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嫁纳兰靖斯》 第一章 清顺治十一年三月 紫禁城景阳宫中诞生了未来的康熙大帝————玄烨。 同年腊月,狂烈的西北风挟着鹅毛般的雪花,把这个冬天吹拂得奇冷无比。又一个小生命被寒气裹挟着降临人世,他的父亲,还只是顺治帝侍卫队中一名侍卫的纳兰德叙,给他的长子取名为纳兰靖斯。 两个同年降临人间的小生命,从一出生就注定了无法改变的命运,谁都不会想到,二十五年后会竟结下一段不解之缘。 初春,一个寒冷又寂溢的清晨,紫禁城延福宫内———— 黑漆描金镜奁匣映着一张细致精巧的面庞,未施脂粉的脸上柳眉弯弯,皓齿明眸.拥有这张俏丽容颜的人,正是当今康熙皇帝的妹妹和硕端敏公主。 小爆女入画正俐落地为她这个十八岁的小鲍主梳开头发,在脑后紧紧编成一股大麻花辫,端敏公主性情急躁,频频催促着:“入画,快点快点!好不容易等到了一年一度的春围,可万不能错过,要是去晚了,皇兄的脸一定板得比青花石头还硬。” “公主,奴才能跟着去吗?”入画一面忙着在端敏的发梢打上红绒线,一面满怀期待地问。 “我可不想带你去,”端敏公主匆匆套上马靴.一蹦而起,黑白分明的大眼晴溜了入画一眼,嫣然一笑说:“伴君如伴虎,万一不小心让皇兄看上了你,把你收进后宫,你这-辈子就暗无天日,别做春秋大梦,乖乖跟在我身边才好。” 入画掩嘴一-笑,替端敏公主罩上披风,咯咯笑说:“公主觉得奴才够美吗?怎知道皇上就看得上奴才?未免太抬举奴才了。” “你也不是才进宫的丫头,怎么不了解皇兄风流惯了的脾气,才二十五岁,妃子和皇子的数目加起来都比他的年龄还多了,你又生得眉清目秀,难保皇兄不会看上你,学学其他聪明的宫女们,能躲皇兄多远就多远,与其当个皇帝的小嫔妃,还不如嫁人当正室夫人好,是不是?” “是,奴才晓得了。” 端敏捏了捏入画圆润的脸蛋,扬起披风,转身飞奔出延禧宫,,一面回头对入画高喊着:“我走了!记得吩咐福贵做好桂花糕等我回来吃喔!” “又吃桂花糕,你吃不烦的吗?” “那么好吃的东西怎么会吃烦!今天回来,我一定吃它个一大笼!我走罗!” 端敏公主笑盈盈地挥了挥手,越跑越远了。 入画抿嘴一笑,这个大而化之、行为粗鲁,加上食量又惊人的端敏公主,从来不曾与身为奴才的她有一点点主仆之分,时常与她嬉笑怒骂也不以为忤。 端敏公主的生母是博尔济吉特皇后,本应册封为一等品级的“固伦公主”,却碰巧出生在博尔济吉特皇后失宠于顺治帝、被降为静妃的时刻,封号便跟着母亲的被废,从“固伦公主”降到次一级的“和硕公主”。 端敏出生在顺治帝最厌恶博尔济吉特皇后、却最迷恋董鄂姐的时候,因此从一出生便不讨父亲喜欢,而母亲被降为静妃,身心都受到巨大的冲击,对端敏冷落也疏于照顾,在她幼年时,唯有孝庄太皇太后(端敏的祖母)心疼她,还有尚未登基的康熙哥哥疼爱她而已。 由于康熙也是顺治帝的失宠姐子咚妃所生,同父异母的两个兄妹,都是政治婚姻底下的牺牲品,从来不曾得到顺治帝的重视和一丁点的父爱,两个人同病相怜,康熙对端敏这个小他七岁的妹妹更是怜惜,幸而他们还有一个懿睿超群、意志坚强的祖母————孝庄太皇太后的庇护。 岂料,董鄂妃骤然病逝,顺治帝过于悲痛,四个月后竟然因体弱患了天花而死,于是,八岁的康熙登基了,十四岁正式亲政,局势的大逆转,对康熙而言大大有利,就连康熙最溺爱的端敏公主,亦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自幼就被康熙帝和太皇太后捧在掌心娇养长大的端敏公主,性情乖僻、霸气,宫里妃子、格格们的玩意儿她全不喜欢,最喜欢的就是跨上马,跟在康熙身后学骑射的本领,在端敏公主的世界里,没有什么事值得她费心忧愁的,唯有一件,她只烦恼自己驾驭的马儿,什么时候才能跑得比康熙的马还快。 再过三天,端敏公主就满十八岁了! 皇宫内外正忙着张灯结彩,为她办一场盛大的皇室宫宴,内廷中,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劳师动众办这场爆宴,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替端敏公主物色额驸,到底皇室公子贝勒中,哪一位将由康熙指婚给端敏,都是众所引颈企盼的。 端敏公主在宫中过着随心所欲、有求必应的日子,根本不懂什么叫失意,什么叫挫折,什么叫伤心,什么叫痛苦! 端敏公主只知道,宫里所有的人都想尽了办法令她开心,而她,本应理所当然享受所有的恩宠。 一年一次的春围在南苑举行,是清代各种狩猎中最盛大的活动。 端敏骑着一匹黝黑乌亮的黑马,身穿着从康照旧衣中捡来的墨蓝色狩猎行服,头戴黑色的行服冠,披着猩红色的披风,威风凛凛地立在八旗将士之中,不仔细辨认,也无法看出她的身分来。 康熙酷爱骑马打猎,性情率真的端敏总爱拿他当成模仿的对象,拼命练就一身骑射的好本领,只为了不想输给老嘲笑她是“弱女子”的皇帝哥哥。 康熙坐在晾鹰台上,晾鹰台前的牢笼中,有只被囚多日的猛虎,所有的人郡在等着春围的重头戏————杀虎之典开始。 御前侍卫骑着马把绕在虎笼上的铁索解开,准备放虎出笼,前方的八旗将士纷纷提起长刺刀,准备刺杀猛虎,没想到被囚禁了太多天的老虎已然失去往日的凶猛了,笼门打开以后,还伏在地上动也不动,御前侍卫于是嗾使猎犬朝老虎狂吠,老虎逐渐被激怒了,“呼”一声窜身出笼,八旗将士见状,一拥而上,争相刺杀这头困虎。 兴奋的呼喊声中夹杂着老虎血淋淋的嘶吼。 端敏紧咬着下唇,害怕地看着眼前血腥残酷的这一幕。鼓号声阵阵,马啼声踏踏的混乱之中,有一匹枣红色的、体型壮硕的骏马王朝她的方向走近,骑在马上的是一个身穿御前一等侍卫服的高大男人,浓眉俊目、薄唇紧抿,粗旷而标悍的脸部线条中,略带着一丝文墨气息。 这个男人,体格高壮、魁梧,刀般锋利的眼神从端敏脸上扫过去。 端敏的心脏一点一点的抽紧,跳动一点一点的加遽,她从未有过这样的心情,不明白越来越快的心跳究竟有着什么涵义,仿佛急着想对她诉说些什么似的。 随着枣红骏马的走近,端敏的座骑也显得愈来愈不安了,它的前蹄频频蹬踏着,口中发出嘶嘶的叫声,枣红骏马上的男人忽然望向她,指着她警告:“当心!你的马相当畏惧我的马……” 端敏还没听他把话说完,胯下的黑马忽然间抬起前蹄直立了起来,结结实实地把端敏摔在地上,然后狂嘶一声,撒开四蹄,瞬间奔逃得无影无踪了。 端敏抚着摔疼的右肩,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震惊得忘记拍掉身上的尘土,不可思议地看着枣红骏马上那个无动于衷的男人,竟然见她摔下马也不主动上前搀扶,娇生惯养的性子哪禁得起这般无礼的举止,不由分说便发起怒来。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她仰起头怒视着他。 男人蹙了蹙眉尖,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眉清目秀,穿着不合瘦小体型的狞猎行服,当注意到那身眼熟的行服之后,男人忽地一惊,明明是康熙才能穿的衣服,怎么会穿在“他”身上?宫中并没有“他”这么大年龄的阿哥,也没有哪一个亲王有那么大的胆子敢穿着康熙的行服在南苑围场中乱逛的,那么“他”究竟是谁? 端敏见男人沉思着,索性高声问:“你是谁?” “御前一等侍卫纳兰靖斯,你……又是谁?” “纳兰靖斯!端敏惊讶地叫出声:“你就是纳兰靖斯,你父亲是兵部尚书纳兰德叙?” 靖斯吓一跳,以为“他”充其量不过是八旗中的个小小骑射手而已,居然会对他有那么多的认识。 他怀疑地问:“你怎么知道?” “怎会不知道,你十八岁就打败所有上京应试的武将,成了历朝以来最年轻的武状元,皇上赏识你,封你为御前侍卫,这事让你名噪一时,我怎会不知道!”瑞敏刚被摔下马,余怒未消,不理靖斯愕然的反应,冲着他气呼呼地质问:“你的马为什么吓跑我的马,这下可好了,叫我该怎么回去?” “赤雷是蒙古的纯种马,桀傲性烈是与生俱来的,你的马自己胆子小吓跑了,与我们何干?°靖斯勾起唇角嘲弄着说。 端敏愕然,纳兰靖斯显然没有认出她的身分来,否则怎敢用这样无礼的态度对她说话。尤其看见他眼神中的轻狂和傲慢,端敏非但气不起来,反而浑身燥热难而,心跳声撞击得更为猛烈了。 端敏抚着发热的耳朵,不由分说地下达了命令:“不管怎么样,吓跑了我的马,你的马必须让我骑回去。” 靖斯忽然大笑了两声,很干脆地翻身下马,比不一个¨请便”的手势,挑衅地说:“希望你有骑走赤雷的本事。” 哗!好狂妄的家伙! 端敏高高昂起头,大踏步朝赤雷走去,当与它的双眼接触的那一瞬,端敏不禁咬了咬牙,果然是一匹好马,宫中顶尖的马儿也无法与之相比,赤雷仿佛也很清楚自己优良的品种,眼神骄狂,气势一点也不输给它的主人,端敏不服输的性格被眼前的一人一马给激起来了,她纵身上马,虽然姿态熟练且优雅,然而身体还没落在马背上,就被赤雷毫不客气地摔下来。 靖斯放声大笑,尤其听见“他”摔下来那一瞬间的尖叫声之后笑得更是大声,从“他”尖细的叫声和那身康熙的旧行服这些小证据中,他很肯定“他”绝对是康熙身边的贴身小太监没错了。 端敏忍着身上的剧痛,撑着腰站起来,灰头土脸地瞪了靖斯一眼,看见她如此狼狈的模样,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在她的怒视中,靖斯轻轻松松地跃上马背,然后朝她伸出手,说:“我送你回去吧!” 端敏呆了呆,迟疑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该坐他前面还是坐他后面? 没想到靖斯自己先开口说:“坐后面吧!怕飞出去就抱紧我。” 端敏深吸一口气,把手交给他,他不费吹灰之力,把她整个人一拉就拉上了马背,松手的那一刹那,靖斯楞了一下,怎么会是如此纤细柔滑的触感?滑女敕得有如丝缎一般。 不过,这个疑问并没有困扰他大久,他一扯缰绳,对身后的人说:“赤雷奔驰的速度很快,自己当心!” 端敏还没来得及认真当心,靖斯就已策马疾奔了。 风驰电擎的感觉! 端敏紧紧抱住他的腰,风在她耳边狂啸着,身子轻得快被狂风席卷而去,她吓得死命箍住靖斯,唯恐一不小心就会像片叶子般飞得无影无踪。 毫无预警地,靖斯突然一勒缰绳,从腰上的箭匣中抽出一支箭来,娴熟地搭在弓上,瞄准一只从草丛中窜逃而出的野兔,喘敏一发觉他的意图,急忙惊呼:“别” 岂料,她身子一偏,就在几乎翻跌坠马的千钧一发之际,靖斯及时伸手揪住她的前襟,她吓得反手抓住他的手腕,行服冠从头上滚落了也不自觉。 靖斯一看见她浓密乌亮的秀发,楞了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名女子!”他扶正她,诧异地问:“你究竟最谁?” 端端敏直了直腰,把呼吸调整规律了,才浅浅地笑说:“和硕端敏公主。” 靖斯浑身一凛,万万没想到她的来头竟然这么大,在极度震惊、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端敏却自顾自地说:“不必多礼了,也别担心我会治你无礼之罪,只管送我回宫吧!” 靖斯紧张得额上冒汗。万一,要是这个被康熙宠坏了的端敏公主追究起来,他刚才所有的行为都足够让全家人死上一百次了,他僵直着背脊,轻轻踢一下马肚,让赤雷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再也不敢造次。 “为什么想猎杀那只兔子?”端敏问,语气中隐含着责怪。 “春围狩猎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在此呀!”靖斯冷静地回答,心理觉得这个端敏公主的问题也未免太可笑了,对草菅人命的皇室家族而言,区区一只小免子的性命有何意义? “兔子并不攻击人,猎杀没有防御能力的免子岂不过分?”端敏严厉地斥责。 靖斯知道自已即使有再多的理由,都不能与堂堂满清“公主”争辩,免得——-不留神,祸及全家人的性命。 “公主说得极是,往后,臣不会再猎杀兔子了,请公主放心。” 端敏微愕、唯唯诺诺的纳兰靖斯让她觉得无趣极了!在恭谨的态度下,往往很难听出真心话,她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感觉。 端敏从不曾在意过任何一个人对她的态度,宫中的官员、侍卫、太监和宫女,对她的惧怕和恭敬,都让她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是,她却不喜欢纳兰靖斯表现出一点点对她的惶恐之情,她不明白为什么!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出现这样的心情! 与陌生男子共乘一骑,在端敏所爱的皇子教育中是万万不容许的,若是被太皇太后或皇兄见到这副样子,恐怕非要下嫁纳兰靖斯不可了。 沉默了好半晌,端敏轻轻开口问:“……娶妻了没有?” “有!”靖斯不假思索,很干脆地回答:“臣有一个末过门的妻子。” 端敏一听,觉得有些不是滋味,视线紧盯着靖斯宽阔厚实的背,酸酸地问: “几时过门?” “下个月十五。” “噢!”她假装不在意地说:“听说你与皇兄同年出生,怎么已经二十五岁了,妻子却还没过门?” “臣上个月才平定了吴三挂等叛军,刚从湖南回京,虽然已经订亲了三年,却还没有机会举行婚礼。”靖斯恭恭敬敬地答。 “原来如此。”她幽幽叹了口气“谁家的女儿?见过吗?” “广西右江道卢兴祖之女,名叫卢婉儿,臣……自然没见过她的容貌。” “‘自然’没见过?”端敏惊呼一声:“你难道不怕未过门的妻子是个丑八怪吗?” 此言一出,端敏虽然看不见靖斯的表情,却见他略略震动了一下,才慢条斯理说: “倘若真是个丑八怪,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这是父母亲选定的婚事,将来,公主的额附也一定是由皇上或太皇太后指婚的,和臣一样不能例外。” 端敏机伶伶地打了个寒颤,想把她指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无论如何,她死都不会答应的,太皇太后那边或许好商量,但皇兄那边可就难办了! 虽然是桩连影子都还没有的事,却让端敏认真地想得头都发疼。 神武门远远在望了。 靖斯翻身下马,抬高手臂对端敏说:“请公主踩住臣的手臂下马。” 端敏深深望了靖斯一眼,很确定他强而有力的手臂绝对能支撑她的重量,但是,她内心挣扎了半天,竟然不忍心踩上去,这种奇异的感觉令她大感惊骇。 靖斯见她半天没有动静,不禁抬起眼晴奇怪地看着她。被他深幽的眸子一凝望,端敏浑身又开始发热了,她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打算自己下马,想不到靖斯竟然双手握住她的腰,像抓小兔子一样,把她从马首上轻而易举地抱下来。 靖斯微微弯腰,恭谨地开口:“公主请稍候,臣先上前通报一声。” “不必通报了,我不想惊动太多人!”端敏嫣红着脸,低头朝神武门快步奔去,跑了没几步,她毅然回头,对着靖斯高声喊: “纳兰靖斯,我不接受指婚,若要嫁也要嫁给你!” 靖斯一听,不禁傻住了。他错愕地望着端敏翩翩飞去的背影,一时之间,无法分析出端敏语中真实的成分有几分。 端敏一身脏污,慢慢吞吞地走进延禧宫,在桌旁轻轻坐下,支着颐,呆呆地出神。 入画恰好捧着一篮梨子进来,看见端敏不声不响地坐着,两眼痴痴地呆望着前方,不禁吓了好大一跳,急忙先蹲身请安:“公主吉祥!” 端敏漫应了一声,并不搭理,依旧呆呆出神。入画捧着梨送到端敏面前,见她一身脏污,惊诧地叫出声: “公主这是怎么了?怎么一身的脏呀!” 端敏没有转头看她,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入画急忙放下梨,从内房取出一套月白色绣着莲花的软缎衫子,轻手轻脚地服侍她换上,再捧来一盆子的温水,替她洗净了脸和手,然后把散乱的辫子重新梳开,挽上一个松松的公主髻。 “公主是不是摔下马了?身上有没有摔伤?”入画在端敏的身前身后搜寻着。 端敏摇了摇头,意兴阑珊。 这样闷不吭气的端敏,对入画来说实在太陌生也太怪异了,她悄声问: “今天的春围不好玩吗?还是身上摔痛了不成?” 端敏的头摇得极慢,还是一声不出。 端敏这副痴痴发证、有气无力的模样,把入画给急慌了。 “公主这是怎么了?别吓唬奴才呀!今天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端敏转过头来,看了入画一眼,迷惘又疑惑地问着:“入画,你可曾和一个人才分开没多久,就开始念念不忘的呢?” “念念不忘?”入画侧头一想,便答:“有啊!当初进宫的第一天,奴才就念念不忘起娘来了呀!” “不是那样的念念不忘,是对陌生人的那种念念不忘。” “啊!”入画失声大叫:“难不成公主对哪一个陌生人念念不忘。” “是啊!端敏长长一叹.烦恼重重,怔仲地说:“今天在南苑见到纳兰靖斯,从回宫到现在我总是一直想着着他,提不起兴致做别的事,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呢?” 入画大惊失色,直着眼睛说:“公主,你可别犯相思病呀!这种病没药医的。” “是吗?”端敏心不在焉地说:“每天都能见到他,可能会好些。” “公主,与皇上最亲近的征贝勒,人品文采都出众,太皇太后挺中意的,公主难道不喜欢?” 端敏露出嫌恶的表情,不屑地说:“征贝勒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脸色总是青青自白,成天病恹恹的样子,官话说得很得体,偏偏我就不爱听,可是纳兰靖斯就不同了。”谈到纳兰靖斯,端敏的表情一亮,整个神采飞扬起来。”他看上去就是十足标悍的男人,你可知道,他能不费吹灰之力,一只手就把找整个人拎起来,见过宫中不少武将,却不曾见过他这样谈吐不俗的男人,深深深深震撼了我,只可惜,他下个月就要成亲了。” 入画的震撼一点也不亚于端敏,但因为她不是当局者,所以清醒得很。 “公主,放着那么多亲王、贝勒不想,去想一个御前侍卫最没用的。” 入画的话引起端敏的注意。 “怎么说没用?” “因为公主将来指婚的对象只有可能是亲王或贝勒,绝对不可能是皇上的御前侍卫呀!” “可是纳兰家拥有女真贵族的血统,更何况,皇兄每次提起十八岁封武状元的纳兰靖斯总是赞不绝口,所以……”端敏笑得灿烂,双眼璀亮,有如黑夜中的两盏小灯般,充满了无限希望。 入画伺候了端敏将近六年,端敏的一颦一笑,一喜一怒,她都能明白代表着什么样的心情,也都能了然于心,然而,现在端敏脸上出现那种欲诉还休的神情,却是她感到既陌生又不解的,她不曾尝过情窦初开的滋味,所以根本无法体会得出端敏被情丝纠缠的心情。 小太监福贵捧着一笼热腾腾的桂花糕,站在门边高喊了声: “公主吉祥!鲍主要的桂花糕,奴才已经都备好了,还热着哩!” 端敏沈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中,完全听不见福贵的叫唤。 入画急忙从福贵手中接过桂花糕,送到端敏面前,关心地说:“公主折腾了一天。该饿了吧!喏,公主最爱吃的桂花糕送来了,请公主吃吧!” 端敏看了一眼,不经意地说:“怎么那么多?” “这是公主吩咐的呀!你今天早上不是说要吃上它一大笼的吗?平时一大笼的桂花糕对公主来说也算不得什么!你究竟是怎么了” 端敏抬了抬长睫毛,随便拿起一块,勉强吃掉两口,莫名其妙叹了口气,就不再吃了。 想不到连端敏最酷爱的桂花糕都引不起她的食欲,这还得了呀!入画惊得心都发慌了。 “公主,你可别真的犯上茶饭不思的病了,也许明天一早醒来,根本不会记得纳兰靖斯这个人了,你行行好,多少吃些东西吧!要是把公主饿瘦了,奴才可就……可就活不成了!” 端敏瞪了她一眼,胡乱吃掉两块糕,便摇了摇手说:“这样行了吗?别再像麻雀一样吱吱喳喳的,好烦人呐!撤下去,你们把糕分吃了吧!” 人画忙蹲身谢赏,继续在她身边伺候着:“公主,不吃糕,那就吃梨吧!我给公主削梨好吗?” 端敏摇了摇手,走到座炕上侧身一躺,抚弄着一柄翠绿的玉如意,入画倒了杯热茶,放在炕桌上,又轻声说: “嗳!你好烦呐!”端敏翻了个身,她现在只想清静。“笼上火盆就退下,我不要任何人伺候了,知道吗?” “是,奴才知道了。” 入画把铸成麒鳞形状的火盆搁在座炕下,悄悄关上门,退了下去。 终于安静了。 端敏环抱着自己,眼睛凝视着火炉中点点星火,每一簇火苗都像极了纳兰靖斯的双眸,好温柔、好明亮,灼热了她的心。 想到他即将娶妻,她的心酸酸地、若有似无地疼起来。 一整夜,她的梦中全是一片火红的颜色,红烛、嫁衣、红色的喜幢和红色的新房。 梦中的新娘是她,是纳兰靖斯的新娘。 第二章 “什么?” 一向温文儒雅的纳兰德叙突然一声大吼,把正在一同用餐的夫人、靖斯和靖容两兄弟全吓了一大跳。 他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盯着靖斯直问:“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次。” 靖斯正视着父亲,从容不迫地、清清楚楚地说:“端敏公主说,想嫁给我。” 德叙一脸大难临头的表情,急急问着:“这消息从哪里得来的?” “她亲口对我说的。”靖斯觎着德叙的脸,慢慢喝下一口汤。 德叙的脸色陡然发青,就连纳兰夫人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你怎会遇见端敏公主?”德叙气急败坏地问。 “昨天在南苑围场遇见的,当时公主身穿皇上的旧行服,我一时没认出她的身分,以为她是皇上身边的贴身太监,怎么知道赤雷又碰巧吓跑了她的马,就在送她回宫的路上发现了她的身分,如此而已。”靖斯轻描淡写地回答。 纳兰夫人敏感心细,仔细地盘问:“你是怎么发现公主的身分?一路上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没说什么。”靖斯敷衍地回答,心里并不想钜细靡遗地说出和端敏公主全部的对话。 “一路上什么话都没说吗?”德叙敲了敲桌面,情急地说:“那么公主怎么就想嫁你了?难不成你对她不轨吗?” 一句“不轨”让十六岁的靖容噗哧一声笑出来。 靖斯板下脸,表情不悦。“阿玛把我想成什么样的人了,也许端敏公主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并不是真的想嫁给我。” “随口说说!”纳兰德叙抓着桌子,激动得几乎直起腰来。“不管端敏公主是不是随口说说,咱们纳兰家都不能把卢小姐迎娶进门了,你可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吗?” 靖斯震动了一下,手中的筷子差点滑下来。 纳兰夫人的脸色越来越惨白,她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说:“卢小姐能不能娶进门都还算事小,最糟糕的是万一真娶进一门公主媳妇,咱们家不只是要人仰马翻,就是每个人的脑袋,都难保不会突然掉下来呀!” 一听到这里,本来以为事不关己的靖容,不禁脸色大变,惊恐地大叫起来:“大哥,你到底是怎么招惹端敏公主的?我可不要一个难缠的大嫂,也不要一个随时会砍掉我脑袋的大嫂,你要害死我们全家了!” 靖斯紧咬着牙,开始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了,不过,他还是试图安抚六神无主的家人。 “端敏公主看起来还像个孩子,我认为她开玩笑的成分比较大,更何况,我只是御前侍卫的身分,凭什么迎娶金枝玉叶的和硕公主,阿玛……先别操心得大早,也许端敏公主现在早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德叙冷哼了两声。 “早就听说端敏公主的作风一向大胆,但是,我还真没想到,她会大胆到直接对你说想嫁给你的这种话,如此不懂矜持、不懂三从四德的公主若是嫁进了咱们家,岂不是准备让纳兰家蒙羞一世吗?” 纳兰夫人沈吟了片刻,便说:“老爷,我看得把靖斯的婚礼提前了。” 靖斯怔了怔,没想到德叙却慎重地点了点头,说:“夫人想的正是我所想的,如果先让卢小姐进门,当上靖斯的元配,端敏公主想必不会屈就自己当靖斯的妾吧!” “靖斯、靖容,你们两个人都听着!”纳兰夫人严肃地警告:“今天所说的话一句都不能泄漏出去,为了咱们纳兰家着想,万万不能迎娶公主进门,知道吗?” 靖容的头点得又重又快,靖斯只是皱了皱眉头,一句话也没说。其实,对他而言,娶谁当妻子都无所谓,差别只在见过与没见过而已,他甚至怀疑,娶满清公主当妻子,真有那么可怕吗? 夜深人静。 靖斯不小心碰翻了烛台,把刚刚写好的诗稿烧掉了一角,他定了定神,真是太荒谬了,他竟会为了端敏公主的一句话,弄得一整晚心神不宁。 他百思不解,以端敏“和硕公主”的尊贵身分,怎么可能下嫁只是御前侍卫的他?说不定真的只是随口说说,愚弄他罢了! 愈想愈有这个可能!或许是因为他对她的无礼,所以她心存报复! 他提起笔,蘸了蘸墨,随手写下了一首排遣的诗: 谁翻祟府凄凉曲,风也萧萧,雨也萧萧,瘦尽灯花又一宵。 不知何事索怀抱,醒也无聊,醉也无聊,梦也何曾到谢桥。 靖斯一写完,随手扔到旁边,心情还是浮躁得难以平静,眼见月色愈来愈淡,天渐渐就要亮了,而他却连找一个让自己小睡一下的办法都没有,因为不论他睁开眼晴或闭上眼晴,端敏公主那张脏兮兮却显得率真可人的俏脸,就会在他眼前不经意地浮现,尤其是那双似水明眸,严重搅乱了他的情绪。 “好一个和硕端敏公主,整得我一个晚上不能入睡。” 终于捱到天将明时,天井中传来轿夫压低声音的说话声;靖斯知道父亲上朝所坐的轿子已经准备妥了,他离开书房,把赤雷从马厩里拉出来,骑上它准备和父亲一同进宫。 当他看见纳兰德叙慢慢步进天井,便开口请安: “阿玛,早!” 一见靖斯装备齐整地站在天井中,德叙吃了一惊。 “为什么今天这么早?” “昨天一夜没睡,干脆不睡了,早点进宫也好。” “一夜没睡?”德叙打量着靖斯的脸,悄声说:“昨天春围狩猎难道不累吗?还是为了……端敏公主?” 靖斯苦笑了笑当作回答。 “今天你别进宫,我会找个机会替你向皇上告假,一切等婚事办完了之后再说。”德叙不容分说地替靖斯决定。 “阿玛,没这么严重吧!”靖斯只觉得父亲未免大大惊小敝了。 “总之,你不许再进宫,万一又遇上端敏公主就不妙了!”德叙刻意压低声音说:“许多贵族士绅的子弟谈娶公主而色变,历朝迎娶公主之门,往往在公主权势的高压之下,不是绝嗣,便是灭门,靖斯,你该明白我的苦心,我不希望你娶了公主之后,过着男卑女尊的日子啊!难道你想以后为了见妻子一面,还得经过召见、经过安排才见得到吗?” 靖斯深抽了一口气,父亲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无法答辩。 “再过十天,你就要成婚了,这十天之中好好听我的安排,不要给我惹出事端了,行吗?” “后天皇上为公主办的寿筵总不能不去吧!” “我去就行了,总之,你绝不能进宫,听见了吗?” “是!”靖斯低沈地回答。 “最好老天保佑端敏公主不会再提起这件事了!老天保……”德叙哺哺自语着,他弯身坐进轿子里,在轿夫一声吆喝中,启程前往皇宫上朝。 靖斯拍了拍赤雷的脖子,看天色已渐露曙光,索性翻身上马,骑着赤雷朝郊野的大道上飞奔。 尽避成婚之日在即,靖斯的情绪却明显地起了微妙的变化,其实,他心里一点也不讨厌端敏公主,甚至以为娶她为妻或许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坏! 端敏对纳兰靖斯的好感与好奇心,着实累坏了入画的一双腿,接连着两天,往返奔波于乾清宫和延禧宫之间,就为了打听纳兰靖斯的消息,就算是芝麻绿豆大的事,端敏都想知道,偏偏入画问遍了乾清宫中所有的侍卫和太监,只得到了一个令端敏失望至极的答案:就是纳兰靖斯请长假了。 至于纳兰靖斯为何突然间请长假,所有的人都对这件事表示一概不知,端敏的好奇心哪是这么容易就能摆平的,无论如何,她都要入画去找出一个答案来给她,入画急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在乾清宫四周转个不停,只要见到人,她就会拉着拼命问:“知不知道纳兰靖斯干什么去了?” 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让入画问到了替纳兰德叙抬轿的一名小厮,小厮不知事情的严重性,随口答了句:“大少爷请的是婚假呀!饼几天就要成亲了。” 人画一宇不漏地将小厮的话转述给端敏听,原以为端敏会因此而失望,断了下嫁纳兰靖斯的荒唐念头,没想到端敏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生出奇想来,就算当不成纳兰靖斯的元配夫人,也情愿当他的妾。 总而言之,她就是决定要嫁纳兰靖斯了。 端敏十八岁寿辰这一天,入画十分有心,刻意将端敏俏丽绝美的容颜打扮得教人震慑,企图教那些公子贝勒们倾倒在端敏馥郁沁人的裙边。 当端敏低首敛眉,盛装出现在宫廷之上时,果然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惊叹声低低响起,尽避粉妆玉琢般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冰冷有若寒霜,却还是美丽得令人心神俱醉。 端敏坐在孝庄太皇太后身旁,冰凉的右手被紧紧握在太皇太后手中,她听见康熙爽朗的笑声,还有襄福晋对大皇太后盛赞她美如出水芙蓉的声音,但是她的心思全不放在筵席上,眼晴悄悄掠过大厅中每一个人,她看见了纳兰德叙,却不见纳兰靖斯。 端敏不禁感到疑惑,照理说,康熙皇帝为她所赐的宫宴,御前一等侍卫不应该不出现才对呀!听有的王公大臣无不藉机讨好奉承,难道纳兰家连这一点规矩都不懂吗?端敏心中黯然,原以为能见到纳兰靖斯,所以才刻意做了最精心的打扮,看来是白费功夫了。 太皇太后拍了拍端敏的手,从襄福晋手中接过一件纯白色的貉皮披肩送到她手上。话中有话地说:“瞧瞧征贝勒给你送的礼物,纯白的貂皮哩,连一根杂毛也没有,上次找不过随口说你从小就怕冷的这些事,没想到征贝勒记在心上,这回送你这件珍贵的披肩,真是用心良苦呀!” 端敏把貉皮披肩推了回去,露出嫌恶的表情,语气冷淡地回答:“这只小白貂活生生被剥下了皮,实在太可怜了,我不要!请襄福晋拿回去自用吧!” 襄福营的脸色倏地刷白,她慌忙起身对端敏一跪,惊恐地说:“这份礼备得不好,还请公主息怒!” 太后看得出端敏有意为难襄福晋和征贝勒母子,多半是已经看出她们打算撮合这桩婚事的用心了。 “襄福晋别这样,”太皇太后打了圆场:“这披肩我喜欢,既然敏敏不喜欢,不如就给了我吧!快起来……” 襄福晋白着一张脸坐下,必要仍然七上八下的,如果只为自己儿子的前程而高攀了皇室公主,是不是也会把儿子的幸福给陪葬进去? 端敏木然的表情引起康熙的注意,他很清楚端敏一向最讨厌闹哄哄的宴席与排场,但是今天康熙有心在全体大臣面前为她宣布额附的人选,他以为这样隆重的方式一定会给足端敏面子,让她风风光光出嫁,顺便让全体大臣明白,和硕端敏公主在他心中的地位何等重要,即使嫁出皇宫,对她的宠爱也不会减少——丝一毫。 “征贝勒!”康熙叫起他,掩不住语气中的兴奋,笑说:“一直以来,征贝勒都是朕身边得力的臣子之一,文采出类拔萃是众所周知的,朕近来颇为端敏公主的婚事伤神,询问各大臣的意见,都觉得只有征贝勒堪与端敏公主匹配,所以朕决定将端敏公主指婚给征贝勒,赐建一座''公主府''。” 征贝勒惊喜莫名,急忙跪地谢恩,众大臣的祝贺之声迭起,不绝于耳,欢腾的气氛中,传来一阵细微却刺耳的碎裂声,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有人碰翻了青花瓷杯,而碰翻青花瓷杯的人正是端敏公主。 所有的人都把端敏公主满含怨愤、怒咬下唇的神情看进眼里,整个大厅陡然之间静下来了,任谁都看得出来,端敏公主并不想嫁给征贝勒,但是碍于康熙的颜面,不好当众回绝让康熙难堪,不过碰翻茶杯以表不满的举动,也足够令满厅的官员震惊于端敏的大胆了。 太皇太后紧紧捏住端敏的手,担心她将会迸出什么样的惊人之语,端敏忍耐地不发一语,但双眼却直视着康熙,丝毫不隐藏烈火一般的愤怒。 征贝勒想也想不到自己会遭到如此难堪的对待,他立在康熙面前进退不得,羞愤得脸色通红。 康照见了实在不忍,毕竟是自己最钟爱的臣子,不论人品、学识、才情以及襄亲王府的家世,都是无可挑剔的,这样一个费尽心思、精心挑选出来的额附,他真不知道端敏到底哪里不满意? 难道她想自已挑丈夫吗?想到这里,一股火气也跟着冒上来了,再怎么宠她也该有个限度了,绝不能任她胡来,否则和硕公主的名节就要跟着扫地了。 康熙不理会端敏无声的抗议,继续宣告:“公主的婚礼由礼部会同内务府承办各种事宜,朕只有一个妹妹,所以妆奁物品不可节省,希望襄亲王府也不要怠慢公主,否则朕绝不会轻饶。” 襄亲王领着襄福晋和征贝勒一同叩头谢恩。端敏抽着气,自己的终身怎么能因为康熙的一句话就定了.她不要啊咧!她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颤着声音说: “为什么不问我要不要?为什么不问我愿不愿意?谁爱嫁征贝勒谁去嫁,我绝对不嫁!” 康熙大喝:“太放肆了!怎可如此无礼,朕既然允诺这桩婚事,不管你心里怎么想都得嫁。” 太皇太后连忙起身,抢在端敏继续分辩之前抓住的的手往屏风后拉去,压低声音责备她的鲁莽。“你存心让你的皇兄在大臣面前难堪吗?你的皇兄煞费尽苦心想把你嫁时襄亲王府,就是为下不委屈你呀!你怎么不了解你皇兄的苦心呢?” “只要是我喜欢的人,并不在乎委不委屈,可是皇兄从来没有问过我,我究竟比较喜欢谁呀!襄亲王府怎么样,我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嫁给征贝勒。迟早有一天会把我闷死的,我不要我不要.太皇太后救救我。”端敏激动得泪盈于睫。 太皇太后虽然心疼泪眼汪汪的端敏,却也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劝道: “君无戏言呐!你皇兄当着众大臣的面指婚,要他收回成命是万万不可能的了,事到如今,我也无法救你,敏敏,别想大多。也别太任性,既然非嫁进襄亲王府不可,何不认命呢?顶多以后有什么不开心,多回宫住住就行了呀!你也应该明白,没有人敢令你不开心的,不是吗?” 直到此刻,端敏才终于感到绝望了,她不习惯绝望这种感觉,旁徨而又无助,这是生平第一次,对未来感到惶恐和不安,她强压下恐慌的心情,再怎么说,她也是堂堂大清和硕端敏公主,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被绝望击倒! 端敏冷静下来,她必须给自己想个法子,想一条后路才行。 “太皇太后,您先入席去吧!我必须回宫好好想想,等筵席散了之后,我会去找皇兄的,” “记着我的话,别太钻牛角尖了,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太皇太后凄然一笑,她自己不也是这样身不由己过来的吗?有什么可争的,谁都争不过自己的命运。” 凝望着太皇太后已显老迈的背影缓缓离去,端敏无来由的感到悚惧,若不是遇见纳兰靖斯,若不是因此而动了情,她也不会懂得绝望了,她也一定任由皇兄把她指婚给任何人,和太皇太后一佯,在没有情爱的日子中过完一辈子了。 在这一刻想到纳兰靖斯,端敏的心倏的疼起来,为了他,身陷绝望的境地,他却一点也感受不到,或者还正开心地迎娶卢家小蛆吧! 一星妒火,蔓延,烧上了她的心。端敏卸下一身隆重华丽的装扮,换上一袭轻软的绸衫,好整以暇地走进南书房,康熙正和太皇太后说话,一见她进来.立刻摆下脸,怒声骂道: “你今天可真给足朕面子了,居然胆敢违抗朕的旨意,仗着太皇太后宠你是吗?” 端敏瞪圆了眼,自己还没兴师问罪哩!反倒让康熙恶人先告状了。 “皇兄,你擅自决定把征贝勒指婚给我,可曾想过我有多不喜欢他吗?” 康熙知道事先没有征求端敏同意而宣布这件婚事是太莽撞一点.但是端敏口口声声说不喜欢他心中钟意的人选.不由得也冒出无名火来。 “征贝勒这样难得的人选你居然说不喜欢,我倒请问一下,什么样的人你才喜欢?你喜欢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端敏的心脏怦地一跳,轻轻问:“可以说吗?如果说了,会将我指婚给他吗?” 康熙和太皇太后都楞住了,康熙不过是随口问了句,想不到端敏心中真的有喜欢的人。 太皇太后惋惜地说:“敏敏,为什么不早说呢?如果早点告诉你皇兄,他不会不理会你的心意呀!这下子不是教人难办了吗?” “你喜欢的人是谁?”康熙疑惑地问。 “纳兰靖斯!”端敏鼓起勇气,大胆地说出来。 康熙一听,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脸色都气绿了。 太皇太后不知底细,频频追问:“是谁呀!这名宇听得耳熟。” “就是与孙儿同年的御前一等侍卫。”康熙咬牙切齿地说。 “什么!”太皇太后惊愕地责备起来:“太胡来了,怎么可以喜欢一个御前侍卫呢?敏敏,你也未免太胡闹了!” 康熙怀疑地看着端敏,低声说:“你该不是为了气朕,才胡诌一个人吧!” 端敏红了脸,腼腆地低诉…… “绝对不是胡诌的,三天前,我在春围杀虎之典上 见到了他,我已经对他明白地说了,我不接受皇兄的指婚,若要嫁也要嫁给他。” “你说什么?”康熙大惊失色,怒骂着:“堂堂一个和硕公主竟然这样不知羞耻。情愿委身下嫁,你……把皇室的颜面往哪里搁呀!” 端敏泪涌出来,从小到大,康熙不曾用过这样的重话骂她,她不过足对白己的哥哥说了真心话而已,竟会遭到这样的责骂,难道生在皇家,就没有选择丈夫的权利吗?她泪如雨下,心中纵然有干言万语,也一句都说不出口了。 见端敏满脸泪痕,凄凄楚楚的模样,康熙心中着实不忍,看这情况,端敏确实是喜欢上纳兰靖斯了,但是为了皇家的尊严与体面,即使对端敏有再多的不忍,他都绝对不能心软,他硬着声音说:“从现在开始,你最好忘了纳兰靖斯这个人,准备下嫁征贝勒,日子一久,你就能体会皇兄的苦心了。” 端敏冷冷地看着康熙,语气淡漠地说: “要我嫁给征贝勒也行,不过,皇兄可否依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康熙微微皱眉。 “这一次我听从你的决定嫁给微贝勒,日后若我有机会为自己下决定时,请皇兄不要阻拦。” 康熙暗地里一想,这是什么条件?不过,只要端敏愿意听从安排,不再横生枝节,别说一个条件,就是十个条件他也愿意交换了。 “好,就依你了。”康熙答应得挺干脆,照他的想法,没有什么决定会大过这个终身大事了。 “皇兄,君无戏言!”端敏淡淡一笑。 “君无戏言。” 第三章 和硕端敏公主不满皇上指婚的传言就在第二天沸沸汤扬地传遍了整个京城。 历朝以来,凡被指婚的公主格格们,很多都是政治婚姻的牺牲品,即使被迫下嫁不愿意嫁的人,通常只有敢怒而不敢言,这是生在皇室的女儿们所必须具备的体认。 然而,端敏公主竟敢公然向这个皇室例律挑战,这个新鲜的话题像潮水般,立刻淹没了北京城里的大街小巷,平民百姓本来就对紫禁城里的皇帝一家人非常感兴趣,更何况是发生了这等大事。 不过,除了端敏公主的勇敢表现小小被人称赞了一下以外,其余对她的言论几乎可以说是贬多于褒,甚至批评端敏公主蔑视伦理道德都大有人在,尤其在那样一个歧视女人和压制女人的年代,端敏公主的行为根本是不被容许的。 端敏公主的话题不能避免地出现在纳兰家的饭桌纳兰靖斯的婚礼隆重而热烈。 一身珠翠环绕的新娘,在喜庆炮竹和锣鼓喧嚣声中嫁进了纳兰家。 纳兰一家从上至下,没有人不忙得昏头转向,就连靖容也都帮忙着待客,反倒是靖斯与新娘一同跪拜祖先之后,就觉得无事可做了,他无聊至极地看着乱糟糟的一群人,仿佛置身事外。 筵席上,靖斯被十几个同袍灌了几大碗的酒,直到喝得烂醉才被推进新房,他意识模糊地看见头上盖着红纱中的新娘子,安安静静地端坐在床缘。 他往前跨出一步,忽然间酒气上涌,他踉跄地扑倒在新娘子身上,新娘子低呼一声,红纱软软的滑落下来,靖斯醉眼惺松地凝视着眼前这张妖媚丰腴的脸庞,在灼灼红烛的照耀和鲜红软缎旗袍的衬托之下,更显得艳光照人。 他不由得一呆,眼前娇羞万状的女子,不论从哪一个角度看起来,都绝绝对对不是一个丑八怪! 卢婉儿在靖斯目不转瞬的凝视下,头垂得越来越低,羞得连耳根都红起来,她不只一次幻想过未来丈夫的模样,但在见到靖斯之后,才惊喜地发现,他远比想像中更高硕、更威武、更俊朗。出嫁前夕,母亲已经对她明说新婚之夜将会发生的事了,所以靖斯停在她脸上的眼神和隐约飘散出来的酒气都令她紧张得不能呼吸,她不安地等待着,不知道靖斯接下来会出现怎么样的动作。 靖斯忽然抬起手,把卢婉儿吓得顿住呼吸,但她发现靖斯的手并没有朝她而来,只是扶住自己的额头,蹙着眉对她低声问:“你……叫婉儿吗?” 婉儿轻轻点了点头。 靖斯放轻了声音,继续对她说:“今天我醉得太厉害,我想……你也一定很累了,早点休息吧!” 婉儿望了他一眼,轻柔地抬起手准备为他宽衣,但是靖斯抓住替他解衣扣的双手,不自然地笑了笑:“我不习惯有人服侍,自己来就行了。” 婉儿红着脸抽回手,一言不发地开始解自己的衣扣,当她雪白丰润的肌肤一寸一寸露出来时,靖斯下意识别过脸,尴尬地站起来,面对这样一个雪肤花貌的妻子,他很奇怪自己明明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却为什么一点也不动情。 婉儿褪上所有的衣服,仅仅剩下一件绣得异常精致的小肚兜,就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躺在床上,可怜兮兮地等着靖斯。 靖斯在心里叹了口气,卢婉儿从头到尾安静得令他不知应该怎么应付才对,然而对嫁为人妇应尽的本分又表现得极为完美无缺,但是这种硬梆梆的气氛,反而让靖斯感到非常无趣,最后一点可能令他动情的因素都消失了。 他吹熄两枝龙凤烛,月兑掉外衣,上床躺了下来,幽暗伴随着残余的醉意让他感到昏昏欲睡,他已经累得无法去顾及身旁既美丽又呈半果姿态的妻子,迳自睡着了。 发现靖斯沉沉睡去,卢婉儿虽然也觉得疲累不堪,却连一点睡意也无,陌生的环境加上陌生的丈夫,让她的神经绷得更紧了,她很失望靖斯连碰也不碰她一下便倒头就睡,心里无端感到恐慌,难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和母亲所形容的完全不一样呢? 她僵硬地躺着,脑中飞快转过无数个念头,是自己不够美吗?不够吸引靖斯吗?还是真如靖斯听说的,他只是太累了呢? 她悄悄抬起上身,望着熟睡的靖斯,浓眉、深邃的眼以及高耸的鼻梁,如此英俊出色的外表,如此魁梧硕壮的身躯,是不是从此以后,便永远属于她了呢?他是否将会给她一个全心全意的爱? 夜更深了,卢婉儿依旧了无睡意,烦恼和忧虑一重一重地压在她心上,她情不自禁地长叹一声,忽然听见靖斯微弱地发出一声叹息,低低呓语着:“别叹气好吗?公主,并不是我不想娶你,而是……” 婉儿听了大惑不解,这是什么意思?靖斯口中喊的公主最谁? 她疑惑地悄悄凑近靖斯的脸,想听清楚他究竟说些什么?想不到靖斯突然间微张开眼,和她的目光接个正着,她陡然受惊;急着想退开,靖斯忽然扬起手按住她光果的背,一翻身就把她重重压在身下,目光紧紧锁住她,婉儿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一下,靖斯的眼晴幽幽的闪烁着阴郁的光芒,他轻轻的、温柔的对婉儿说: “公主,我不是真心想负你,这几日来,我没有一天不想起你,你可知道?” 婉儿如遭雷击! 靖斯火热的唇轻轻地、柔柔地盖在她血色尽失的唇上,一阵尖锐的刺痛狂猛地袭上她的胸口,她痛苦地接受靖斯温柔多情的抚触,痛苦地听着靖斯低吟着不属于她的名字,痛苦之中揉合着分不清的迷乱,当靖斯温柔至极地夺走她的初夜时,她并没有如母亲所形容的那种撕裂之痛,但是,她仍然迸出泪来,为自己那颗四分五裂的心泪流不止,一生只有一次的初夜,想不到却当了别人的影子! 尽避靖斯再怎么怜惜的轻哄,也止不住她撕心的哭泣。靖斯完全苏醒过来时,春阳己经高高挂着了。 床上只有他,婉儿并不在。 他翻身下床,瞥见凌乱的床褥,立即察觉有异,他对昨晚还残留着一点记忆,原以为只是一场炽热的梦境,却没想到真的发生了。 他迅速穿好衣服,快步走向大厅,一踏进大厅,发现全家人都在厅上,包括了婉儿,大家都已吃完了早餐,正在闲话家常,当婉儿一见到他,立刻垂下头来。 “阿玛、额娘,早!”靖斯恭敬地请安。 “不早了。”靖容怪声怪气地调笑着:“新婚第二天就睡到日照三竿才起床,还说早哩!炳哈————” 靖斯的确从来不曾这么晚起过,偏偏新婚第二天就睡晚了,这下子,一定有绝佳的话题可供下人茶余饭后谈笑,换了平常,靖斯哪能容许靖容如此出言不逊,不过,今天他神思恍惚,根本没有心情与靖容逞口舌之快。 婉儿的脸色窘得通红,而靖斯则若有所恩地望着她。 纳兰德叙沉下脸瞪了靖容一眼,厉声责备着:“现在已有新嫂子了,怎么说话还是如此不分轻重?” 纳兰夫人急忙命人给靖斯备上碗筷,柔声问:“昨晚是不是醉得太厉害了?头还疼吗?快坐下来先吃点东西吧!” 靖斯的精神并不集中,他一边应付着母亲的殷勤,一边悄悄地朝婉儿望去,他迫切地想知道自己昨晚是否失态?是否曾说过些什么梦话?是否荒诞又激情的梦境全部成了事实?他迫切地想知道昨晚所发生过的一切。 但是婉儿略显疲累却平静的神情,让靖斯无法猜透,即使想问,也不知该怎么开口问起。 婉儿幼承母训,端庄娴淑,美丽贞静,精通女红刺绣,很有大家闺秀的风仪,深得纳兰德叙和夫人的喜爱,这样一个趋近完美的妻子,实在是不容挑剔的,午后,靖斯在花园的凉亭里找到婉儿,他让服侍婉儿的丫头退下,想单独与她说话。 婉儿见到靖斯靠近,便垂下头,没有任何表情。 靖斯深吸口气,看不出她冷漠的反应代表什么意思,是不想看见他,还是新婚妻子的娇羞? “婉儿,若昨晚有任何轻侮你的地方.还请原谅!” 婉儿的眼神蓦地阴沉了,她冷冷回答:“既为人妻,与丈夫行夫妻之礼是理所当然的,为 何说出轻侮两个字来了。” 婉儿这几句话说得义正词严,靖斯不由自主地蹙起眉,既然是夫妻,说起话来的态度何必这么中规中矩,硬得让他浑身感到不舒服,但是,如果婉儿冷硬的态度是因昨晚而起,那么错的人就是他了,不管怎么说,他应该想办法补偿她,毕竟,他必须与她共度一生,试看去了解她、去爱她,才是最重要的事了。 靖斯强迫自己露出笑容,朝婉儿身边靠近,小心翼翼地伸手拥住她圆润的双肩,没想到婉儿浑身一僵,立刻挣开靖斯的手,神情严肃地说:“请你自重,若是被下人见到了成何体统!” 靖斯错愕地看着她,还没想清楚该怎么接下去时,婉儿就已经拂袖而去了。 靖斯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他不过是想改善夫妻间的关系而已呀!这下他终于明自,他娶的妻子原来只是一个木头美人,一个没有情趣的人罢了! 经过这一次的事件,靖斯从此对婉儿退避三舍,非但不碰她一下,就连晚上也留在书房过夜,不再进新房一步了。 婉儿逐渐明自自己不讨靖斯喜爱的处境.可是为了维护少女乃女乃的尊严,终日对靖斯摆出一副刻板的表情,不再有一点笑容,不只对靖斯的态度严肃,就连对待下人的态度都盛气凌人,极尽挑剔之能事,仿佛想把她心中所有的愤懑不平都发泄在下人身上,终于惹得所有下人们都对这个少女乃女乃敬而远之了。 一次事件的发生,暴露出卢婉儿残酷的本性来。 这天,晚餐过后,几个小丫头轮流清理桌上的碗盘,其中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长得非常娇俏可爱,引起纳兰德叙的注意,他随口说: “这个丫头长得挺像端敏公主的,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更像,漂亮得很!” 靖斯心一动,不由自主多看了小丫鬟一眼,这一幕悄悄被婉儿瞧进眼底。当夜,婉儿命随嫁过来的卢府侍从模黑挖掉小丫鬟的双眼,把那双眼珠子丢进荷花池里。 小丫鬟莫名其妙被挖去双眼也不敢声张,因为在这个府中敢这么做的人除了纳兰夫人还有卢婉儿,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去讨回一个公道,不过,没有人怀疑是卢婉儿所为,多半都认为是素来善妒的纳兰夫人做的,以为纳兰德叙无意中的赞美才引起纳兰大人的妒忌。小丫鬟只能自认倒楣,谁叫她的眼睛长得漂亮,谁叫她太像端敏公主了! 没有人猜得到,卢婉儿的妒心简直强过纳兰夫人好几倍! 靖斯与婉儿的关系,终于一日比一日更疏远了,除非有父母亲在的场合,否则靖斯绝不与她攀谈一句,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婉儿骄矜的神态,一天比一天更让靖斯感到可厌了。 一向在乾清宫当值的靖斯,最近突然连进乾清宫的机会都没有,最主要的原因出在康熙身上。 近来,康熙几乎每天都要打猎,靖斯的名宇又频频出现在陪康熙围猎的名单上,这份名单,向来是由康熙亲自点选的,然而每次钦点都必定有他,这种从未有过的情况让靖斯不免感到狐疑起来,甚至有时候在翻山越岭,穿谷过涧,累得筋疲力尽之后,康熙会忽然来一个诗兴大发,不仅自己作诗,还要靖斯一同赋诗行文,这一点其实是难不倒靖斯的,他所对的应制诗常常出色得让康熙都不得不赞服,但是康熙对靖斯的关注太频繁了,频繁得让靖斯自己都感到极为不安,靖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康熙有心让他远离乾清官,就是担心端敏与他私会,却又有心试探他,想知道他究竟有什么地方能令端敏倾心不已? 几次围猎当中,康熙特别注意到靖斯如风如电般在旷野上驰骋,驱赶追逐着糜鹿的矫捷身影,总是在人丛中显得特别高大威猛,在赋诗行文上的表现一样才华洋溢,十八岁那年,与他同年的靖斯打败众将,在惊叹声中夺得武状元,当时对他相当激赏,碰巧遇上吴三桂兵变,靖斯被派赴湖南平乱,没想到事隔多年,他竟忘一该好好重用靖斯,这样的男人,别说端敏为之倾倒,就连他也相当懊悔没有封靖斯一个八旗将领的官职,如今,他已将端敏指婚给征贝勒,就算有再多的懊悔,也都为时已晚了。 当端敏公主的婚期了之后,康熙为端敏钦点了十二名御前侍卫护送,纳兰靖斯也被排在其中,当一得到这个消息,靖斯不由得苦笑起来,究竟这一对皇室兄妹要愚弄他到什么时候才罢休? 端敏的婚期前夕,十二名御前侍卫必须夜宿皇宫,便于第二天一早婚礼大典的进行。 就在这天深夜,一名面若满月的小爆女将靖斯唤出,在淡淡的月色下,悄声对他说:“皇上有口谕,命你随我进宫面圣。” 靖斯怀疑地看着小爆女,奇怪地反问:“是现在吗?夜已经这么深了,皇上怎么会单独面见我?” 小爆女从容不迫地说:“你怀疑我假传圣谕吗?我只有一颗脑袋,还想活久一点哩!我只是传谕的小奴才,其他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管随我来就是了。” 靖斯虽然觉得奇怪,但是,他深信这个小爆女绝没有假传圣谕的胆子,那么,康熙深夜召见,究竟是为了什么? 小爆女提着小小的宫灯,藉着微弱的灯光在前面引路,靖斯一路跟着她穿过几道南门,幽暗中,他分不清楚到底走进了哪一个宫院,只觉得这一路上的感觉十分陌生,不像平时随着康熙所走过的路,小爆女领他走进一处宫院之后,便把手中的宫灯吹熄,对他低声说: “皇上在里面等你,进去吧!” 靖斯看见屋内透出昏黄微弱的灯光。一阵怪异之感爬上他的背脊,他直觉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是却说不上来。 小爆女跺了跺脚,低声催促他:“快进去呀!不怕皇上等急了吗?” 靖斯硬着头皮推开门走进去,当他一看清楚坐在暖炕上的人并不是康熙,而是端敏公主时,刹那间惊骇得忘记呼吸,脑中警钟大响,立刻转身想走。 “站住!不许走!” 靖斯楞住了,端敏唤住他的声音竟带着哭音,他诧异地回头,仔细看了她一眼,看见端敏眼中,无声无息的落下泪来。 他的双腿像灌了铅般动弹不得,端敏晶莹剔透的泪珠几乎夺走他的魂魄。 端敏一袭月白色的轻衫,衣袂飘飘地朝他走近,痴痴地问:“为什么一看见我就想走?” “这句话提醒了靖斯,他集中混乱的思绪,冷静地回答:“臣出现在公主房中,若传扬出去————事关公主名节,怎能轻忽?” “我一点也不在意。”端敏立在靖斯面前,仰起头凝视着他,双眸湿润的。”我只担心若再不能见到你,我也许就要难受得死掉了!” 端敏的坦率让靖斯的心脏跳得剧烈、失控.一张泛着红晕的明净俏脸,鲜红欲滴的菱角嘴,真挚的、毫无隐瞒的对他诉说着心情,他的理智,已被千军万马践踏得粉碎,只差一点,他就几乎吻上她小巧可爱的红唇。 窗外一声轻咳,惊醒了意乱情迷的靖斯,入画贴在窗边悄声提醒: “公主,别再耽搁下去了,万一教人发现,奴才可就别想活命了!” 端敏低叹一声,突然扑进靖斯杯里,靖斯大吃一惊,正要阻止,却听见端敏幽幽地说: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放开我。” 靖斯僵直地站着,全身都处于紧张的戒备状态,他强迫自己忽略端敏的温软芳香,忽略她的柔弱无骨,忽略那张在他胸膛上厮磨不休的甜美脸蛋,他的呼吸和心跳都混乱而激烈,他努力抑压自己,拳头紧紧捏得手心都发痛了。 “公主”他为了分散注意力,试图对端敏说:“公主知不知道自己在人们心中的评价?” 端敏缓缓抬起头,不解地望着靖斯的脸,眼神无辜且迷惑。 靖斯深吸了口气,继续说:“恕臣无礼,明天就是公主大婚之日了,不该私下召见臣才对,皇室公主的名誉比什么都重要,北京城中,每个人都对公主抱着十足的好奇心,稍一不慎,公主的名节就会扫地,日后,史书上也将会留下公主一世臭名了,请公主尽快放臣离开,否则……” 端敏低声轻笑,无关紧要地说:“旁人怎么评论我都无所渭,我在乎的,是我的心。” 靖斯震撼极了,她是怎么将自己的感情表现得这般无惧、这般爽朗率直的?他不懂,端敏大婚前夕,对他倾吐了所有的感情,有什么意义?不是徒增两个人的痛苦而已吗? 端敏环抱住他的腰,恋着他炽热的胸膛,对他轻声埋怨着: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硬梆梆的站着,你平时都是这样抱你的新婚妻子吗?你能不能用你的双手紧紧抱住我?” “臣不敢。”靖斯费力地回答。 端敏无由地生气起来,他能拥抱他的新婚妻子,却说不敢抱她。端敏负气,开始滥用公主的权力。 “我、命、你、把手抬起来用力抱住我。” 既然是公主的命令,靖斯不得不照办了,他用力把端敏圈在怀里,紧紧紧紧的,任由不知名的东西细啮他的意志,他分不清楚两个人当中是谁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抱住对方,这种恍然若梦的感觉与新婚之夜那一晚的感觉一起混淆了。 入画的咳嗽声一连响了两次,催促的声音更急躁了。“公主,你千万谨记不能越限呀!再不久,天就要亮了,你……快放纳兰靖斯走吧!” 端敏更用力攀住靖期的颈子,拼命摇头。 “我不想与你分开……” 靖斯不能不扳开她执拗的双手,敛住万马奔腾般的心痛,不流露一点情绪地: “公主对臣一片真心,臣实在无以为报,但愿公主嫁入襄王府,能过得更好,臣————告退了!” 端敏还想扯住他说些什么,但靖斯决绝地转身,不等她有任何开口的机会,立即开门离去,风一般的,远远迷离她的视线。 端敏颓然跌坐在地,不能遏止的哭起来。泪光迷离中,她看见靖斯的背影,消失在春夜浓郁清鲜的花香中。 第四章 端敏公主的婚礼较靖斯的婚礼实在奢华得太多太多了。 婚期之前,各式各色的嫁妆运送至公主府,每日不停,整整运了一个月,光是服装首饰就有上百箱,另外像人参、灵芝、珊瑚树、翠玉盆景等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婚礼当天,整个北京城笼罩在喜气洋洋的气氛当中,一条红色的地毡所铺成的大道,从紫禁城午门前直接通往公主府大门,沿着这条红色的、绵延了五公里长的地毡旁,挤满了扶老携幼、兴致高昂的老百姓,就等着观看公主出嫁所乘的彩舆,究竟华丽到什么程度! 当吉时一到,一列迎亲队伍自午门缓缓出现,奏喜乐的队伍为前导,后面跟着六名皇帝钦点的御前侍卫乘马护卫,再来便是装以金碧朱络、缀以流苏轻纱的七彩銮舆,彩舆旁跟着十二名随嫁的小爆女,最后则又是六名御前侍卫骑马护从。 如此庞大的送嫁队伍,十足开了围观老百姓的大眼界,在喜洋洋的乐声中,每一个围观的人都沉浸在这样热闹欢愉的气氛当中了。 沸腾的人声和喜气的乐声,除了让端敏觉得更烦闷、更刺心以外,全无一丝快乐可言,她把盖在脸上的红绸中掀起一角,透过轻纱薄帐,隐约看见靖斯骑马护送的背影,她的心微微疼起来,不明白皇兄为何执意钦点靖斯护送,分明是为了存心折磨她,为了要让自己在这段出嫁的路上对靖斯死绝了心吧! 端敏咬紧下唇,哪有这么容易! 人丛中突然冒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大声嚷嚷着:“看见公主的脸了!” 这个声音一出,围观民众立刻鼓噪起来,每一个人都兴奋得不得了,争先恐后想一睹薄纱幔内端敏公主的容貌。 入画急忙替端敏拉好红绸中,低声哀求她:“求公主再忍耐一下吧!随便掀开红盖头是犯了忌讳的事啊!” “我让你交给靖斯的东西,你给他了吗?” “奴才今天在公主身边寸步不离,根本没有机会拿给他呀!昨夜奴才甘冒杀头的危险替公主找来纳兰靖斯,那么长的时间里,你们都在做些什么?怎么可能连交给他的时间都没有呢?” “昨天他离开得大快,根本来不及拿给他……”端敏认真解释着,转念一想,慎重地叮嘱地说:“千万要在进府之前交给他。知道吗?这次不能再错过了。” “是!进公主府之前,公主千万不能再掀开头巾了,好吗?”入画恳求着。 端敏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入画才终于能稍稍安心了。 一路上,靖斯总觉得身后有一道灼热的目光紧紧纠缠着他,他告诉自己不要理会,当人群鼓噪高喊:“看见公主的脸了!”他知道端敏又做出惊人之举了,所有的人都好奇回头一窥她玫瑰花般的容颜时,唯有他无动于衷,连头也不敢回,深怕一回头,心灵深处又会激起一波大震荡,他好不容易才止息了漫天飞扬的幻想,不愿意在此刻毁于一旦。 他看见雕梁画栋、红墙琉璃瓦的公主府远远出现了,他知道,端敏一进公主府之后,他就永永远远、再也见不到她了。 彩舆在正庭阶下停住,襄亲王和征贝勒上前将端敏公主迎接入内,所有陪嫁的小爆女一同搀扶着端敏入府,靖斯将马头调转,迫不及待想离开此地,入画回头之间,瞥见靖斯想走,急忙奔上去叫住他。 “纳兰靖斯,等一等!” 靖斯诧异地回头,看见昨夜领他入宫见端敏的小爆女,气喘吁吁地朝他跑来。 “是你!”靖斯扯住手中的缉绳,淡淡一笑说:“你倒是很忠心,敢为公主做出杀头之罪的事。” 入画盈盈一笑,笑靥明亮。“我与公主从小一起长大,她的心事只有我知道,我不忍心见她为了你而痛苦,却又帮不上任何一点忙,只能替她做一点小事,聊表心意罢了!” 靖斯眼神一黯,无奈地问:“叫住我,有什么事吗?” 入画从袖中取出一只手掌大的荷包,跪起脚尖递给他,一面说:“公主要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 靖斯才一接到手,就不禁失声笑出来。“这上面绣的是什么东西?鸟不像鸟,鸭不像鸭。” 入画跺着脚大叫着:“这是公主绣的鸳鸯呀!” 靖斯睁大了眼,受宠若惊,他再仔细看,果然真有几分鸳鸯的样子,但是幼稚凌乱的针法所绣出来的鸳鸯,不仅毛色参差不齐,就连鸳鸯的两双眼晴都大小不一,模样实在引人发中噱,像极了初学刺绣的小女孩所绣出来的东西。 入画护主心切,连声说道:“金枝玉叶的公主哪里见过针线长什么模样,可是为了绣这个荷包给你,她拼命跟我们小奴才学习如何穿针引线,整整埋头绣了三天才好,她不肯我们帮忙,把自己的手指头都不知道戮了多少个洞,就连皇上,也不见得能让公主这样费心思,那是因为你呀!” 靖斯倒抽一口气,如果入画没有说这些话,他肯定不相信一个大清皇朝的公主会对他痴情到这种程度! 靖斯的心口微微发热,他下意识捏紧手心里的荷包,发现荷包内还有东西,他打开来一看,竟然是一块名为凤纹觞的珍贵古玉,他大惊,这块玉未免太贵重了。 入画侧着头.很努力的,很费力的回想端敏教她讲的话,她支吾地说:“这玉叫什么来着……” “叫觞。”靖斯提醒。 入画终于想起来,急忙说:“喔!对了,就叫觞,公主这块叫凤纹觞,公主说这是一块战国时代的古玉,是皇上赏给公主众多嫁妆里的其中一样,公主说,这种古玉在古代是用做……什么结的?” “解结是吗?”靖斯又提醒。 “对对对!”入画开心极了,因为靖斯都知道她想说什么,只剩最后一句话,传完之后她就能功成身退了,她接下去说:“公主说了,希望你能把她心中的死结解开,就这样,说完了!” 靖斯呆了半晌,入画轻叹口气,不敢多待片刻,转身匆匆进府,留下思潮起伏不定的靖斯,朝前方望去,望进一片红海深空邃的公主府,深陷其中。 端敏穿着一身火红华丽的嫁衣,被安置在屋里等待吉时到来,她在心里暗暗叫苦,为什么时间过了那么久了,所谓的合卺礼怎么还不快点进行?头饰上缀满了珠珞宝石,沉甸甸的,加上一方红绸中,压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她又累又饿,如坐针毡一般,难受得不停动来动去。 终于有人掀开她的盖头了,端敏长长吁了口气,一抬头,猛地见火也似的红海朝她淹上来,大红喜宇、红纱幔、红褥子、两校高烧的红烛,极目望去.全是一片红,她觉得自己就像跌入另一个世界,遥远而不真实。 迷离恍愧中,她看见穿着盛装的征贝勒朝她行了大礼,然后两个人傀儡似的被一屋子的老嬷嬷摆弄着,一会儿把小金杯里的酒和征贝勒轮着喝完,便是老嬷嬷所说的“喝合卺酒”,接下来送进一盘“子孙饽饽”,端敏正饿得发慌,征贝勒才刚吃完一个,她就已经把盘子中其他的子孙饽饽一口气都吃光了。 征贝勒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一个头戴大红花的老嬷嬷咧嘴笑着说: “真好真好!子孙饽饽吃得越多,将来的子孙就越多哩!” 端敏不知还有这层涵义,真想把刚才所有吃进去的子孙饽饽都吐出来还她。 “合卺礼成!”老嬷嬷们喊得很响。 不多久,一列小丫头鱼贯送进十几碟精致美味的菜看,堆满两张大方桌,一席丰盛的夜宴就在房中摆开了。 一班人全部退了出去,只剩端敏和征贝勒两个人单独面对了。 征贝勒恭谨地开口: “公主想必饿了,请公主先用!” 端敏“嗯”了一声,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地吃起来,乘机大快朵颐一番,她发现征贝勒睁大了眼睛,惊异的望着她,她不禁在心里低低窃笑,故意不加修饰的吃相,肯定吓坏他了吧! “你不饿吗?为什么不吃?”她抬眼看他,明知故问。 “臣不饿,公主先吃吧?”征贝勒的声音有点窘迫。 端敏耸耸肩,继续挟起一只大虾子吃,一面抬手在颈子旁用力煽风,低呼着:“好热!好热!快点替我煽煽风!” 征贝勒急忙起身翻找出一枝圆扇子,轻手轻脚的替端敏煽风。 见征贝勒面露惧怕之色,端敏虽然觉得过分了点,可是这种结果正是她所想要的,这局棋,必须耐心布下去,千万不可操之过急。 “额驸,夜深了,我想早点休息,你请回吧!”端敏声音平板,下了一道逐客令。 征贝勒一怔,难道公主不知道新婚之夜是必须共枕眠的吗? 端敏见他不动也不出声,于是说:“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不过,我不惯与人同眠,所以,额驸还是请回吧!” 征贝勒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慢吞吞的站起来,朝端敏行礼道: “既然公主有命,臣只有告退了!” 端敏点点头,望着征贝勒有气无力的离去,她在心里无声地说:“征贝勒呀征贝勒!我明白你的无奈,可是,我也有我的无奈,对我来说,我的无奈比你的无奈大得多了,所以,你就只好自求多福,我也帮不了你了。” 襄亲王气得浑身发抖,万万想不到自己的儿子会在新婚之夜被赶出公主府,他拍着桌子厉声大吼:“新婚之夜怎么能让公主轰出府?公主是皇上指给你的,你只管和她洞房,绝不会有人说你不对,怎么就傻傻地出府,也不怕遭人耻笑!” 征贝勒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吞吞吐吐地说: “公主一声令下,儿子……不敢不从呀!” 襄亲王气得脸色发青,喝道: “什么公主不公主,既然嫁给你,就是你的妻子了,你怕什么?想我堂堂一个襄亲王,怎会生出你这样懦弱的儿子,连和公主洞房都没有胆子,这下可好,新婚之夜,就给你来个下马威,日后,看你还有什么能耐驯服她,我们想抱孙子.恐怕也是遥遥无期了!” 征贝勒闷不吭气,而襄福晋只是在一旁不停拭泪,当初,她心中隐隐约约的预感终于成真了,她生气自已想不出任何办法,好让自己的儿子不用屈服在公主的威严之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新婚第二天,征贝勒一早就被宣召进公主府。 端敏淡扫蛾眉,明净透白的脸蛋令征贝勒心神一荡,紧张得脑中一片空白,他听见端敏清脆甜润的声音微风般的飘出来。 “额驸,今天早上我走遍整座公主府,觉得府里太冷清,也太空旷了些,找希望额驸替我盖一所猫儿房、一所狗儿房、一所兔儿房、一所鸟儿房,还有一所马儿房,给我解解闷,行吗?” “是!臣即刻照办。” “可不许随便找几只些猫狗来敷衍了事,我要每一所房中均不许饲养少于一百只的宠物,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征贝勒心中叫苦连天,可是又不敢将不悦表现得太明显。 “那么……七天之内能办妥吗?我闷得发慌了。” “七天!”征贝勒呆了呆,艰涩地说:“臣……尽力而为!” 端敏微微笑起来,笑颜娇女敕如花。 端敏无理的要求照例惹来襄亲王一阵狂怒,但征贝勒这回已经没有空听父亲教训,急急忙忙带侍从火速去办端敏交代的事了。 七大之内,襄王府中人仰马翻,生活规律大乱,所有府内的侍从全分派出去,想尽办法,几乎买光北京城里的珍禽鸟兽,于是,人人又在端敏惊世骇俗的品德上添上一笔豪奢之罪。 七天之后,公主府中热闹非凡,有珍贵少见的白鹦鹉、白喜鹊,还有通身毛色淡青、双眉如雪的狮子猫,更有从西方传教士手中买来的西洋长毛狗,各色各样都有。 端敏开心得要疯了,她整天不是腻在狗儿房和狗玩,就是蹲在兔儿房喂兔子吃青菜萝卜,再不然就是骑着马在公主府里狂奔。 征贝勒没有料到完成这个任务之后,公主从此再也没有宣召过他,十天半个月过去了,他连公主的面都没见着,心里万分着急,他其实很早就看得出来公主不欣赏他,连嫁给他都等于是皇上施以君威才不得已就范的,虽然如此,他还是存着一点希望,希望公主能回心转意、宣召他入府,起码不至于一辈子过这种夫妻不像夫妻的生活。 不过,等待的时间越久,他就知道希望更加渺茫了,甚至相信令他神魂颠倒的公主妻子,恐怕终其一生,连她的手指头都碰不到。 每天早朝,康熙总会有意无意问起他和端敏之间相处得好或不好,而他也总是千篇一律地问答:很好。 他怎么敢说出实情!如果将实情告诉康熙,谁倒的楣会比较大,想来想去,最倒楣的人恐怕还是自已,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索性自认倒楣算了! 一个月后,端敏突然宣召征贝勒进公主府,征贝勒虽然惊喜莫名,却也感到心惊胆颤,深怕又有什么难办的差事掉在他头上了。 端敏穿着一袭素色罩衫,晶莹纯雅,宽大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莹莹生辉,她的唇角噙着一朵笑,征贝勒看得出神,魂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端敏连叫他两声,他都浑然不知。 入画吃的一声笑出来,扬高声音唤道: “额驸!今天还没睡醒呀!还在做白日梦吗?” 征贝勒这才回过神来,窘迫地低下头,汗湿了一身。 端敏柔声说:“额驸。今天召你来,主要是为了给你纳两个妾,也好替襄王府传宗接代。” 征贝勒大惊失色,脑中万声轰鸣,他还没做出适当的反应,就已经看见入画引进六名女子,袅袅婷婷地立在他面前。 端敏接着说:“额驸,我精心挑选了这六名女子,不论容貌、仪态都具备纳为侍妾的条件,额咐喜欢哪两个,我就把她们留下来,如果额驸都喜欢,我也可以把她们都留下来,额驸以为如何呢?” 征贝勒哑声说:“臣不敢纳妾。” “如果你是为了我的缘故,那大可不必了,我是为了襄亲王着想,不想让你们襄王府绝嗣呀!”端敏无比认真地说。 “公主————难道公主不愿替襄王府传宗接代吗?” 征贝勒声音嘶哑,仿佛透着痛苦。 端敏一凛,她朝入画轻轻挥手,入画悄悄将六名女子带了下去,端敏情不自禁地叹口气,说: “额驸,我只能告诉你,我不可能与你成为真正的夫妻,迫于皇命,我不得不嫁给你,这个婚姻让我痛苦,也同样让你痛苦。我虽然选择独居公主府,但是也明白你需要侍妾,需要有人为你传宗接代,我能做到的只有这样。你身为贝勒爷,拥有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事,你无须为了我这个公主的身分而放弃这个权利,是我允许你纳妾的,你不必担心,也不必不敢,更不必害怕,一切都由我作主。” 端敏说得如此明白,除了当一个挂名的元配妻子是她无从选择的事以外,其他只要是她能自己决定的事,绝没有妥协的余地,征贝勒心中所存的一点点希望从这一刻开始完全破灭了。 征贝勒的脸色灰败如死,木然地说: “一切都由公主决定吧!” 端敏咬了咬下唇,冷静清晰地说: “就将这六名女子,全赏给你吧!” “谢公主!” 端敏的赐妾之举,带给征贝勒极大的冲击,他原先对迎娶金枝玉叶的公主所怀抱的美梦与憧憬全都幻灭了,想不到,端敏根本对他完全不屑一顾,赏赐的六名女子,就在这时弥补了他心中自卑自怜的情绪,他放纵自己沉浸在美丽的温柔乡中,整天与六名侍妾厮混在一起,完全不可自拔。 真是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 征贝勒的纵情声色,经过好事之徒的渲染,很快便传遍了皇宫,甚至从皇宫传进身在热河围场的康熙耳里了。 康熙乍听传言,不动声色的,继续他行猎的活动,心里打算回宫之后再查个清楚,没想到,这次猎虎之行,竟让他猎到一件更为惊人的事。 康熙一场围猎中,擒住了七只猛虎,正想让疲累的将士们收兵时,忽然一阵狂风从乱树后猛扑上来,直朝康熙脸上窜扑过去,当看清楚原来是只白领猛虎时,猛虎的前爪已经朝康熙逼近了。 离康熙最近的纳兰靖斯奋不顾身飞扑上去,一把抱住猛虎,在地上用力翻了几滚,猛虎咆哮一声,震得靖斯双耳欲聋,他抢空抽出怀中的巳首,架住猛虎疯狂的撕咬。一不留神,虎爪瞬息之间抓裂了靖斯的肩膀,靖斯痛得发颤,仍然咬紧牙关,使尽浑身的力气,翻身压下猛虎的头,趁其不备,众将士一拥上前,奋力刺杀了这头猛虎。 康熙惊魂未定,急忙下马察看靖斯的伤势,惊见靖斯身上穿的甲胃被撕裂了一大片,血迅速染红了原是白色的甲胃,颜色鲜红得惊心动魄。 康熙受了相当大的震撼,虽然御前待卫本来就应该以保护他的安全为首要责任,即使牺牲生命,也必须保护他毫发无伤,但是靖斯不假思索飞窜上去抱住猛虎的身影,让他肯定了靖斯对他的忠贞,这一刻,他已想好了回宫之后,立刻擢升靖斯为正白旗的将领,做为拼死护卫的赏赐。 士兵门将靖斯抬到树荫底下,让随行的太医暂时为他包扎伤口。 草丛中,一只绣着可笑图案的荷包引起康熙注意,他抬起来一看,这样粗糙的针法还真是前所未见的,他打开来,看见了那块凤纹觞的古玉,他怔在那儿,这块玉明明是他给端敏的嫁妆,怎么会出现在这片山林中? 康熙冷静一推算,最有可能拥有这个荷包的人,必定是纳兰靖斯无疑了,他真不敢相信,端敏和纳兰靖斯到底是用什么方法见面的?难道……他们私下幽会?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先是耳闻征贝勒纵欲恣情,现在则是亲眼目睹端敏和纳兰靖斯私会的证据,他气得胃部翻搅,先前还想重赏纳兰靖斯的,这一下,不严惩纳兰靖斯怎么行? 靖斯自己绝对万万料想不到,拼死护驾,竟意外把他最大的秘密曝露在阳光底下了。 一行人从热河浩浩荡荡返回京城,康熙稍事休息,便立刻命人把襄亲王请到南书房来,打算问一问究竟。 襄亲王满怀心事地踏进南书房,康照见他一脸灰败之色,由衷关心地问道: “襄亲王脸色不好,是不是有病在身呢?” 襄亲王躬身回话: “臣没病,多谢皇上关心。” “那就好!”康熙顿了顿,开门见山地问:“襄亲王,征贝勒近来不进南书房,每天都在忙些什么呢?” 襄亲王一震,目光直视地面,平板地说: “征见勒病了,所以无法进宫面圣,还请皇上饶恕。” 康熙冷冷一笑说: “朕得到的消息可不是这样,你还想继续编谎吗?” 襄亲王震颤着,惶恐不安地说: “臣不敢欺骗皇上,征贝勒真的是病了,只是…… 这个病症实在难以启齿,其中的内情臣也不敢问皇上禀明。” 康熙怒道: “征贝勒沉迷于美色这种事,你当然不敢对朕禀明,朕将娇滴滴的皇室公主嫁给征贝勒,论容貌,端敏也算得上倾国倾城了,征贝勒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居然一口气纳迸六个侍妾,分明不将朕放在眼里了!” 襄亲王“砰咚”一声,跪倒在地,激动地喊着: “皇上,事情并非皇上所想的那样,事实是……事实是……” “说下去!” 襄亲王豁出去了,用力磕了一声响头说:“那六名侍妾,是端敏公主赐给征贝勒的。” “什么?”康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襄亲主仍然趴在地上,打算趁此机会对康熙爆出全部内情。 “事实上,公主与征贝勒成婚至今,还……未曾洞房啊!” 康熙这下惊得都站起来了。 “简直荒唐透顶!为什么成婚那么久还没洞房?” “新婚第一夜,公主便将征贝勒赶出公主府,从此之后,公主不曾宣召征贝勒入府过夜。” 康熙听了怒不可遏,他按住性子,冷着声音问:“除了这些,公主可还做过什么无理取闹的事吗?” “公主命征贝勒在七天之内,造好一百匹马的马儿房、一百只狗的狗儿房、一百只猫的猫儿房、一百只兔子的兔儿房,还有一百只鸟的鸟儿房,好给公主解闷之用。” 康熙的脸色随着襄亲王的话,一寸一寸的发青。 “朕明白了。”康熙心中浮起一片阴影,端敏这些行为,分明是为了与他赌气,也为了报复他命令她下嫁征贝勒的,见襄亲王府被端敏搅得乌烟瘴气,自己也难辞其咎,他必须替襄亲王讨回一点面子才行了。 “襄王爷,朕会慎重查办这件事,无论如何,朕都会给你一个交代,公主自幼被朕惯坏了,公主的无法无天,朕也必须负起责任,襄王爷先回府去吧!朕自有定夺。” 襄亲王感激的抬起头,从康熙盛怒的眼神中,他仿佛看见了襄王府未来的一线生机。 荷包怎么会不见了! 靖斯吓出一身冷汗,他翻遍屋子里里外外可能遗失的地方,几乎快将屋子掀翻了也找不到。 他拼命绞尽脑汁,努力回想任何一个可能掉落的地方。 是从热河回程的路上吗?不大可能,一路上他都躺在车子里。 难道是在热河围场?对了,一定是与猛虎斯斗中掉落了,若被人捡了去,发现是属于皇室之物的凤纹觞,一定会进呈给康熙! 轰的一声,他的脑中昏了昏,一旦这块凤纹觞落入康熙的手中,便是他的噩运要降临了。 第五章 这天一大清早,端敏就被康熙宣召入宫了。 她的眼角眉梢都漾着丝丝笑意.明知这次进宫必遭康熙严厉的审问,但她所精心布下的棋子,已经乖乖朝“将军”进攻,不久的将来。“将军”就能唾手可得了,怎不叫她兴奋莫名! 入画陪着端敏进宫,心里却是七下八下的.她曾偶然听见襄王府里的婢女们在背后窃窃私语着,不外乎是说些端敏公主的坏话,甚至还加油添醋,指称征贝勒如何被端敏虐待得不成人形等等,谣言总是在府中的角落里传得活灵活现的,入画不将这些谣言告诉端敏,但是心里着实替端敏担心,很害怕端敏的我行我素和无所顾会对她造成不利的影响! 这一次康熙急着召见端敏,恐怕与这些风言风语月兑不了关系,入画忧心仲仲的对端敏说: “公主,你们不怕皇上惩治你呀!” “一点也不怕,你更不必为我担心了,也许今天面见皇兄之后,对我有帮助也不一定喔!你乖乖等我的好消息,” 端敏不替自己担心,反而还安慰入画,其实,她真的一点也不怕康熙的审问,也不怕康熙将会如何严惩她,她不过是爱上了纳兰靖斯啊!就算背负再多的罪状,她也决不放弃! 她翩然踏入南书房,丰姿绰约的在康熙面前出现。“皇兄吉祥!”她蹲身请安,问时注意到了康熙脸上异于寻常的愤怒表情。 “你可知道,朕为了什么事宣你进宫?”康熙开门见山地问。 “应该与我所想的差不多吧!”端敏漫不经心地回答。 “这么说来,你非常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罗!”康熙的声音不由得扬高起来。 “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让襄王府难堪?你的报复何时才会停止?”康熙怒声盘诘。 端敏觑着他脸上的表情。从容不迫地回答: “皇兄,为何说我报复?我不过是不愿勉强自已去做违心的事罢了!” “违心?”康熙提高了声音,厉声道:“因为你是公主,才敢说出这两个字来,不管怎样妄为,也没有人敢对你吭气一声,要是换了民间女子,早就被夫家休掉了!” 端敏不由得发怒。“那么,就请皇兄命征贝勒休了我吧!” 康熙忍无可忍,气得站起来,狠狠甩了端敏一个清脆的大耳光,端敏下意识捣住火辣辣的右颊,瞠目结舌地瞪着康熙,康熙也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大跳,从小到大,他不仅不曾打过端敏,甚至连重话都很少责骂过她,想不到,居然会在短短两个月之内,一一破例了。 端敏狠狠地瞪着他,用陌生而冷漠的声音对他说: “你是万人之上的皇帝,你有权力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就算我与你是同一个父亲所生,就算我曾与你在幼年时患难与共过,那又如何?你还是有权力把我逼进死路,因为你是皇帝!你决定让我无从选择地过完下辈子,今天之前,我还心存侥幸,认为你一定听得见我心底的声音,现在才知道大错特错了!婚礼之前,你对我许下了承诺,只要我嫁入襄王府,日后给我机会替自己做任何决定,现在,我就郑重地告诉你,从今天开始,我决定休了征贝勒!” 康熙一开始还被端敏的埋怨弄得自责不已,深深反省自已是不是如端敏所说的那样自私、无情、跋扈、不念旧情? 但是听到最后两句时,他不禁震惊地看着端敏,大喝道:“你胆敢这么做!” 端敏冷笑一声,右颊热辣辣地痛着,她一向最亲、最信任、最依赖的皇兄,居然只为了皇室的道德标准和宫闱制度,情愿断送她的一生,她还能信谁? “皇兄,你的旨意我是违抗定了,若大让你挂不住面子,随时都可以杀掉我以维护你的尊严,反正,一旦当上皇帝,六亲不认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我并不指望你还能对我履行说话算话的承诺,如果我当真丢尽了皇家的脸,你随时可以将我斩首示众,我一点也不在乎!” 康熙被端敏执着专注的神情震慑住了,他不懂,端敏怎能如此心甘情愿为得不到的爱情赔上性命,他真的不懂! 端敏的倔强和不认输的脾气,真是让他气得头疼了又疼,再怎么佯,他也绝无可能为此杀掉端敏,否则,恐怕连太皇太后的性命也会一块送掉了,更何况,真要衡量轻重,当然是端敏在他心中的地位远远超过征见勒的,怎么可能会为了征贝勒而杀了端敏? 端敏非常聪明,她一定早就衡量过轻重,所以才敢放心为所欲为! 康熙望见端敏被自己打肿了一边的脸,所有的气都烟消云散了,他无奈地说:“你算准了联不敢杀你,所以威胁朕吗?” 端敏虽被他说中心事,却仍然理直气壮地瞪着他。 康熙摇着头叹口气,在厅中来回镀步,低头沉思。 见康熙的表情已不再怒气冲天,也不再绷得像石头一样,端敏知道康熙对地心软了,不再追究了,甚至已经开始替她想办法了!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一点也不敢惊扰他,心情却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康熙终于抬起头,望了她一眼,十分无奈地说:“还是你够厉害,敢拿性命要胁朕,若不是看在太皇太后的面子上,朕早把你的脑袋砍掉了,还能容你这般无礼的顶撞吗?” 端敏大大松一口气,既然康熙的态度都软化了,她也不能不知趣,听听康熙有什么样的看法和打算。“世上没有妻子休掉丈夫的,朕不许你做出骇人听闻的事情,但是,如果朕叫征见勒休掉你,可愿意吗?” 端敏不假思索,忙不迭地点头,其实不管是谁要休掉谁,只要能取消这婚姻关系,她根本一点也无所谓。 但是,……康熙仍有顾虑,踌躇地说:“被丈夫休掉的女人,一辈子都必须背负难听的骂名,你也愿意?” “愿意。”端敏毫不考虑。 “宁愿被休妻,也要嫁给纳兰靖斯吗?” “纳兰靖斯已有一位元配妻子卢氏了……” “我不争元配的位置,做靖斯的妾也情愿。” 康熙一掌从她头上拍下去,责备着:“当纳兰靖斯的妻子已是委屈,你还想当他的妾?这怎么可以!身分连降这么多级,就算朕同意,太皇太后也不会同意的,如果纳兰家识大体,自然不敢亏待你才对!这件事,朕会和纳兰靖斯说。” 端敏急起来,连声阻止: “皇兄,求求你别叫靖斯休妻,也别叫他为了我把元配夫人降为侍妾,我不要争这些名分,我不要靖斯因此而恨我;好不好?皇兄,你既然要帮我,就帮到底吧!好不好?” 康熙见她这副低声下气、哀哀恳求自己不要干涉的模样,忍不住又发火了。 “大清皇朝怎么会出了个你这么没出息的公主,不惜纡尊降贵,苦苦哀求朕替你作主嫁给纳兰靖斯当侍妾,简直是丢尽皇室脸面,笑掉满朝文武的大牙了。” “要笑就笑吧!事已至此,我也不担心谁会笑我了,皇兄千万记得,不可对纳兰靖斯提出无礼的要求,千万记得嘱!端敏再三提醒。 康熙啼笑皆非,他拧着端敏的俏鼻子,怜宠地说:“皇宫上上下下,只有你敢对朕提出无礼的要求!” “我可不比你的后宫嫔妃,一看见你就诚惶诚恐的,只差没趴在你的脚边而已了!”端敏不甘示弱。 康熙举起免战牌,连声说:“好了,好了,朕说不过你的伶牙俐齿,这几日你就住在宫里,别回公主府了,等朕召见了征贝勒和纳兰靖斯之后,看情况再说。” 端敏满心欢喜地点点头,开心地离开南书房,面见太皇太后去了。 只隔一日,康熙就在乾清宫的东暖阁里召见了纳兰靖斯。 靖斯心里忐忑不安,揣测着康熙宣他进宫的真正用意。 康熙命他坐下,语气关心的询问: “伤势复元的情况如何?” “就快痊愈了,谢皇上关心!” “这一次,多亏你舍命救朕,否则后果一定不堪设想,朕已决定重重嘉赏你护驾之功,擢升你为步军统领。” 靖斯受宠若惊,急忙跪地叩头谢恩。 康熙顺势转入正题.他自腰间取出小荷包,坦白地问他: “这个荷包是你的吗?” 靖斯大惊,不敢隐瞒,匆匆回答着:“是臣之物!” “既然是你的,那就拿问去吧!”康熙若有所思地望着靖斯,直截了当地问:“凤纹觞是朕赐给端敏公主的嫁妆之一,怎么会在你的手中?是……端敏赠与你的吗?” “是。”靖斯把荷包紧紧抓住手中,紧张得额上冒汗。 “你心里应该清楚端敏公主非常钟情于你吧!” 靖斯迟疑了半天,万分艰涩地回答:“是!” “如果。朕有意将端敏公主下嫁于你,你以为怎么样?” 靖斯倏地抬起头,震惊地望着康熙,这话问得太意外了,简直让他措手不及,不知该如何应对! “朕知道这个决定下得太突然了,你心里必然没有任何准备,公主自幼便不曾受过约束,凡事都随心所欲去做,就连终身大事也坚持要自己做主,朕实在拿她没有办法,只好随她的意思了,她一心一意只想嫁给你,也坦承并不计较名分,情愿嫁给你为妾,你……意下如何?” 靖斯的思绪乱成一团,是什么原因造成这种结果的?是那个荷包吗?为什么不是杀了他,反而还将公主下嫁? 他的思绪紊乱至极,低声提出自己的疑问:“公主……不是已经下嫁襄亲王府了吗?” 康熙长叹一声,语气里透着无奈与怜惜之意:“朕不如对你实说吧!鲍主其实打从开始就表明了不愿嫁给征贝勒的心意,但是因为朕已当着满朝百官面前郑重宣布了这桩婚事,实在是骑虎难下,碍于面子与朕对征贝勒的一己之私,于是下令端敏非嫁不可,想不到,端敏负气嫁给征贝勒之后,却在新婚之夜将征贝勒赶出公主府,拒绝与他洞房!” 听到这里,靖斯一震,心跳声大如擂鼓。 康熙又继续说道: “她净是给征贝勒出难题刁难,然后又擅自作主替征贝勒纳妾,朕知道若再不及时阻止,恐怕她会继续闹到襄王府鸡犬不宁为止。端敏毕竟是太皇太后捧在掌心的宝贝,朕就算想严办公主,惩罚的条件也是有限,心里又实在愧对于襄亲王,如果想遂了公主的心愿,又能让襄亲王面子上好看一点,只有一个办法,也是朕认为最佳的万全之策,就是命征贝勒休掉公主,再将公主嫁给你当侍妾以为惩戒,这样一来,襄王府归于平静,而你,不过是多一个侍妾,影响不会大大,你认为此计可行吗?” 靖斯的心情已经明显动摇了,他诚挚地说:“嫁给臣当妾,实在太委屈公主了!” 康熙心上一块石头落了地,哈哈大笑说: “这是端敏自己要求的,她为了嫁给你呀,可真是费尽心机,什么多余的要求都没有,她说不愿意抢走你元配夫人的地位,也不许朕强迫你把她扶为正室,朕不懂她心里究竟怎么想,反正,随她去吧!” 靖斯望着手中的小荷包,以为丢掉的东西,最后还是回到他身边来了。 他的唇边泛起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笑容,还以为送嫁那日以后,从此与端敏再不可能有见面的机会了,想不想到,如今却能得到端敏为妾,这是一个多大的诱惑! 自从那一夜,端敏对他投怀送抱开始,他对她的渴念一日比一日强烈,愈来愈无法遏止,备受煎熬。他曾经不只一次揣想过,倘若真能娶到端敏公主,是否能将心中邑郁苦闷的情绪纾解开来了。 此刻的靖斯,已被楚楚柔情的端敏占得满满,腾不出空隙去想其他的人或事,他甚至忘了,自己尚有一个元配妻子————卢婉儿。 康熙明快的选在第二天的早朝过后,立刻颁下一道谕旨: “朕原将和硕端敏公主指婚给征贝勒,但是公主让朕宠得刁蛮任性、习尚奢华,甚至将襄王府弄得人仰马翻,全家上下苦不堪言,朕十分过意不去,特准征贝勒休了公主,另择良配。端敏公主则下嫁步军统领纳兰靖斯为侍妾,即日搬出公主府,以示薄惩!另外,公主府中的珍禽鸟兽全送进宁寿宫里,敬献给太皇太后!” 襄亲王掩不住惊喜之情,急忙跪下磕头谢恩。纳兰德叙则是脸色骤变,恐惧不安地与靖斯一同跪下谢恩。 端敏躲在屏风后,听见康熙还算客气地数落着她的罪状,不过,她丝毫不以为意,只要能如她所愿选择自己的丈夫,再不堪的数落她也认为是值得的。 她开心地捧住晕红的脸庞,甜蜜的喜悦冲激着她的心房,这个世界,仿佛一瞬间充满了温柔的阳光,暖烘烘她裹住她,真想舒服得大叫出来。 谕旨颁布后的这天晚上,襄王府上上下下无不开心至极,每个人都高兴送走了端敏公主这个折磨人的瘟神,就差没放鞭炮大肆庆祝一番了。 反过来,纳兰家却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中,纳兰德叙和夫人整日战战兢兢,食不下咽,一副就要大难临头的惊惶模样,不只是要安慰彼此,更担心与靖斯还在新婚之期的婉儿根本无法承受这个消息。 婉儿一得知这个消息,漠然的神色并没有大大的改变,至少在纳兰德叙和夫人面前,婉儿的表现是非常识大体的,丝毫看不出一点反常的神情来,纳兰夫人也是个女人,总不免怀疑婉儿只是硬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心里应该是万分伤心或妒忌才对! 不过,不论她如何试探婉儿,婉儿总是谦恭贤良地说: “媳妇自幼所念的女子三从四德书中,劝夫纳妾也是为人妻应做的事,婆婆不必顾虑我,若要我将正室之位让给公主,我也愿意。” 婉儿的谨守礼教和谦卑恭让,实在让纳兰德叙和夫人疼进了心坎里,他们都非常担忧,一旦身分尊贵的端敏公主人府之后,不知道会怎样欺负善体人意的婉儿,柔弱的她,怎么禁受得住端敏公主的折磨! 婉儿不动声色地固房,屋内静悄悄的,除了她,也不会有别人了,靖斯只在新婚那一夜在这屋中睡过一晚,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进来过了。 一幅刚绣好的戏水鸳鸯,仍架在绣架上未取下来,婉儿有一双巧手,绣出来的那对七彩鸳鸯活灵活现的,仿佛真的游在水面上一样,她凄怆地笑起来,倒像赶着绣出来送给靖斯当纳妾之礼似的,可怜又可悲! 知道靖斯讨厌她讨厌极了,尤其是她曾经让他那么难堪过,该怎么保住自己在纳兰家的地位? 本来还期待新婚之夜的那一次意外,能让她幸运怀上靖斯的孩子,如此一来,孩子起码能保住她,让她在纳兰家还有立足之地,想不到等了又等,两个月过去了,一点受孕的迹象也没有,她万念俱灰,暗想是不是该尝试着去求靖斯,去打破这一个僵局,去尽力忘记靖斯那一夜呼叫的名字,不要让嫉妒吞噬她的理智,还有她的一生! 她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想不到,靖斯曾经深情呼喊过的名字竟然出现了,出现在她的身边,而且就要成为靖斯的妾了! 她被浓浓的妒意蚀痛五脏六腑,千愁万恨一齐涌入心头,那么仓皇的,她什么都还没有得到,就全都失去了。 她扯下绣架上的那幅鸳鸯戏水,怨怒地瞪视着,她奋力一扯,想把它狠狠扯烂,可是她的力气怎敌得过丝绸的坚韧,任凭她如何用力撕扯,绸布仍然纹风不动,她愤恨未消,抓起剪刀疯狂地乱剪,把那对鸳鸯剪得支离破碎才罢手! 她的心,也随着那对鸳鸯碎成片片了! 她瘫软地跌坐在床上,眼泪急遽地落下来,她很害怕,端敏一定能轻而易举取代她的地位,将来,是不是看见靖斯深情凝望端敏的眼眸,她也必须假装不在乎? 永远活在无边无际的痛苦和怨恨当中?她痛恨端敏,恨得牙痒痒,恨迸了骨髓里! 夜阑人静,银盘似的月亮高挂在漆黑的夜空上,婉儿呆望得出神,明天,太阳一出来,端敏就要进门了,身为靖斯的元配夫人,还得向侍妾大礼跪拜迎接她进门,这样奇耻大辱,叫她怎能忍受! 黑夜变得狰狞可怖了! 婉儿脑中飞快转过一个念头,唇边不由自主泛起一丝诡异的笑容,她将两床薄被剪成因长条,把其中三条结在一起,打成了死结,她搬来一张高凳子,把结好的被子抛上屋梁,深深吸进一口气,缓缓的,把脖子套进圈圈里,她跪起脚尖,用力踢开高凳子,死亡的手瞬间掐紧了她的颈子。她的双足在半空中挣扎乱蹬。发髻钗环因痛苦的颤抖而滚落,魂飞魄散那一刻,她要靖斯和端敏的大喜之日成为她————卢婉儿的忌日! 纳兰府中热闹非凡,红烛彩灯布置得喜气洋洋,锣鼓哨呐奏出的喜乐响遍整个府邸,就在人人都忙得晕头转向之时。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骤然划破一片喜气之声! 众人纷纷循声赶至,猛一抬头,看见直挺挺挂在半空中已气绝多时的卢婉儿,空气顿时凝结成冰,纳兰德叙、夫人和靖斯赶到时,被这骇人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靖斯立刻扑上去抱下婉儿,见她的脸已经胀得紫黑,靖斯惊恐地探探她的鼻息,当他确定婉儿已经气绝时,天地瞬间在他眼前崩然塌陷了! 纳兰夫人爆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哭喊!这一哭,让整个府里人人惊慌失措,陷入一片混乱当中! 纳兰德叙胆战心惊,七魂吓走了六魄,再过不久,端敏公主就要进门了,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众人惊骇议论着,纷纷都说是未过门的端敏公主逼死元配夫人,一迳将罪过推到端敏头上。 靖斯五内俱焚,愤怒如火狂烧,烧痛他的胸口!他痛恨婉儿用这种方式结束她的生命,难道她选在这一天寻死,就只为了报复他吗? 纳兰夫人抚着婉儿的尸身嘶力竭地哭泣,靖斯心乱如麻,理智已被焚烧殆尽了,只有纳兰德叙还算冷静的主持着大局,他必须在端敏入府之前妥善安排好这一切才行。 纳兰德叙严厉嘱咐中上下人等,不许将婉儿上吊的事传扬出去,尤其务必瞒住端敏公主,喜乐照奏、喜宴照摆,要当成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靖斯的胸腔燃着一团怒火,筋肉与血管的脉络都因愤怒而隆起!他骑着赤雷狂奔出府,直奔向几十里的一处榆林,如身负重伤的兽,借帖狂嘶来泄忿。 端敏独坐在新房中。因她不算正室,不必披着红纱巾等新郎揭开,所以她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新房中的一切。 烛焰灿灿,灯火通明,这情景,与地平时所梦见的几乎一模一样,如愿以偿的甜蜜心情。让她心慌意乱极了,她几乎没有察觉到府中过分寂静的气氛,只是静静体会着甜美愉悦的心情,静静等着纳兰靖斯到来,等着他将自己轻轻拥人壮硕结实的胸膛里,沉睡其中,不愿醒来,门轻轻被推开了,靖斯大步跨进来,“砰”的一声,用力将门关上。 端敏没有留意到他愤怒异常的眼神和脸色,迳自朝他嫣然一笑。 靖斯两、三步就走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掌用力扳起她尖瘦的下巴,力道大得就要捏砰她的骨头了,端敏笑容敛去,在近得几乎喘息相闻的距离中,她已经发现靖斯的眼神大不对劲了,他冷冰冰的目光,仿佛想杀了她一样! 端敏惊恐得伸出手抵住他的胸膛,怨声问: “靖斯,你喝醉了吗?” 靖斯冷笑着说:“臣今天一滴酒也没有喝,公主若不信,臣可以向公主证明臣一点也没有醉!” 猛然间,他狠狠地、用力地吻住她! 靖斯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住了端敏,她本能的挣扎、靖斯的双手牢牢地箍住她,她根本无法动弹,天地都在不停的旋转着,她的心脏狂跳不已,沉溺在靖斯既亲昵又粗暴的热吻中,意乱情迷。 端敏感到迷迷糊糊之际,舌尖猛然一阵刺痛,随即尝到了口中腥甜的血,她既惊且惧,靖斯不但咬破了她的舌尖,甚至咬破了她的嘴唇,痛楚有如针刺般,令她痛得无法忍受,拼尽全力推开靖斯,靖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她浑身一凉,眼前的靖斯陌生而冷酷,根本不是她所爱的那个靖斯! 端敏微喘着,舌忝了舌忝刺痛的唇,仰起头颤着声音问: “纳兰靖斯,你究竟想做什么?” 靖斯又靠向她,冷傲地回答: “公主不是要我吗?怕什么!” 话一说完,伸手就朝她的衣领用力一扯,胸口两颗扣子立即飞蹦出去,他又顺势一拉,一件绣工精细的软缎旗袍硬生生被他撕裂,端敏抖得像片落叶,却一点也不闪躲,她的泪在眼中流转,迫切想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待她。 靖斯温热的手掌覆在她光洁的果肩上,眼瞳中跳跃着熊熊火花,分不清是怒火还是欲火,他的手指轻轻挑开端敏小肚兜上的系带。肚兜软软的滑下来,露出一片小巧洁白的胸脯,端敏脸上迅速泛起一层红晕,她不遮掩,反而投入靖斯怀里,纤细的双臂勾住他的颈项,靖斯全无心理准备,匆促之间,几乎不克自持。 他一咬牙,用力扯开她的双手,将她重重摔在床上,端敏痛呼出声,一边揉着扭伤的手腕。一面睁大眼睛望着他,痛楚从腕间痛到心上,她哑声问:“为什么这么粗暴?为什么这样待我?” “公主费尽心机,不惜牺牲别人的幸福,不就是为了得到我吗?”靖斯迅捷地攫住她已然扭伤的手腕,她痛得冷汗直流,他却更加重力道,咬牙切齿地说:“我就让你知道,不计一切得到我,也不会令你快乐!” 端敏打了一个冷颤,跌入一团不知名的黑雾中,她看出靖斯眼中的鄙夷和恨意,一颗心坠入万丈深渊,不明自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能让他憎恨到这种地步!她想问个清楚! 靖斯不让她有任何开口的机会,强力将她推倒,一手压住她的胸口,一手扯开自己身上的衣服,傲慢的胸膛、肌肉贲起的胳臂、伟岸的身躯,遮天蔽日地立在她眼前,三道遭兽爪抓裂的伤映入她眼中,一直到现在,她才终于感到害怕和恐惧,她开始奋力挣扎,拼命又踢又槌,可是,她的槌打落在靖斯坚硬如石的身上,有如鸡蛋碰石头,所有的力量全反弹回来加诸在她身上,不消多久的功夫。她的双腕双臂已布满大小瘀青了,她惊惶地求他: “靖斯,别对我大粗暴,求求你!” 靖斯对她的哀哀请求无动忖衷,他一手握住她的腰,力气大得差点捏碎她的骨头,她痛喘着,大叫: “纳兰靖斯,我命你立刻放开我!” 靖斯冷哼一声说: “在这张床上,你的命令对我一点也不管用了!” 他避开她受惊的眼神,不带一点温柔地将她压在身下,他身下的端敏,颤抖得像只惊弓之鸟,他压抑住对她的不忍,心一横,让一切惊心动魄地发生了!他堵住她的唇,盖住她凄厉的痛楚叫声,她的眼泪迸流出来,越是挣扎,身体越是痛得四分五裂! 血,在丝缎被上冉冉晕开,端敏的心,被硬生生刺开了一个大洞! 第六章 入画在新房外徘徊了整整一个时辰,屋内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她明明在厨房听见小丫环告诉她:“天还没亮,大少爷就进书房了,真是奇怪哩!” 当时她也觉得奇怪,一直到现在,都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了,端敏公主连叫她进去伺候都没有,她有点心慌,又不敢太莽撞惹公主生气,只能在新房外探头探脑,等着端敏出声喊她。 终于,新房内出声了,声音却气若游丝。 “入画,你进来!” 入画急急忙忙捧着一盆温水进去,床幔仍然低掩着,她轻轻撩起帐子,一面打趣着说: “公主,你这么晚起,不怕让人笑话吗?你真是话还没说完,入画才望了端敏一眼,陡然失声尖”公主?怎么变成这样!” 端敏抓住入画的手.低声费力地说: “别叫、别嚷,千万别让人知道了!” 入画几时看过端敏下颚瘀青、嘴唇红肿裂伤,加上脸色惨白的模样,情不自禁痛哭出声,“公主……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端敏凄然一笑,柔声说: “别哭了。才看见我的脸就哭成这样,等一会儿看见我身上的伤,你岂不是要哭死了!” 入画大惊,急忙掀开被子——看,当场没把她吓昏过去,她急得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地喊: “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什么都别问,想办法替我弄好身上的伤就行了!” 端敏吃力地挪动身体,撕裂般的痛再度袭来。入画-边擦泪,一边拧着温毛巾替端敏拭挣身上的 血迹,看见端敏雪白的皮肤上到处都是大小瘀青,右手腕严重扭伤,红肿了一大块,虽然她早有准备今天会换下一床染血的被褥,可是端敏月下缎被上的殷红血迹,仍让她感到怵目惊心,她哽咽地说: “别人的洞房也是这样的吗?为什么那么可怕?” 端敏的心微微地疼着.她轻轻说: “别人的洞房是怎么样的,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昨夜的纳兰靖斯不对劲,他心里有事.他生我的气,他故意折磨找,存心让我不好受,只是我一点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这样气我?” 入画轻手轻脚地替端敏套上衣服,气急败坏地说: “他敢生公主的气?他敢折磨公主?他分明是不想活了嘛!” 端敏摇了摇头,强忍着身上的痛楚,让入画替她梳好头发,弄上一床乾净的被子,让她舒服的躺下,她声音衰弱地嘱咐入画: “千万记得别把我受伤的事张扬出去,你去替我找些药来,有人问起,你能瞒就瞒,知道吗?” “公主,你可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呀!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呢?” “我在纳兰家的地位不过是个侍妾而已,在这里,我不想摆出公主的架子来,所以你也别替我乱摆架子,听懂了吗?” 入画万分不情愿地点头,捧着残水离开,转到厨房去给端敏准备吃的。 端敏将脸埋进枕头里,眼泪一滴一滴渗入枕中,经过昨夜.身心都严重受创了,靖斯把她的感情蹂躏践踏得不堪重拾,她不懂,不明白.究竟为什么这样待她?让她的尊严委地! 靖斯的味道仿佛还残留在她发间,她心痛难抑,忍不住低声啜泣.泪再也止不住了!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纳兰德叙停在新房外恭谨地喊: “臣领夫人和靖容前来给公主请安,公主吉祥! 端敏迅速擦了擦眼泪,紧张的清清喉咙,声音瘠哑地说: “我身体不适,不能见人,请回吧!我如今只是纳家的侍妾,应该是我向老爷夫人请安才对,往后,别再慎重其事来向我请安了。” 纳兰德叙与夫人对望一眼眼,德叙便说: “公主身体不适,臣立刻去请大夫来诊治。” “不必了,我已经让入画去取药来了,现在,我任何 人都不想见,老爷夫人快请回吧!”端敏急着下逐客 令,担心他们要是闯了进来,见到自已这副狼狈的模 样,必然饶不了靖斯。 百兰德叙坷大人一头雾水,真不知道该怎么伺候这个传言中难缠至极的公主才好! 他们正待要走,碰巧遇见入画一手捧着大小药罐,一手提着食盒回来,入画看见他们,冷淡地蹲身请安。 纳兰德叙一见人画手中的药罐,认出其中一瓶是去瘀散血的药,不禁大吃一惊,急忙问她: “公主怎么了?受伤了吗?” 入画冷笑一声,不客气地回话: “我还想问大少爷哩!” 入画一句话吓得德叙和夫人魂飞魄散,入画转身迳自推门进去,留下三个人面面相舰,靖容最沉不住气,率先说: “莫非是大哥对公主下了重手?” 德叙一语不发,匆匆奔往靖斯的书房,夫人和靖名急忙尾随在后。 德叙一打开书房的门,惊见书画凌乱的散了一地,靖斯正伏在案上,听见声音便抬头望了他一眼,目光赵离涣散。 德叙回头对靖容说: “这里没你的事,回房去!” “为什么不让我听?”靖容大声抗议。 德叙怒吼一声:“叫你回房就回房,罗唆什么!” 靖容气得把头一扭,怒冲冲的离去。 纳兰夫人把门窗都关紧了,提心吊胆地问靖斯: “公主身上的伤是你弄的吗?” 靖斯的表情僵硬,眼瞳幽深阴郁,口气不耐烦地说: “额娘犯不着为了这件事专程来质问我!” “质问你!”德叙劈头就骂:“你爱弄伤谁我们都不管,可是你弄伤的人是端敏公主,我们怎能不管,弄死一个婉儿还不够?还想弄死我们全家你才甘心吗?我们还想多活几年,不想那么早死呀!” “出什么事由我承担,不会连累阿玛和额娘。” “你说得倒容易,咱们就等着瞧,看看全家人会不会陪你一起死!”德叙厉声说完,掉头离开书房。 纳兰夫人急忙扯住靖斯的手,心忧如焚地说: “靖斯,额娘求求你。就算你心痛婉儿的死,也别因此得罪了端敏公主,一旦惹出祸来,全家人都要给婉儿陪葬了呀!如今,你阿玛为了婉儿发丧的事情伤透脑筋,何必再添事端让他忧心呢?你放段,去请求公主原谅,好吗?” 靖斯失神的笑了笑,如果是因为心痛婉儿之死,才令他做出失常的行为,或者还有因可循,正因为他爱的不是婉儿,而是促使婉儿自杀的端敏,他心中才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愧疚,他用那种方式惩罚端敏,也惩罚一他自己,可是心中强烈的愧疚感一点也没有减轻,反而更加上一层翻天覆地的痛苦,他的意识一片浑沌,无法思考了。 想起端敏昨夜那张惊恐的脸和痛得面色惨白的样子,他彻底厌恶起自己来,他嘲讽地笑说: “端敏公主恐怕不会轻易原谅我了!” 纳兰夫人倒抽一口气,吓得话不成句: “你究竟……究竟……” 靖斯咬了咬牙说:“我想,公主恐怕三天都下了床了!” 纳兰夫人踉跄几步,目瞪口呆地看着靖斯,她没空责备他,只知道再不尽快去向端敏公主负荆请罪,全家人都要遭殃了。 端敏斜倚在床上,入画正细心喂她喝药,无意间触到她唇上的伤口,她痛得皱起眉头来。 “伤成这样,昨晚怎么没听见公主的叫喊声,起码奴才听见了也能来帮帮公主呀!”入画心疼不已,忍不住又絮絮叨叨骂起靖斯来:“新额驸简直太不知好歹了,也不想想自己那么孔武有力,公主娇生惯养的身子怎么禁得起他的粗手粗脚,要是再来一次,公主还用活命吗?” 听到“再来一次”四个字,端敏不禁浑身一颤,莫名的恐惧起来。 远处,隐约传来一阵阵凄凄惨惨的哀哭声,端敏凝神静听,奇怪的间: “是谁在哭?” 入画仔细一听,耸了耸肩说: “不知道,听起来像是东边厢房那边传过来的。”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府里传来那么多人的哭声,一定有事发生了?” “公主都自顾不暇了,还理他们家谁在哭咧!今天早上奴才为了公主哭得肝肠寸断时,他们家可有谁来问问我呀!” 端敏笑起来,抚着她的脸蛋哄着: “你待我好我知道,可是现在我们住进了纳兰家,他们家发生什么事,我们也应该关心一下才对呀!去吧!去替我问问发生什么事了!” 入画“哎”了一声站起来,摇着头说: “公主给征贝勒和纳兰靖斯两个人的待遇呀!真是天壤之别,那个是吃足了公主的苦头还得不到欢心,这个是给足了公主苦头吃,公主还一点也不打紧,关心人家这个,关心人家那个的,人家还不知道领不领情呢?” “叫你去就去,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是,奴才遵命!” 入画故意扭腰摆臀地走出去,惹得端敏笑出声来。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只见入画跌跌撞撞地奔回来,脸色惨变;端敏心一凉,直觉真的有事发生了,而且还是不算小的事! 入画气急败坏地喊: “公主!原来是卢婉儿死了!” 端敏惊坐起来,一阵晕眩,急急地问: “你确定是卢婉儿死了?会不会是弄错了!” “不会错,不会错,……”入画拼命点头说:“老爷夫人和额驸都在东厢房那边,卢婉儿娘家的人来领走她的棺木,一堆人挤在那里,哭得好凄惨哪!”入画不敢提及卢婉儿娘家人悲锄的哀嚎和对端敏恶毒的咒骂。 端敏瞪目结舌,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卢婉儿竟会死了?她甚至还想着,过两天亲自去见见她,不要让她来拜见自己,免得颠倒了彼此的身分,想不到她竟死了! 端敏低哑地问:“她是怎么死的?” “奴才偷偷听到两个小丫头说的,好象是……昨天上吊死的!” 一道响雷生生劈下,端敏抵不住刺激,软软倒进床里,为什么选在昨天她进门时杀?卢婉儿为什么要这么做? 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靖斯对她的态度骤变了! 他一定认为是她逼死了卢婉儿,所以恨她!恨不得撕了她! 她的泪滚滚而下,终于克制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入画,我完了!靖斯一辈子也不会原谅我了!我真的完了。一生都完了。” 入画见端敏哭成了泪人儿,忍不住也难过得哭起来,她抽出手绢替端敏擦泪,哽咽地说: “公主,我们回宫吧!回宫之后,就没有人敢让你伤心难过了,自从你认识了纳兰靖斯,眼泪掉得比你一生还多,公主费尽千辛万苦,到头来,也不见得有多快乐呀!” 端敏难过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拚命摇头,抽抽噎噎地,哭了好一会儿,她才咽着气对入画说: “我要静一静,你先出去。” “奴才留下来陪公主。”入画抢着说。 端敏闭上眼睛,长长一叹,她从来没想过要害死任何人,可是,却有人因她而死了!她自以为聪明,把一切结果都计算好了,岂料,她没有将卢婉儿的刚烈脾气计算在内,她一步错,全盘皆输了。 一柄掌管刑罚的尖锐的刀,在她心上划过一道又一道,严厉惩罚着她! 端敏默然不语,紧闭上眼睛,深深感到万念俱灰。 入画默默地陪着她,一直陪到夜静更深,万籁皆寂。 一阵敲门声惊醒沉默的两个人,入画上前把门打开,一看见门外站的人,不由自主地大叫出声: “额驸,怎么是你?” 端敏一听是靖斯来了,整个人惊跳起来,下意识就往床里面躲。 “为什么不是我,佻这句话问得太奇怪了!”靖斯跨进门,抬头看见敏双眼红肿,又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万分不忍,他并不是存心要把她吓成这样的。 他看了入画一眼,她的眼神也充满了戒备,甚至气呼呼地问他: “额驸,夜深了,来这里有事吗?” “来这里当然是睡觉,你以为能有什么事,现在你可以下去了!” 入画大急,连声说:“公主现在浑身是伤。痛得不得了,她现在禁不起一点折腾,额驸不能过几日再来吗?” 不等靖斯开口,端敏便喝住入画,不准她继续说下去。 “入画,额驸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许顶嘴,你现在回房去,听见了吗?” 入画咬住下唇看着端敏,端敏用眼神示意她离开,她咬了咬牙转身走出去,反手把门关上。 端敏用那只没有扭伤的手撑起身体,挣扎地下床,她忍痛站稳之后,便朝靖斯跪下来,靖斯吓了一大跳,只听见她如泣如诉地说: “原谅我……是我害死你的夫人,请你原谅我!” 靖斯呆了呆,原来她都知道了!为什么端敏直言不讳,相信卢婉凡是被她害死的! 靖斯感到无比震动而且心痛了,他蹲下来,轻轻抬高她的下颚,她忽然瑟缩了一下,眼中流露出惊恐的神色,她胆怯地说: “求你原谅我,我真的不知道你的夫人会寻死,我不想逼处她的.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想害死任何人呀!” 靖斯见地害怕成这样,心都揪痛起来,并不完全是她的错呀!难道他自己不必负一点责任吗?他轻轻捧住她的脸,她的泪像断线的珍珠一颗一颗滚落,滑向她受伤瘀血的唇角,滴在他手背上,他忘情的俯下头,怜惜地吻住她抖索的唇瓣,端敏突然惊觉,用力推开他,惶恐地喊着: “求求你,别再来一次了————”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门被用力撞开了,入画首当其冲,接着冲进来的纳兰德叙和夫人,后面跟着亡、大名府中的侍从。 靖斯站起身,愕然的看着冲上来的这一大群人,入画急忙扑上去,扶起跪倒在地的端敏,激动地喊着: “公主。你没事吧!额驸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纳兰德叙乍见跪在靖斯面前的端敏,早已经是吓得面无人色了,端敏一抬头,又看见她嘴角瘀黑的伤和一脸泪痕,更加令他魂飞魄散,他一挥手,对七、八名恃从大喊: “把大少爷拉下去,脊杖二十!” 全部侍从一拥向上,靖斯完全不反抗,任由侍从将他五花大绑起来,推到门外的院落中跪下,纳兰德叙声令下: “给我狠狠地打!” 两名侍从各持一块厚木棍,雨点般朝靖斯背上打下去,两名侍从不敢真用力,只想装一装蒙混过去就算可是他们的意图被德叙发现,德叙毫不留情地大吼: “你们在给大少爷搔痒吗?重重地打!” 两名侍从不得已,只好对靖斯说: “大少爷,得罪了!” 摈子重重往靖斯背上挥下去,不留-点情面,顿时间皮开肉绽,痛得靖斯眼前金星乱冒,他咬紧牙关硬撑下去,他知道父亲这么做,是宁愿让他受一点皮肉之痛,不必祸及全家,虽然他很清楚端敏不至于上告皇上,抄他满门.可是,他伤了端敏毕竟是事实,如果挨几下杖打,能让父母亲安心,让端敏不再惧怕他,他也愿意这么做! 端敏明见僻哩啪啦的杖打声,又惊又慌,急着想上前看个究竟。 德叙拉着夫人跪倒在端敏身前,匍匐于地。诚惶诚恐地说: “臣该死,靖斯对公主大不敬的聿臣都听说了,臣自请处分,还请公主饶靖斯不此!” 端敏没有肘间听纳兰德叙说些什么,一心急着想知道靖斯被打成么样子了.她步履蹒蹒跚地走到门口,打在靖斯背上的木棍已经打得迸裂,血都飞溅出来,她急得脸色发自,大声制止: “住手,不许再打了!”两名侍从立即停手,如获大赦。 端敏靠在门边,微喘着气,焦急地望着靖斯,深怕他已被打成了重伤,、靖斯深吸口气,咬紧牙关站了起来,他一动,背上的血立刻一滴一滴往下淌。 端敏看得心痛如绞,完全忘了靖斯曾怎么样粗暴待她,只想到自己心爱之人被打得皮开肉绽,气得就把宫里那套全搬出来了,一迭连声地怒骂: “没有我的准许,你们胆敢动手打额驸,敢情不想看见明天的太阳了,给我重重掌嘴!” 七、大名侍从吓得“噗咚噗咚”跪了一地,纷纷自打耳光,口中忙不迭求饶着: “奴才知罪!求公主饶命啊!” 这一幕来得太突然,德叙和夫人从没遇过这样的阵仗,呆楞在当场无法动弹!端敏瞪了入画一眼,怒不而遏。 “我已经再三嘱咐过你,不许把我受伤的事张扬出去,你倒好,自作聪明————状告到老爷夫人那里。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了吗?闹成这样你开心了?” 入画砰咚一声跪下来,哭着大喊: “奴才还不是为了公主呀!明明受了委屈干么不说。” “不许再多话不,再不听话就把你送回宫去!” 德叙和夫人面面相觑,彼此紧靠着动也不敢动一下,担心端敏的怒气会轮着发到他们身上来。 端敏气得呼吸急促,眼前突然一黑,身子无力的朝前一倾,几乎就快倒下来,靖斯急忙伸手一接,将她揽入怀中,端敏定了定神,发现自己倒在靖斯身上,急着想挣月兑他的怀抱,靖斯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乱动,然后一把横抱起她,把她送回床上躺下,全部的人都怔住了,兴味盎然地看着这一幕。 靖斯把她轻轻放在床上,端敏还担心地问: “把你打成什么样了,快让人给你上药啊!” 靖斯的心中渐渐发热起来,想不到她的一颗心全在自己身上,对她的心疼更是无以复加,他柔声说:“不用担心我了,你越是对我好,越让我感到愧疚!” 端敏望着他,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你好好休息,今天我睡书房,你可以安心的睡觉,不必再害怕我会对你怎么样了!”靖斯小声地说,端敏脸一红,把脸偏了过去。 靖斯转过身对德叙和夫人说: “阿玛,额娘,我们走吧!” “公主,臣等告退!”德叙和夫人仍然恭恭敬敬地磕头。 除了入画,全部的人都安安静静地离开了。 入画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说: “公主,别生奴才的气了,好不好?” 端敏叹口气,认真对她说: “下次,别再为我强出头了,再对你强调一次,在这个纳兰府中,我的身分只是一个侍妾,寻常人家的侍妾都做些什么,我也要做,我不想得到特殊的待遇,你明白吗?” “奴才一点也不明白。” “不管你明不明白,你只管帮我就对了,别再给我扯后腿了!” “是!奴才下次不敢了!” “回去睡吧!”端敏拍拍她的脸说。 入画露出笑容。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第七章 真如靖斯所预期的一样,端敏在床上整整躺了三天才完全好。 三天当中,她没有召见靖斯,靖斯也没有在她眼前出现过,她不召见靖斯是因为不敢,但是靖斯没有来看她是为了什么?她不懂靖斯的心。虽然她也曾打发入画去探问靖斯的伤势,总是得来一句:“没什么大碍!” 纳兰德斜和夫人每日都差人送来珍贵的药给端敏,每天也都例行公事地向她请安问候,端敏打定主意,这种奉她如上宾的习惯非要让纳兰家彻底改掉不可! 于是,端敏痊愈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选在一个大清早,刻意妆扮得清雅素净,发髻上连一根发簪都没有,褪尽所有的颜色,翩然走进大厅堂,向德叙和夫人款款蹲身请安。 德叙和夫人都被端敏的请安给吓坏了,急忙伸手扶起她。 “公主为何行此大礼?” “我只不过是向老爷大人请安而已,就像在宫里,我每天都要向太皇太后请安的意思是一样的,不必如此大惊小敝呀!”端敏笑盈盈地说。 “臣等怎么受得起!”德叙一丝不苟,态度依旧恭敬。 “老爷夫人何必说如此见外的话呢?今后,我只是老爷夫人府上的侍妾,别将我当成公主了,你 们每天见了我总是这样战战兢兢的样子,实在让我不知如何是好,别让我为难好吗?”端敏的语气真挚诚恳。 “这……”德叙和夫人踌躇着,不敢答应,端敏无奈的叹口气,深知要改掉宫中老臣纳兰德叙根深低固的观念非常不容易,不过,她还是试着耐心说: “不急在这一时强迫老爷夫人答应,以后慢慢习惯就好了!” 靖斯和靖容正巧在这时候走进来、靖斯一见到端敏,非常凉讶她竟然会在大厅上出现,靖容更是惊得非同小可,对着端敏砰的就跪倒,大声喊着: “公主吉祥!” “又来了!”端敏眉尖一皱,自语自语地说:“幸亏靖斯不来这一套,否则真要烦死了!” 靖斯几日不见端敏,见她朝着自己露出一抹轻浅的微笑,在过分简单的妆扮中,她的笑靥更显得光采耀人,他有些恍惚起来。 他听见端敏温柔的声音在对他问着: “靖斯,你的伤可好了?” “不过是小伤,没什么大碍!”靖斯定了定神,平静地回答。 大厅中站着五个人,除了端敏之外,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因为找不到话题,每个人都硬装出一副沉思的样子来,空气变得僵凝,安静得令人感到尴尬不安。端敏苦笑地说: “我在这里,大家都觉得不自在,我想我还是走吧!你们也许会自在一点!”她笑着离开,姿态很洒月兑!靖容一见她走,大大的松了口气,一面调侃地说: “我真没想到端敏公主长得挺标致的,不打扮也像个仙女一样!” 靖斯突然管不住自己的腿,转身追了出去。 端敏在前面廊下慢吞吞地走着,靖斯没有叫住她,不自由主地远远跟在她身后,忽然见端敏抬起手背,看上去像在拭泪,他呆了呆,刚才明明见她一副潇洒自若的样子,怎么一回头,竟又哭了! 他暗忖,想必婉儿的死也对她造成极大的伤害吧! 那一天,端敏跪在他面前求他原谅害死婉儿的那一幕,撼动了他很久很久,端敏长这么大,恐怕只屈膝跪过太皇太后吧!她竟能为了婉儿的死而跪倒在他面前,无法不令他感到万分震撼和感动! 他一直以为,生于皇室的亲王与公主们,生性必然是骄横霸道,视人命如敝履,随心所欲玩弄权势,包括他和府中所有的人都认为和硕端敏公主一定也是如此,说不定恃宠而更有过之! 想不到端敏一进府就遭到他无礼的对待之后,竟然还试图替他遮掩过去,不但没有一丝骄纵之气,反而还时时刻刻表现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般,难道她所做的这一切,就只是为了爱他吗?几乎没有别的原因可以说明端敏的委屈求全了! 入画突然从转角处奔出来,正好与端敏撞了个满怀,入画扶住她,连声说:“公主,原来你在这里,奴才到处找你都找不着,嗳!怎么又哭了,是谁给你气受呀?” 端敏接过入画的手绢,擦干了眼泪说:“真后悔从小为什么不学着卑躬屈膝,老是等着别人伺候,现在想改变也不知从何着手,想学着对人卑躬屈膝,可是做起来自己觉得别扭,旁人看了也一定觉得 我太矫情了,入画,你告诉我,怎么做才能让人看了自然一点呢?” “想那么多干么!鲍主不去请安问好,也没有人敢怪你呀!” “哎!苞你说什么你也听不懂!”端敏喃喃地说。 “是,奴才什么也不懂,既不懂鸳鸯蝴蝶,不也懂风花雪月,可是奴才懂得绣鸳鸯蝴蝶和风花雪月呀!哪像公主先前绣的那一对鸳鸯,额驸看了还问我这是什么,鸟不像鸟,鸭不像鸭,哈……” 入画调笑取乐,说完转身就跑,一面急躲着端敏飞来扯她辫子的手,笑得惊天动地,喘也喘不过气来。靖斯见她们笑着愈跑愈远!这一刻,他眩惑了,忽然有种不太真实的幸福感,端敏如此全心全意的、倾尽了所有来爱他,他应该拥有庞大的喜悦与幸福才对呀! 为什么有一丝丝悲哀的情绪混了进来,深怕被他察觉似的,潜伏在他心底最幽暗的角落,伺机而出。 端敏开始筹备她的第二件事了。 她只身回宫,一进宫就直接奔进宁寿宫谒见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正与康熙的皇后妃子们围在一起玩纸牌,见端敏回宫,开心得拉住她坐在身边,左瞧右瞧,心疼不已地说: “怎么瘦了?纳兰家都怎么待你来着?过府没几天就瘦这么多?” “太皇太后眼花了,我哪有瘦呀!”端敏敷衍着,若让太皇太后知道她在床上整整躺上三天的事情,恐怕纳兰家要满门抄斩了。 “我瞧公主没瘦,倒是变了一些!”皇后接着说: “不过,就是说不出来是哪里变了?” 一旁的惠妃、德妃和良妃低低轻笑起来,惠妃打趣说:“不就是从女孩儿变成女人了嘛!饼了洞房花烛夜,一有了男人,哪个女孩儿不变的!” 皇后也跟着低笑起来,把端敏弄得窘迫不堪,双颊飞起一抹红云。 德妃歪着头偷看端敏,笑说:“别调戏敏敏了,你们看她脸部红了,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过,真有趣哩!” 良妃也说:“以前刺刺的性格跑哪儿去了,依我看哪!这匹野马准是被驯服了,知道该对谁乖乖听话了!” 端敏把良妃往皇后身上推过去,真有了几分小女子的娇羞。 “你们真讨厌,成天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就是说这些吗?” 太皇太后被她逗笑,于是,全部的人都跟着笑起来。 “那个纳兰靖斯待你好吗?”太皇太后关心地问。 “当然好啦!”端敏急忙回答,还加重语气说: “他待我好得不得了,就因为他待我太好了,所以,我这次回宫就是为了求太皇太后一件事!” 太皇太后听得心花怒放,笑着说:“只要他待你好,不管求什么事我都答应。” 端敏直爽地说:“靖斯的元配夫人因我而死,我十分过意不去,想请太皇太后给靖斯的元配夫人追加封号,行吗?” “追加封号?封号岂可乱给呢?”太皇太后一脸困惑,就连皇后妃子们也大惑不解。 端敏急了,又说:“要不,给个厚葬吧!总要给一样,否则我无法心安,因我嫁入纳兰家,虽然是侍妾,但靖斯的元配夫人不敢位居在我之上,所以上吊自杀了,她是因我而死,我总得替她做些什么,否则于心难安!” 太皇太后点点头,婉叹地说:“敏敏说的有理,那个孩子也太傻了,竟会上吊寻死,我看呐!封号是不能乱给的,赐她一个厚葬是可以,她父亲什么官职你知道吗?” “好像是广西右江道。” “这么个小辟哪!”太皇太后点点头说:“不如擢升她父亲为两广总督,帮助还大一点,你说好不好?” 端敏开心得跳起来,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 “谢太皇太后!” 爆外突然响起一声传报: “皇上驾到!” 皇后妃子们迅速理了理衣裙,康熙一踏进来,她们全都恭恭敬敬地蹲身请安。 “皇上吉祥!” “起来起来!你们都在这儿呀!”康熙才一说完,抬头看见端敏,吓了一跳说:“怎么你也来了?今天怎么来得这么齐全?” 端敏笑嘻嘻地说:“我是来讨赏的” “又来讨赏!”康熙扬高声音大叫着:“成天就知道讨这个讨那个,你讨走了一个纳兰靖斯还不够吗?这回又要讨什么了呀!” 太皇太后、皇后和一堆妃子们都噗哧一声笑出来。 “皇兄!”端敏气得跺脚,说:“我才回宫你就来损我,难道跟你要一点小东西你都给不起吗?” “不是给不起,就是怕给不完!”康熙摇摇头说。 “太皇太后,您看您看……”端敏扑倒在太皇太后怀里,这可是她最高明的一招了,她知道太皇太后最无法招架她的撒娇功夫,果不其然,太皇太后搂着她,无限怜宠,转头对康熙说: “哎呀,不就是给广西右江道拔擢为两广总督这件小事而已嘛!明日就将这道旨意颁了,听见了吗?” “这是为何?”康熙疑惑地间:“若要拔擢官员也要有个名目呀!总不能随随便便要升就升,成何体统!” 端敏无奈地叹口气,索性又把卢婉儿自杀的事重新对康熙说一遍,康熙脸色沉重的说:“没想到靖斯的元配夫人性子这么刚烈,当初的一片美意竟以这样的结局收场,实在可惜呀!” 皇后淡淡一笑,不以为怪地说: “寻常百姓家的女子,会出现这种行为是一点也不奇怪的,不管性子刚烈或是柔弱,遇到不能解决的事情,通常是用寻死的方式以求一了百了,靖斯的元配夫人是个典型的例子,自知一辈子都必须屈就在敏敏膝下,不配与敏敏争宠,所以干脆寻死以避祸。” 德妃接口说:“如果只单纯为了这个原因还好,就怕那个元配夫人心机太重,反正早晚都得一死,干脆选一种最让敏敏痛苦的死法,也不枉死这一次了,你们说是不是?” 德妃拿出后宫“争宠夺爱”的那-套理论,剖析靖斯元配夫人之死,除了端敏不发一言,其余的妃子、皇后,甚至连太皇太后都频频点头附和着。 谈论着卢婉儿的死,让端敏的心情逐渐凝重起来,她想起卢婉儿选在她进门那一天死,是不是一种报复她的手段?她用力排除这种想法,不管事实如何,罪魁祸首仍然是她自已,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康熙留意到端敏阴晴不定的脸色,小心探问:“敏敏,不舒服吗?还是不开心呢?你也别太担心了,不管那个元配夫人有心还是无意,朕一样会答应你的要求,其实朕也看得出来,你不过是想给纳兰家和卢家一个交代,朕一定有法子让你交代得过去,放心好了!” 康熙这些体已的话,惹得端敏鼻头一酸,眼眶立即浮起一层水雾,她深深跪倒在地,一句谢恩的话硬塞在喉咙口,怎么也发不出来。 从这些小节中,康熙发现端敏才嫁入纳兰家没几天,居然有了这么大的改变,眉宇间总像有抹揉不散的愁云,脸上的笑容也像是强装出来的一样。康熙暗想,如果卢婉儿的死是她最大的心事,那么,他非要认真替她解决不可了! 第八章 端敏回宫小坐,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对纳兰德叙和夫人而言,公主回宫闲话家常这等事可大可小,万一,对太皇太后及皇上提及洞房之夜的事件,他们每个人都得伸长脖子领罪了。 到了傍晚日落时分,还不见端敏回府,德斜急得像无头苍蝇一样,满屋子转个不停,夫人一样魂不守舍的,拚命守望着大门口,从来没有比此刻更想见到端敏的影子了。 德叙远远看见靖容拎着一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一路走着一面甩着,德叙正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发,一看见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登时气得七窍生烟,大喊:“靖容,你过来!” 靖容见德叙脸色铁青,早吓得腿都软了,急忙低个头,规规矩矩地站着。 “看你这德行就知道没什么出息,都十六岁了还这样轻浮莽撞,成天无所事事,你大哥十八岁就封武状元了,你呢?武功不行,连书也念不好,你到底想干什么?”德叙闷了一肚子的气全发在靖容身上了。 靖容真觉得满月复委屈无处诉,阿玛每次骂他总要提到大哥,靖斯十八岁封武状元的事迹已经讲了不下千次了还不倦,真是烦死他了! “看见靖斯了吗?”德叙没好气地问。 靖容耸了耸肩回答:“大哥一早骑着赤雷不知到哪儿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你手上拿着什么?°德叙奇怪地问。 “这个呀!”靖容把手上的东西拎起来晃了晃,说:“在大哥书房捡到的荷包,我觉得很有趣,所以拿出来玩玩。” “什么不好玩,偏要玩一个荷包吗?成天厮混在丫头堆里,现在过分得连荷包都玩起来了,马上把荷包放回靖斯书房去,也不怕他剥了你的皮!” 靖容急忙把荷包送到德叙眼前给他瞧,一面说:“阿玛,您看这个荷包绣得好笑不好笑,这种东西能有什么重要的,大哥总不会为了这个荷包剥我的皮吧!” 靖容刻意不提起荷包袋中珍藏的那块猪红色古玉。 德叙随意看了一眼荷包,虽然图案确实看了好笑,不过他可没有那个心情取乐,便挥手赶着靖容走,一边警告他: “现在府里住着一个端敏公主,你就不能安分点儿吗?改天闯了祸,我也帮不了你了!” 靖容转身快走,担心德叙意犹未尽又要数落一番,拼命快步走到看不见德叙为止。 他信步走到荷花池旁,见四、五个小丫头正在池边收衣架上的衣服,他走过去,把荷包传给其中一个小丫头看,打算拿这个荷包给她们取乐。 荷包在四、五个丫鬟手中传来传去,每个人都笑得快岔了气,有人笑着问靖容:“小少爷,这是从哪里得来的?这对鸳鸯简直笑死了人,就算我们刚学刺绣也没绣过这么好笑的!” 靖容见她们笑得东倒西歪,真是得意极了,没想到这个东西比他说笑话还能让她们发笑。 “真想不到我大哥会有这么好笑的东西,也不知道是谁绣的?”靖容答腔。 丫头们一听到是靖斯的东西,急忙把荷包还给靖容,还不忘提醒他: “大少爷的东西你也敢拿,快还给大少爷吧!小心他罚你呀!” 靖容见她们如此蔑视自已,气得咬牙切齿。 “在这个府里,好歹我也是个少爷,何必怕他呀!这个东西我偏要了,看他能拿我怎样?” 丫头们相视而笑,大家心里都很清楚,靖容除了会说大话,什么本事也没有!一阵马蹄声远远传来,丫头们知道是靖斯回来了,急忙收拾起衣服,吓得一哄而散。 靖容看见靖斯把赤雷拉迸马厩,直接就走进书房去了,他暗暗一想,万一靖斯真的认真找起这只荷包,肯定会找到他头上来,想到这里,他的心跳得很厉害,从小他就非常怕靖斯,偏偏他又老是做些惹火他的事情来。 突然之间,他看见靖斯冲出书房,他想也没想,就把手中的荷包往身后一丢,丢进荷花池里了。靖斯一看见他站在荷花池边,就直接冲过来,开门见山地问: “是不是你拿走我书案上的荷包?” 靖容佯装听不懂,反问:“什么荷包?我不知道呀!” 靖斯怒不可遏,揪住他的衣领大骂:“除了你,还有谁敢乱拿我的东西,敢跟我说不知道,你最好趁早拿出来还给我,我还可以不追究!” 靖容打算来个抵死不认帐,拼命大叫着: “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拿的,我人在这里,给你搜啊!” “你敢抵赖!”靖斯气得失去理智,瞪着他狠狠的撂下重话:“只要让我发现拿走的人是你。我会 把你的骨头一根一根拆下来!” 靖斯摔下他,转身离开。 靖容感到毛骨悚然,看靖斯心急如焚的样子,想必把那个荷包看得非常重了,也不知道看重的是那个荷包袋还是袋中稀奇的古玉?他开始后悔自已那么毛躁,一下子就把荷包丢进荷花池里,现在就算要找也找不回来了,如果只把猪红色的玉还给靖斯,照例逃不过他的一顿毒打,索性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算了! 他忽然想起,有那么多人看见他拿走荷包,他还能瞒得住吗? 他吓得惊慌失措了,该怎么办才好? 他得先去警告那些看过荷包的小丫头们,绝不许出卖他,再去央求阿玛千万别告诉靖斯,否则,靖斯真会把他的骨头一根一根给拆下来了! 夕阳西下,端敏踏着余辉回到府中。德叙和夫人站在门口磕头迎接,端敏急忙扶起他 们,无奈的说:“老爷夫人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对我卸下防备?什么 时候才能不将我当成公主呢?为什么任我怎么做、怎么说,你们都不明白?总要在彼此之间砌起一道墙来防御我,我真有那么可怕吗?我只希望你们能把我当成正常人一样对待,难道真有那么难吗?” 端敏回过身,眼泪不由自主滴了下来。德叙和夫人双双震动了,端敏这些话说得那么真诚、坦白,没有一点官味,全然出自一片肺腑之言,而他们,确实如端敏所说,把她当成”敌人”一样应付,绞尽脑汁与她周旋,如今。端敏的一番话,令德叙陷入沉思,也叫夫人觉得有些惭愧了。 纳兰夫人忽然捧起端敏的手,柔和的说:“公主,以后我们会试着自然——点,毕竟公主的身分太尊贵了,我们无法那么快就适应,不过,公主既然这么说了,我们也会试着照办,以后就不来请安那一套了,你说好吗?” 端敏又惊又喜,总算破涕为笑了,她听得出夫人的语气不再是冷冷冰冰,而是充满了亲切与温柔,她终于看见自已的努力有代价了! “公主吃了吗?”纳兰夫人轻轻拍着她的手,语气温柔极了。 端敏-边摇头,一边擦泪。 “大家也都还没吃,一起进来吃吧!” 端敏第一次与纳兰夫人手挽着手进屋,心里已让开心和喜悦涨得满满了,她听见纳兰夫人命人请靖斯和靖容用饭,一想到会见到靖斯,心情不由得紧张起来。平时,端敏都是独自在房中用餐,头一次出现在这顿晚餐中,免不了让这顿晚餐多了一分不自在,端敏很努力的保持微笑,也很努力的不敢多吃,怕她的食量吓坏这一家人。靖斯凝视着眼前的端敏,那么谨慎、小心、讨好的吃完这一顿饭,脸上一直是笑意盈盈,仿佛不笑就会得罪一桌子的人一样,他看得心好疼,好不舍! 但是,今天却是端敏入府这么多天以来,最感到开心的一天了! 吃完饭也喝完茶以后,端敏知道她若不起身,一桌子的人也没有人敢离席,于是欠了欠身,轻轻说:“老爷夫人早点歇息吧!我先回房了!” “靖斯,你和公主一起回房吧!”纳兰夫人体贴的说,别有用意。 端敏望了靖斯一眼,眼中流动着醉人的波光,她默然不语,翩然走出去。 靖斯心一动,抵抗不住诱惑。 夜凉如水,他与她,慢慢走在长廊下。 端敏悄悄睨着他,视线总会不由自主从他宽厚结实的胸膛飘掠过去,然后惊慌地避开,无故脸红心跳,如果他不小心靠她近一点,她就会退一点,有意无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凉风徐徐吹来,带来一阵浓郁的花香,端敏深深的吸了口气,抬起头,鼓起勇气问他: “你……是不是很爱卢婉儿!” 靖斯呆了呆,端敏的问题太突兀了,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才恰当。 他的沉默令端敏心里更加难受,如果靖斯非常深爱卢婉儿,她不就成了棒打鸳鸯的罪魁祸首了吗?难怪卢婉儿要殉情,难怪靖斯要恨透了她,恨不得要把她撕成两半才甘心! 她的心又幽幽的疼起来,她的确遂了下嫁靖斯的心愿了,可是却得不到靖斯的爱,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迷惘和不安,一心执意下嫁,是不是错了!靖斯不懂端敏的心事,只感觉得到端敏若有若无的远着他,他往前一步,她便退后一步,眼神不再正视他,每当他与她的视线一接触,她便飞快的转移,甚至流露惊恐之色,现在的端敏,与她下嫁襄王府前夕私会他的端敏判若两人,他开始怀疑,也开始担心,会不会是“那一夜”所造成的后遗症? 他粗暴的夺走她的处子之身,从此,她将无法正常面对肌肤之亲了吗? 两个人各怀心事,默默的走完这条长廊。 到了房门口,端敏叹息似的问:“今夜,你睡哪里?” 靖斯看着她的眼睛,她又悄悄的想躲开了,靖斯忍耐不住,伸手扶起她的脸,俯下头,轻轻用唇触了触她柔软的唇瓣,她果然抖颤着,靖斯微微加重力量,启开她的唇瓣,才一触到她柔软的舌尖,她便有些摇晃,往后退了一大步。 靖斯觉得受伤,声音紧缩:“你还是这么怕我?” 端敏仰起头看他,深觉悲哀,她勉强一笑说: “我的确有些怕你!如果……你不爱我,又来吻我、抱我,对我来说只是一种惩罚而已,我怎会不怕!” 靖斯深透的眼瞳闪了一闪,努力读出她语中含意,他不解地问: “为什么要这么想呢?” 端敏淡漠的笑着。 “你不就是以这种方式惩罚过我吗?你说我执意要你,你会让我就算得到了你也不会快乐,我现在终于明白你所说的话了,你是对的,而我,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我……不该破坏你的幸福,不该只为了自己的一厢情愿害了你们,如果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和卢婉儿感情深厚,那么深爱她,那么讨厌……我,我也不会强人所难,强迫你要我了!现在,……弄得大家都不快乐……全是因为我……”她忍不住开始啜泣,压抑着哭声,细细的、闷闷的哭。 靖斯的身心都沸腾鼓动了,原来,她一直是这么想的! 他一手把她扯过来,紧紧将她拥入强壮的怀抱中,紧得密不透风,紧得一丝缝隙也无,甜蜜的感觉,恍若那一夜私会的重现。 他深深凝视着端敏,眼中跳动着炽热的火苗,声音无比温柔的说: “你真的错了!”端敏惊疑的望着他,他眼中炙热的情感,对她而言是陌生的,她听见他胸膛混乱激烈的心跳,在她耳边喘息似的低语: “你说反了,自始至终,我不曾爱过卢婉儿,我之所以愿意被你擒获,是因为我爱你!” 端敏膝盖忽地一软,不敢相信会得到这个爆炸性的答案,她想相信,又不敢相信,眼晴睁得大大的,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为什么一脸不信?” “因为……”端敏咬了咬唇语音凝噎:“你对我那么凶狠,一副气得想把我碎尸万段的样子,不论我怎么求你,你都能无动于衷,也不理会我尚是未解人事的处子之身,那么心狠粗暴,现在说爱我,我……怎能相信?” 靖斯收紧臂膀将她搂得更紧一点,他后悔在盛怒之下对她的伤害,不知道几时才能平复,他痛苦的说:“原谅我!那一天为了婉儿的死气得丧心病狂了,我并不恨你,只是当时不由自主就把婉儿的死归咎于你,把所有发泄不了的愤恨都出在你身上,其实一切的错都该由我承担才对;因为我大冷落婉儿了,所以她才会自杀!” 端敏惊呆住了,她一直以为是她的错,想不到婉儿的死还包括了这个因素!靖斯的话令她半信半疑,忍不住问: “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一点也不假!”他说得很真心。 “说不定是奉父母之命前来讨好我的,我才不信!” 靖斯有点急了,说:“要我指天立誓吗?” “那也是假的,我不相信!”端敏微微一笑,有意为难。 “没办法,只好日久见人心罗!”他很认真的说。 “日久是多久?一年、十年,二十年,。多久才算?分明是搪塞的话,果然还是不能相信!”端敏刁难得上了瘾,伸手用力想推开他,可是他的双手抱得密实,任凭她费尽力气也挣月兑不了。 “你果然是蛮不讲理的公主,看来我怎么说你也不会信了!”靖斯轻笑起来,觉得她杏眼圆睁的样子可爱极了。 “我蛮不讲理!对,我就是蛮不讲理,你快点放了我这个蛮不讲理的公主,省省你的力气!”靖斯的轻笑令她心慌意乱,拚命在他铁腕似的双臂中扭来扭去,极力想挣月兑他。 “今天我不只不放开你,还打算在这里留宿了,要省点力气的人应该是你吧!”靖斯轻轻松松将她拦腰抱起,朝房里走去。 端敏大惊,奋力朝他胸口一推,没想到这一下用力过猛,靖斯也料不到她会推得这么用力,手一松,她整个人就从他身上跌了下来。 端敏痛叫出声,靖斯急忙蹲下来查看她跌伤了哪里,怜惜的大声说:“为什么用力推我?就算听见我要留宿,也别吓成这样啊!伤到哪里了吗?” 端敏忍着痛站起来,一声不吭,靖斯伸手扶她走进屋,忍不住笑说:“我本来还以为你不会比赤雷难驯到哪里去!”端敏听了,脸颊蓦地一红,低低说:“只要你待我好,我一点也不难驯。” 靖斯没听清楚,因为端敏这句话被入画的一连串喊声掩盖过去了,入画一路奔进来,一路喊着: “公主、公主,你怎么啦!,我怎么听见你的叫声?” 入画进房一看见靖斯,紧张的叫起来:“额驸在这里!那……那……” “今天我会留下来,你不必伺候公主,可以回去了!”靖斯对着入画说。入画紧张兮兮的看着端敏,端敏满眼的笑意,手指悄悄在裙边对她乱挥,示意她离开。 入画会意,笑着拉上房门离去了。 靖斯转头注视着端敏,捕捉到她眼中尚未敛去的笑意,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指尖抚了抚她柔女敕的面颊,端敏头一低,回身逃开了。 端敏坐到妆台前,卸下挽住发髻的绿玉扁簪,轻轻梳开齐腰的长发,垂垂曳曳,烛火映照着她乌亮的黑发,光影粼粼。 靖斯看得呆住,她梳发的姿态,魁惑着他。 端敏缓缓回过身,静静的与他对望,她在他眼中看见了炙热燎烧的渴念,她心跳加剧,等着事情的发生。 两个人的眼神彼此痴痴狂狂的纠缠着,端敏终于忍不住,对他嫣然一笑,温柔的问: “你在等什么?” 靖斯沉沉一笑,朝她跨出——步,伸手揽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低哑地说:“我在等你的命令,不敢造次!” 端敏狡猾的一笑,仰起头,闭上了眼晴,揣测着靖斯能否敌得过诱惑? 她赢了! 靖斯吻住她,唇很热,吻很狂! 他抱起她,两个人滚进床里,沉溺在惊心动魄的狂吻里。 久久,端敏软弱的推开他,双颊腓红,微喘着,吐气如兰。 “靖斯,今天就到这里了!” 靖斯炙热的渴望正在焚烧,理智都已经烧毁了,根本听不清端敏究竟对他说了什么,只觉得她的喘息声几乎令他疯狂! 端敏见靖斯的吻仍在继续游移,故意用力推开他的脸,表情无辜的、正经八百的说: “你又来吓我了吗?我说到此为止!” 靖斯盯着她,目光仍灼热,但是终于听清楚她的话了,他不禁大叫出声:“什么!” “我说到此为止就到此为止了,你总要给我适应的时间吧!我还没克服对你的恐惧呀!”端敏瞅着他,小声的说。 靖斯这下清醒了,被一盆冷水浇息了他的渴望,他不相信地说: “刚才你并没有害怕,不是吗?” “我只是不害怕你的吻,可是并不表示找不怕你的身体了呀!”她还是瞅着他,似笑非笑的说:“你的身体曾经像一把刀一样把我剖成两半,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很可怕!” 靖斯咬着牙,重重倒在枕上,表情紧绷得像石头一样,端敏痴迷的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和体内的挣扎,几乎就要放弃她有心的作弄了!她仔细一想,还是决定不轻易饶过他,她是很有原则的。 靖斯突然间坐起来,一下子就月兑掉身上的袍了和里衣,露出一片硕壮傲慢的胸膛,端敏吓一跳,以为他想来硬的了! 没想到靖斯只是拥住她双双躺下,认真的对她说:“就这样睡吧!我就让你慢慢习惯我的身体!” 端敏躺在他怀中,嗅到他青草般的气息,她叹气一声,把脸埋进他的颈肩,亲密的依偎着他,靖斯被她暖暖柔柔的呼吸弄得意马心猿,他不得不推开她,声音透着痛苦: “我们还是各睡各的吧!否则今天晚上我一定睡不好了!” 端敏忍俊不住,轻声笑出来。“笑什么?”靖斯不解地问。 “你的表情让我觉得好笑!” 靖斯欺身向她,慢慢的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端敏忍着笑,一脸无辜的拼命摇着头,一面伸手想推开他,指尖一触到他滚烫的皮肤,情不自禁在上面划着圈圈。 靖斯惊跳起来,大叫:“你果然是故意的!” 端敏笑不可遏,推他躺下来,止不住笑说: “你快睡吧!再闹下去天都要亮了!” 靖斯半眯着眼晴看她,与她隔着三寸的距离,挑衅地说: “千万别过来,如果再碰我一下,你再说怎么怕我都没有用了!” 他的话让端敏噗哧一声笑出来、她抱紧一床被子躲进最角落,也骄傲的回答:“你管好你自己别越限就行了!” 靖斯看她背对着自己睡了,无来由的感到心烦意乱,端敏就近在咫尺,他实在无法忽略她对他的影响力,刚入夏的夜仍然沁凉如水,他非但不感到一丝凉意,反而燥热难安,翻来覆去了大半天,才总算有了一点睡意,迷迷糊糊之际,他觉得端敏一寸一寸的挪近他,一寸一寸的朝他怀里钻,直到把她凉凉的脸蛋和凉凉的手臂贴在他温热的身上为止。 第二天清晨 端敏在靖斯的怀中悠悠醒来,她伸了伸懒腰,正奇怪自己抱着的那床被子怎么老是热呼呼的,仔细一看,才看清楚自己躺在靖斯的臂弯中,也不知道己经这个样子睡了多久。 靖斯还在沉睡中,搂住她的手臂强而有力,似乎一心保护着她、捍卫着她,醒时骠悍不羁的脸,此刻看来全无防备,端敏贪心的多看了几眼,幸福的感觉像潮水般暖暖的覆盖上来,让她由衷的感到心满意足。 靖斯一动,她立刻闭上眼睛假寐,不想离开他温暖的怀抱,她感觉靖斯的手指温柔的梳弄着她的发丝,然后轻柔的、用不惊醒她的力量把她从身上移开,他的吻如微风般拂过她的唇,她听见他温柔的对她说: “我今天必须进宫见皇上,傍晚就会回来,等我回来陪你一起吃饭!” 端敏没有睁开眼睛,但是唇角漾起浅浅的笑,仿佛一朵初初绽放的玫瑰。 第九章 靖斯才一离开,端敏便强烈的思念起他来了。一个早上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她看入画摘来一堆玫瑰花,仔仔细细挑出同颜色的花瓣,放进石臼里,慢慢的舂,她好奇的凑过去,问道: “你在干什么?” “公主,奴才在给你做胭脂呀!” 端敏大奇。“在宫中怎么没见你做过?” “在宫里,公主有八个宫女,怎么也轮不到我做,现在,公主只有我一个宫女了,我不做谁做呀!”入画一面回答,舂花瓣的动作停也没停过。 端敏好奇得很,她凑得更近一点,笑说: “我觉得挺有趣的,教教我吧!” 入画嗤的一笑说: “敢情公主是闲得发慌了,连胭脂也要来学着做,干么不去骑马散散心呢?” “在这种大暑天骑马,我还没疯呢?更何况,纳兰府里除了那匹赤雷,别的马我都不感兴趣!偏偏赤雷傲悍得很,改天心情不好再去降它!今天心情好,所以放它一马!” 入画咯咯笑个不停,话中有话: “额附昨夜待你好,所以你心情也好不?” “小孩子懂什么!”端敏笑得一脸陶醉。 “奴才就快十六岁了,怎么不懂,公主,你还不知道咧!昨天你回宫,我在府里被纳兰靖容缠得快受不了了!”入画低低抱怨。 “真的吗?”端敏惊呼:“难遁靖容看上你了?万一他跟我要你怎么办?” “奴才才不要他!°入画忙摇手,一本正经的说:“奴才先跟公主说好了,千离别把奴才许给 他!” “为什么、为什么?”端敏兴冲冲的问。 “轻浮、不正经,像个还没长大的毛孩子一样,看得挺讨厌!” “既然这样,你以后躲他远一点,省得靖容认真起来跟我要你,我还不知通该怎么回他才好!”她边说边低头瞧一碟透明的汁液,嗅了嗅,新奇的问:“这是什么?好香,没闻过的味道!” 入画拿起干净的毛笔沾了沾,然后在端敏裙上画了几笔,笑着说: “这是郁金香草研成的汁,奴才最新发现的喔!包管你一整天都香喷喷!” “真的!”端敏开心的笑起来,眼晴一闪一闪的,如获至宝。“这个更有趣了,你一定要教我!” 入画拗不过她,只得传授独门秘方,端敏学得有模有样,兴致勃勃地研完了入画摘来的郁金香草后,又开始觉得无事可做了。 端敏漫不经心地把汁液倒进精巧的小瓷瓶里,突然间灵光一闪,兴奋地说:“对了!我可以把这个东西送给夫人,她一定会很开心!” “也好,奴才替公主送去吧!”入画擦擦手,准备起身。 “不、不!”端敏雀跃地说:“我自己送去,显得有诚意多了,至少让夫人知道我也会动手做东西呀!” “好吧!”入画重新坐下来,把舂出来的玫瑰汁倒进盛满白色细沙的滤器中,-面摇着头说:“纳兰家的人何其有幸哪!能让公主费尽心思去讨好他们,要不要连胭脂也弄一盒去送夫人呢?” “胭脂就不用了,这种东西普遍得很,不像郁金香草汁那么特别。” “公主就不懂了,只要是女人,哪有嫌胭脂多的道理,奴才还是替你弄两盒去送夫人吧!” 端敏没有异议,迳自换上轻便的凉衬衫,看入画把东西放进一只荷包袋里,交到她手上,然后又找出一柄小圆扇给她,说: “今天天热,带着吧!免得热坏了!” 端敏喜孜孜的走出房门,慢条斯理地往纳兰夫人的屋子走去” 她穿过长廊,绕过墙角就到纳兰夫人的屋子了,经过窗台时,她隐约听见屋子里传出纳兰德叙和夫人对话的声音,她听见他们谈到自己的名字,不由自主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她听见纳兰德叙说: “今天早上卢兴祖接到圣旨和皇上赏赐的一千两白银,听说皇上拨擢他为两广总督了,一千两白银赏给他厚葬婉儿之用,依你看,皇上今天下的这道圣旨,会不会和昨天公主进宫有关?” 纳兰夫入沉吟了一下,答说: “很有这个可能,我看公主对靖斯用情颇深,靖斯那般无礼,她非但不怒,反而还怪罪咱们责打靖斯,实在与咱们当初所想的形象相去甚远哩!” “是啊!一开始还担心公主会把咱们家闹得鸡犬不宁,想不到,她竟肯为婉儿的死去向皇上求赏赐,令人匪夷所思。” “她会这么做,多半还是为了靖斯吧!”纳兰夫人轻声的笑起来。 端敏听到这句,脸上不由得一红。德叙接着说: “当初公主不情不愿下嫁征贝勒,闹翻了整座襄王府,可怜征贝勒被她整得性情大变,不但沉迷,听说还想把北京城里所有长得与公主神似的女子都掳进府里伺候他,平民百姓没人看过公主的容貌,有谁知道自己家里的女儿到底长得像不像公主呀!凡是家中有女儿的,谁不人人自危,想尽办法把未出嫁的女儿统统藏起来,就怕给征贝勒看上!” 端敏惊呆了,她万万没想到征贝勒会被她害成这个样子,一时之间心如絮飞,脑中一片轰轰乱响。 纳兰夫人奇怪地说: “襄亲王难道就任由征贝勒胡来吗?” “我看,襄亲王大概是被蒙在鼓里吧!” 纳兰夫人叹息着: “真不了解公主的心思,怎么会情愿被征贝勒休妻呢?老爷想想,靖斯第一次对咱们提起公主的时候,语气也有些吞吞吐吐的,对娶婉儿进门的态度并不热衷,难不成,靖斯和公主在春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越轨了?” “哎呀!你扯到哪儿去了,若说靖容我还相信,靖斯那孩子你难道还不清楚吗?打从一开始,咱们家就只有靖斯不排斥公主,多半是见了公主以后,心里也有她了吧!没想到兜了那么大的圈子,公主最后还是嫁进咱们家,最可怜的应该算是婉儿和征贝勒罗!” 端敏听得心神动荡,心喜昨夜靖斯对地所说的话都句句属实,但是婉儿和征贝勒就像挥之不去的阴霾,冷冷的遮在她心上。 纳兰德叙和夫人的话题从靖斯和端敏这方转到靖容那一方去了,这对夫妻长日寂寥,无所事事,话题总是围绕在儿女身上,藉此培养感情罢了! 端敏心不在焉地期花圃走去,忘了最早打算来此的目的了。 接近晌午,大阳毒烈,地气上腾,整个花园热得像蒸笼一样。 端敏摇着手中的圆扇,慢慢穿过假山,走过花径,还没走到荷花池,浓郁的荷香就已经扑鼻而来了。 她走到凉亭坐下,远远眺望碧绿的湖水,荷叶田田,看上去仿佛像在水面上铺了一张绿色的地毡一样,白色、粉色的花瓣平铺在绿叶上,显得风姿绰约,柔美动人极了。 在炽热阳光的照耀下,端敏注意到了难得一见的淡绿色荷花,她忍不住走出凉亭,靠近池边想看个仔细。 无意间,她发现离她两尺左右的那朵白色荷花上有样东西,她努力看清楚之后,一颗心猛力的往下坠落,顷刻间,魂儿缥缈四散了! 怎么会是她绣给靖斯的荷包! 实在太过分了,就算不喜欢,也别扔到荷花池里呀! 她一手捂住怦怦乱跳的胸口,告诉自己不能胡思乱想,一定是其中有什么误会!她急需要有人来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迫不及待! 她紧盯着荷花瓣上的荷包袋,怔怔站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阳晒得她几乎要溶了,昏昏然,她月兑掉鞋袜,丢下圆扇,丢下手里沉沉的荷包,撩起裙摆,一步一步踏进荷花池里,她双脚陷入泥沼中,水深及腰,她小心翼翼伸出手,想去构那只荷包,可是太勉强了,她忍不住又往前跨一步,终于构到荷包上的系绳,她才一拉到手,忽然,一只手臂奋力攫住她,一下就把她提出水面。 “你在做什么?” 端敏楞了楞,她听见惊慌的声音,看见惊慌的眼神,还有惊慌的表情。日光刺眼,她眨了一下眼睛,木然的说: “把你不要的荷包捡回来呀!” 靖斯惊愕,倏地从她手中抓过荷包,看了一眼,反问她: “怎么会在荷花池里?” 端敏一听,委屈都化成怒气发出来了。 “你问我、你问我!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呀!你什么时候丢掉的,我怎么会知道?” 靖斯急着解释:“真的不是我丢的,我正在找偷走这个荷包的人……” 她从他手中一把抢回荷包,越想越气,大喊: “不喜欢就还给我,别假惺惺了!早知道你这么讨厌,我才不费神去绣这个鬼东西!” “我没有讨厌,甚至非常喜欢,昨天下午不见了荷包,我比你更急!”靖斯耐心解释着。 “你急吗?我一点也没感觉到你很急呀!”端敏嗤之以鼻。“这么丑的东西,让你丢脸嘛!难怪你会丢了它,我没事还捡回来干什么?丢了算了!” 她扬手往湖心一丢,靖斯眼明手快,纵身一跃,伸手拦住荷包,紧紧抓在手中,气急败坏地说: “好不容易捡回来的,何必丢了!” 端敏扑上去又要抢,靖斯把手抬高,他人高马大,端敏跳了半天也构不着,气得转身就跑,靖斯拉住她,忍不住大吼: “你安静下来听我说好不好!''” 端敏吓一跳,终于静下来了,大眼睛瞅着他,等着听他到底要说些什么。 靖斯叹口气,温柔的说: “你送我的荷包,我一直随身带着,可是上次在热河狩猎时遗落,碰巧被皇上捡去了,皇上后来还给我,我就不敢一直带在身上,怕一不小心又会遗落找不回来,因此不带在身上的时候,我都放在书房里,昨天骑着赤雷出去,回来之后竟然发现不见了,我真的很着急,怀疑是靖容好奇拿走了,我还没逼他交出来,没想到你会在荷花池看见,现在,相信我不是存心要丢掉了吧!” 端敏盯着他看,眼睛已有了笑意。 靖斯俯下头与地对望,低叹着说: “相信了?” 端敏把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 “暂时相信了,幸好荷包没有掉进水里,否则扯都扯不清了!” “一定是靖容搞的鬼,我非把他的骨头全拆下来不可!” “没有证据,怎么找他拆骨头?”端敏趁他不注意,把荷包夺了过来,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迅速打开荷包一看,仰起脸质问他:“凤纹觞呢?” 靖斯大吃一惊,凑上去一看,荷包里真的空空如也,他咬牙切齿地怒骂:“可恶的靖容!” 他气得怒火冲天,转身就要去找靖容算帐了。 端敏担心他盛怒之下,万一真把靖容打个半死,这个罪名恐怕又要算在她头上了,靖斯的步子迈得又急又快,她根本还来不及穿鞋,一路迫在他身后跑,忙不迭地喊: “靖斯,等等我!” 迎面走来两个小丫环,见靖斯一脸震怒的表情,后面追着又湿又脏、还光着脚丫子的公主,纳闷的朝他们屈了屈膝,说: “额驸吉祥,公主吉祥!” 靖斯一见她们,劈头就问: “靖容在哪里?” 年纪稍大的丫环答道: “刚才见小少爷往公主房那边去了!” 靖斯和端敏都楞了一下,靖斯疑惑地间: “去公主房干什么?”、 “多半是去找入画罗!”年纪小的丫头低低一笑,好奇的偷望端敏,瞥见端敏手中的荷包,忘情地喊出声:“咦!那不是小少爷昨天拿来给我们瞧的荷包吗?° “拿给你们瞧!”靖斯一呆。 大丫鬟吓得急忙解释: “也没什么,那个荷包绣得挺好玩,小少爷拿来逗我们笑的!” 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让靖斯的脸色气得更青,端敏却蓦地红了脸。 “果然就是他!” 靖斯气得转身就朝公主房疾奔,端敏心知不妙,匆匆吩咐两个丫环: “快去找老爷夫人来,晚了就来不及了!”说完,忙追靖斯而去。 两个丫环傻了眼,大丫环最先感到事情的严重性,拉着小下头往老爷的屋子拔足狂奔。 靖斯果然在公主房外的院落中找到靖容,靖容正拉着入画,涎皮赖脸的,一迳把什么东西塞进入画手里。 靖斯一见到他这种猥琐的模样,气得冲上去,不由分说,一把揪住靖容的衣服,一用力,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靖容惊得大叫: “大哥,你干什么?” “我昨天说过了,若被我发现你偷了我的东西,非把你的骨头拆下来不可!” 靖容没见过靖斯比现在更愤怒过,不禁吓得面色惨白,频频讨饶: “大哥,饶了我,我不知道那个荷包对你来说那么重要,本来想拿来玩玩就会还给你了……” “你打算还给我就不会丢到荷花池里了,想骗谁!” 靖斯气得把他高高举过眉,狠狠地往地下一摔,靖容痛得大声惨叫,一迭声的喊着:“大哥,别打我、别打我……” 入画站在一旁,惊得呆了。 “风纹觞呢?”靖斯瞪着他问。 靖容楞了楞,浑身开始哆嗦个不住,呆站在一旁的入画急忙说: “额驸,凤纹觞在我手上,刚才……小少爷想把凤纹觞送给我……” 靖斯抽了口冷气,拳头如风,猛地朝靖容脸上挥了一拳,端敏及时赶到,急忙抱住靖斯用力推开,一面狂喊: “别打了、别打了!我不想追究,你就饶了靖容吧!看在我的面子上好吗?” “这小子一天到晚干些不正经的勾当,非把他打死不可!”靖斯怒气难消,推开端敏,又朝靖容狠狠揍了一拳、两拳。 端敏吓得用力抱住靖斯,连声喊: “入画,你发什么呆呀!快过来拦住靖斯啊!” 入画惊醒,忙扑上来拦,端敏脸色苍白,一连串的大喊: “靖斯,你冷静一下,你要打死靖容了!万一你真的打死他,又都全是我的错了你知道吗?我不要这个府里又因为我出什么人命了,你饶了靖容,也饶了我好不好,好不好?求求你……” 端敏的话让靖斯震惊不已,想不到她会这么想,也想不到婉儿的死亡会让她如此杯弓蛇影,连他教训靖容也令地害怕! 靖斯冷静下来了,静静的凝视着她惊惶的表情,这一刻,他忘了所有的愤怒,迫切地想把她拥入怀里。 看见靖斯眼中不再怒火熊熊,端敏终于松了口气,一回头,看见纳兰德叙和夫人立在不远的地方望着他们,她看见,德叙和夫人脸上流露出惊喜亲切的笑容,想必把她刚才说的那番话都听进去了,她柔声对他们说: “老爷、夫人,快把靖容带回去疗伤吧!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我不会追究的!”她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鼻青脸肿的靖容,笑了笑说:“你欠我一份人情喔!别再老是做出这种让人生气的事了,我听入画说,她不喜欢毛毛躁躁的小子,你明白了吗?” 入画急得直跺脚,拼命低声叫着: “公主,你说这些干么呀!” 靖容勉强的牵动嘴角笑一笑,立刻痛得龇牙咧嘴起来。 “去把小少爷扶起来!”德叙回头吩咐两个丫环,然后对端敏说:“公主,靖容的胡闹让你见笑了” 端敏急忙摇头说: “老爷夫人别介意了,我绣的荷包确实丑了一点,也难怪靖容会误会呀!” 她干脆自嘲的大笑起来,入画跟着也笑,一时间,每个人的脸上都梁上一层笑意,化解了尴尬和僵硬的气氛。 两个丫环架着靖容,德叙和夫人尾随在后,一行人慢慢的走出公主房。 入画把风纹觞交到靖斯手上,说: “额驸的东西我可不敢要,还给额驸吧!” 靖斯笑着收进荷包袋里,瞥见端敏不安的动着,一会儿左脚,一会儿右脚的跳过来跳过去,他这才发现她根本还没穿鞋,滚烫的地面肯定把她的脚心烫破了,他立刻横抱起她,急急忙忙送进屋子里,一边自责地说: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没有穿鞋呢?” 端敏甜蜜的搂住他的脖子,笑说: “你刚才像头发疯的狮子一样,我这副狼狈的模样你都没看见吗?” “简直气疯了,怎么看得见!”他把她放在床沿,抬起她沾满污泥的脚,看了看她的脚心,柔声问:“痛不痛?” 端敏摇了摇头,见他一心一意、全神贯注的看着自已,她的心宛如一朵花霎时间绽放开来。 “叫入画备水给你洗澡好吗?”靖斯说。 她瞅着他,点了点头说:“天热,我想洗冷水!” “好!” 靖斯转身,帮入画扛进大澡盆,又陆陆续续提进七、八桶水才把澡盆倒满。 “女孩子洗澡真麻烦,我和靖容都是直接在井边洗,简单得多了!”靖斯无意间说。 “真的吗?”端敏眼睛一亮,兴致勃勃的问:“你们都是半夜还是清晨洗澡?没人看见吗?下次我去看看!” 靖斯被她大胆的话弄得大笑出来,他靠近地,鼻尖碰上她的鼻尖,眼晴看着她的眼晴,嘴唇轻轻吻住她的唇,耳语: “你想看,现在就能让你看。” 她的心跳得极快,思绪飘漾! 他一面吻着她,一面卸下两人身上的衣服,一同滑迸冰凉的水中。她微喘着: “现在是白天,一定会被人家笑死!” 他火热的吻几乎烧溶了她,清凉的水仿佛都炙热得要沸腾起来了! “我现在什么都不能想……”他分开她的双腿,跨坐在他腰上,亲昵的、艰辛的说:“停不下来了!” 第二天清早,靖斯就带端敏骑着赤雷奔向十里外的湖边。 入画一进屋,惊见澡盆里的水泼洒得一地都是,床上翻天覆地似的凌乱。眼前这副景象,令她不禁脸红耳热,心跳加快,整个人都傻掉了。 第十章 征贝勒带着十余名侍从,大队人马浩浩荡荡、态度嚣张地从大街上呼啸而过! 靖斯拉住手中的缰绳,冷眼观望。 赤雷一身晶亮的枣红毛色,在沙尘遮阳蔽日之中,显得相当引人注目,征贝勒自眼角余光瞥见了靖斯傲岸的表情,和被他圈在怀中的端敏公主,他惊诧地回头一望,靖斯已将马头一转,疾奔而去。 乍见端敏,征贝勒心中有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过,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他日日想念端敏如画的容颜,然而端敏却对他不屑一顾,糟蹋了他对她的一片真情挚意,没有人了解他被迫休妻的痛苦,被迫将自己心爱的女子拱手让人的痛苦! 他日日求醉,日日追寻那张得也得不到的容颜,日日沉溺在醉生梦死之中,痛苦是那么无边无际,无法摆月兑! 他心中的端敏如绝色牡丹艳冠群芳,姿态雍容尊贵,不容轻亵,绝不是今天依偎在靖斯怀中的端敏,那么样的小鸟依人、柔情似水,与他心中的形象大异,令他简直不能承受。 愤怒之火骤然窜起,足可以燎原之态势,烧痛了他的五脏六腑! 他高扬起码鞭,狠狠朝跨下之骑狂抽一鞭,马儿吃痛,奋力拔足狂奔,他放肆地大笑,恣意地狂笑起来。 赤雷慢慢踱着步,端敏背倚在靖斯胸前,幽幽叹了口气: “我觉得……征贝勒变了!” “哦!何以见得?”靖斯疑问。 “以前,他给找的印象还算斯文有礼,可是今天见了他,怎觉得有股暴戾之气!你可曾发现了 吗?” 靖斯漠然-笑,说: “最近有人传出他的行为荒婬不检,把不少女子抢进襄王府里,甚至还传言,那些被他抢进府的女子每个郡与你神似,我看征贝勒对你的感情相当特殊,否则也不可能出现这种异常的行为!” 端敏不免忧心仲仲。 “我以为征贝勒不过是迫于皇命不得不迎娶我,把我休了应该对他更好才对呀!他怎么会……” “怎么会对你有那么深的感情?”靖斯接口。 “你认为他这种异常的行为是出自于对我的感情吗?还是他掳去神似我的女子,把她们当成了我,进行报复呢?” 靖斯闷声一笑,说: “你想得太多了,据我所知,襄王府中愈像你的女子愈受宠,你想,这是为了报复你吗?真要报复,长得愈像你的女子,际遇应该更惨才对!” “噢!”端敏听了好感动,她不知道征贝勒对她用情那么深,一脸陶醉地说: “早知他这么爱我,我就该威风凛凛地住在公主府里由他伺候就行了,偏偏要嫁给你,受尽你的欺负,现在回想起来,当初把征贝勒整得人仰马翻,实在太对不起他了,我应该乖乖当他的妻子不就好了吗?” 靖斯把她用力圈在怀里,生气的说: “后悔了吗?就算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端敏边笑边说: “谁说来不及,我可是和硕公主哦!就连我皇兄也管不了我,我想嫁谁就嫁谁,反正现在已经嫁过你了,再回头嫁征贝勒也不迟呀!” 靖斯的唇角逸出一丝笑意,不以为意地说: “你这辈子除了我,再也不会嫁给任何人了。” “好大的口气!这么狂妄,不怕激怒了我,我就嫁征贝勒给你瞧!”她负气的大喊。 “你敢嫁给他,我就带兵捣毁襄王府,把你抓回来!”靖斯气定神闲地回答。 端敏有点不甘心,他太自豪了,大吃定她了,连想看他吃醋的样子也看不到! “唉!”她无奈的说:“我忘了你现在已经官拜步军统领了,为免生灵涂炭,还是勉为其难继续当你的妾吧!别害了人家了!” 靖斯大笑出来,双臂将她搂得更紧了! 端敏这天心血来潮,把自己努力研出来的郁金香草汁到处分送给府里的大小丫头,一时间,整个纳兰府里四处都是香喷喷的,每个女孩子只要一旋身走动,裙摆飘动之间就会散发出优雅的香气来。 端敏和入画趁着午后阳光正烈,一起用了郁金香草汁沐浴濯发,悠闲地躺在廊檐下,一面乘凉,一面风乾浓密的黑发。舒适写意极了! 两个人直躺到夕阳西照,端敏悠然轻叹着: “夕阳好美呀!可惜靖斯还没回来,真想和他一起到湖边看日落!” 入画伸了伸懒腰起身,把自己的头发扎成了大辫子,然后再帮端敏挽髻。 两个人都梳理整齐之后,入画便打算去厨房准备晚膳了,端敏觉得无聊,一时兴起,便说: “我带赤雷出去走走,晚饭前就回来!° “去哪儿呀?” “去湖边看日落,反正郁金香草也没了,顺便采些回来!” 端敏迳自朝马厩走去,赤雷一听见人声,立即耳朵高竖,警觉的昂首长嘶,端敏伸手轻抚它的鼻梁,拍了拍它的颈背,轻轻松松安抚了它的情绪。 近来,端敏常与靖斯一同骑着赤雷到湖边散心,赤雷对端敏的戒心早已经消除了,再也不曾将她摔下地来,正巧湖边长满了郁金香,端敏也会顺道采回来研汁。 端敏翻身上马,入画急忙捧来一件紫红色的斗篷交给她披上,叮嘱着: “公主自己一个人当心一点,斗篷上的帽子尽量把脸遮住,要快点回来哦!” “知道了!” 端敏一夹马肚,赤雷立即撒开四蹄,放足疾奔! 卞丽的天色映照在湖面上,美得如诗如画!这般景致,让端敏看上千遍也不厌倦。 赤雷在湖边喝水,她一面采起郁金香草,一面欣赏绚烂的晚霞,直到天色变得紫红,火轮般的太阳几乎没入湖中时,她才准备打道回府。 端敏牵着赤雷,慢慢步上大道,正准备上马时,树丛中忽地窜出丑、六名大汉,朝她一拥而上,一个人迅速掀开她的斗篷看了一眼,立即用手帕捂住她的嘴,另一个人绑住她的手脚,最后一张大麻袋朝她头上罩下,乾净俐落的把她掳走了! 端敏眼前一片黑,惊恐得几乎窒息,她听见赤雷引颈尖嘶和摔踢踏跳的声音,其中一名大汉吼着: “这马真烈性,驯不住!” “别理马了,快走吧!”抱着端敏双脚的大汉怒喊着。 端敏被丢进一辆马车里,她听见赤雷一声长啸,远远奔去了! 她吓得哆嗦颤抖,颤栗地想着,究竟是谁掳了她?掳了她想干什么?她愈想愈觉得毛骨悚然,愈想愈感惊惶! 一名大汉震天价响地笑着说:“今天掳来的女子简直太像公主了,这回的赏金肯定少不了!”端敏背脊一凉,她知道,是谁掳了她了! 麻袋一拿开,端敏被突来的光亮刺得眼睛睁不开来,却听见一声惊喊:“公主!” 端敏眨了眨眼晴,一仰头,就看见一脸惶恐的征贝勒,几名大汉面面相觑,不敢相信掳来了真正的端敏公主。 征贝勒抖颤地解开端敏嘴上的手帕和手脚上的绳索,急忙跪在地上喊: “公主!臣该死,请公主息怒!” 五、六名大汉吓得魂不附体,全部应声跪倒。端敏站起身,本想大骂征贝勒,但是一想到前因后果,语气便和缓了: “征贝勒,你怎能强抢民女,败坏皇室声名,如今连我都抢下来,难道不怕皇上降罪吗?” “臣……该死!恳求公主饶恕臣这一次!”征贝勒虽然口中求饶,但是眼晴却紧盯着端敏的脸不放,眼神痴痴纠缠着,端敏不由得一阵发悚,冷静地说: “立刻放我回去,我可以饶你不死!” “臣立刻送公主回去!”征贝勒磕了个头,立刻转头对那儿名大汉吩咐:“还不快去备马车!” 五、六名大汉应声,匆匆退了出去,立刻将房门关上。 屋内只剩端敏和徽贝勒,端敏被征贝勒诡异的眼神弄得忐忑不安,她有种不祥的预感:如果再和微贝勒继续共处一室,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她迅速往前奔出两步,手一触到门,征贝勒忽然横身将她挡住了。 端敏一惊,额上冒出冷汗,厉声怒骂: “征贝勒,你好放肆!” 征贝勒的表情扭曲,声音颤抖着: “今天不小心将公主掳了来,不管放不放公主,横竖都要一死了,在死之前,就求公主成全我吧!” 端敏猛然退后几步,脸色吓得发白,惊喊: “征贝勒,你胆敢碰我一下,我定让皇上杀了你全家!” 征贝勒阴沉沉的逼向她,冷冷的说: “不会有人知道的,这间屋子,就连臣的阿玛和额娘都不知道,臣的属下受臣的好处不少,不会出卖臣的,所以,臣……并不打算放公主走,不会有人知道公主在这里!” 端敏脸色刹时惨白,惊恐欲逃,征贝勒扑向她,把她拉倒在地,她抬起脚死命踢他,征贝勒紧紧把住她的腿,一张湿热的嘴朝她脸上一阵狂亲,申吟似的喃喃自语: “公主,臣没有一时一刻不想你,臣心心念念着公主,公主何苦折磨我……我有哪一处比不上纳兰靖斯?” 饼度的惊恐令端敏恶心欲呕,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拼命躲避他猛亲上来的那张嘴,嘶喊着: “征贝勒,你立刻住手,我还能放你一条生路,如若不然,总有一天我会抄你满门……” 征贝勒一双眼已被欲火烧红了,完全不理会端敏的警告,迫不及待地想解她身上的衣服,就怕错失良机! “求公主、求公主让臣一亲芳泽吧!” 端敏倒抽一口气,狠狠朝征贝勒的肚子踹了一脚,征贝勒手一松,端敏腾出一只手来,猛力抓下桌上的烛台,将里面油汪汪的热腊朝征贝勒脸上泼洒过去,征贝勒惨叫一声,脸上的肌肉痛楚地扭曲着,他停也不敢停,飞快夺门而出,门一开,端敏机警地扑上去想逃,千钧一发之际,还是让征贝勒快她一步,他将门用力拉上,在门环上了一道重锁,端敏砰砰砰的槌打着房门,哭着大叫: “征贝勒,你快放了我!快放了我……” 她拼命哭喊着,直喊到声音嘶哑,门外一点人声也没有,显得异样的寂静,她颓然坐倒在地,靠在门边无力的啜泣起来,当初,都怪她对征贝勒所做的一切,现在已经一一受到报应了! 她无意识的拍着门,眼角瞥见屋中唯一的一扇窗,她惊跳起来,奔上去把窗户拉开,一看见窗子已经被木板钉死,身子就像跌入冰窖里一样,她绝望、声嘶力竭地大哭起来! 她仅剩下最后的、唯一的一个希望,希望赤雷能把靖斯带到她身边来! 靖斯一回府,立刻发现气氛不大对了! 整个府里灯火通明,侍卫丫童们全手执着灯笼,挤在天井里! 入画满脸泪痕,一看见靖斯便飞扑上来,撕心裂肺地哭喊: “额驸!鲍主不见了……¨ “你说什么?”靖斯大吃一惊。 入画哭得说不出话来,靖容急忙代答: “下午公主骑着赤雷去湖边,可是现在赤雷回来了,公主却还没回来,我们正要去湖边找公主!” 靖斯大惊失色,他呆立着,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德叙和夫人听见侍卫通报靖斯回来的消息,赶忙步向天井,急喊着: “快走快走,别再耽搁时间了,快去把公主找回来!” 靖斯愕然,忙阻止: “阿玛,额娘,我带几名侍卫去寻就行了,何必劳师动众!” 有丫鬟忽然出声:“公主不见了,我们大家也很着急,多些人去找也没什么不好啊!” 靖斯心乱如麻,也无法去管到底有多少人要一同去找端敏了! 夜幕已森森的低垂了! 人声、步声、马蹄声,沉重地在林间响起,几十盏灯笼照亮了湖边夜色。 入画最先发现她亲手交给公主紫红色的斗篷掉落在草丛间,附近散落了一地的郁金香草,她哆嗦地说: “难不成……公主是被劫走了?” 入画这句话陡然惊醒丁靖斯,他定定心神,心念电转,便对德叙说: “阿玛,你们全都回府去吧!我现在立刻要进宫一趟!” “进宫干什么?”德叙惊问。 “去向皇上讨救兵,因为我知道该去哪里要人了!”靖斯木着脸说,一刻不停,带着赤雷跳过一丛矮树,朝皇宫疾驰而去。 端敏焦急的把屋里三枝烛台上溶出来的蜡油涂抹在衣服上,万一征贝勒又企图非礼她,她只能用引火的方式趁乱月兑逃了! 门环上的锁被打开,端敏惊得站起来,看见征贝勒一脸燎泡,面色如土的走进来,反手将门关上。 征贝勒的伤着实烫得不轻,端敏更加感到惶恐不安了,她深吸口气,一手拿起烛枯,冷冷的对征贝勒说: “别再过来,否则我就烧了自己!” 征贝勒的脸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比哭还难听的声音:“公主,你不会的!” 端敏心一横,便把烛火朝衣袖上烧,火一吃到蜡油,迅速地燃烧起来,征贝勒吓得魂飞魄散,马上替端敏拍打着人的衣袖,他不知道端敏在身上各处都抹上了蜡油,火星一沾,便立即着起火来,顷刻间,端敏身上的衣服已燃起大大小小的火苗了! 征贝勒悚然倒退了几步,凄厉的呐喊:“为什么……”他拔腿朝外狂奔,一路惊喊着:“快来人哪!快来人哪!” 火着得很快,端敏扑打不及,火迅速烧上她的手臂,她急于逃命,一迳朝门外跑,一面惊慌失措地址掉衣服,她痛得冷汗涔涔,一心只想月兑逃,没有留意扯开衣袖的同时,也硬生生把臂上烧焦的一层皮给扯了下来,她痛得浑身震栗,捧着烫掉了一层皮的手臂,竭力奔逃着! 她跑得筋疲力竭,眼前金星乱迸,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也不知是不是昏迷前的幻觉,她看见靖斯飞奔向她,还没来得及感觉靖斯的拥抱,就已不支倒地,被黑暗吞噬了! 靖斯带着两千名士兵团团围住襄王府,他只身一人闯进府去,正巧与紫胀着脸又尖嚎不已的征贝勒迎面撞上,他拔刀抵住征贝勒的咽喉,声色俱厉地喊:“快把公主交出来,否则我杀遍整座襄王府!” 征贝勒浑身颤抖,忙不迭的惊喊: “公主着火了!鲍主着火了!” 靖斯一听,惊骇莫名,摔开他又往里闯进去,蓦然看见端敏颠颠倒倒的朝他奔过来,吃力地拉扯着身上着火的旗袍,发髻散乱,手臂一片焦烂,顿时惊痛得无以复加! 端敏在他眼前昏撅,他心痛地抱起端敏,怒发如狂,狞厉大叫,不顾一切地冲出去,到了大厅,只见厅上黑压压的一片,他定下心神仔细看清楚,才发现所有的人都匍匐于地,襄亲王、福晋、征贝勒领着一千人等,朝着一身否黄色的人影拜倒,高声喊: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的目光焦急,环室一扫,见靖斯抱着陷入昏迷的端敏冲进大厅,急问:“端敏怎么样了!” “禀皇上,公主烧伤了一条手臂,须尽快救治!”靖斯抱着端敏跪在康熙面前,心痛的喊。 康熙惊见端敏的伤势,脸色陡然发青,急忙回头吩咐御前侍卫: “传朕谕旨,把宫中的御医全都召到乾清宫来————” 立刻转头又对靖斯说:“快把公主送回宫让御医诊治,伤成这样,干万不能有一点闪失了!” “臣领旨!”靖斯应声,立刻将端敏火速送上马车,一路护送进宫! 康熙面色森冷,瞪视着一地黑压压的人头,磕头的声音此起彼落,惊恐万状。 康熙气得血脉贲张,厉声喝道:“襄亲王!你纵子行凶,欺到朕的头上来,既然不怕人头落地,朕就成全你们一干人,把襄王府全家上下人等全押进大牢,一个都不许放走,听候刑部发落!” 襄亲王磕头如捣蒜,拼命求饶,襄福晋早已经吓晕在地,而征贝勒僵直地跪着,一动也不动,神情有如泥像木雕。 尾声 延禧宫中灯火通明,小小的厅堂里挤了一堆人,康熙坐在上位,仔细听三名御医向他报告端敏的伤势,连夜赶进宫的纳兰德叙和夫人坐在下位,惶惑不安地聆听着。 “公主烧伤的部位已经敷药稳定住了,就怕发烧的情况会持续不退!”杜御医首先禀明。 梁御医接着回禀:“臣已经让入画先熬一帖救命的药,公主的外伤尚可以敷药疗治,但是再这样昏迷不醒,只怕药汁难以喂下。” 康熙焦躁万分,忍不住喝道:“朕火速召你们进宫,就是要你们想尽办法治好公主,昏迷不醒,喂不下药,难道还要朕替你们想办法吗?” “这……”孔御医皱起双眉,摇着头说:“公主牙关咬得很紧,必定是昏迷前受了大大的惊吓了!” 为了抢救端敏,康熙根本没有时间去审问押入天牢的征贝勒,究竟是用什么方法,能把端敏弄到了垂死的边缘? 康熙不安地来回踱步,经过内室门前,看见靖斯目光呆滞、一瞬不瞬的深深凝视着端敏的脸,他的心抽痛了一下,不禁长长叹了一声———— 靖斯痴望着端敏陷入昏迷中雪目的脸,心痛,像几百支小刀子一样戳着他,拥有端敏的这些日子以来,幸福的感觉宛如甜蜜的海潮,时而惊涛骇浪,时而柔软冲激,他的心,和他的世界,早已被端敏占得满满,一丝缝隙也无了,他从来不曾想过,如果有一天,端敏从他的世界中消失,他将如何? 扁是这么想,就已足够令他痛得要疯掉了! 如果两个人必须为了迫求幸福而付出代价,为什么不是由他去承受?为什么单单挑上了端敏?是天地无法忍受他们强求而来的幸福,所以丢给他们一个大苦难吗? 他轻抚她滚烫的脸颊,俯下头抵在她额上,她的鼻息如游丝,睫毛不颤不动,生命的气息仿佛正在一点一滴的流失,在生与死的关口挣扎,这种恐惧的回响在他心底击打着,万箭穿心的痛穿透了身体,将要失去她的恐惧严重泛滥了! 入画捧迸一碗药汁交到他手上,急促地对他说: “我把公主的牙关撬开,你来喂药!” 靖斯勉强振作恍憾的精神,看见康熙、三位御医、纳兰德叙和夫人,全都立在他身俊,神情一般焦虑不已,等着端敏出现一线生机。 入画取出一根银簪子,费力地撬开端敏的牙,靖斯从勉强露出的一道缝际中一点一点把药灌入端敏口中,才刚喂下一汤匙,药汁旋即从唇角溢出,靖斯心一凉,急忙喂下第二口,药汁照例汨汩流出,靖斯惊骇得无以复加,一时间茫然不知所措,急问着: “为什么会这样?” 杜御医忙答:“惊吓过度所致,现在只有想尽办法将药灌进公主口中,否则,……公主的身子恐怕抵不住了。” 康熙颓然坐下,面色倏地发自,入画和纳兰夫人也都再忍不住,低低啜泣起来了…… 靖斯惊恐得浑身震栗,他扑向她,吻着她苍白冰凉又咬得死紧的唇,近乎哀求的轻声说: “敏敏,求求你快醒过来,我不能失去你,不能让你就这样消失了,我还有很多话没能让你知道的,我是那么爱你,爱你胜于自己的生命,我要用残生的岁月只对你一个人说,说我有多在乎你,多爱你!你一心一意为了得到自己的幸福,不惜付出任何代价与我共度一生,可是短短三个月的幸福怎么够?你那么勇敢,那么无惧,跨过惊涛与烈火,也不向命运低头,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得之不易的幸福啊!敏敏,快点醒一醒,我想给你更久的幸福、更多的幸福,你要给我这个机会,快点醒过来吧……” 靖斯热泪如倾,滴落在端敏苍白的面颊上,悄悄滑入她的嘴角,没入唇中! 这一瞬,他看见喘敏的唇微微蠕动了一下,眼角无声无息的滑下一滴清泪,他惊跳起来,狂喜地大喊:“敏敏有知觉了!” 众人一拥而上,康熙站在床椽,情急喊着:“快喂药!快喂药呀!” 这一回,入画很容易的就扳开了端敏的牙关,众人见了大喜,靖斯深深吸进一口气,慢慢将药汁一匙一匙送进端敏口里,药汁很顺利地滑入她喉中,直到全部喂完为止。 康熙终于放心地坐了下来,神情虚月兑且疲惫,叹了口气说: “敏敏这丫头把咱们都吓坏了,真是替她捏一把冷汗!” “皇上!”靖斯低低开口”皇上先回宫休息吧!鲍主有臣服侍就行了,只要公主一转醒,立即派人向皇上禀报!” 康熙点了点头,站起身说: “也好,朕先回宫了,杜御医暂且留在延禧宫中应付紧急,梁御医和孔御医可以先行离去,至于纳兰贤卿……” 纳兰德叙和夫人双双跪倒,忙说:“臣留下,等公主月兑离险境俊再出宫!” “也好!”康熙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吩咐:“公主受伤的事情不许张扬出去,尤其 千万不能让太皇太后知道,太皇太后年岁大了,禁不起一点刺激和伤心,每个人都要守口如瓶,知道吗?” “是!”众人应声。 康熙临走前,仔细瞧了端敏一眼,看上去虽然稍有起色,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他低垂着头,满怀心事的离开了。 康熙一走,梁御医和孔御医也告辞出宫,杜御医替端敏再把一次脉,确定脉象趋于平稳,又嘱咐入画再去熬一帖药,这才松一口气,到侧面的厢房略略休息去了,纳兰夫人移身到床沿,轻声对靖斯说: “你也累了吧!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会儿,额娘替你看着公主!” 靖斯摇了摇头,坚定地说: “除非敏敏醒过来,否则我绝不会离开她,她此时此刻正需要我!” 纳兰夫人轻叹一声,声音好像哽住了似的问他: “你是何时发觉自己是深爱公主的?” 靖斯回头望了她一眼,淡淡一笑说 “大概是娶进婉儿的那一刻开始吧!我甚至……从来没有喜欢过婉儿,更谈不上爱不爱她了!” 纳兰德叙和夫人脸色微变,虽然两人私底下曾谈论过靖斯和端敏这一段阴错阳差的婚姻,却怎么也想不到,靖斯居然从不曾喜欢过婉儿,尽避不愿承认,但他们为靖斯所安排的婚姻,确实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了! 靖斯撑着头,一颗心揪得发痛,他哑声说: “阿玛、额娘,打从一开始,你们就对端敏抱持着根深蒂固的成见,不曾与她相处,却把她想成了一个有如毒蛇猛兽又心如蛇蝎的坏公主,如今,你们见到了端敏是如何用她的生命来爱我,如何纡尊降贵来对待你们了吧!我们……实在欠她太多太多了啊!” 靖斯的话让德叙万分汗颜了,连一句话也答不上来,纳兰夫人语带哽塞地说:“如果从一开始就清楚知道公主天真执着的性格,咱们也不会任由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呀!才刚庆幸咱们家得到一位柔顺懂事的公主媳妇,谁知道……” “现在说什么也是多余的了,只希望公主能平安度过这个生死关头,往俊的日子长得很,还怕没有疼惜她的机会吗?”德叙说得铿然有力。 纳兰夫人拭去眼角的泪,坚定的、缓缓的点了点头。 靖斯没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事,他的一颗心悬在端敏身上,等待她苏醒的时间是那么漫长难熬,月亮好似蜗牛般,在漆黑的夜空中慢慢攀爬着,直到月色变淡,初露曙光时,端敏终于慢慢慢慢的睁开了眼睛,视线尚不能集中,靖斯就情不自禁地捧住她的脸,迭声轻唤: “敏敏,你看见我了吗?看见我了吗?” 纳兰德叙拉着夫人急奔到床前,看见端敏虚弱的眨了眨眼睛,不禁惊喜交集。 “公主醒了吗?现在感觉怎么样?可好些了?”纳兰夫人轻声问。 端敏的视线从他们身上划了过去,停在靖斯紧张忧虑的脸上,浮起一抹脆弱的笑容来,她吃力地说: “我听见好多人……在我耳边不停地说话,我都听得见,可是……我一直对你们说……不要担心,不要掉泪,可是你们没有人听得见我说的话……我看见靖斯哭了,心里好难受,我一直想醒来,可是眼晴沉重得睁不开,我还以为……我真的就要死了……” 靖斯热烈的注视着她,轻轻握住她的双手,十指与她紧紧交缠,她的笑容徐徐绽放开来,含情脉脉的望着他,淘气地说,“都是你在我耳边说了一大堆情话,不想被你吵醒都不行了!” “早知道这样能吵醒你,我应该一整晚都不要停,拼命说到你受不了,赶快起来叫我闭嘴才对!”靖斯温柔地低语。 “我才不要你闭嘴,我要你一辈子说下去,只说给我一个人听!” “那会累死我了!”靖斯笑起来,又宠又怜。“只要你赶快好起来,就算累死我也没关系!” “那怎么行!”端敏咬着唇,痴痴地说:“你累死了,我还活着有什么用!” 靖斯抽口气,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他温柔的吻住她,倾尽内心全部的深情,给她一个天长地久的吻。德叙和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静悄悄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两个净说些傻话的傻瓜,让他们去说个够。 大阳缓缓升起了,天地间,忽然澄明起来。 端敏公主遭征贝勒强掳而去,然俊被康熙派兵救出来的消息,在北京城中一传十,十传百,飞快地传开来了!尤其是端敏公主为免遭征贝勒凌辱,不顾一切引火烧身的举动,更是口耳相传,被描述得绘声绘影,都说她够勇敢、够贞烈! 而襄王府将被下令满门抄斩的传言,亦是传得沸沸腾腾,北京城中平静得太久了,如今就要发生这种抄亲王府第的大事,耐不住寂寞的老百姓们,早就等不及要看好戏了! 城外虽然传得人尽皆知,但宫中在康熙的一声令下,完全封锁端敏受伤的消息,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将太皇太后蒙在鼓里! 在三名御医的尽心调理与靖斯的悉心照料之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端敏烫伤的部位就已结痂了。靖斯一直随待在侧,片刻不离,每每回想起端敏浴火的情景,总免不了余悸犹存,当时,若是他晚到一步,俊丙真是不堪想像,只要一看见端敏苍白的脸色和听见她痛楚的申吟声,他就心疼如绞,恨不得将征碎尸万段以泄恨! 这一天,月亮如银盆般清清冷冷的高悬着! 端敏整整半个月来被强迫不能吹风,不能出宫,老早已经快把她给闷死了,好不容易杜御医下了一道特赦令,她就拼命闹着靖斯带她到御花园的澄瑞亭赏月,靖斯拗不过她,只好由她伴着月色朝御花园悠闲地散步过去。 端敏用没有受伤的手挽着靖斯,重复提起已经提过太多次的问题: “襄王府如今怎样了?” 提到“襄王府”三个字,靖斯就不由得火气骤升! “你何必那么关心征?”他口气不好。 “我不是只关心他一个人,我关心的是襄王府一家几十条的人命,靖斯,别再生气了,现在,我觉得自己能活着与你在一起,实在很幸福,很值得珍惜,杀了襄王府一家人也不会令我快乐,和我一同去求皇兄不要下令抄斩襄王府满门,好吗?”端敏苦苦央求他。 靖斯轻轻揽住她的肩,叹口气说: “我也知道征一人犯罪就该一人承担,不应连累其它无辜的人,可是皇上这回真的是震怒了,我们的求情,究竟能不能让皇上心软,实在很难说!” 端敏心念一转,急忙说: “不试试怎么知道?干脆现在就到南书房去求皇兄吧!” “何必心急在这一时呢?”靖斯微微皱眉。 “万一明天一早几十颗人头落地了怎么办?”端敏拉着靖斯往反方向走。 靖斯忍不住亲了亲她的脸蛋,柔声说: “像你这么有人性的公主实在不多见,你知道自己在人们心中的评价吗?” 端敏笑着摇头。“这个问题上回你也问过我,你倒说说我在人们心中的评价如何。” 靖斯笑了笑,开始一一数落:“你反对皇上将你嫁给征时,人人都说你罔顾皇家礼法;你整征的事件更是弄得满城风雨,人大都说伺候和硕公主简直比登天还难,俊来被征休妻下嫁于我时,都说你不守贞节,不从一而终……” 端敏听到这里,脸色已经黯淡下来了。 “没想到,连一句好话都没有!” 靖斯笑着拥紧她,说:“现在有了,都说你为了我至死守节,非常勇敢!” “真的吗?”端敏总算有了笑容。 “现在的北京城中,你是被讨论得最多也最热烈的人了!” “噢!”端敏得意起来了,忙拉着他走得更急。“这下子,我非要求皇兄饶了襄王府这一回,我可不想当一个壤公主,一定要当个声名远播的好公主才行,这么一来,以前那些骂过我的人,再也没有机会可以骂我了,而且我还要让他们回头说我好才行!” 靖斯忍俊不住,大声笑了出来。 端敏扬起眉大叫: “笑什么,我可是很认真的,我当一个好公主,你也有面子呀!” “你只要当我的好妻子就行了,什么面子不面子,太庸俗了,不管任何人怎么评论你,你在我心中永远完美无缺!” 端敏听了感动万分,扑进他怀里开心的笑起来。 靖斯揉了揉她的头发,笑说: “快走吧!你还有神圣的使命等你去做啊!” 端敏点了点头,抱着他的腰,喜不自胜地说:“我的选择终究没错,嫁给你,真是一件太幸福的事了!” 靖斯极温存地环抱住她,轻柔地笑:“能让你看上,才应该是我的幸运吧!” 他捧起她的脸,在她唇上印下一个狂热的吻。 襄王府从上到下,总共几十条人命,在端敏公主不计前嫌向康熙求情之俊,全都无罪开释了! 这个消息震惊朝野上下,所有北京城的老百姓都感到极为不可思议,也不敢相信尊贵的和硕端敏公主会有这么宽大的胸襟,居然连元凶征也没有给予任何惩处! 终于,端敏公主打破了民间对“公主”这个已久的恶劣印象,终于也看见了皇室娇养出来的公主不是全都骄奢婬逸,其实也是有真诚、善良、可爱的一面,就好像————端敏公主! 端敏公主的遭遇于是成了传奇似的故事,在民间传颂一时! (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