她解惑的人。 “我不能收。”她轻轻摇头。 他一愣,俊朗的脸孔上微带着困惑。“为什么?” “因为……”她微微一笑,往后退了一步。“我不结婚了,所以我不能收你的礼物。” “拜拜。”她朝他挥挥手,转身走开。 门铃声急促的响起,碧凤整理了一半的行李前去开门,心中纳闷着会是谁在这个时候找上门。 自从她将婚礼取消的事昭告天下后,她才终于体会到什么叫门庭若市。她是没有门槛来让人踩破啦,只是放在门口那块半新不旧的踏垫如今已寿终正寝了。似乎所有该来找她以及不该来找她的人都找上门了,她此时才觉得家伟的话是对的,结婚并非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最起码那些来“拜访”她的人可不是这么认为的。 她打开门,看见站在门外那高大挺拔的身影时,讶异的低呼出口:“怎么会是你?” 比少非站在门外,俊朗的脸孔上带着一丝焦虑,深邃的黑眸盯着她,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你没事吧?” “我?我很好啊。”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难道他以为她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怎么会知道我住这里?” “林怡茹告诉我的。” 愣了一下,她诧异的问道:“你和她一直有联络?” 迟疑了一下,他回答道:“断断续续的是有些往来。” 她心中五味杂陈的,有种被人背叛的感觉,可是她又能怪谁呢?毕竟当初选择遗忘的人是她啊。 “进来坐吧。”她往后退开一步,好让他能进来。待他走进来后她将门关上,转身看见他站在小小的客厅内。 “要不要喝些什么?”她问道。 她租的房子虽不是很宽敞,但她也从未有感到狭隘的时候。可是如今看他站在这里,她觉得有些可笑,他好像是被摆错地方的雕像,和她的房间一点都不相衬。 他没有理会她的问话,直接问道:“你真的取消了婚礼吗?” “是啊。”她走到他身前,微仰起头看着他。“是怡茹告诉你的?” “我去问她的。”他神色阴郁的说道:“那天你走后,我不知道要怎么找你,所以我去找林怡茹,而她把事情都告诉我了。” “全部吗?”她想了一下,问道:“那么你应该知道我取消婚礼的原因。” 他点点头,说道:“你这么做太冲动了,没有必要让过去发生的事影响了你现在的生活,你付出的代价太大。” 她静看着他好一会儿,说道:“你能这么说是因为你完全清楚过去的一切,但那些事对我来说却好似才刚发生过一般,我没有办法不受到影响。我不觉得取消一场婚礼是什么了不得的代价,那反而让我明白了家伟和我其实并不相配。” “你太固执了。”他低低的叹口气。 “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当年所发生的事吗?” “我不清楚你究竟想知道些什么。事到如今,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车祸时你在场,我想知道经过的情形。还有,我想你也认识韦碧琴吧?” 他脸上的表情黯淡了下,沉默了半晌才说道:“碧琴她——就像是我的妹妹一般。发生车祸那天,我们原本约在一家茶店碰面,后来我们离开时碧琴看见了你便走过去找你,那时你正穿越马路好像没听到她喊你,你也没在意到有一辆砂石车闯红灯驶向你,是……碧琴冲过去将你推开,可是她自己却被撞个正着。” 他说到这便停住不语,她也没追问,因为她已知道了结果。那就是她活了下来,而碧琴——她的好友——却死了。 “我有去医院看你,那时你还没有丧失记忆。” “真的?”她讶异的看着他,迟疑的问道:“我是否和你说了什么?” 他凝目注视着她,想起了七年前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情景—— 他站在病床边看着她掩面哭泣,撕裂人心的哭泣声让人闻之心碎。意外发生后她不曾停止哭泣,双眼早已红肿不堪。 他在床沿坐下将她因哭泣而颤抖不已的身躯拥入怀中,轻抚着她的背劝慰的话语却说不出口。他知道此时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的,只能静待时间来平息她的伤痛。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她抬起头来,红肿的双眼中盈满泪水,头上贴着纱布,身上有多处缠着绷带,模样看来好不凄惨。 他无言以对,碧琴死了他也很难过,但他在心中仍庆幸着活下来的是她。他心中并未因此而有罪恶感,她是他最爱的女孩,他绝不愿见她受到任何伤害。只是——他要如何才帮助她走出这次意外的阴霾呢? “是我害死了她!”她啜泣不止,陷溺于深深的自责与哀伤中。“若不是我……她又怎么会……” “别说了!”他心痛的拭去她脸上的泪,噪音低噙的道:“别再去想了,再哭下去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她抬眼望着他,眼中有一抹难以形容的忧伤,泪水自她的眼角滑落,她的唇瓣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她低下头,继续低声啜注着。 护士帮她打了镇定剂,她这样哭下去不是办法,如令只能借助药物让她休息。她的情绪渐渐的平复下来,镇定剂似乎发挥了效用,她脸上泪痕犹湿但神情却变得漠然,脸色一如床单般雪白。 “阿非。”她的嗓音破碎沙哑,大眼定定望着他缓缓说道:“我永还都不会原谅我自己的。”说完她闭上双眼,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他怔怔的看着地,心中感到难过不已,难道要她一辈子背负着这个罪恶感吗?这对地也未免太不公平了,他该如何才能帮助地呢?她的容颜在沉唾中仍显得哀伤无比,他在床边伫立良久,却不知从这一天起,她将他排除在生命之外。 “你只是不断的哭泣而已。”他别过头不去看她。“什么也没说,后来我听你大哥说你忘了那场车祸,以及碧琴和我的事。” 他没有告诉她,他第二次去看她时被拦在了病房外,只因她已遗忘与车祸有关的所有事——包括他。 他只好利用另一次放假的机会去台北看她,看着她在校园内一如往常般的和同学们谈笑风生,当她带着一脸无忧的笑自他身旁走过,望着他的那双大眼中仅是透露出好奇与陌生,而没有其他反应与他错身而过时,他便明白了一切——她真的将他彻底的遗忘了。 一股深沉的失落感攫住了他,当她窈窕纤细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时,他转身走开,将他最后所看到的笑颜深深的烙印在心底,将所有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锁入记忆的最底层,包括她那如花绽放的笑靥和那双漆黑如夜星的眼眸。 “就只是这样吗?”察觉到他的沉默,她带着询问看他,问道:“你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好,哪里不舒服吗?” “我很好。”他依然逃避着她的目光。七年前的往事对他来说是一段灰暗的记忆,他不愿想起,但这段回忆却似乎在定要纠缠他一生。“时候不早,我也该走了,就不打扰你了。” “别这么说。”她淡笑说道:“反正我工作辞掉了,明天又不用上班。”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接下来你要怎么办?” “放大假喽。”她一副轻松愉快的模样。“我打算先回家一趟,等我休息够了再去找别的工作,届时我可不一定会留在台北了。” “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她突然想到现在是六月底,接下来学校应该放暑假了,遂问道:“你呢,暑假你会在那儿?” “我没有接暑修的课,应该是会回去。” 她送他来到门口,道了再见后又说道:“我想我们应该很快就会再见面了。” “是啊。”他一笑,说道:“后会有期。” 她不知道回家的决定对不对,离开台北有一半的原因是要避开那些蜚短流长,可是回到故里那些闲言闲语也一样避不掉,而且她还必须直接面对母亲的关切与唠叨。可是她非回来不可,她的记忆是在这里失去的,她认为想要找回就必须回来。 回来的第一天,她立刻开始试着寻回过去的一切。 首先她来到母亲房中找出那一箱被收藏起来的相簿与纪念册,她吃力将箱子自衣柜上搬下抬到自己房间,关起房门打算好好的复习一翻。 她抽出一本看来颇为陈旧的相簿,翻了好几真后,终于看到她念书以后的照片,儿时的回忆霎时涌现,她记得小时候的种种事迹,怎么可能会独独忘了关于碧琴的事呢? 看到的照片愈多,她已开始确定那个在照片中始终站在她身旁,有着一脸温柔笑意的女孩就是韦碧琴——她的异姓姐妹。在照片中她们两人的神态是如此亲昵,笑容是那样甜美,但她仍旧记不起有关韦碧琴的任何事。轻抚着照片中那张温柔的笑脸,眼泪在不知不觉中溢出。 “对不起,对不起——碧琴,你舍命救了我,而我竟忘了你的事,你能原谅我吗?” 照片中的女孩只是无言的回望着她。 她继续翻着相簿,蓦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中,是他!比少非。照片中的他十分年轻,只是个少年而已,他揽着她的肩,两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态度显得很熟稔。接下来这样的照片出现的更多,从小学、国中、到高中,处处皆有她与谷少非的踪影,还有不少他们三人一起拍的照片。 她陷入沉思,这么看来,他们三人间的交情绝不只是普通而已,如今一人已逝,而她忘了一切,就只剩一个人还知道实情了。 门上传来一阵轻敲,孟母推门进来。“碧凤,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 “喔,我在看照片。” 看见床铺上堆满的相簿,孟母诧异的问:“你从哪里搬出来的啊?” “你房里啊。” 孟母走过去,轻皱起了眉。“干嘛又把这些照片翻出来?” “想看看嘛。” 孟母轻叹口气。“就是为了这些你才………你就别老想着些过去的事了。” “妈,别这样嘛。”她以略带撒娇的语气说道:“我不嫁,你就不会少一个女儿啦。” “但我现在少了一个女婿呀。” 她无言以对,知道母亲还在埋怨她贸然取消的婚事,其实她也不是故意的呀!原本只是想将婚礼延期而已,哪里知道事情会演变至这个地步。不但婚事吹了,工作辞了,现在每个人都认为她的精神状态有问题,真是冤枉啊。 “我以后再还你一个嘛,下一个会更好的。”她笑道。 “少贫嘴了!” “妈,关于碧琴……” 孟母打断她的话,说道:“碧琴的事如果你记不起来的话就算了,用不着勉强自己,那种痛苦的回忆忘了也好。” “可是,”她幽幽的叹口气:“那样对碧琴不公平。”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孟母轻叹口气。“我不想再看到你那么伤心的模样,当我知道你忘了一切时,真是松了口气。” “妈——” 孟母沉默了会儿,说道:“我每年都会去祭拜她,我也很疼爱碧琴的,但我仍庆幸死的人不是你。” “她的坟在这里?” “她没有坟,当初是用火化的,放在塔里,就在附近那个公墓花园里。” 她记了下来,决定过去看看。 孟母动手收拾着相簿。“我拿回去放吧。” 她伸手阻止。“先放着吧。” “但是……”孟母一脸担忧的望着她。 她淡淡一笑,说道:“我没事的,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唉,随便你了。”孟母放下相簿,站起来。“早点睡,别拖太晚了。” “我知道,晚安,妈。” 临睡前,她自相簿中抽出一张她与碧琴的合照放在枕头旁。凝望着照片中漾着温柔笑意的碧琴,她叹口气。 “你——能原谅我吗?” 说是要找回失去的记忆,可到底该怎么做她却毫无头绪。 事情已过了六七年,人事已非,要找个询问的对象也不是那么容易。而像她这种选择性失忆,也不是敲一下自己的头就能够恢复记忆的。可惜怡茹人在台北,怡茹对于她所遗忘的那些事一定十分清楚,不过即使她人在这里恐怕也没什么帮助。 因为怡茹的态度和谷少非差不多,都是要她自己去想,对从前的事根本不愿多提,指望那两个人是没有用的。 “碧凤,电话。” 她自母亲手上接过话筒,看见母亲脸上的神情有些怪异,不禁有些纳闷,但听到话筒另一端传来的声音后,她立刻明白了。 “家伟……”她没想到会接到沈家伟的电话,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碧凤,你最近好吗?” “还好,你呢?”她唇边泛起一丝苦笑,原本曾经十分亲密的两人如今竟变得如此生疏客套。 电话那一端沉默了一会儿。“我也还好,只是……有些想你。” 她应了一声,没说什么。 “我们之间难道不能重新开始吗?你又何必就这么一走了之。” 听出他语气中的苦涩,她心中升起一丝愧疚。“我并不是一走了之,为了要恢复记忆我必须要回来,你应该明白当初我无意让事情演变至这个地步。”“这么说你的心意并未改变了?” 她迟疑了一下,才回答道:“是的,但……” “我对你的心意始终未变。”他打断她的话,说道:“或许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也好,我会想办法安抚我家人的情绪,等到他们谅解了,就可以重提婚事了。你说这样好不好?” 听他说的热络,她却有些意兴阑珊。当初想结婚的那种心情,好像时机一过便荡然无存了。“再说吧。” “那就先这样吧,我会再打电话给你的。” 币上电话,接收到母亲关切的眼神,虽不想说也只得解释几句。“家伟只是打电话来问候我的情况。” “家伟实在是个不错的人。唉,这么好的对象下次可不一定遇得上了。”孟母叹气说道。 “妈,你就别再提那件事了。”她有些尴尬,可不能让母亲知道家伟有意再提婚事,否则届时一定又没完没了。 她现在只想专注于重拾过去的回忆,既已摆月兑了婚事的束缚,她可无意再重头来一次。这么做虽然有些对不起家伟,但她现在实在是没有那个心思再提婚事。希望沈家的人能难缠些不要那么快被家伟说服,这么一来她就有充裕的时间用来恢复记忆了。 不过,她的动作也必须加快了,事情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就利用明天去一趟公墓吧,她也该去见见碧琴了。 次日一早,她准备了一些花果贡品向母亲问明一些细节便出门了。 她提着竹篮戴上顶遮阳的帽子打算走到公车站坐车,一阵轻鸣的喇叭声引起她的注意,转头看去一辆墨绿色的轿车跟在她身旁。 停下脚步,车窗摇下,一张熟悉的脸露了出来。“上哪儿去?”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带着些惊喜问道。“学校已经放假了吗?” “还没,不过也快了。”谷少非打开另一侧的车门。“上车吧,去哪里我送你。” 她淡淡一笑,回答道:“我想去看碧琴。” 他凝目注视着她,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好一会儿才说道:“上来吧。” 她依言绕到另一侧坐进车内,车子平稳的行驶着,陈升的歌声自收音机流泄而出。她开口问:“你知道在什么地方吗?” “当然。”他似乎无意多说什么,只回答了两个字就不说了。 迟疑了一下,她又问道:“你去过吧?” “嗯,不过不常去。”他顿了会儿,说道:“我回国后有去过一次。” “听说她的家人都搬走了。” “是啊,没见他们有人再回来过。” “连扫墓——也没有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他顿了一下,说道:“他们一家都到英国了,毕竟距离太远了。” 气氛突然有些凝滞,她转头望着车窗外的景色。这个时候路上没什么车,天气很晴朗,若是假日出游的人一定不少。 二十分钟的车程一下就到了,下车后,他取饼她手上的篮子帮她提着。 “她在右边那一栋楼,我们先去拜土地公吧。” 他不知何时戴上了一顶蓝色的棒球帽,走在她身旁,高大的身形帮她遮住了大部分的阳光。 两人一路祭拜,最后来到了放置骨灰坛的架子前。她望着那个小小的坛子,很难想象碧琴那样一个美丽的女孩,身体化成灰后被装在这样一个容器里,除此之外就什么也不剩了。 她燃香祝祷,默想碧琴生前美好的模样,她宁愿记得那样的碧琴,而不愿在日后回想时仅记得眼前这个骨灰坛。 焚完纸钱后,只觉得臊热难当,她用面纸拭着汗,说道:“好热,怎么一点风也没呢。” “我们回到车上,开了冷气就好了。”他说道。 他先上车发动车子,打开冷气。 她站在外面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整座公墓在蓝天下一点也显不出任何阴森的气氛,反倒像是一幅风景明信片般,碧蓝如洗的天空下她仿佛可以看见碧琴漾着张笑脸朝她挥着手。她弯起一抹笑,也朝蓝天挥了挥手,才转身上车。 他在路边一家超市停下车,说要去买包烟,没两分钟便回来了。 他坐上车,自购物袋中取出一瓶柳橙汁递给她,自己则开了瓶矿泉水。 “天气热,喝点凉的吧。” “谢谢。”她看着那瓶柳橙汁,是她最爱喝的牌子。 他将车子驶回道路,问道:“中午了,一起去吃饭吧。” 她微笑颔首。“好啊。” 第六章 两人找了一间有冷气的餐饮店。 他拿出方才买的那包烟,扬眉询问道:“介意吗?” 她摇摇头,自小案兄都抽烟,早就被熏习惯了。 他点燃香烟径自抽着,见他似乎无意开口说话,简餐又还没送上来,她四下打量发现了压在玻璃桌面下的纸张。 是心理测验,关于恋爱甜度的,主角是海绵先生和草莓小姐。似乎挺有趣的,她开始一题一题的看下去。 两人的初吻发生了,你觉得会是在什么地方? 看到这个问题她愣了一下,看了那两个选项一眼,海棉先生的房间、傍晚的公园。她依直觉选了第一个答案,然后才想起她和家伟的初吻并不是在他的房间里,那她为什么会选这个答案,她怔忡的出起神来。 她的初吻的对象是谁呢?她在念书期间并没有交男友,虽然有和一些人约会过,但家伟是她记忆中第一个深入交往的男子,但她心中却有种感觉,在家伟之前应该还有别人,只是她不记得了而已。 她愕然的看向坐在对面的谷少非,被她遗忘的男子就只有他一人而已,难道……?毕竟她曾失去部分的记忆不是吗?或许在她所遗忘的记忆中,她真的曾经喜欢上某个人,而且也献出了自己的初吻。想到这里她不自禁的红了脸,看见谷少非正望着窗外出神,这个人也是属于被她遗忘的那一部分,如果她真的曾有喜欢的人,那么她宁愿那个人是他。 她的脸更红了,但仍忍不住望着他黝黑俊朗的面孔猜测着,他——会是她初吻的对象吗? 饭送上来,她还在发着呆。 “你怎么啦?” 她回过神,见坐在对面的谷少非正一脸关切的望着自己。她心中一跳,他不会发现她在想什么吧。她只是随便想想而已,但他就坐在眼前看着自己,还真让她觉得有些尴尬。 见她满脸酡红,他脸上关切的神色益盛,问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摇摇头,说不出话来。看见已送上来的餐盘,拿起筷子撕了包装纸,埋头吃起饭来。 “小凤?”他的语气很坚持,一定要得到她的回应。 “我饿了。”她头也不抬的道。 见他久久没有回应,她忍不住抬眼偷瞄他,却发现他正专注的望着自己,脸上的神情带着几许深思。 “我……这个饭很好吃。”她紧握着筷子,不知所云的说道。 “你没事吧?” “我很好。”她略微恢复了些镇定。 他脸上的疑色未退,黑色的眸子仔细的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说道:“没事就好。” 见他开始吃着他那一份餐点,不再追究她的失常,她松了口气。 “你一直盯着我,我的脸上有什么不对吗?” 听他这么说,她才发觉自己竟然一直在看他。她微微红了脸,不好意思再看他,目光落在两人的餐盘上,发现他已经吃完他那一份餐点,而先用的她,盘中还剩了一大半。 “你不是饿了吗?快吃吧。”他将自己的餐盘推到一旁,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她努力的让自己不把目光放在他身上,继续吃饭。她很快的把饭吃完,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拭着嘴。 抬头看向他,发现他又燃起了一根烟,忍不住开口道:“你烟抽的太凶了。” 他将抽了一半的烟捻熄,微微一笑说道:“看来你已经恢复正常了。” 她一愣,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自从进来这家店后,你就一直怪怪的,是不是热昏头啦?”他轻笑说道。 看来她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了,而她竟被一个小小的心理测验搞得心慌意乱。她看着他,目光不自禁的落在他的唇上,他究竟是不是她初吻的对象呢?这并非全然不可能的,每次只要见到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就会自然的涌现,她觉得自己与他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连系。 “唉,你又来了。” 她微微红了脸。“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站起来,找了个藉口离开,她必须找个地方冷静一下自己的心绪,不能再老想初吻的事了。可是,究竟谁是她初吻的对象呢? 下午两点。 她走到隔壁的巷子,凭感觉停在一扇朱红的铁门之前,她按下门铃。 来开门的是一位头发有些灰白的妇人,看到这名妇人,她月兑口喊道:“谷妈妈。” 熬人显得有些讶异,仔细的打量着她好一会,然后才说道:“是碧凤吗?” “是啊,我是碧凤。” 熬人往后退开一步,热切的说道:“快点进来,我有好久没有看到你了,最近在做什么啊?” “我前一阵子一直待在台北工作。”她踏进门内。 “那跟少非一样嘛。”谷母领着她走进客厅。“你是来找少非的吧,他在楼上我去叫他下来,你先坐一下吧。” 她在客厅坐下,环顾着周遭的环境。她来过这里的,虽然布置略有不同,但她知道她以前常来,也记得谷妈妈,那为什么独独忘了谷少非?这实在没什么道理。知道谷少非今天便要回去,她特地过来找他,在没有任何头绪之下,他是她目前所知惟一能帮助她回忆过去的人。 尽避他不愿主动帮她,但她想或许只要多见他几次,她自然而然的会想起两人间的事,那么关于碧琴的回忆也可能恢复。这么想虽然是有些异想天开啦,但总也是一个办法。不过,或许她只是在为自己找一个见他的理由罢了。 饼了没一会儿,谷少非从楼上走下来,谷母走在后面。 “你们先聊一下,我去倒饮料给你们。” “不用了,谷妈妈,我想找少非出去走一走。” 比母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那就去吧。” 一直到两人步出谷家,谷少非始终沉默不语,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她。 “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吗?”她忍不住问道。 “没有。”他别开目光,问道:“你记得我母亲?” “嗯,我记得。看到人自然而然就记得了。” “其他的事,你……” 她心虚的看他一眼,摇摇头。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看到他脸上的神情,一种熟悉的感觉自心底浮现,这样的神态令她怀念;虽然仍记不起他的事,但她就是知道。 “有一天我一定会全部想起来的。”她充满自信的说道。 看见她秀气的脸上所散发出的光采,他像是被刺痛般的撇开视线,又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他的身材高大,迈出几步她就得小跑步才追得上他。 “做什么走这么快呀?”她埋怨着。 他放慢脚步好让她跟上,说道:“是你的腿太短了。” “才怪,我的腿才不短呢!”她不满的抱怨道:“是你太高了。” 他的笑声扬起,回荡在空气之中。她微微笑着走在他的身旁,目光被路边围墙内开了一树红花的凤凰树吸引住。 “小凤!”他发现她又停下脚步,问道:“在发什么呆啊?” 她回过神望着站在几步远的他,这样的情景仿佛似曾相识,她月兑口喊道:“阿非?” 他一愣,定定的望着她,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她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意,说道:“我以前都这么喊你的对不对?” 他脸上恍惚的神情褪去。“竟想起些无关紧要的事。” 她笑容不减的看着他。在那样的表情下,一丝笑意自他眼角眉梢泄露出来,看得出来他是很高兴的。记忆似乎正一点一滴的回复,呵呵,这次一定能够拾回所有失去的记忆。 她指着前方的一间冰果室,说道:“我们去吃冰吧。” 到了冰果室,她点了红豆牛女乃冰,他则点了蜜豆冰。在等冰品送来的时候,他开口问:“你找我什么事?” “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你、我和碧琴,我们三个人以前是不是很要好?” 他望着她一会儿,点了下头。 “那么你对碧琴的事也很清楚喽?” “应该没你那么清楚。”他唇边露出一丝淡淡笑意。“你们两人感情之好,任谁也及不上的。” “可是我又不记得。”她微微噘起唇,看来他是不会告诉她碧琴的事了。 “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吗?”他若有所思的问道。 这时冰品送上,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都只是一些模模糊糊的片段记忆而已。”她略带沮丧的回答道。 “先吃冰吧。” 她只好沉默的吃着冰,一边偷眼打量着他。他的神情显得有些莫测高深,面前的冰没动几口,似乎陷溺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他在想什么呢?和她有关吗? 比少非要北上就读大学的前一天。 她自愿说要帮他整理行李,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好整理的,不外就是一些衣物以及随身用品,其他的等到了台北再买就可以了。 “这个模型不是我送给你的吗?” 比少非看着散落满地的杂物,无奈一笑道:“你是来帮我整理东西还是来弄乱我的房间?你把那些旧东西全翻出来做什么?” 看着原本干净整齐的房间被自己弄得乱七八糟,她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又不是故意的,只是看到以前的东西觉得很怀念嘛,忍不住拿出来看看。” 她一边动手收拾,一边说道:“我帮你整理好就是嘛。” 他微笑着叹口气,也弯下腰帮忙收拾。 “阿非。” “什么事?” “你去了台北我们就不能时常碰面了,我会觉得很无聊的。” 他唇角弯起一抹笑,说道:“你现在念高中课业会比较多,很快的你就会发现根本没有时间让你觉得无聊。” “可是……”她望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担心以后没有人帮你补习功课吗?”他笑问。 “才不是这样呢!”她瞪他一眼,又开始低头整理东西。 “小凤。” “干嘛?” “我只要一放假就会回来的。”他突然这么说道。 “你才不会呢。”她一脸的不相信,说道:“像大哥他念了大学之后,一个月也没见他回家一次,放寒暑假更是跑的不见人影,要玩、要打工、要交女朋友,根本没空回来。” “我不会这样的。”他笑说。 “骗人!” “小凤,你担心我会交女朋友吗?” 她俏脸一红,嗔道:“我干嘛担心啊,我又不是你的女朋友。” “你要不要当我的女朋友?” 她吓一跳,抬头望着他,却见他一双深邃的黑眸定定的望着自己,望的她脸红心跳起来。“你……你在说什么啊?” 他走到她身前蹲下来,眼含笑意的说道:“如果你不要的话,那我只好到台北再找一个女朋友——。” “我……”她红着脸,不知该怎么办。其实她一直都很喜欢他的,只是以往两人的关系就像是兄妹一般。他比她年长三岁,她一直担心他会觉得她太小,所以从不敢将自己的心意显露出来,没想到他现在居然自己主动问她。 “我很乖的,只要有了女朋友就不会乱来的。”他继续说道:“可是如果没有的话,那我可能会来者不拒的。” “你花痴啊!”她笑骂道,但却也开始担心起来,阿非一向很受女生们欢迎的,他人缘那么好,去了台北一定会有人主动投怀送抱。 “你不要的话就算了。”他装出一副漫不在乎的模样,心里却有些紧张。 “我要啦!”她说完立刻满脸通红。 “说了就算喔。”他轻笑说道。 “可不可以反悔?”她故意问。 “不可以。”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唇上,他知道这是她的初吻,而她的事他没有一件是不知道的…… 碧凤好不容易把冰吃完,却因为吃得太快,弄得太阳穴隐隐作疼起来。 看见她用手按着额头,轻蹙起眉。他微叹口气。“干嘛吃那么快,头又痛起来吧。” “没关系,一下子就不痛了。”她扯出一抹笑。“对了,你什么时候走?” “吃完饭后再开车上去。” “那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她继续问道。 这……倒不一定,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可能要在台北多留一阵子。” 她听了觉得有些失望。“那下次见到你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碧凤,即使你想不起来过去的事也无所谓。”他突然这么说道,凝目注视着她,眼里有着她不懂的情意。“我们重新再来过吧。” 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她在他的注视下不禁脸红心跳起来,他的眼睛如果不要这么好看就好了。 “怎么样?”他追问道。 他是指再当朋友吗?那当然好喽,瞧他一副慎重其事的模样,她觉得他是多此一问了,但依然点点头。“好啊,重新来过吧。” 他唇角弯起一抹笑,那抹意味深长的笑令她心里有些毛毛的,她狐疑的盯着他,却瞧不出任何端倪来。只不过是做个朋友嘛,他干嘛笑成这个样子,他们俩不早已是朋友了吗? 一阵音乐声响起,她拿起手机看着上面显示的号码,对这个号码没什么印象,这么晚了会是谁打电话给她。喂了一声,自手机中传来一个温暖醇厚的嗓音,她心中一跳,是他! “你还没睡吧?” “还没。”她没想到谷少非会打电话给她,虽然今天他们分手时他向她要了房间及手机的号码。 “我已经到台北了。” “开车累吗?” “还好,不是很累。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刚洗完澡,正在上网收信呢。”她一边注视着电脑荧幕,一边回答道。 “别太晚睡。” “你也是,早点休息吧。” 道了再见,她结束通话,一脸纳闷的瞪着手机出神。他为什么会打电话给她呢?这通像是报平安的电话,代表着什么意义呢? 如果她能记起一切就好了,但似乎她愈努力的去回想,往往总是一无所获,却总是在不经意忆起一些过往的回忆。这么说来,她是不是不要太勉强自己去回想才对呢?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她回到家中也有半个月了。事情并不如她所想象中顺利,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会有恢复记忆的一天。 这段期间内,家伟又陆陆续续的打了几通电话来。内容倒没什么,只是一些问候的话语,也问她什么时候回台北。怡茹也打过电话。最奇怪的要算是谷少非了,他每天晚上都打电话给她。几天下来她竟也习惯了,时间一到内心便开始期待电话铃声响起,每天听他讲述着台北的天气、他工作的情形以及去了什么地方,发生什么有趣的事云云,也令她开始想念起台北来了。这样镇日无所事事的闲在家里好像也不是办法,或许她该再去找个工作了,只是她那尚未恢复的记忆该怎么办呢。 “阿非……” 她讶异且惊喜的的望着那站在不远处的宽厚背影,猜想谷少非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昨天在电话中他并没有说要回来啊。她拎着超市的袋子快步走向他,他站在巷口正与隔壁的吴伯伯讲话。 像是听到她的声音,他缓缓的转过头,目光对上她的,唇角泛起一丝笑意。 “阿非,你怎么回来了也不告诉我?”她走到他身前站定,扬起一抹笑问道。 “我是刚好有空档,开着车便下来了。”他伸手接过她手上的袋子。“我打电话给你也没人接,就走过来看看。” “我手机忘了带出来。” 两人并肩走回孟家,她开口问道:“你这次回来要待多久?” “我明天晚上就得回去,后天要去机场接人。而且最近接了一个案子必须要留在北部,恐怕不能常回来了。” “这样啊。”她略显失望。 “不过我明天有空,我带你去水里走走吧。” 她眼睛一亮,正要点头答应,却突然想到这样好像有点怪怪的,问道:“你为什么要带我出去玩?” “我看你回来后好像都没出门,老这样闷在家里面不太好吧。”他淡然的解释道。 他这么说好像是有些道理。这时已走到她家门口,他将袋子递还给她,说道: “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早上八点来接你。” 她正要说些什么时,一个声音自家门内响起。 “碧凤,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孟母抱着小孙子走出来,看见谷少非她脸上现出了讶异的神情。 “阿非……” “伯母,您好。”他有礼的打着招呼。 孟母的目光在站在门口的两人身上转了转,说道:“进来坐吧。” “不了,我正要回去。”他婉拒道。 “那改天再过来坐坐。” “好的,伯母。”他微微颔首。“再见了。” 比少非离去后,碧凤若有所思的望着母亲。方才她似乎在母亲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紧张的神色,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母亲会有这样的反应? “碧凤,进来呀。”孟母已经走进屋内,声音自里面传出来。“站在外面发什么呆?” “妈。”她走进屋内,开口问道:“我以前和阿非很熟对不对?” “干嘛问这个啊?”孟母将小孙子放下来,说道:“帮我照顾一下小宝,我去炒菜。” 孟母走进厨房,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忧虑。将青菜自冰箱拿出来后,站在流理台前叹了口气。看见谷少非让她想起了从前的事,碧凤虽然知道了些过去的事情,但瞧她目前的模样似乎并没有恢复记忆的迹象,这让她松了口气。 尽避碧凤很希望记起那些事,但她可一点都不希望碧凤想起来。 “阿非,我拜托你不要再来打忧她了。”孟母对着身上仍穿着军服直接赶来医院探望女儿的谷少非说道:“碧凤好不容易忘了那场车祸的事,那样痛苦的回忆我不希望她再想起来。” “我不相信她真的忘了我的事,让我见她一面。”谷少非的态度坚持,不愿相信碧凤真的就这么遗忘了两人间的一切。 “不行!”孟母也十分坚决,说道:“她一看见你,可能就会想起那些事,我不能冒险让你见她。伯母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但求求你体谅一下我的心情,我实在不愿意再看见碧凤那种伤心绝望的模样,如果你对她真有感情,为了她好你不应该再见她了。” “就算她现在忘记了,并不代表她以后不会想起。”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只要地现在把那些痛苦的回忆忘了就好。” 他轻叹口气,望了病房一眼,知道碧凤就躺在里面却无法见到她,他的心中难受极了。他依然不敢相信她真的将他的事给遗忘了,他一定要想办法亲自求证。 “无论如何,我都要见她一面。”他坚决的说道:“如果她真的忘了我的事,那么我会离开,不再来骚扰她。” 孟母依然摇头,不愿冒这个风险。 他朝孟母轻点了下头,离开了医院,他会自己设法见到她的。 碧凤走进抱着小宝走进厨房便听见母亲的叹息,遂问道:“妈,您怎么啦?” “没什么。” 碧凤却觉得母亲的态度好似瞒着她什么事的。她继续刚才的话题,问道:“妈,车祸后阿非还有来过我们家吗?” 孟母藉着洗菜的动作掩饰心中的慌乱,头也不回的说道:“他后来就出国了,怎么可能来呢。” “唉,如果他没出国就好了,或许他可以试着帮我恢复记忆。” “没那个必要。”孟母仍然没有回头,说道:“那个时候我们认为你的记忆不要恢复比较好,忘了就算了。” 她觉得母亲的话中似乎另有玄机,追问了几次,母亲却不肯再说什么,将她赶出了厨房。 母亲究竟对她隐瞒了什么呢?她决心要将答案找出来。 第七章 “我决定要回台北了。”第二天,在开车去水里的路上,她这么说道。 比少非转头看她一眼,显得有些诧异。“怎么,你打算放弃啦?” 她微微一笑,说道:“你是说恢复记忆的事吗!当然不是了,我只是觉得老这样不事生产也不对,刚好我一位学姐说她的叔叔新开了一间公司,缺几位有经验的员工,问我要不要过去看看。而且我发觉想要恢复记忆并不是光用想的就办得到,我想还是顺其自然好了,我有信心总有一天我能够记起一切的。” 他没说什么,只是专心的开着车。沿途的景色秀丽优美,处处是一片青绿的颜色,教人看了心旷神怡。 “你什么时候要上去?”他问道。 “这两天吧,那边好像满急的。” “这样吧。”他沉吟一会儿,说道:“我们今天早点回去,晚上你把东西整理好,明天早上我们一起上去。” “可是你原本不是今天就要走吗?” “差一个晚上无所谓。” 她迟疑了一下,说道:“但你不是说要去机场接人吗,这样不会耽误到吗?” “没关系,我会另外找人去接她。” “要接的是什么人啊?”她微微感到一丝好奇。 “是一个大学时的学妹,她之前也一直待在美国,正打算回来定居。” “学妹?”她忍不住继续问道:“叫什么名字,我认识吗?” 他看她一眼,有些奇怪她为什么这么问,回答道:“我想你应该不记得她了,既然你不记得我,没道理会记得她的事。” “这可不一定,你说说看她的名字,或许我记得的。” “真拿你没办法。”他笑着说道。“她叫马柔柔。怎么样,有印象吗?” 她努力的想了一会,最后摇摇头。“看来我真的不记得了,不过听名字她一定长得很漂亮吧。” “是满漂亮的。” 听到他这么说,她心里竟感到一丝小小的妒意,她吓了一跳。偷觑他一眼,他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年,应该有要好的女友吧,虽然从没听他提过,但他们俩在一起的时间其实很短暂,根本没机会谈论到这些事。 车子停下来,他们已抵达水里最着名的景点——蛇。 尽避已来过多次了,但她发现这里改变了不少,一问之下才知道蛇在前一次的地震中受创颇深,如今好不容易重建,当然有很大的改变。如此一来,虽是旧地重游却有着另一种不同的新鲜感受。 两人这一趟玩的十分尽兴,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一般。起程返家时已是傍晚时分。 “谢谢你,我今天玩的很开心。”她对他说道。 他淡淡一笑,说道:“跟我用不着这么客气,既然玩的开心,下次我再带你到别的地方玩。” 下次?她转头注视着他的侧脸,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却又说不来是哪里不对劲,是她多心了吗? 算了,反正回台北后他们就不会时常碰面了。他有他自己的生活要过,不可能总是来看顾她,但当她这么想的时候,一丝遗憾却隐隐掠过她的心中。 她又恢复了从前朝九晚五的日子。 原本以为闲散了一段时间会有些不适应,可是,她丝毫没有适应不良的感觉,反而觉得能回到工作岗位真好。看来她是那种天生的劳碌命,闲不得的。 回到台北后,原本以为和谷少非之间不能再时常见面,心里不免有些小遗憾,谁知事情完全不是她想的那般。 平常的日子他约她出去吃饭看电影,放假的时候不是约她去看展览、表演,就是到近郊去爬山踏青。刚开始她会找藉口推辞,但谷少非却说,他们两人间既然要重头开始,那么当然要从恢复交往开始。她想想也对,朋友间见个面、吃顿饭,偶尔在一起出去走走,好像也没什么不对。虽然她觉得次数似乎频繁了些,但想到两人间有七年的空白,即使频繁一点又有何妨呢。 “小凤?” 听到声音她转头望去,瞧见林怡茹正站在她身后,带着一脸讶异看着自己以及站在她身旁的谷少非。 她微笑招呼道:“嗨,怡茹。好巧,在这里遇到你。” “你们——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林怡茹轻皱着眉。 “怎么,我们不能在一起吗?”她觉得好笑的反问:“来看场电影有什么不对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林怡茹狐疑的看了谷少非一眼,将碧凤拉到一旁,悄声问道:“你都想起来了吗?” “想起什么?”她有些困惑,随即恍然大悟。“喔,你是说那个。没有,我还是想不起来那些被我忘掉的事。” “那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 她失笑道:“拜托,这有什么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敝的,我们只不过一起看场电影罢了。” “你们不是在约会吗?”林怡茹一脸怀疑的看着她。 “约会?才不是呢。”她不自禁的红了脸,原来怡茹是误会阿非和她正在交往了。 “你们在搞什么啊?”林怡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小凤。”这时谷少非走过来说道:“电影快开场了,你们俩有什么话改天再说吧。” “阿非,你们之间究竟……” “怡茹。”谷少非打断她的话。“你有什么话都以后再问吧,这里不方便说话。现在,我们要进去看电影了,再见。” 比少非说完拉着碧凤走进电影院。她只来得及和怡茹挥手,怡茹的身影便已被人潮掩没。 怡茹的神态有些奇怪,究竟想说些什么呢?她不无纳闷,不过依怡茹的性子,她相信怡茹很快就会自己找上门的。 林怡茹先找上的人并不是碧凤,而是谷少非。 “我没想到你们两个人居然又在一起了。”林怡茹也不知自己该是喜是忧,心中的感觉很难厘清。 “碧凤她还弄不清楚状况,我耍了一点小手段。”谷少非一点也不愧疚的说道。 “机会就在我眼前,这次我不想再放弃了。” “我能明白你的心理,只是你不担心,如果有一天她恢复记忆,明白了一切,届时又会发生什么事呢?” “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最坏的结果我早已经历过了。”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即使真发生了那样的事,这一次他却不会再轻易放手了,他无法忍受让她再一次走出他的生命。 “可是……”林怡茹脸上微微露出担忧之情。“我担心的是碧凤,我怕她的心境不能调适过来。我觉得即使她不记得,也应该要让她知道过去的事。”“我无所谓。”他淡然的说道。 “我明白了。”林怡茹点点头,说道:“那么就由我来告诉她吧。” “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 听她这么说,林怡茹只是看了她一眼便继续轻啜着咖啡,似乎并不急着开口。 她忍不住又说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是啊。”林怡茹微微一笑,说道:“其实有些事或许我早该告诉你而不应该拖这么久。” “到底什么事?”她的好奇心被挑起。 “关于你和阿非的事。” 她微感困惑的问道:“怎么,我和他之间曾经有过什么事吗?” “你难道从来不曾怀疑过你和阿非间的关系吗?”林怡茹反问道。 “我……”老实说她的确有怀疑过,总觉得谷少非似乎有什么事刻意瞒着她。可是她又无从追问,因为他总是会用一句“你不记得就算了”来打发她。“有……什么好怀疑……我又不记得了。”她支吾着。 “是吗?”林怡茹笑盈盈的望着她,说道:“可是就算你不记得了,多多少少也应该有所感觉才是。” “感觉?”她微微红了脸。 “尽避你忘记阿非的事,但我想你对他的感觉依然没有改变才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忍不住瞪林怡茹一眼。 林怡茹轻笑道:“你还是一样没什么耐性。” “林——怡——茹。” “好啦,我说。你和阿非从前是一对恋人。” 林怡茹直截了当的回答让她的脑海陷入一片空白之中,许久之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恋人?” “嗯。”林怡茹漫不经心的点点头,径自吃着刚送上来的点心。 她是想过她和谷少非之间可能会有的种种关系,玩伴、朋友、生死之交,甚至异姓兄妹,但恋人?虽然曾有过这种遐想,但她怎么可能会忘了自己的恋人呢? “怡茹,你——是不是弄错了?” 林怡茹瞪她一眼,没好气的道:“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会弄错,你不记得可不代表其他人也都忘记了。” 看见她脸上露出一丝难过的神情,林怡茹连忙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丧失记忆也非你所愿,而且那种不愉快的记忆忘了也好,他们说的也有道理啦,对你来说,遗忘反而是一种幸福。” “他们?”她其实并没有那么难过啦,没想到林怡茹叽哩呱啦的就说了一串话。 “你说谁啊?” “这……”林怡茹现出了迟疑的模样,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就他们嘛,你妈、你哥,还有医生那些人嘛。” “真的会幸福吗?”她喃喃自语。“为什么都这么说呢?如果有一天我突然记起了一切,那——又会如何呢?”她的眉宇之间拢上一股轻愁,轻声说道:“届时我能够承受那些突然恢复的记忆吗?” “小凤……” 她唇角弯起一抹笑,说道:“说是这么说啦,可是我的记忆到现在都没有恢复的迹象,恐怕我永远都想不起来了呢。唉!真是不懂为什么,我都已经这么努力再尝试了呀。” 林怡茹说道:这种事又不是说试了就一定会有效果的。不过,或许你想要恢复记忆真的是很难了。” “我惟一感到遗憾的就是不能想起碧琴的事。”她略带感叹的说道:“尽避我从照片中知道了她的容貌外形,可是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却不是光靠照片就能重建的。遗忘了她的事,让我连怀念她都无从做起。” 沉默了一会,林怡茹问道:“那么关于阿非呢?” “他……”她微微红了脸,想到方才怡茹告诉她的话。她与阿非真的曾是恋人吗?但她怎么可能会忘了这种事,可是怡茹不可能骗她,那就是说…… “我也不知道。”她看了好友一眼,说道:“我现在心里很乱。” “瞧你的脸都红了。”林怡茹微微一笑,道:“还是不能接受事实?” “我……”她一时不知该作河反应,都已经二十七岁了,她怎么还像个小女生般动不动就脸红? 林怡茹说道:“我实在不懂,为什么你什么人都没忘,就偏偏忘了他?” “还有碧琴。”她提醒道。 “先别提碧琴,我们现在是在讲关于阿非的部分,难道你不好奇原因吗?” “就算我曾经知道,我也忘了。”她没好气的道:“我承认我的确很想知道他的事,但你说我们是恋人,这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 “真有这么难接受吗?” 看见林怡茹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她竟又不自禁的红了脸。但想想这情况还真是令人觉得尴尬,回想起这段日子和谷少非相处的点点滴滴,他明明就知道他们两人间所有过往的一切,为什么还能这么平心静气与她在一起而什么也不说呢? 如果他们真的曾是一对恋人,他们之间的情感恐怕也不是很深刻吧,否则怎么会这样就结束了。是结束了吧?整整七年都没有再见面及联络的一对恋人,他们之间就算曾有过什么,也早已湮灭在过往的岁月中了吧。 “喂,在想什么啊?”林怡茹见她沉默不语,忍不住开口问。 “但他说是我儿时玩伴,我们是怎么样成为恋人的?”她不禁开口问了这个问题。 “你们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阿非比我们年长三岁,所以自他上了国中以后你们就不曾同校过,但你们仍然时常在一起,不论是读书、打球还是爬山。”林怡茹唇边泛着一抹怀念的笑继续说道:“还有碧琴,你们三个总是在一起,我们都好羡慕你们之间那样亲密的感情。” “然后不知从何时开始,我想大概是你升上高中,阿非上台北念书之后吧,你们不再是三人行了;就算阿非从台北回来,也总是只看见你们两个人而已。不过你们开始交往好像是你也到台北念书后。” “那碧琴呢?”她轻声问道,真难相信她居然会不记得这样的事。 林怡茹微微一笑,说道:“你们两个始终是形影不离呀,只不过很少看到你们三人行罢了,我猜碧琴可能是早知道你对阿非的感觉,所以刻意的避开了。碧琴一向就是个聪慧灵巧的女孩呀。” 听到这里,她心中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怡茹的话似乎触动了什么,是潜藏在她心底深处的回忆吗? “若不是发生了那场车祸……”林怡茹的神色黯淡下来。 “车祸发生时我是和碧琴以及阿非在一起?” “没错。” 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句话她并没有问出口,因为她明白知道答案的人并不是坐在眼前的这一位。 她轻轻悄悄的叹口气。“现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我要怎么去面对他呢?” “这没什么好担心的,重要的是你想要重拾你们两人以前的关系吗?”林怡茹以一种仿佛将一切看的很透彻的语气说道:“要知道,阿非他可是从来都不曾忘记与你之间的所有一切,而我想他对你的心意也始终未曾改变。” “你又怎么会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她轻蹙起眉,反问道:“这些事你之前并不愿告诉我,为什么现在你又改变了心意?” “在一开始我的确是觉得不要让你知道比较好,谁会想到事情会演变至这个地步呢?或许你和阿非终究是注定要在一起的。事到如今,我想也该是让你知道这些事的时候了。如果你又和阿非在一起的话,你有权利知道这一切。” 她陷入沉思,想着怡茹今天所说的一切。他与她真的曾是一对恋人吗?这就是为什么她每次见到谷少非,总是会有一种熟悉感觉的原因吗?而如今谷少非又是怎么想的,他到底打算怎么做呢? “碧琴,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去?” 碧琴摇摇头,淡笑说:“我要去补习,你和阿非去就好了。” “可是,我们一向都是三个人一起的。” 碧琴再笑说:“小凤,我们三人行的日子也该结束了。” “什么?”她一愣。 碧琴握住她的手放在她胸口上。“你的心里很明白,我不该再站在你们俩中间妨碍你们了。” 她红了脸,放下手。“你在说什么啊?” “小凤。”碧琴温婉一笑。“去吧,阿非难得回来一趟,等你回来我再听你讲经过。” “可是……” “你快迟到了。”碧琴打断地的话,将她推到门外,笑着朝她挥挥手。“拜拜,祝你们玩得愉快。” 她睁开双眼,发觉天已大亮。 梦境的记忆犹新,为什么会作这个梦呢?是否是因为听了怡茹说的那番话才有这样的梦境。可是,她心中有个声音告诉她这并不只是个梦而已,她所梦到的一切都曾经发生过。 这些事虽然被她遗忘了,但并未自她的大脑中消失,会作这样的梦是不是代表着她的记忆开始要恢复了呢?那么她就能知道关于她与阿非间的所有一切了,可是真能这么顺利吗?而她又该如何面对与阿非间的关系呢? 在从车站走回租屋处的路上,她持续思索着这个困扰了她好几天的问题。这几天她一直刻意的避着谷少非,推拒他的邀约,电话也以答录机替代。她还没有调适好自己的心情,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他。 “我该怎么面对他呢?”她问着自己,在知道了他们过往关系的时刻,她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对他,朋友、邻居,还是恋人? 她一边走楼梯,一边自包包中翻找出钥匙,踏上最后一级楼梯时,发现有人站在她的家门前。 比少非挺拔的身躯靠在门旁的水泥墙上,双臂环胸的一副意态闲适样,黑亮的眼眸落在她的身上,脸上的神情带着几许深思。直到她走到他身前,他才开口道:“为什么躲着我?” 她咬着下唇,此刻她的心情是很复杂的。一方面很高兴看到他,一方面却又想进到屋内把他隔离在外面。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钥匙开了门,径自走进屋内。 他跟着踏入门内,随手关上门。 她将包包放下,知道该来的躲不过,转身面对他。“我不是要躲你,我只是需要时间一个人好好的想一想。” “那么你想通了吗?”他深邃的黑眸定定的望着她,眼里有一丝她察觉不出来的紧张。 “没有。”她很干脆的回答道。看了他一眼,面露迟疑的开口:“你——早就知道我们以前的关系,为什么你从不跟我提这件事?” “说了又如何,你早已不记得了。”他淡然的说道:“只是徒然扰乱你的情绪罢了。” “可是……”她轻蹙起眉,说道:“我终究会知道的,现在我们这样又算什么?” “你认为呢!”他将问题丢还给她,脸上的神情显得莫测高深的。 “我……我不知道。”她无奈的一笑。“我以为我们应该是朋友,但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不。” 她一愣,觉得有点难过,他们之间居然连朋友也不是! 他突然抬起一只手,伸手轻触着她细致的面颊。“我希望与你的关系不仅仅是普通的朋友而己,我所要的是让我们间的关系恢复到七年前的状态。”她一时并不明白他话中之意,待她明了过来时立即羞红了双颊,呐呐的说不出话来。他是要求再度成为她的恋人吗? “你已经答应我了,不是吗?”他收回手,唇边隐隐泛起一抹笑。“说过的话可是不能反悔的。” 她霎时想通了他那时所说的“重新来过”的意思。难道他在一开始便决定要恢复他们间恋人的关系吗?而她竟然在懵瞒无知的情况下傻傻的答应了他! 现在是怎么样的一个情况呢? “我……我当时并不知道。”她迟疑说道。 “总之你答应了就算。” 她心下有些慌。“你怎么可以不讲道理呢?” “小凤……” 他突然开口唤她,那蕴满感情的声调让她的心更慌了。“做什么?” “你可知道我这七年来是怎么过的吗?” 她摇摇头,她根本就不记得他的事了。呃,也不是完全不记得啦。 “离开你是一个痛苦的决定,但在看到车祸给你带来的那些痛苦,我知道我留在你身边必定会唤回那些不堪的回忆。在你完全遗忘我的情况下,我只好选择离开,你可知道那是一个多么令我为难的决定吗?” 他叹口气,继续说道:“要我放弃与你之间的一切,放弃我最爱的女子,这对我而言并不公平。我甚至曾经有些怨恨你,为什么你要忘了我们之间的一切,难道我在你心目中竟是毫无地位吗?我是多么不甘心哪,但为了能让你快乐无忧的生活下去,我选择了离开。我并不后悔当初的决定,与你再度重逢时我曾极力抗拒过,却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现在的境地。既然如此,我绝不会轻易错放这次的机会了。你明白我的决心吗?” 她沉默了一会,默默的咀嚼着他的话语,怎么听都觉得是她负了他,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子,竟然连自己曾爱过的人也给遗忘了。 “我对你的心意始终未曾改变,我知道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那种感觉,否则当初再见面时你不会如此执着。”他唇角弯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即使你忘了那些事也无所谓,就算你永远想不起来也没关系。让我们重头再来过吧!”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心烦意乱的抬起脸看着他。“给我一些时间想想好吗?我的心中好乱,理不出个头绪,我现在没有办法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做?” “你要多少时间我都会给你的。”他露出一个充满无限耐心的微笑,俯身轻吻了下她的脸颊。“我会等你,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 第八章 比少非离去后,她便完全陷溺于自己的思绪之中。他那情真意切的一番话语,带给她极大的震撼。 这七年来,她过的快乐无忧,但他呢?从来不知道自己竟是这么卑鄙的人,遗忘了所有痛苦的回忆,选择以轻松的方式活下去。相较于她的情况,他这七年来是怎么过的呢?这样的她怎么可能还为他所爱呢,他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下持续着这一分爱恋,她心中有一种带着淡淡哀愁却又怀着一丝喜悦的感觉。原来——竟有人这样的爱着自己。 一阵门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起身开门。当她看见门外站的人时,不禁低呼出口:“家伟——” “嗨!我刚好经过这附近,就上来碰碰运气看你在不在。”他一笑,将手上的一盒蛋塔递给她。“看来我的运气不错。” “进来坐吧。” 她让他进门,请他在小客厅坐下后到厨房泡了一壶花茶。想想真是不可思议,她几乎忘了沈家伟的存在,最近很少想到他,而她还差一点就嫁给他了呢! 她在沈家伟对面坐下。他开口问道:“你最近怎么样,工作的事还顺利吗?” “还不错。”她点点头,反问道:“你呢?” “还好。”他拿起茶杯又放下。“明天周休我们一起去九份,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去吗?在那里过一夜再回来,可以好好的玩一玩。你觉得如何?” 她怔了一下,随即明白到他正在对她提出邀约。两天一夜的旅行,对他们俩来说并不是第一次,可是现在的情况却跟以前不同了。自从解除了婚约,和他的家人起冲突后,虽然他们并未正式分手,但他们几乎没有见面,只靠电话联络,在不知不觉中,她对这段感情竟丝毫没有留恋的感觉了。 见她没有立刻回答,沈家伟问道:“怎么,你明天有事?” “我……”她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我不能去。家伟,我想有些事或许该和你说清楚,关于你和我的事。” 他疑惑的望着她。“你究竟想说什么?” 她叹口气,十分为难的开口道:“我想我们之间应该结束了,我和你该是分手的时候了,再继续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愣住,皱起眉。“你在说什么?我知道之前我们是有些闹的不愉快。我现在明白那时我并没有体谅到你的心情,而现在好不容易一切已经雨过天青了,你却突然说出这种话。” “我不是突然想到才说的。”她冷静的说道:“经历了这些事,你真以为我们还能在一起吗?即使你现在能谅解我,但你的家人心中不可能不介意。不过,这些并不是主要的原因,其实我对你……” 她的话语停顿,不知该怎么说才能让他明白。 “你是另外有了喜欢的人吧?”沈家伟一副了然的神情问道。 “我……”她一时说不出话来,想摇头却又停住,脑海中浮现的是谷少非的身影,想到他心中便泛起一股温暖及喜悦的惰绪。“对不起,家伟。我……”她无法再否认自己的心意,即使她不记得与谷少非的过往,但早在与他重逢的那一瞬间,她的心便已牵系在他的身上,而她始终不自觉,直到这一刻。 沈家伟的神情显得有些颓丧,苦涩的笑了笑。“别说什么对不起,是我不好,这段期间我太轻忽了你我的关系。事实上,我对你似乎总是没有用上全心,是我没有守护住你的心。” 她摇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家伟。其实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早该将他的事向你坦白。” 于是她将谷少非的事情告诉沈家伟。从她与他巧遇的那一天说起,再回溯到他们过往的关系,以及后来所发生的一切。 听完之后,沈家伟带着遗憾开口道:“如果你没有遇到他,今天我们已经……算了,或许是冥冥之中早有在定。” 她觉得好愧疚,但事情说开,教她感到轻松无比,即使她无法记起过去的一切也无所谓了。她决定要坦然的面对自己的感情,就让一切再重新来过吧。 又找不到人了。 每次当她主动要找谷少非时,总是找不到他。难道他们之间只存在着巧遇这种缘分吗?行动电话不通,研究室说他没过去,家里的电话是答录机,他人究竟上哪儿去了? 真的好想立刻见到他,想要告诉他自己现在心里的想法,想要让他知道她对他的爱意,想要与他在一起。 找不到谷少非,反倒是林怡茹找上门来约她一起出外用餐,难得的假日她也不想老闷在家里,而她也正想将自己的心情对好友坦白。 “你真的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面对好友的询问,她十分肯定的点点头,带着一脸笑,说道:“其实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后,我的目光似乎就离不开他了,即使我已不记得他的事,却仍是不由自主的为他所吸引。所以已经无所谓了,我想要顺从自己的心意,不再有任何隐瞒。” “这样也好,原本你们就该在一起的,想想你们俩甚至不曾分手呢,却分离了整整七年。”林怡茹说着笑了起来。 她有些无奈笑道:“但这七年对我来说算是不存在的。” 林怡茹衷心说道:“我祝福你们。” 两人用完午餐后,打算去百货公司逛逛。 忽地,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是他! 她看见谷少非正和一名年轻女子相偕步出一间位于转角的咖啡厅,两人有说有笑,显得十分亲热。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浮现,曾经在什么地方,她看过类似的场面。 “怎么了,小凤?”林怡茹发现碧凤停下脚步,在原地伫立不动。 “我……我认得她。”她直盯着谷少非身旁那名样貌清秀的女子,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林怡茹顺着她的目光过去,也看见了谷少非及那名女子,他们正站在咖啡厅前说着话。“是阿非,另外那个是……” “是马柔柔。”她喃喃说道。她的确记得那名女子。马柔柔是谷少非大学时的学妹,有着一头乌黑美丽的长发,就好像碧琴一样。看着阿非和马柔柔说话的模样,一幕幕熟悉的影像快速的在脑海中闪过。 “马柔柔是阿非的学妹,你怎么会记得她?”林怡茹困惑的看她一眼,发现她脸色苍白,神色恍惚,关切的问道:“小凤,你不舒服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紧咬着下唇,用力的都快出血了。 “小凤?究竟怎么了?”林怡茹拉着她的手臂,担忧不已。“你可别吓我。” 此时,谷少非看见她们,一脸惊喜的朝她们走来。 她神色惨白的盯着他,突然转身便走。 “小凤!”林怡茹觉得莫名其妙。 “碧凤怎么了?”谷少飞皱眉问道。 林怡茹摇摇头,正待说些什么时,谷少非已越过身边追了过去。转身看去,林怡茹发现碧凤已拦了一辆计程车,在谷少非赶上之前坐进车内。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车子驶离。 林怡茹快步走到他身边,完全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刚刚出了什么事?”谷少非急切的开口问道。 “没有啊!原本都好好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少非!”马柔柔此时走了过来,她看着林怡茹,问道:“请问你是?” “我是林怡茹。你不记得了吗?”虽然只有过数面之缘,林怡茹对马柔柔的印象却是很深刻。大家都说马柔柔喜欢谷少非,甚至还追他追到了美国去,后来也拿了个硕士回来。 马柔柔恍然大悟的点点头。“你好,好久不见了。” 林怡茹看向谷少非,带着点兴师问罪的意味问道:“你们——怎么会在一块儿?” 比少非却反问道:“碧凤她究竟怎么了?” 林怡茹想想现在似乎不是追究的时候,说道:“我也不清楚,她可能回家去了,我去看看吧。” “我和你一起去。” 比少非转向马柔柔,说道:“抱歉,我必须去看看怎么回事,不能送你过去了。” 马柔柔显得有些失望,但仍微笑道:“没关系,我自己坐车过去,反正都已经联络好了。” “我们走吧。” 林怡茹和谷少非两人匆匆的赶到碧凤的住处,却发现她还没回来,在门外等了好一阵子依然不见她返家。她的行动电话也打不通,两人开始打电话询问其他的朋友,是否有见到她。 在多方尝试均找不到碧凤的下落后,两人决定分头去外面找。 林怡茹找了一整个下午,最后决定先回家再试着打电话找看看。才刚步出电梯,一眼便望见有个人站在她家门口,正是他们遍寻不着的碧凤。 林怡茹快步走上前。“天哪!我们在外面到处找你,没想到你居然跑来我这儿。” 她低头不语,红肿的双眼明显是哭过了。林怡茹二话不说立即开门把她拉进屋内。将她安置在沙发上,倒了杯水递给她。 “别吓我了,快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握着水杯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道:“我想起来了。” “什么?”林怡茹一时没反应过来。 “中午看见阿非和马柔柔在一起时,瞬间,我的记忆恢复了。”她唇角弯起一抹苦涩的笑意,继续说道:“没想到在遗忘了七年之久后,那些被我埋藏在潜意识下的回忆,在一瞬间全都回来了。” 林怡茹愣了好一会儿,回过神说道:“全部都记起来了?包括碧琴的事以及阿非的事,你全都想起来了?” “还有那场车祸。”她低低的说道。 “难怪中午的时候你会有那种反应,但你也用不着那样一声不吭的转头就跑呀,差点把我和阿非吓坏了。”林怡茹埋怨着。 “那种在瞬间恢复记忆的感觉,实在令人……难以承受。”她放下水杯,将脸埋在双掌之中。“记起了车祸经过的同时,其他的记忆都恢复了。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事实的真相。” “真相?”林怡茹纳闷的反问:“什么真相?” “碧琴是被我害死的。” 林怡茹叹口气:“你怎么又提这件事,这不能怪你,是碧琴自愿要救你的。” “不是……”她摇着头,闭上了眼回想着。 她看着坐在泡沫红茶店内,那两位她最亲密的人。一个是她的恋人,另一个是她的好友。看着他们两人亲密谈笑的模样,她心中仿佛被人掏空了般,没有任何的反应及动作,只能呆住的站在原地。 她终于明白了,原来碧琴对阿非早就……难怪最近邀碧琴一同出游总是遭到婉拒,却和阿非私下在外头见面。她早该察觉到才是,最近碧琴的态度总是怪怪的,老是望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碧琴想要告诉她的就是这件事吗? 她转身走开,不愿再见到那两人和乐融融的模样,她该怎么办呢?碧琴是她最最要好的朋友,可是阿非——是她最喜欢的人呀,要她成全他们两个,她做不到! “小凤。” 听见身后传来的呼唤,她听出那是碧琴的声音。那个噪音总是那般温柔细致,即使是在唤人时也一样。她装作没有听到,继续快步走着。 “小凤,是我啊。” 她听见碧琴的声音近了些,伴随着小步的奔跑声。看到马路口见黄灯转为绿灯,她也毫不犹豫的穿越路口,心中只想着要快快离开这里。 “小凤!” 她听见刺耳的煞车声,待注意到时那辆直冲而来的砂石车已来到她眼前时,所有的一切便在刹那间发生。 她看着碧琴喊着她的名字朝自己急奔,她从不知道碧琴可以跑的这样快,碧琴扑到她身上用力推开了她,一辆机车擦身而过,她跌坐在地上。下一秒,碧琴那纤弱的身躯被撞飞起来…… 红色的鲜血自碧琴的身体溢出,迅速染红雪白的衣衫,她失声叫了起来。 “所以是我害死她的。”她哽咽着说道:“如果当时我回头就好了,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再度提起往事,林怡茹也感伤不已。经由碧凤的述说才知道当年原来还有这样一段隐情。但是碧琴和阿非……碧凤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呢?“这种事又岂是你我所能掌握的。唉——事情过去就算了,毕竟都那么久了。” “但对我来说却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一般,我不能原谅我自己。”她痛苦的说道。 林怡茹皱眉劝道:“别这么说,这种由第三者所造成的意外,对与错根本与你不相关呀。” 她默然不语好一会儿后,突然站起身。“我回去了。”说回便往大门走去。 “等一下!”林怡茹连忙说道:“你回去后打个电话给阿非,让他知道你没事。他很担心你。” “我……”她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你打电话跟他说一声吧,我暂时不想跟他联络。” “可是……”林怡茹本想说些什么,但想到她才刚刚恢复记忆,需要时间来调适心情,遂点头道:“好吧。要不要我告诉他这件事?” 她迟疑了一下,说道:“也好,你跟他说吧,顺便转告他别来找我。” “你不能一直避着他。”林怡茹忍不住说道,觉得谷少非有些可怜。 “我走了,再见。”她只是这么说道,开门走了出去。 碧凤步出公司所在的大楼,看见站在行人道上的谷少非时,心中并不感到意外。她知道他迟早会来找她的,不过他只等了两天,还真是没耐性呀。 她带着微笑走到他身前,说道:“嗨,阿非。” 他凝目注视她。她的头发剪短了,恢复成他所熟悉的模样。那个俏丽活泼的女孩并不曾消失,她始终保有着一份清新甜美。她看他的眼神有所改变了,不再是之前总是带着点疑惑的模样。可她虽然笑着,他却一眼即看出她有心事,是什么事在困扰着她呢? “有空吗?”他淡淡的开口问道。 “有啊。”她一笑。“怎么,要请我吃饭吗?” 他露出一丝笑意。“你怎么老想吃饭呢?” “民以食为天嘛。”她左右张望了一下,问道:“喂,你的车在哪儿?”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把车开过来。” 她望着他转身的背影,唇角浮现一丝苦涩的笑意,一声轻悄的叹息逸出。 稍后,当两人坐在一家气氛幽静的餐厅里一边用餐一边谈话,她始终表现出一副很开朗的模样,说着以前儿时的趣事。 他却只是默默的听着,偶尔简短回答她的问题,最后用完餐喝饮料时,他才开口道:“你是怎么恢复记忆的?” “当我看见你和马柔柔站在一起的时候。照理说,我应该不记得她了,她是你的学妹可不是我的。”她一笑。“但我就是知道她是谁,而且突然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然后……”她耸耸肩,轻描淡写继道:“记忆恢复的很突然,一切却又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他盯着她,问道:“那么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她扬起眉。“什么也不做吧,即使想起来了又如何,一切都已经是过去的事,再也无法改变。” “你能想的开那很好。” 她美丽的脸庞黯淡下来,沉默了会儿,说道:“这两天我一直在想,想碧琴的事、想我的事,以及你的。”她黑亮的眸子定定的望着他,缓缓说道:“我想我们还是当朋友就好。” “这是你最后作出的决定吗?”他挑起眉,似乎带着些不满。 她垂下目光避开他的注视。“我想回家了。” “我送你回去。”他不容反驳的说道。 车子开上路不久,他转头看了沉默的她一眼,开口说道:“你的事我都听怡茹告诉我了,但有件事我必须让你明白。” “是什么?” “你误会了碧琴,她对我从来没有兄长以外的感情。” “你说什么?” “你看到我们两个在一起的那天,碧琴是有事情找我商量。事实上,她的父亲要外调到英国,全家人都要一起过去,但她并不想去。她觉得很烦恼,所以找我商量这件事,希望我能帮忙说服她父母让她一个人留在台湾。” 她愣住,好一会儿才反问:“她从没跟我提起这件事。” “因为她不想让你跟着一起烦恼。” “你骗人!”她摇着头,仿佛受到了打击,说道:“我和碧琴那么要好,什么事她都会告诉我,我们彼此间从未隐瞒对方任何事,这种事她怎么可能告诉了你却从不跟我说。” 他将车子驶到路边停下,缓缓说道:“碧琴她太在乎你了。如果无法说服父母,她不要你跟着一起怀抱希望却又落空。无论结果如何,她宁可等到事情确定后才让你知道。” 她几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喃喃自语着:“这么说来,是我误会她了?” 他担心的看着她,明知道她会再一次受到打击,但他有义务让她明了事实的真相。“碧琴她真的很喜欢你,所以很在意你的感受。” 她转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的说道:“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是我杀死了碧琴。” “我不准你这么说!”他突然严厉的瞪着她。“你若真这么认为的话,那么碧琴所做的一切又算是什么,她舍命救你不是要让你自责一辈子的!” “可是……”阿非说的没错,碧琴是那样温柔善良,可是碧琴终究是因她而惨死轮下,这是怎么样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突然将她的身躯拥入怀中。“我求求你别再这么责怪自己了!为什么要将所有的过错揽到自己身上呢?如果能够的话,我多希望能替你承受这一切。” 她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究竟该怎么做才好呢?” 他抬手拭去她的泪水,柔声说道:“别想太多了,不要勉强自己去作出什么决定,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 她沉默了半晌,陷入深深困惑之中。“让我再想想吧。唉,这几天我似乎一直在思考,脑细胞都不知道死了几千几亿个了。” 听见她的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幽默,他松了口气。虽然她的眉眼间仍带着一丝忧愁,但已不再陷溺于自责之中。 他将车子重新驶回道路,一路上两人不曾再交谈。 他陪着她走上楼,直到家门口。她拿出钥匙开门,迟疑了一下,问道:“要进来坐坐吗?” “不了,你早点休息吧。”他凝目注视着她略显苍白的面容,感到一丝心疼。眼见她因记忆的恢复而如此忧愁烦恼,他宁愿她不曾恢复记忆,即使她永远想不起他的事也无所谓。 “那——我进去了。” “小凤。” 她回头,抬眼询问的望向他。 他轻叹口气,说道:“你不会再刻意避着我吧?这次,我不愿意再被你屏除在外。” 她轻轻点了下头。“就如你所说的,顺其自然吧。” 他突然往前一步伸手揽住她的腰,她张大了眼望着他,心中约略明白接下来会有什么事发生。 他缓缓俯,嘴唇轻轻刷过她的,一次、两次,他深深吸了口气,吸入她甜美的气息。他已渴望了许久,只求能够再次碰触她。已经如此久了,要压抑自己的心情愈来愈不容易做到。 发觉她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他不禁进一步想品尝她的滋味。他的嘴唇覆上她的,她的唇感觉起来是如此的柔软,他忍不住深深的吻住她,辗转吸吮着她柔女敕的唇瓣,直到明白他即将失控才强迫自己停止。 他依然拥着她,看着她脸上困惑迷的神情,以及红肿的双唇,只教他想再一次吻住她。毕竟,他们实在是分离太久了,天知道在这段期间内,他耗费了所有的意志力才能勉强自己不去碰她啊! 她低低的叹了口气,伸手揽住他的腰,将脸庞埋入他的肩膀。“我想念你。即使在我不记得的时候,我想我依然是想你的。” 她的告白让他一震,不禁更用力的拥紧了她。“让我们重新开始吧,好吗?” 她靠在他怀中动也不动的,他开始害怕自她口中会说出什么样的回答来。 她轻轻挣月兑他的拥抱,抬起头来看着他。她多想答应他呀!可是,她心中的阴影却仍挥之不去,而她不希望在他们俩的关系中有任何的阴霾存在。 她路起脚尖,轻轻的吻了下他的唇。她往后退一步,唇角浮现一抹无奈的笑意。“我很想答应你,可是现在的我还做不到,让我再想想好吗?” 他的眼中有着明显的失望,自嘲说道:“反正这么久我都等了,也不在乎再多等些时候。不过你必须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我只接受一个答案。再见。”说完他转身走开。 她在原地怔怔的站了一会儿,将门关上,将自己的身子抛在沙发上,回想着他所说的话。 看来他是不肯接受拒绝了。多年不见,他的性情依然未改。一旦作出了决定,便誓达目的绝不干休。她又何尝愿意拒绝他呢?恢复记忆后,她发觉自己始终是爱着他的,她根本就不曾真正的爱上沈家伟过,才会在一见到谷少非时便将所有的心思放在他身上。 即使在她遗忘了关于他的所有记忆时,她的感情却早作出了选择。 “碧琴……”她喃喃自语的说着:“如果你能听到我声音就好了,你一定能告诉我该怎么做的,真希望——一切能够再重头来过啊。” “你们两个现在怎么样了?” 听见怡茹的问话,碧凤的目光离开手中的杂志,看了坐在餐桌旁的好友一眼。 “也没怎么,我——还没决定该怎么做,也许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 林怡茹静默了半晌,说道:“你不觉得阿非他很可怜吗?想想他这七年来是怎么过的,若是一般人早就放弃这段感情了,有谁能够忍受被遗忘的感觉。” 她的神色黯淡下来,唇角弯起一抹苦涩的笑意。“你成功的挑起了我的罪恶感。” “有时候,事情的对错是很难下定论的。你们已经浪费了七年的光阴,对你们来说,把握现在才是最重要的吧。” 他这七年来究竟是怎么过的呢? 怡茹的话困扰着她,他怎么能够忍受被她所遗忘,为什么他当初没有坚持留在她身边,如果他真的爱自己,怎么能够就这样离开,既然离开了为何不将她就此遗忘,去选择另一个美好的女子。 忍不住跑去找他,实在是无法压抑自己的心情,明明就是爱着他的呀。可是他们之间却有太多的问题存在,为何她与他不能只是一对单纯的恋人。 “小凤?” 比少非见到她显得很是讶异,往后退开一步。“要进来吗?” 她走进屋内,并不是第一次来他住的地方,在记忆恢复前来过好几次,而每次来都有种回到家般的安心的感觉。如今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只因他房间布置的风格始终未变。 “怎么会突然跑过来,难道你已经……” “不。”她立刻说道:“我还没有作出决定,我来只是——突然想要看看你。”她露出一抹笑。 “是吗?”他微微一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要问我?” “你怎么知道?” “你的心思向来藏不住,过了这么多年依然未变。”他帮她倒了杯水。“说吧,你想问我什么事?” “我……我想知道你的事。”她凝目注视着他,轻缓的开口说道:“告诉我好吗?把这七年来我所不曾参与的部分告诉我。” 他一怔,双眼微微眯起,表情变得凝重。“为什么想知道?”他在她对面坐下。 “就是想知道嘛。” 他轻叹口气,不知该怎么办。他不觉得过去这七年的事有什么好说的,怀着对她的思念与不曾稍减的爱意,老实说他过的很痛苦,像这样苦涩的回忆他不愿去回想。 “没什么好说的。” “怎么会,你在美国一定发生了很多事,说说看嘛!”她不死心的鼓吹道。 “不过就念了点书,拿了学位,找到工作而已。”他轻描淡写的说道,眼中却有一丝落寞。 看见他脸上的神情,她的心中揪紧。知道在这样一句话中,包含了许多她所不知道的伤痛。 “你恨过我吗?”她带着些艰涩开口问。 “恨?”他淡淡笑了笑,说道:“不,我不曾恨过你,有的只是怨而已,但我爱你的心从不曾改变。会回到台湾也只是为了想要靠近你一些,痴心妄想着或许有一天你会突然想起我这个人。” “阿非……”她站起身,走过去抱住他。“对不起,我不该忘了你,即使再痛苦我也不应该把你遗忘。如果能够再重来一次,我绝不会选择遗忘。” 他轻抚着她的背。“别再提这些事,这样都不像你了,我最爱的就是你快乐无忧的模样;其实不只是我,就连碧琴她也是最喜欢你的笑容的。” “碧琴?”她讶异的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碧琴,听到这个名字她心中一痛,眼前浮现的是一张温柔甜美的笑靥,但她心中那份淡淡的哀愁恐怕永远都无法消除。 “再过几天就是碧琴的忌日了。”他提醒道。明知她会难过,但惟有面对现实,才能愈早走出哀痛。尽避已过了七年,可是对碧凤来说,这七年的时间是不存在的。 “我会回去的。”她轻声说道。 “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不用了。”她摇摇头。“我想一个人去。” 第九章 “少非。” 比少非停下脚步,看着正自走廊另一端朝他快步走来的马柔柔。“有什么事吗,柔柔?” “幸好你还没回去。”马柔柔在他身前站定,柔美的脸蛋上漾起一抹微笑,说道:“明天放假我和几位以前的同学约好一起去爬山,要不要一起去?” “明天吗?”谷少非显得有些迟疑。 “那些人你都认识的。”马柔柔继续说道:“我是想我好久没和大家聚聚了,所以就约了大家一起去爬山,一起去嘛,一定很好玩的。” “抱歉,柔柔。”谷少非歉然的说道:“明天我打算回家,所以没办法和你们一起去,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马柔柔显得很失望,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和碧凤最近怎么样了?我听说她恢复记忆了。” 比少非俊朗的脸孔神色一黯,说道:“我们之间也没怎么样。” “可是你们以前不是……”马柔柔鼓起勇气问道:“难道你们不打算恢复以前的关系?” “都七年了。”谷少非带着感慨说道:“很多事情都和当年不一样了。” “打起精神来。”马柔柔笑着拍拍他的肩,说道:“有时候做些改变也未尝不好啊。” 比少非看着她,他当然明白这位学妹的心思,明白这几年来她一直不放弃尝试想要打动他的心。只是他早在七年前就己心如止水,而且他一直就把她当一个普通的学妹看待,实在无法对她有其他的感情。 “我该走了。” “我和你一起走。”马柔柔立刻说道。 他不置可否,她走在他身侧继续试着说服他一同出游,他再一次回拒,她遂转变话题聊起两人共同认识的朋友。 他虽然听着她的话语,但心思却早已飘离,想着明天的事。明日是碧琴的忌日,虽然碧凤那么说,但他仍然有些担心她的心情会因此而低落,所以打算回去看一看,确定她的情况他才能安心。 她站在那一排排的骨灰坛前,目光定定的望着那镶嵌着一张年轻女孩照片的坛子。不论何时何地,碧琴脸上的笑总是显得如此温柔,像碧琴这样美好的女子为什么就这么薄命呢? 今天是碧琴的忌日,想想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忌日当天来呢。车祸发生至今已整整七年,一切人事已非,往日的欢乐时光如今忆起仿佛是梦境一般。 她望着骨灰坛足足有十分钟之久,很希望能出现什么神迹,让她能获得一些指引。当然明白自己是异想天开了,只是真的很希望能再一次听到碧琴那温柔细致的嗓音,每当她迷惘的时候,碧琴总是那个能为她指出明确方向的人。 “对不起,请问你是?” 她吓了一跳,这明明是碧琴的声音,难道奇迹真的出现了? 她转过身,发现一双温柔明亮的黑眸正注视着自己,而那双黑眸的主人模样是如此的熟悉。“碧琴……” 女孩圆圆的脸上漾着笑意,仔细的打量着碧凤,笑道:“我认识你。” “你——不是碧琴。”虽然很像,但眼前的这个女孩却不是碧琴。女孩的脸圆了些,五官也不若碧琴那般精致美丽,但她们有一双相同的眼睛,笑起来的模样与记忆中的碧琴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我的确不是她。”女孩脸上依然带着微笑,说道:“你不认得我了吗,凤姐?” 这一声“凤姐”唤起了她的记忆,再仔细的打量一眼,她讶异的低呼道:“你是碧云?” 碧云是碧琴的妹妹,小她们五岁,印象中时常跟在她们的身后跑着,曾几何时那个小女孩已出落的亭亭玉立了,就和碧琴一般的清秀美好。 碧云笑眯眯的微微颔首。“好久不见了,凤姐。” 她看着这名外貌与碧琴极为相似的女孩,心中百感交集。“你们一家不是都到英国去了吗?你现在……” “今天是姐姐的忌日,我特地回来告诉她我已经完成了大学的学业。” “真的?恭喜你了。” 碧云微微笑了笑,指指外面。“我们到凉亭那里去坐坐吧。” 两人坐在位于墓园中央的凉亭,白日青天下,一点阴森的气氛也没。 她望着碧云,迟疑着该如何开口。韦家人待她一向和善,车祸之后对她未曾有过一句苛责,可是愈是这样,她的心中愈是愧疚不安。懦弱的她选择了遗忘,他们会怎么想呢? “凤姐。”碧云主动开口:“你是不是已经恢复记忆了,要不然你怎么会过来,还记得我是谁。” 她点点头。“事实上,我是不久前才记起一切的。这七年来,我完全都不记得车祸的事,还有碧琴的事。” “啊,是这样吗?”碧云微感讶异。“那么你现在的心情一定不是很好过了。唉,其实你既然已经忘了,又何必再想起呢。” “你们难道都没有责怪我的意思吗?”她问出了一直存于心中的疑问。 “若说没有是骗人的。”碧云含笑望着她。“可是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既成的事实谁都无法挽回。而且我相信姐姐是宁愿自己死也不愿见你受到一丝伤害的,你也是如此的吧,将心比心,就无所谓该责怪谁了。” “你说的或许没错,但若真的发生事情时,我不知道我是否也能这么做。” “这种事就别再想了。”碧云开朗的道。“对了!凤姐,你和谷大哥……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我和他……”她简单的说明了和谷少非重逢的经过。 “原来这几年你们并没有在一起。”碧云一脸遗憾的道。“那现在呢?既然你已经恢复了记忆,你们是否会复合呢?” “我——也不知道。”她轻叹口气:“我和阿非应该在一起吗?” “凤姐,你依然爱着谷大哥吧?” 她迟疑了一下,轻点了下头。 碧云笑说:“那么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凤姐,你知道吗,我姐姐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披上白纱和谷大哥一同步入礼堂。” 她一怔,失笑道:“不会吧,碧琴她的心愿不是要成为一名服装设计师吗?” 碧云笑着摇摇头。“正确来说,她是希望能看见你穿着她设计的白纱和谷大哥站在礼坛前的模样。这可是我从她日记上看来的,绝对错不了。” “真的是这样吗?”她怔怔的出起神,不明白为什么碧琴会写下这样的心愿。 “姐姐她真的很喜欢你。”碧云望着她若有所思的说道。 她微微一笑。“我也很喜欢她呀,碧琴是我这辈子最喜欢的朋友了,没有人能取代她在我心目中的地位。” 碧云望着碧凤的笑颜,出了好一会儿神。 “哎呀,我该走了。”碧云突然站起。 “怎么,你另外有事吗?” “我搭下午的飞机离开,不去机场不行了。”碧云笑着解释道。 “怎么这么匆忙?”她讶异的道,没想到才刚重逢就要分离了。 “我回来好几天了。”碧云说道:“真可惜不能和你多聊聊,凤姐。” “是啊,真可惜。” 她送碧云走到大路旁等车,彼此留了联络的方式。临上车前,碧云笑着对她说道:“凤姐,希望能早一点收到你和谷大哥的喜帖,我一定会赶回来参加你们的婚礼的。一定要努力的追求自己的幸福哪!” 最后那句碧云是用喊的说出来的。她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扬长而去,那样的一番话由神似碧琴的碧云说出口,就好像是碧琴亲口对她说一般。她抬头仰望着天空,蓝色的天空澄澈明亮,远处的天边有几朵白云。 “碧琴。”她闭上眼,喃喃自语的说道:“是你让碧云来的吗?” 一种温柔的情感在心绪中泛滥,她明白那一份温柔是属于碧琴的。今天虽然没有神迹,但她已获得她所要的答案。 这就是他看见她的样子,在阳光下朝他走来,短发被风微微吹送,唇角挂着一抹浅浅淡淡的笑。白色的短裤、鹅黄色的上衣,一身清爽的打扮带着夏天的气息。 “阿非。” 听见她以这么熟稔的语气喊着自己,他有种时空错置的感觉,还是有些不能适应她恢复记忆后的模样。目光忍不住留恋的停驻在她脸上,现在的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呢?在隔了七年才重新记起那些事,她心中的感受又是如何? “你也来啦。”她走到他身前站定,微笑说道。 “我想你应该会来。”他望了她身后的墓园一眼,说道:“你要走了吗?” “你要进去的话我可以再陪你走一趟。” 他摇摇头,问道:“你怎么过来的?” “骑机车来的。” 他轻皱起眉,一脸不赞同的模样。 她笑说:“骑机车比较方便嘛。你开车过来的对不对,看来我们无法同行了。” 他微扬起眉看着她,在这样的一个日子里她的心情似乎好过头了。“发生了什么事吗?看你好像很开心似的。” 她微微一笑,摇摇头。“也没什么,只是觉得很轻松而已。” 总觉得她好像有什么事瞒着他,那样隐藏着秘密的笑让他的心头有些闷闷的。想要问她究竟打算如何面对两人间的关系,话临到嘴边却又收了回去,实在是无法忍受再一次的失望啊。 他陪她走到停放机车的地方,她穿戴好外套以及安全帽后发动了机车。她坐上机车转头问道:“你还不回去吗?” “你先走吧,我会跟在你后面。”他说完转身走开。 他开着车一路跟在她身后,直到她安抵家门才径自开车返家。 他回到家中后,几次想打电话给她,终究忍了下来,还是等她主动联络吧。可是她一整天都音讯全无,晚上他必须赶回台北,临走前还是想见她一面,他决定主动去找她。 “是谁啊?” 孟母打开门,看见站在门外的谷少非,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伯母,请问小凤在吗?”谷少非冷淡而有礼的问道。 “她去买东西了,你要进来等吗?” 他摇摇头,说道:“不了,我还有事。” “这样。”孟母望着谷少非,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阿非,你现在和小凤的情况怎么样了?” “也没怎么样。” “我……是我对不起你。”孟母一脸愧疚的说道。“当初若不是我阻止,今天你们之间不会是这样。” “伯母,千万别这么说,我承受不起。”谷少非淡然说道。 孟母轻叹口气:“没想到碧凤她终究还是记起了一切,我原以为她永远都想不起来的,看来当初是我错了。如果那时我让你留在碧凤的身边,或许情况还会好一点。” “这种事没有人能事先预料。” 孟母望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恳求,说道:“请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碧凤好吗?今后你们的事我再也不会干涉的。” “我不会对她说的。不好意思,我必须回去了。”他朝孟母颔首致意后转身走开。 他的心中百感交集,当初若是他能留在碧凤的身边,今日又会是怎么样的情况呢?当年在车祸发生后,听说碧凤再度醒来时,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一放假立刻赶去医院看她,却在病房外被孟母拦了下来。 一向待他十分亲切的孟母当日的态度十分坚持,她不希望让他们两人再碰面,她不要碧凤有机会回想起关于那场车祸的记忆。天下父母心,他对孟母并无怨怼,只对所发生的一切觉得遗憾与失落。 走到巷口,他望向道路的底端,并未看见他所想念的窈窕身影。看来今天是见不到她了,回到台北之后再设法与她联系吧。 “什么,他回台北了?” 币上电话,她轻蹙着眉头。怎么回事,明天还是假日,怎么阿非就回去了?她原本打算在晚上约他出来的,有事要告诉他。现在,她该怎么办呢? 看来只好搭明天早班的车回去了,反正阿非已经走了,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何况她也希望早一点见到他。 第二天她回到台北后,先返回住处打了通电话,得知谷少非目前人在研究室后,决定直接过去找他。 来到他的研究室,发现门没有关,一阵谈话声自内传出。她走到门边,一眼便望见站在人群之中的谷少非,围在他身边的人应该是他的学生,他们正讨论着事情。她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他与学生侃侃而谈的模样,突然惊觉到时间的差异,他与七年前已大不相同了;他变得成熟稳重,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自信的风采。七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而在他的眼中,她又有何改变呢? “小凤!” 比少非很快的便发现了站在门口的她,穿着一件白色七分裤再加上苹果绿的上衣,模样清纯的像是一般的学生。他脸上现出讶异而惊喜的神情,排开众人走到她身前,眼里满是笑意,问道:“你怎么会过来?” “我有事想跟你说。”她淡笑答道,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学生,说道:“不过你好像在忙,我还是晚一点再找你你吧。”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你等我五分钟。”他走回去,又转头叮咛道:“别走开。” 他很快的把正与学生讨论的事做一个结束,在这短短的五分钟内,她可以感觉到不断有好奇的目光向她飘来,教她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人观赏的女圭女圭似的。好不容易他送走了那些人,终于剩下他们单独相处。 “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的?”他问道。 “我……”话到嘴边,她却迟疑起来,突然有些害怕对他表白心意,都这么久了,事情不可能还会像从前一样的。 “我对你的心意始终未曾改变。” 她错愕的抬起头看他,只见他微微笑着,那双深邃的黑眸带着被她忽略已久的温柔情意。他含笑问着:“你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此时,她再也没有任何迟疑。“我爱你,尽避我曾忘了你,但除了你之外我不曾爱上过其他人。” “但你却差点跟别人结婚了。” 她没想到一番告白居然换来这一句话,不禁有些气闷的说道:“但因为你的出现,我的婚也没结成啊。” “关于这一点我十分庆幸。”他突然抱住她的身子,让两人的身躯紧密的贴合在一起。“你不觉得这一切是早已决定好的吗?我们是注定要在一起的。我已经尝过一次失去你的滋味,我绝对不会让它再度发生。” 她闭上眼任他拥着自己,感觉到他轻柔的吻落在额头,继而游移到她的眼脸、耳垂,最后才吻住她的唇。 就在此时,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响起,两人的唇分离,他低低叹口气道:“你还没吃午饭?” 她尴尬的点点头,事实上她连早餐都没吃,只喝了杯鲜女乃而已。 他放开她改握住她的手。“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对不起。”她低垂着头,红着脸说道。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他牵着她步出研究室,随手带上门。“反正我也还没吃饭,你来的时间刚刚好。” “可是好像每次见面都要麻烦你带我去吃饭。” 他想了想,似乎的确如此,轻笑说:“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怕你会把我吃垮。” 两人相偕走下楼梯,丝毫没有注意到一个站在电梯旁的身影。马柔柔站在电梯旁看着那两人亲密的模样,清秀美丽的脸孔上出现了苦涩的神情,原本是想来找谷少非一起去用餐的,没想到却见到这个场面。 她这样千里迢迢的自美国跟着他的脚步回来,难道终究是徒劳无功吗?七年了,她追着谷少非七年了,她不愿接受这样的结果!无论如何,她都要再试一次,否则她不会死心的。 吃完饭后,轻啜着香醇的咖啡,谷少非在心中暗自盘算着。 如今她好不容易肯抛弃往日的阴影,决定与他再续未完的情缘,他决心要好好的把握住这一次的机会,绝对不让任何事再来阻碍他们。虽然听她亲口告白了,但他心中仍有一丝不安,犹豫着是否要开口询问她这件事。 “阿非。”查觉到他的沉默,她关切的问道:“你在想些什么?我今天突然跑来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不。”他望着她,情真意切的说道:“你的来到对我来说永远不是打扰,我甚至希望每一分每一秒都能和你在一起。” 她微微红了脸,嗔道:“别说傻话了。” “我是非常认真的。”他深邃的黑眸定定的望着她,醇厚的嗓音缓缓说道:“小凤,我们结婚吧。” 她一愣,呆了好一会儿。“这……太突然了些吧。” “我知道这样好像是快了些,但是想想我们之间所经历的一切,七年的空白是无法弥补的,我觉得我们不该再浪费时间了。” “可是……”她仍显得有所迟疑。“虽然你这么说,但是我还是觉得不应该这么快就作出这个决定。” “你不愿意嫁给我吗?” “我……当然不是。”在他的注视下她微微红了脸,垂下眼说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来适应这件事。” “你总是要我给你时间,你难道不知你我的时间就在这之中白白虚掷掉吗?”他的心中有些不满,要和他结婚的念头她居然还需要时间来适应? “你要想想我前不久才取消一场婚礼,现在事隔不到三个月,就要再结一次婚,这样不太好。” “难道你对沈家伟仍然未能忘情?”他终于问出一直埋藏于他心中的疑虑,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妒意。 她眨了眨眼,恍然大悟的说道:“原来你一直怀疑我。”她轻笑着道:“其实我的确是在意家伟的事没错。” 他瞪着她不说话,眼中的妒火快燃烧掉他的理智了。 “喂,你别这样嘛!”她笑着说道:“我和家伟解除婚约之后,如果这么快就和你结婚,那家伟他会很没面子的,我不能这么自私。” “他的面子又与我无关。”他的妒意稍减,但仍不是很高兴她这么关心别的男人。 “那我的呢?”她觉得他吃醋的模样有些好笑,但不敢明显的笑出声,说道:“如果我这么快又要结婚,那别人会怎么说我,你难道就不为我想一想吗?”他有些不悦,但仍勉为其难的说道:“好吧,暂时不结婚,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吧。” “以后你别再和沈家伟见面了。” 她面露为难之色。“但他依然是我的朋友。”看见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立刻说道:“好吧,不见就不见。” 她在心中暗自决定不遵守这个不合理的条件,他也未免太霸道了。仔细回想,他的态度跟她尚未恢复记忆之前实在是判若两人,只是她恢复记忆后一时并不觉得他有什么不同,因为他从前就是这个样子了,所以她身边才会都是女性朋友,因为男的都被他赶跑了。 “也许我们可以到国外去结婚。”他依然不死心的提议道。 “不要,我才不要偷偷模模的结婚。”她立刻反对。 “好吧。”他凝望她好一会儿,突然笑说:“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想想我的确是心急了些。” 他突然和缓的态度却让她疑惑起来,忍不住问道:“那——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好?” “既然不急,就再说吧。” 咦?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他耍了。“可是……” “我们在这里也坐的够久了,走吧。”他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径自站起身走去柜台结帐。 “阿非。”她追上他,和他一起并肩走出去。 “我先送你回去吧,我必须回学校一趟。” 她并不想这么快就和他分离,闷闷不乐的说道:“你既然有事,我自己坐车回去就好了。” “没关系,我的事并不急。” “随你。”既然不急,难道不多陪她一会儿吗?她在心中嘀咕着,却拉不下脸开口要他留下。 他送她回到住处的楼下,并没说什么时候会过来找她,而她也不好意思开口问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驱车离去。 第十章 她站原地好一会儿,心中愈想愈不是滋味,他原本的态度还那么热切不是吗,结果居然来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顺其自然。哼!她开始讨厌起这句话了。 抬头望了望她那位于三楼的蜗居,实在不怎么想一个人待在家里,拿出手机她按下怡茹的号码,心中祈祷好友会有空理她。半个小时后,她和林怡茹已位于百货公司的游乐场中,她一口气换了五百元的代币,决定好好玩个过瘾。 林怡茹看着手中满满的代币,是刚刚碧凤塞到她手上的,看了好友一眼,问道:“怎么啦,是谁惹你不开心了?” “没有,只是想散散心。” 林怡茹露出一丝苦笑,明白她此刻心情不好,才会跑来游乐场寻求发泄。陪着她玩是无所谓啦,反正不是自己花钱,可是也必须尽尽朋友的义务弄清楚她究竟在烦恼些什么。 她们走向一组游戏机台,开始投币玩了起来。 林怡茹一边玩,一边开口问:“你昨天打电话给我时心情不是很好吗,短短的一个上午能发生什么事,这么快就改变了好心情?” 她只是闷着头玩游戏,并未答话。 林怡茹只好自问自答:“你已经决定恢复与阿非间的关系了。难道阿非他不愿意?”林怡茹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只是想激她回话。 “事实上,他向我求婚了。” “哇!他动作真快。”林怡茹看她一眼,发现她脸色依然不佳。“这样不是很好吗?恭喜你了,又要结婚了。” 她瞪林怡茹一眼。“我又没结过婚,什么叫‘又’啊?” 林怡茹在心中暗自叹息,怎么会踩到地雷呢?她再接再厉。“对不起嘛,是我失言。小凤,你就把事情告诉我嘛,省得我又说错话。” “等我玩完再说。” “好啊,”林怡茹点点头,反正这种地方根本不适合谈话,先玩个过瘾再说吧,想到用的钱是别人的,她玩的更高兴了。 最后,她们两人各抱着一只绒毛布偶离开游乐场,就近在百货公司找了间餐饮店坐下来。 “你没答应阿非,为什么?” “你不觉得太快了吗?” “好像是快了点。”林怡茹轻蹙起眉,说道:“可是考虑到你们的情况,也难怪他会那么心急,你也该稍稍体谅他的心情。” “可是我如果那么快就结婚的话,别人会怎么想呢?” 林怡茹笑道:“我明白了,你担心那些闲言闲语,怕人家在背后把你说的很难听。” 觉得好友的态度有些幸灾乐祸,她没好气的说道:“我不该担心吗?” 林怡茹歉然一笑,道:“你担心也没错啦,那你和阿非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也没怎么样。”她意兴阑珊的说道:“他说顺其自然,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打算怎么做。” 林怡茹忍不住笑道:“是你自己不肯答应他的求婚,现在却在不高兴。既然如此,你就答应他算了。” “可是这样真的太快了。”她仍不愿妥协。 “反正你就先答应他嘛,婚又不是立刻要结,你起码可以拖上几个月再举办婚礼。” 她一愣,怡茹说的没错,她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呢,真是…… “你现在有没有觉得自己很笨?”林怡茹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没有想到这一点,忍不住要取笑她。 “话都被你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她瞪好友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弯起。 “那么你决定答应阿非的求婚了吗?” “等他再问我的时候我就答应。”她笃定的回答道。 “其实想想这些年来阿非所承受的一切,有时候承诺也是很重要的。”林怡茹带着些感叹说道。 “我明白。”她浅浅一笑。“我不会再辜负他了。” 她和谷少非依然开开心心的见面约会,他还真有耐性,居然都没再提起结婚的事。她原本以为他只是采用缓兵之计而已,但一个礼拜过去,她不禁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打消结婚的念头了。 这一天,她下班之后,谷少非仍留在学校里,于是她临时起意决定去学校找他给他一个惊喜,反正是他自己说过随时欢迎她去打扰的。 她走到研究室外正要敲门时,却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隐隐的啜泣声,她的手停在半空中,不知该不该现在进去。可是,里面会是谁在哭呢?她将耳朵贴在门上,声音听起来是个女的,所以绝不是阿非。等一下!女的? 这是怎么回事! 她惊疑不定的继续偷听,听到在啜泣的女声中伴杂着一个男性的安慰声,那是阿非的声音!她不加思索的打开门走进去。当她看见倚在阿非怀中哭泣的女子是马柔柔时,瞬间变了脸色。 里面的两人没想到会有人突然闯入,都被吓了一跳。马柔柔停止了哭泣,谷少非看见进来的人是碧凤时,讶异的喊道:“小凤,你怎么来了?” “你们……” 比少非很快的直觉到这样的情况有些暧昧,要上前解释,但碧凤却忿恨的瞪他一眼,转身夺门而出。 “小凤!” 她很快的冲下楼,到第一个平台时即被随后赶至的谷少非拉住。 “小凤,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样!”他拉住她的手臂,焦急的说道。 “我是怎么想的你怎么会知道!?”她的眼眶中迅速聚满了泪水,控诉道:“你太过分了!既然你己经有了马柔柔,干嘛还要回头来找我?” “我和柔柔只是普通的朋友,你想到哪里去了?” “放开我!”她挣扎着,却挣不开他手臂的钳制。 “不!除非你听我说。” “好,我听你说。” 但她却在他松开钳制时用力的推了他一把,转身跑开。这一次,他没能再追上。她冲到校门口,很快的拦下一部计程车扬长而去。 “或许是你误会了也不一定。” 她摇摇头,说道:“我亲眼看到的又怎么会有假?我早该知道的,他们在美国时就一直在一起,怎么可能会没有事情发生……” “阿非他才不是这种人呢。”林怡茹立刻为谷少非辩解道:“他不是那种脚踏两条船的人,他既然和你在一起就不可能和马柔柔纠缠不清。” “那我看到的又是什么?”她也不愿相信,但毕竟他们分离了七年,谁知道在这七年间他是不是变了。“就算之前没有,但我拒绝了他的求婚,他有可能会变心的。” 林怡茹叹口气:“现在是谁种瓜又怨瓜来着。总之,我认为阿非绝不可能变心的,你再好好想一想吧。” 此时,门铃声响起,林怡茹走过去要开门。她连忙说道:“如果是阿非别让他进来。” 林怡茹看了一眼窥视孔,讶异的扬起眉。“不是阿非。” 她心想是怡茹是朋友,不禁觉得有些尴尬,她这副模样要怎么见人。正想躲到浴室时,一个轻柔的嗓音唤住了她: “碧凤,是我。” 她惊讶的转过身,看见马柔柔正站在她身前几步远的地方,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瞪着马柔柔。 马柔柔唇角弯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我一直都很喜欢少非学长,当我进大学的那一年我就爱上他了,可是那时他的身边已经有了你。” “你究竟想说什么?”她不明白马柔柔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 马柔柔继续说道:“后来你丧失记忆,我以为我有了机会,可是学长他真的对你用情很深,七年下来我始终无法打动他的心。现在你又恢复了记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所以我决定在今天向他告白,将我对他所有的爱慕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而就在刚刚他拒绝了我,这是在我意料中的,我只是不甘心想要再尝试看看而已。” 碧凤立刻明了到她所犯的错误。 “刚才他只是在安慰我而已。”马柔柔微红着眼,微微躬身。“造成你的误会,我很抱歉。” “不,别这么说。”她觉得尴尬极了,走上前握住马柔柔的手。“我才应该说抱歉,而且……” 马柔柔淡淡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些哀愁。“事情就是这样,不该是你的终究无法如愿。我走了,再见。” 马柔柔离开后,看到怡茹用一种“你看,我早就说过了”的眼神看她,她心虚的低下头。 “怡茹,我现在该怎么办?”她求救道。 “去跟阿非道歉喽。” “可是,他现在一定很生气,他生气起来是不理人的。” “那你就等到他理你的那一天吧。” “怡茹——” “别喊我。”林恰茹马上说道:“从此以后你们的事我不管了,每次有事都来找我,害我都跟着你穷紧张。” “别这样嘛,你是我的好朋友耶!怎么可以不讲义气呢?” “我现在宣布闭关,你好自为之。”林怡茹说完便朝自己的卧房走去,在关上门之前又探头说了句话:“记得帮我锁门。” 她不敢相信好友居然就这么弃她于不顾,忿忿的将一个抱枕丢过去。“我才不帮你锁门呢。” 口中虽这么说,但她走的时候还是乖乖的将门锁上。 丙然,谷少非没有不理她,甚至连电话也没打。看来,他真的生气了。 她去学校找他,他对她冷冷淡淡的;打电话给他,讲没两句话就讲不下去了。而她的好友不但不帮她,还对她说这是报应,谁教她从前要那么对他。唉!她真是后悔极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收到了自英国寄来的一个包裹。看到包裹里面的东西,她既惊讶又感动,那是碧琴送给她的结婚礼物,由碧云代为完成并寄送给她。 “小凤,你以后要在教堂举行婚礼喔。” 听到碧琴这么说,她忍不住笑问:“为什么?我又不信教。” “可是我很想帮你做一件结婚礼服,然后看你穿着白纱走过红毯的模样。” “你自己在教堂结婚不就好了吗?” 碧琴微微一笑,说道:“可是我并不想嫁人,所以我不会有婚礼的。” 她诧异的追问:“为什么?” 碧琴却只是望着她,没有回答。 “小凤、小琴。”远处传来一声呼唤。 她望向站在操场上的男孩,眼里闪着喜悦的光芒。“阿非在叫我们了,我们过去吧。” “我想要你的新娘捧花。” “什么?”她握住碧琴的手,不解的看着碧琴。 “你的新娘捧花要记得给我喔。”碧琴拉着地往前走。 “好啊。”她虽觉得有些奇怪,依然笑着答应。 她想起和碧琴的约定,原来碧琴在许久之前就为她设计好结婚礼服,但要穿上礼服、实现与碧琴的约定,得要有一场婚礼才行。 但阿非还在生她的气,婚礼遥遥无期,看来该是她主动出击的时候了。 比少非站在讲台上,俊朗的脸孔上剑眉轻皱,现在的学生真是愈来愈不像话了,下课钟声尚未响起,情绪便已浮动成这个样子,真是一点定力也没。 他转身在黑板上画了几条线,继续讲解着图形所代表的意义。 真是的!居然窃窃私语起来。他看了眼手表,还差三分钟下课,决定将这个图讲完才下课。这时,他的眼睛瞥见门口有个白色的影子,定睛一看,他愣住了。 她穿了一身的白,白色的洋装、白色的高跟鞋,手上还抱了一大束白色的长茎玫瑰,清丽的脸庞上挂着抹浅浅淡淡的笑,她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个天使。他完全被她迷惑住了。 “小凤……”他终于明白学生的骚动是为了什么,这样一个清丽出尘的仙子站在门外时,有谁能够不被吸引呢。 她微微笑着缓步走到他的身前,将手上那一大束的白玫瑰递给他,语音娇柔的说道:“阿非,你愿意娶我吗?”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讶异的问:“你这是在向我求婚吗?” 她微笑颔首,四周的学生开始鼓噪起来,有人拍手叫好,也有人大声的为他们的教授打气加油。 “喂!你快点把花接过去呀。”她小声的说道,脸上依然漾着笑。“我的手好酸,这花重死了。” 他看着那一大束的白玫瑰,显得有些犹豫。 “你不要,我就去向别人求婚喔。” 她的威胁立即奏效,他很快将花束接了过去。 “老师,你还没说‘我愿意’呢!” 一名学生这么喊道,大家很快的附和,开始鼓动起来。 比少非觉得尴尬,竟微微红了脸。 “你快说啊!”她又小声的说道:“要不然就没完没了了。” 他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我——我愿意娶你,但是……” 一阵阵叫好鼓掌的声音将他的话语湮没,他握着她的手带她往门外走去。好不容易走出了围观的人群,但四周仍不时有人对他们指指点点的。他相信过不了多久,全校每个人都会认识他了。 他直接带她走到停车场,打开车门,说道:“上车吧。” 她望了他一眼,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不禁有些忐忑不安,她会不会做的太过火啦。她乖乖的坐进车内,见他将花束放到后座才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离开学校。 “你生气啦?”她小心翼翼的问道。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地笑出声,她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你让我尴尬死了,不过倒挺有趣的。” 听他这么一说,她得意的道:“我这一招很厉害吧。” “我甘拜下风,只是,求婚还是应该由男人来做才对,拜托下次让我自己来好吗?” “下次?”她困惑的反问:“可是你刚刚不是答应我了吗?” 他将车子停在路边,然然深情款款的说道:“没错,我愿意娶你。不过能不能让我问一句。小凤,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她满心欢喜的回道。 尾声 孟碧凤和谷少非的婚礼在教堂举行,她身上穿着由碧琴设计、碧云亲手逢制的结婚礼服,那是由她们两姐妹一起合送的结婚礼物。碧云还专程自英国回来参加她的婚礼。 婚礼结束,她和谷少非相偕步出教堂,她朝他绽开一个迷人的笑靥,将手上的美丽花束系在一只白鸽身上,然后将白鸽抛向空中…… 望着湛蓝的天空,白鸽化为一抹白点消失在远方的天际。她想起许多年前和碧琴定下约定的那一天,也是这样一个蓝天白云的好天气。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