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点55分再相逢》 楔子 你说,认识我就等于是认识台北,现实冷漠而且快节奏。 他说,其实你只是个小女生,却习惯用坚强将自己武装。 我说,对于我想要的东西,我从来没有失手过。 8:53,也就是说我要在这七分钟里找好停车位、赶上电梯、画好口红,然后才能准时打卡。 今天运气不错,只花了两分钟时间就顺利的在旁边的巷子内找到个勉强还塞的进去的空间;只是没想到当我熄火下车的时候却看到一个白目男硬是把他的机车紧塞进我的车后面。 “喂!你这样我待会儿怎么出去?” “对不起我赶时间。” “路是你家开的呀?你最好在六点前把车给我弄走。” “嚣张什么?开宾士了不起!” 穿着西装的年轻男子毫不客气的白了我一眼,然后就急急忙忙的跑走了。 “冒失鬼。”8:57,只剩下三分钟时间要正好赶上电梯、然后在上升十七楼的时间里搽好口红、打卡。幸运的是我的确有赶上电梯,倒霉的是当我赶上时居然眼睁睁的看着那男人,带着一抹得意的笑容,当着我的面接下电梯门。 “什么毛病?” 托他的福,让我有了充裕的时间等电梯搽口红,也在休假回来的第一天就迟到,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这个月的全动都充公了!不过,当那个白目男再度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知道,这下子换成他倒霉了。 “晴晴,这是新来的俊邝,他才刚来几天,有什么不会的你就多包容哦。”amigo带着她的招牌笑容向我介绍这个冒失鬼,他脸上仿佛受到很大惊吓的表情。坦白说,我有一种得意的快感。 “哦!是你呀。” “你们认识呀?” “刚在楼下见过面。” “你是张晴晴吗?” “这样连名带姓的直呼别人的名字礼貌吗?” 冒失鬼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但没想到他居然还有勇气继续说下去:“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叶俊邝。你的国中同学。” “我们国中很熟吗?” “这倒是不至于啦!” “那我怎么会记得你。”于是他终于一副吃瘪的表情,终于识相的住了口;反正我本来就不是很好相处的个性,关于这一点,我有把握这家伙以后就会慢慢明白的。 而amigo见气氛弄僵了,就笑嘻嘻的跳出来圆场,说:“既然曾经同窗三年,那要多多照顾我们家新人啰。” “什么时候换成经理亲自带新人啦?” “呵!因为每个人都很忙呀!反而只剩下我最闲了。” “哦……有人离职呀?” “不是啦,业务量越来越大了嘛!而且俊邝是总经理亲自面试进来的哦。” “你是总经理的朋友?” “不是啦!只是那时候刘经理不在,刚好总经理有空,所以啰……” “难得总经理有空……” “因为你休假嘛。” “什么?” “没啦!总而言之,要请你多照顾俊邝啰。” “好说。” 第一章 你说,从我的身上看到了你过去的影子。 她说,我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我说,我不是从一开始就爱上你的。 8:52! 今天是我上班的第三天,一早仔仔打来的morningcall害我现在差点迟到! 仔仔坚持每天替我morningcall,是因为她要我每天第一个听到的声音就是她。 仔仔是我交往了七年的女朋友,我从大学的时候就对她一见钟情,更难得的是她竟然等了我两年的兵役,这点简直羡煞了我所有的朋友。 我很难想到那么爱黏人的女孩怎么能够忍受两年间分隔两地的恋情,但仔仔说这是因为她早已经认定要跟着我一辈子了。 一般的男人听到女人说这种话,好像都会吓的腿软,但不知道是我太没用了还是太爱仔仔了? 当我听到她这么说时,坦白说,心里其实还乱窃喜一把的。 8:55! 眼看着就快迟到了,我却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今天运气不错,一开始就顺利的在旁边的巷子里找到个勉强可以把机车塞进去的空间,当我拿下安全帽准备全力冲向电梯时,却被身后一个冷冷的声音给喊住。 “喂!你这样我待会儿怎么出去?” 我回头一看,原来是我的机车紧贴着眼前这个穿着时髦的女人的车后面,但我有什么办法?台北这么拥挤又不是我的错。 “对不起我赶时间。” “路你家开的呀?你最好在六点前把车弄走。” “嚣张什么?开车了不起!” 从这个女人的身上印证了上帝是公平的,当它给一个女人美好的外表时,她往往就不会再给她一个美好的内在;当我一边跑向电梯时,心底是一直这么想着的。 我想今天一定是我的幸运日,因为我不但顺利的赶上电梯,而且还当着那女人的面关上电梯门,当我看到她眼底莫可奈何的恨意时,我简直乐的想请客吃饭。不过我总是觉得这女人好像在哪里看过的样子,她的五官让我突然想起以前认识的一个女生。 8:59! 炳哈!顶利的打卡成功。 我一转身,amigo就笑嘻嘻的拍我的肩膀。 amigo是这个公司的业务经理,但是从她身上却完全感觉不到主管的架子,我一直很庆幸一退伍就能进入这么具规模的公司,而且还遇到这么好相处的主管。 “今天你就可以看到晴晴啰。” “谁?” “你忘啦?就我之前跟你提过总经理的特助呀!长的很美哦!可惜已经名花有主了。” 当我终于见识到传说中的总经理特助时,我心中只有悔不当初四个大字。 “哦!是你呀!” 真是奇怪,不过短短的四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却让我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实在很不想表现出一副害怕她的样子,但我真的办不到! 因为她给我的感觉像是只高贵的母狮子,即便是在午后慵懒的打呵欠,仍会让人有种不敢靠近的余威。 “你们认识?” “刚在楼下见过。” 既然母是狮子没有挑明我们刚才的小饼节,于是我也就安心的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虽然我的社会经验等于零,但在我的认知里一直认为经理的地位应当是比助理大的,但是令我纳闷的是眼前两个人给我的感觉却是完全相反的。 不知道是amigo太温和了? 还是母狮子太有威严了? 但是凭心而论,截至目前为止她给我的印象只有三个字—— 差透了! 因为这样,我总算想起来她是谁了! “你是张晴晴吗?” “这样连名带姓的直呼别人的名字礼貌吗?” 哇哩咧!这娘儿们果真是那女生没错! 但是看着amigo那么喜欢她的面子上,我还是得试图表示我的友善,于是我再度尝试要挑起她的回忆,说: “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叶俊邝,你的国中同学。” “我们国中很熟吗?” “这倒是不至于啦?” “那我怎么会记得你。” 很明显的,她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我想如果不是因为她不希望和我有任何瓜葛的话,就是她还在为刚刚我们在楼下的过节生气。 但是这娘儿们难相处的个性简直远远超过我的记忆了! 而当她问amigo是不是有人离职时,这简直令我不舒服到了极点! 她的口气仿佛是指明:没有必要干嘛应征这家伙进来? 而让我下定决心要讨厌她是在她问我是不是认识总经理时—— 我感觉到她的弦外之音是:总经理怎么会有这种不入流的朋友? 虽然她没有讲明,但我就是感觉得到。 这女人给我的感觉就像是这座台北城一样,现实冷漠而且快节奏;这是我第一次到台北来生活,是因为不想再和仔仔分隔两地的缘故,但我没想到竟然会遇到以前的国中同学,更没想到遇到的是这么难相处的一个。 虽然我的社会经验为零,但那并不等于我的iq,所以我才不会蠢到直接表现出我对母狮子的反感,我刻意和她保持客气而且疏远的距离,还好我的工作并不直属于她的管辖范围内,而是和蔼亲切的amigo手中。 11:50,看到所有人开始停下手边的动作,我知道,午休时间到了。 amigo不但喜欢在工作上和大伙打成一片,甚至连吃饭时也喜欢呼朋引伴的;所以我们几乎可算是从上班到下班都是呈现一起出现的状态。 “晴晴,今天要去哪吃?” 不知道是不是amigo认定了我就是要和她一起午餐,所以她今天第一个找的人不是我而是母狮子。 “你们去就好了,我还没忙完。” “还好!” 我在心底暗自庆幸着。 “你们是国中同学呀?” “是呀,但她是转学生,而且就像她说的,我们不是很熟。” “她从国中就这么美吗?” “还……不错啦。” 我原本想说的是“还不就那样”!还好我的理智及时提醒了我;就算我只看到她俩相处一个早上的时间,但是我深刻的感觉到amigo对于母狮子简直友善到了几乎讨好的地步。 虽然我的理智要我别冲动,但我还是忍不住问了:“我觉得你对她很好耶!” amigo愣了一下,于是我赶紧改口道:“不过那是应该的啦!因为你对每个人都很好呀!炳!” “但是对晴晴特别好,你是这个意思吧?呵!你看的出来吗?我们是一起进这家公司的哦!” “吭?” “你的表情很伤人哦!”amigo笑着拍我肩膀;“一起进公司并不代表同年纪呀。” “呀!你想成那样哕?我不是这个意思说……。” “你猜我几岁?” 惨了!我生平最怕女人问这棘手的问题! “应该……跟晴睛差不多吧?”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两个差不多啰?” 啧!姜果然是老的辣!不过amigo笑着拍我肩膀,看来我的马屁的确是拍到恰到好处的程度吧!“难怪总经理欣赏你。” 我简直受宠若惊!事实上我自从那天面试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一面。 “你真以为经理是太闲才亲自带你呀?小白痴。” amigo脸上的笑意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第二章 “晴晴,今天要去哪里吃?” 我一抬头,原来是amigo她今天不知道为了什么精神这么好?不过我用眼睫毛想也猜的出来大概是因为带了年轻帅哥新人的关系吧!难不成她也想来一段老少配吗? 毕竟都是年过三十岁的女人了……。 站在朋友的立场上,我是不便去当电灯炮的,而且……我不想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接到你的电话;我有预感你会在午餐时打电话给我。我一向相信女人的直觉,就像我一直相信对于我想要的东西我从来不会失手一样。 不过当我告诉amigo不和他们午餐时,那家伙脸上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又让我觉得满火的,有时候其实连我都觉得自己蛮满难相处的。 丙然,当我到楼下7-11买完优格回来时,我的手机刚好响起—— 是你。 “还在忙呀?” “就是呀!你也真狠!堆那么多工作给我!” “谁要你一口气把年假全部休完呀。” “那本来就是我应该得到的嘛。” “呵!今天代我开会好不好?那我就不用赶回来了。” “你想的美!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 “我想也是,好啦,bye。” “bye。” 当我挂上电话时,抬头一看却被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讨厌鬼给吓了一大跳。 “你鬼鬼祟祟的干嘛呀?” “我哪有……倒是你表情变化其快耶。” “你专程来研究我表情的变化吗?你吃饱撑着吗?”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机车弄走了。” “嗯,amigo咧?” “她说要去抽烟。” 于是我带着优格去找amigo。不知道为什么,在这讨厌鬼的面前我没有胃口吃东西;这让我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我想可能是因为他声称是我国中同学的缘故。这让我突然想起以前第一次和男生约会的情景,当时明明空着肚子,但是为了保持优雅的假象,在喜欢的男生面前就是食不下咽。 这感觉很不舒服,我已经很久没有回想起过去的事了。 鲍司在厕所旁设了一间吸烟室,每次从外面经过的时候总是雾茫茫的一片,总是会让我有种仿佛还置身伦敦的错觉;但是我知道在那里面是找不到amigo的,因为我们习惯到茶水间后面的阳台去,那是我们共同的默契。 “大概是因为空气比较新鲜吧。” 我们总是这样自嘲着。 “你午餐就吃这样呀?” “嗯,不知道为什么早上脑子都胀胀的。” “呵!来一根?” 我摇头,我不抽凉烟,是因为我讨厌女人就一定抽凉烟的刻版印象。我讨厌一切世俗间的刻板印象。我总是想不透为什么总是有人要把女人抽烟这件事和女性自觉划上等号! 抽烟只是因为想要抽烟,这和性别是没有绝对的关系。 “嘿!不过你也真够猛耶!一口气把年假休光,不明就理的人还以为你大概是要离职了咧!” “你说办公室那些人呀?看起来很忙的样子,没想到真有时间说别人闲话呵!” “这就是晴晴呀,从一进公司就是话题女子了。” “你这是褒是贬呀?” “哈!不过没想到俊邝居然是你国中同学耶!是哪个国中呀?” “在台南,你应该不知道吧。” “你是南部人?” “不算吧!我只有国中在那里而已。” “哦!不过总经理倒是挺欣赏俊邝的。” “你是不是把他的客套话当真啦?” “是真的哟!他说俊邝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特质。” “特别讨人厌的气质呀?” “就算对象是自己的国中同学还是不会口下留情耶!呵!对了,总经理今天会回来开会吗?” “嗯。” “我还以为你会代他出席咧!” “怎么可能。” “那他不就要从高雄赶上来了?真是辛苦。” “高雄?” “嗯,听说董事长不想挂名了,所以他下去交接些东西吧。” “怎么我有一种才回来就人事已非的感觉呀?” “还时不我予咧!炳!不过这是不是也代表好事近了?” “什么意思?” “因为你就要变成董事长特助了呀!到时候加薪要请客哦。” “……” “累挂了。” “走先。” “替我买晚餐。” 大概是所谓的假日症后群吧?销假回来上班的第一个上班日竟然教我累的快不成人样,我没多余的心力等待你们会议结束,于是就在你的办公桌上留下纸条,然后就随着其它人打卡下班了。 特别助理竟然比老板早下班?未免有违职业伦理!但这不也是另一种吃定了你的形式?这个念头令我感到愉快。 不过这份愉快只维持到我走到车子面前。 “什么毛病?” 那讨人厌的机车还大刺刺的贴在我的车后面,难不成他中午是在消遣我?虽然我答应了amigo要好好照顾她的爱将,但是谁要他总是当我怒火中烧的时候,以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出现在我面前!我想这大概是他天生注定了欠我凶吧! “喂!你!车子还放我车后面作什么!” “吭?” “那辆机车!你不是说弄走了?” “对呀!所以那不是我的车呀!是别人后来又放进去的吧?你不晓得台北有多拥挤吗?你是台北新鲜人吗?” 几乎有两分钟那么久,我瞪着他、他望着我,我们就这样僵持在狭窄的巷内。 “那你是不会帮我移走吗?你看我是搬得动这车吗?” 我首先打破僵局,于是他只得模模鼻子,认命的独自去移动那辆前后轮都上了锁的重型机车。当我顺利的倒车之后,经过他的身边时,我摇下车窗,对着他说: “你是不是刚到台北来?” “是呀!怎么说?” “因为你一点都不绅士。”说完我就踩了油门长扬而去,几乎可以想见邵讨厌鬼站在原地有气发不得的表情。那让我感到愉快。 xxxxxx amigo习惯在吃完饭后去阳台抽烟,于是我就先自行回办公室,当我一踏进办公室看到母狮子独自吃着简单的午餐时,心里突然发神经的替她感到一丝落寞。 所以我决定告诉她我刚特地把车子移开的事,想说至少能够减少些我们之间的芥蒂,如果顺利的话,或许下班时我还能替她按个电梯门什么的也好;我始终觉得能在职场上遇到老同学应该是好事一件才对。 不过我对她的怜惜只维持到她手机响起为止;我从来没见过表情变化如此迅速的女人!电话里应该是她男朋友吧?见她一脸甜蜜,简直和早上那个行事嚣张的母狮子判若两人。 “你鬼鬼祟祟的干嘛?” 我一回神,这个恋爱中的小女人又恢复回嚣张的母狮子,但是我仍试着表示友善的告诉她关于我特地去移开车子的事。其实我原来也不奢望她客气的向我说声谢谢,但是我压根没想到她只是冷冷的“噢”了一声,完全无视于我刻意表现出来的善意。 啧! amigo抽完烟回来后表情显得有些严肃,并且开始异常忙碌起来;问她怎么了?她说是要准备开会的资料。amigo说虽然总经理人很好,但是若在会议时得不到他要的答案,不管是谁都会当场挨刮的。 “对了,不久后就要改口喊董事长了。” 最后amigo又补充道。 虽然我不太懂amigo的意思,但我还是花了整个下午的时间帮她准备资料;当我感觉到周围开始传来小小骚动的声音时,才发现原来又到了下班的时间了。 “你先走没关系。” “这样好吗?” 我转身看着仿佛小学生要上场演讲比赛前反复背诵资料的amigo,总是觉得就这样抛下她是有点于心不忍,虽然就算我留下来好像也帮不上她什么忙,但是再怎么说比主管还要早下班还是说不过去…… “没关系呀!bye。” 既然amigo都这么说了,于是我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人。打卡时,我看到母狮子一脸疲惫的匆匆离开,这时我才想起来中午还计划好要替她按电梯以表示友善的。 没想到母狮子走路还真快,才不一会功夫,她的背影就已经消失在我的视线里了;当我再一次看到她的时候是在公司隔壁的巷子里——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我第一次得罪她的场所。 不知道是不是这条巷子风水不好,因为母狮子的背影看起来很火大的样子,我原本是想掉头走人的,但是来不及,因为母狮子眼角的余光已经杀向我了。 “喂!你!车子还放在我车后面做什么!” “吭?” “那辆机车!你不是说弄走了?” “哦,对呀!所以那不是我的车呀!是后来别人又放进去的吧?你不晓得台北很拥挤吗?你是台北新鲜人吗?” 很好,我不但把台北很拥挤的这个讯息告诉母狮子,而且还借机挖苦她一番;不过不晓得她是太不食人间烟火、还是她真的火大了!总之在接下来的两分钟里,她只是臭着一张脸瞪我。 对我而言、这两分钟有如两个世纪那么久,看来我想要试着表达友善的动机已经破灭,所以我决定马上模模鼻子走人,但是没想到母狮子开口对我说道: “那你是不会帮我移走吗?你看我是搬得动这辆车吗?” 真不晓得母狮子是不是天生就这么傲慢的?但是基于济弱扶倾的角度并且曾经同窗三年的份子上,我还是非常人道的替她移开那辆机车,虽然她的态度始终非常恶劣;没想到那居然是台重型机车,而且前后轮还各上了锁!包想不到的是母狮子居然一付事不关己的样子,自顾着就坐进驾驶座里了。 当她的车子经过我的身旁时,她还故意摇下车窗挑衅道: “你是不是刚来台北?” “咦?” “因为你一点都不绅士。” 然后她就踩了油门走人。 简直过分!这么傲慢无礼而且不知感恩的女人我还是生平第一次见识!还好她不是我第一个认识的台北人,否则可能打死我这辈子都不愿意踏进台北一步! 我第一个认识的台北人是仔仔。 对于像我这样一个从小在南部乡下土生土长的小孩而言,台北人在我的想像里一直是流行时髦而且前卫的,一直到仔仔的出现才完全打破了我对台北人的刻板印象。 仔仔是那种脸上总是带着笑容的乖巧女孩,好像只要一转身就能看到她在你身后笑着一般的令人感到安心。这种笑脸迎人的女生最容易得到长辈的喜爱,所以仔仔常说以后我们结婚她一定要和我爸妈住在一起,当然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刚好我妈都会在场。 仔仔最为我妈津津乐道的是她大学四年完全住在学校宿舍内,并且严格遵守门禁时间,从来没有迟到外宿的记录,这简直是为台湾的大学史上创下最难打破的一项记录。 仔仔一直就是带给别人洁身自爱、家教良好的印象。 而我何德何能追到这么冰清玉洁的女孩?实不相瞒是因为我家距离学校只有五百公尺远,所以我可说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每天以能吃有妈妈味道的家常菜为由,邀请仔仔到家里晚餐。 终于仔仔在吃了一年的家常菜后才正式承认我们之间的情侣关系,我们当了一整年的情侣后我才终于牵到了女朋友的小手;而当时实际的情形是我过马路走太慢差点给车撞,所以在情急之下仔仔牵了我的手,从此以后每次过马路我总是紧牵着仔仔的手不放。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因为在我们南部有一种把妻子称为“牵手”的说法,我一直觉得这个说法比那些甜心、宝贝之类的腻称还窝心;虽然不够强烈,但却有种细水长流的感觉。 大三那年的圣诞节我们第一次拥抱,那是我有生以来最温暖的一个圣诞节,虽然台南的冬天从来也没有冷过,大四那年的情人节仔仔终于愿意让我吻她;而我们之间最大的突破是在我入伍的那一天晚上,我终于告别四年的和尚生涯。 就和我想像的一样,我是仔仔生命中第一个男人。 这点不但让我感动很久而且说真的还有点小虚荣,所以隔天一大早我决定把我妈妈买给我当毕业礼物的toyota送给仔仔;虽然妈妈后来没说什么,但是从她的表情我看的出来,如果我让这个女生跑掉的话,她不但会把车要回来而且还会把我登报作废。 其实我妈妈会这么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我记得高中时曾经疯狂的追求过一个女孩子,因为她对我说家里的录影机坏了、她爸爸又不给买新的,于是当晚我就偷偷拆了我们家新买的碟影机送给她;但是一个星期后她不但把我甩了,而且也没有打算把碟影机还给我的意思;也就是说碟影机带给她的感动只维持了一个星期,而我妈妈对于这件事却足足啰嗦了我一整年。 还好这两年内我们每天通电话,我一休假就跑台北看仔仔,而仔仔不但一休假就来看我,还会顺道帮我探望爸妈。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我爸妈并没有反对我退伍后到台北发展的决定。 还好我第一个认识的台北女生是仔仔而不是母狮子。 第三章 “晴晴,你今天下班有没有空?” “干嘛?” “来参加俊邝的欢迎餐会呀。” “再说吧。” “来嘛!自己国中同学耶!和旧同学重逢你不觉得这是一种很特殊的缘分吗?” amigo太梦幻了,不过说真的,我开始对这家伙有点印象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还曾经发生小小的过节;不过那都已经过去很久了,再说,我也很少会去回想过去的事。 “这样吧!你告诉我地点,有空的话我就去吧。” “就以前我常带你去的那家日本料理餐厅。”末了,她还一脸期待的说:“你也请董事长去嘛!” “咦?” “啊!太快改口了,反正你知道的嘛!你问总经理的话,不一定他就会来了呀!我们也好久没跟总经理一起吃饭了耶!” “我问看看。” “大好了!但是你可得给我出现哦!” “amigo……” “干嘛?” “也没什么啦!只是想跟你说我会去而已。” “哈!吞吞吐吐的,真是不像晴晴的style耶!反正就这样啰!” 我原想劝amigo不要重蹈覆辙,不要总是一头热的就栽进了感情的世界里。 其实我和amigo之间一直存在着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当初我们同期进入这家公司,我是让你面试进来的,而amigo则是董事长挖角过来的人才,那时候的你还不像现在这样忙碌;你总是玩笑似的说,公司会扩展这样大,大半的功劳要归我们两个女生。 amigo年长我许多,当时她早已在业界闯荡多年,而我初回台湾,还是个社会新鲜人,职位就像讨厌鬼现在这样。amigo不是从一开始就像大姐姐般的爱照顾人,我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惯以冷漠武装自己,只是我们都无法避免地常拿出来比较,比业绩、比表现;现代人真的很奇怪,什么东西要拿出来比个高下。 我是第一个看出来amigo你有好好感的人;其实这并不足为奇,因为你天生有一副好看的外表高挺的身材,除此之外,财富和权力更是衬托出你的成熟魅力;再者,以一个部属的角度来说,你肯定是所有人都想遇到的好上司。 所以amico会对你动感情,其实并不难想像,再说她也不是第一个为你倾心的女子。尽避你早有妻室,尽避你一直忠于你的婚姻,但是这对于女人而言,反而更是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凭添女人对你幻想的空间。 于是在好八卦的办公室生态里,这在当时的确是带来了不少的话题,但是只限于凭空的想像、单方面的爱恋,最震撼的还是我们之间的不伦恋情。 我并不是从一开始就爱上你的,那你呢? 事情的转折是当你的特助因远嫁美国而辞职,正逢我和amigo竞争经理职缺的敏感时刻。于是我未战而先投降的主动争取特助一职,原因之一是厌倦了业务工作不可避免的应酬文化,剩下的则是我不想因此和amigo之间有任何心结;我的动机从来就不是为了想接近你。 但我和amigo之间的友情的确是从那时候开始起了微妙的变化;而让我开始深刻察觉到的,则是在我们之间的关系开始超越了道德的戒线之后。 虽然办公室每个人都是心照不宣,但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渐渐刻意的和所有人保持疏离的距离,包括amigo在内。 但我们之间究竟是怎么开始的呢?在开车前往餐厅的途中,我不停的回想着;只记得当我们关系确定的那晚,我靠在你的怀里,感觉是如此的安心。 我一直记得当时你胸膛的温度和身上的气味,那是三十六岁的男人味。 xxxxxx 找到这家居酒屋后,没看到amigo和讨厌鬼,只看到大伙喝酒喝的正high着。“主角咧?” “被amigo带出场了吧!” 当场是一阵哄堂大笑,没想到办公室流言的迅速简直远远超过我的想像。“少听那醉鬼胡说八道,amigo下午带俊邝出去拜访客户,刚打电话来说还塞在路上。” “这样呀。” “对了!amigo说董事长也会来不是吗?” “少相信amigo的空头支票好不好。” “不会吧?害我们点菜都专挑高档货!炳哈哈!” 于是当场又是一阵嬉闹,感觉好像回到了过去一样,那时我们业务部没事就爱搞名堂聚餐,那时候我们列的名单第一个总想到是你,那时候的你只是总经理,还不是我的情人。 “喂!他们到了。” “还记不记得那个?” 我问。 “那个?当然记得!好久没玩了!” 所谓的“那个”,就是我们当时最赏玩的一个小把戏,场景通常是像这样聚餐,当最晚到的人加入坐定的那一刻,列席的所有人必需极有默契的同一时间起身做离开状。 在当时,这个游戏我们总是玩不腻。 于是当amigo和讨厌鬼不知情坐定的那一刹那,我们仍默契十足的同时起身走人,amigo是一脸恍然大悟的中计表情,而讨厌鬼不知所措的蠢样更是让气氛high到最高点。 我已经好久没有玩的这样尽头了!自从这场名曰不伦恋的感情开始,我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你。 在接到你的电话时,我们正从pub离开打算再去吃路过摊续第三摊;电话的那头传来你疲惫的声音,你说要先睡了,末了还不忘提醒我好好玩、不要在乎你;于是这场聚会我们是在早餐店划下句点。 散会之后为了不吵醒你,于是我决定回到自己的公寓,在简单的梳洗之后,直接就先到公司。 还不到上班的时间,所以整层楼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于是我走进你的办公室,原是想去里头你的休息室小歇片刻,但是在经过你的办公桌时,我突然很想到你的位子上坐一会儿。 我坐在那张舒适的皮椅里,闭上眼睛仔细地回想这一切发生的经过;我想起这是我们第一次接吻的地方,当时我们之间隐隐流动着暧昧的情怀,却小心翼翼的谁也不愿先戳破,那天陪你同国外客户见完面后回来,我走进来将整理好的文件交给你,当我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你的时,你突然低头吻住我—— 你将我抱住,你说“对不起”,你真的动感情了。 那时候我脑子里浮现出最初和你初见面的情景,面试完之后你同我握手并且笑着说很高兴认识我,当时我握着你的手,惊讶于它的厚实,并且被它所传递出的温暖所感动,于是我决定进入这家公司、成为你的部属。 你低头吻住我的那天,在下班之后、所有人都离开了办公室时,我们在那张皮椅上激烈的,不在乎会不会有人半途折回公司,只是不想再浪费一分一秒。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冬天,隔了两个冬季之后你低头吻住我,如今,是我认识你的第三个冬季。 ****** 今天amigo终于开始带着我拜访客户,那感觉不像是工作,反而比较像是陪amigo去看老朋友一样,只是反复的和不同人喝茶聊天、自我介绍,没有想像中该有的鞠躬哈腰、猛拍马屁。“你今天看到的是我努力多年的结果,等到你亲自上阵时,过程还是免不了得鞠躬哈腰。” 在离开后,amigo一脸正经的要我别太天真;我想不透的是,为什么在离开前每个金主都不忘问及母狮子?他们总是习惯以“哪天也带晴晴来露露脸”作为结束谈话的开端。“睛晴以前也是我们业务部的人,后来才调为总经理特助的。”在回程的车子上,amigo轻描淡写的解释着,和办公室里那些绘声绘影的八卦传闻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所以等一下聚餐晴晴也会来哦。” “聚餐?” “咦?我忘了告诉你吗?今天帮你办迎新会,我特地选了我最喜欢的餐厅哦!呵!不晓得总经理会不会来?” “我完了!” 我完了!我今天好不容易约了仔仔一起庆祝找到新工作,她原本还答应今天可以待在我的公寓过夜……惨了!丙真不出我所料,我话还没解释完,仔仔就摔了我的电话,这下子我日子难过了。 “还要跟女朋友报备呀?真是孝‘女’耶!” 我面无血色的点头,说:“她今天特地调课要陪我的说……。” “瞧你吓的乡音都出来了……哈哈!放心吧!以后她就会习惯了。” “咦?以后!什么意思?” “到了,下车吧。” 于是我面如槁木的跟在amigo身后走着,当我们走进居酒屋远远看到母狮子时,我真的怀疑我的眼睛是不是坏了。 母狮子居然和大伙有说有笑的嘻闹成一片! 我见过她气焰嚣张的对我颐气指使,也见过她形影单只的独自午餐、见过她笑容甜蜜的和情人通电话、更记恨她对于我的热心帮忙无视于中!总而言之,我印象中那个讨人厌的嚣张女人和眼前这个女生仿佛只是长了同一张脸的陌生人,总而言之,我从来没见过如此多变的女人。 而我被吓第二跳的时侯就是当我和amigo入座时,所有人竟同时起身离开!我愣的不知所措,但其他人包括amigo在内却笑的猛飘眼泪。 我从来没想过原来同事间的聚会竟会比学生时代还要疯狂。 我们一直待到服务生给卫生眼,然后才全军移师到附近的pub;当我们再从pub离开时,终于有几个人醉的不省人事,其他大多数人则是兴致致勃勃的还要去路边摊吃第三摊。 时间是半夜三点钟,我们一群人站在pub门口猜拳决定该由谁送那些醉鬼回家、或是就让他们睡在人行道上自求多福;就在此刻母狮子的手机响起,她的脸上又是那抹我见过的甜蜜表情。 只是现在我知道电话的那头是谁了。 这段恋情在办公室里早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若不是那些碎嘴的同事们在午餐时为我报导过去的八卦和互相交流最新流言,否则从表面上我真是看不出来有这回事;只是当事人从来没有亲口证实过,在这一整晚的聚会里我们也不敢多问一个字。 难怪母狮子从来很少跟大家一起午餐,我想这是因为她很体贴的不忍剥夺我们八卦的乐趣,因为今晚她也和大伙交换了不少八卦! 所以我才会惊讶于她今天的出现,更惊讶于大伙在半醉半清醒的状况下还能保持清醒不提及这件事,这是我最佩服他们的一点。 当我们终于决定散会时,月亮早已经下班了,也就是说,在三个钟头后,我们这票人又要再度相处八个小时整。 而我颤颤兢兢的一直捱到我原本预定起床的时间,一见电话没有任何动静,于是我得赶快识相的拨仔仔电话—— “你现在才回来?” 不得了!·仔仔才刚起床不但就能够意识清醒的表达她的愤怒并且还语带杀气!“也不是现在才回来啦……” “回来多久了?” “大概……大概半个小时了吧!” “我姐姐叫我不要跟你讲话。” 仔仔什么时候有姐姐了?我还没来得及问个清楚,仔仔就把电话挂了!也罢!这下子我不在仔仔家门前跪上三天三夜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原谅我的吧! 一个人待在屋里胡思乱想也不是办法,所以我就早早去了公司;还不到上班的时间,所以办公室内连个屁也没有,但是没想到当我经过茶水间时,却闻到里头传来的烟味。 amigo? 太好了!这个时候我最需要像amigo这种天生乐观的人来开导我;于是我兴冲冲的走到阳台,没想到竟然是母狮子! 我们都被对方的出现吓了一跳!母狮子尽避不似昨天那么开怀,倒也不似平时的冷若冰霜,我想大概是她累了的关系,因为没有人能在疲惫的状况下还能保持嚣狠的;她递给我一根烟,白色marlboro!像她这样的女生竟然会抽白色marlboro?但是不管这么多了!因为现在的我真的很需要来一根烟。 “你是不是还欠我一声谢谢?” “怎么说?” “前几天,就是我替你挪开机车的那天,结果你问是不是刚到台北而不是向我道谢的那一次,所以我想说你是不是欠我一声谢谢?” “你这是在向我搭讪吗?” “咦?” “因为你说话的口气听起来像是在跟女生搭讪,而且还是属于国中时候小男生第一次向女生搭讪那种,很肉脚的感觉。” 我深刻体悟到这辈子我和母狮子不可能单独和平相处超过三分钟以上。 “谁告诉你我是在搭讪了?你真是……难怪你……会有那么多关于你的流言!” “你是说我跟总经理吗?还是更早期在业务部的时候?” 惨了!我居然一时失察月兑口而出!我简直比昨晚那些喝醉酒的家伙还不如! “其实……也不是……这个意思……” 说真的,我开始腿软了。 “是真的哟!” “吭?” “我们现在同居了,正好你可以借这个机会去更新他们的八卦,你人缘不错的样子嘛!不是吗?” 母狮子虽然还是保持微笑,但是从她的眼神里我看得出来我是惹毛她了!彻彻底底的踩入她的地雷区!我有一种会被生吞活剥的直觉! “嘿!你这家伙!” 回头一看,原来是amigo!amigo呀amigo!你简直是我的再造恩人。 “还说不抽烟!一看到美女就破戒了你!” 我仍处于极度恐慌的状况底下,所以无法多做辩解,倒是母狮子淡淡的推说要下楼买早餐,然后就兀自离开了。 望着她的背影,我突然觉得对不起她。 ****** “维维?” “没看到你窝在沙发上,还以为你没回来……。” “抱抱。” “怎么了?什么事不开心吗?” “没有呀!只是突然想向你撒娇而已嘛。” 我习惯性的像个无尾熊般的紧抱着你,只有在你的怀里,这样抱着你,我才能感到完全的安心。 “我还是觉得你心里有事。” “怎么说?” “每次你只要心烦就会一直窝沙发里,但是如果是跌到谷里了,你就会索性赖在床上。” “总强过狂买lv的鞋吧?” 你忍峻不住的笑了;一旦心烦就会跑上买鞋子,这是andrea长久以来的习惯。andrea,你的妻子,傻大姐型的富家千家,长的一张圆润的女圭女圭脸,笑着时的眯眯眼看来煞是可爱,教人很难想像她已经有个九岁大的儿子了!她鞋柜里清一色是lv的高跟鞋,尽避如此,当她站在你身边时,还是显得娇小。 “我一直很羡慕你这种高瘦的身材耶!和维上站在一起的画面也好看些。” 初见面时,andrea曾经这样对我坦白她的羡慕,那时候我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简简单单的;她是你孩子的母亲,每年的农历过年才会带着小孩回到台湾和你相聚,而我是你眼里最理想的业务经理人选,那时候你和董事长一直为了人选争执不下;场景是两年前公司的春酒宴席,andrea因故在台湾多留几天,所以便跟着出席宴席,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妻。 你总说当初若不是你的岳父出资赞助你成立这家公司,恐怕如今你不过会是个领死薪水的普通上班族,你又说这公司是从我和amigo加入后才逐渐将触角延伸海外的。所以你总爱玩笑说,这辈子全是靠女人发迹的。 你就是这样谦虚,总是把功劳归就在别人身上,这就是你与众不同的迷人之处。 “andrea现在过的怎么样?” “还不错,她最近跟一个白人交往,所以她一直担心爸过去以后会妨碍她约会,要我无论如何也要帮忙把爸留在台湾。” 我知道你是刻意将话说的轻松,回想当初这段禁忌的恋情浮上台面时,最难以接受的人就是andrea!她说当初之所以放心的带着孩子移居加拿大最大的原因之一,就是相信你不会变。 andrea,是这场爱情里最无辜的牺牲者,但是她从来没有找过我当面对质,我甚至没有接过任何一通她打来的电话;我相信那不是因为她修养好的原因,就算修养再好的女人,一旦遭受到背叛时还是免不了的歇斯底里。 我就不相信幼仪从一开始就能笑着祝福志摩的。 但是andrea,的确从来没找过我,以一个合法妻子对于第三者该有的姿态;我想那是因为你将我保护的太周全的关系,你将全部的责难全部揽在自己身上,所有的冲突全被你一手挡了下来,你说那是你唯一能为我做的。 我知道你半夜压低声音和妻子妥协的电话,也见过你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锁眉的忧郁,但是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我们还是算了好不好? 无数的协调和退步,你们还是没有过离婚的打算,你们之间的牵扯太过复杂,不单是婚姻责任、孩子的监护权、更包括你们底下联名的庞大财产,但最关键的还是:我不要你们离婚。 我不要你们离婚,不是因为内疚还是什么的,只是想证明不是贪图你的财产,只是很单纯的想和你在一起。 只是很单纯的爱着你这个人,如此而已。 第四章 下班之后,没想到amigo居然还兴致勃勃的约我去喝酒!我简直怀疑她的原形是不是超人?在经过一整夜的狂欢嬉闹之后,今天虽然没有人胆敢翘班偷懒迟到早退,但每个人的确是一下班打完卡就马上冲回家了。 而amigo居然还精神奕奕的邀我小酌一番? 只要是公司的老鸟都会知道,而菜鸟更是不能忘记,在办公室里不成文规定着总经理之下就是amigo和母狮子,既然我已经和最有权力的女人之一杠上了,当然是不能得罪之二的那一个了。 所以我只好把在仔仔家门前淋雨下跪的计划顺延一天,反正今天刚好也没下雨,这是我给自己打的强心针。 “你知道吗?在日本,下了班就准时回家的男人是会被瞧不起的。” 什么?日本?就那个男人老把自己打扮的像女人、女人打扮的像黑人、没专还爱穿十三寸高的鞋子来摔死自己的奇怪国家吗?amigo居然就为了那个奇怪国家所持的奇怪论调所以坏了我原订的苦肉计?我简直……简直—— “真的!其实我也一直这样觉得说。” “办公室里最有权力的女人!办公室里最有权力的女人!” 我一直不断的在心里提醒着自己,没想amigo却突然笑了!害我一时误以为是不是说溜嘴了还是什么的。“你说话真的南部腔很重耶!晴晴学的真像。” 般什么!母狮子居然在我背后偷偷讨论我?“你忘啦?昨天晚上在pub里的时候呀!她模仿你模仿的还真像!尤其是你讲台语的时候,句末常要加上个——呀——的语助词,真的很可爱耶!我自己都没发现原来南都人讲话有这腔调。” “咦?” “我也是南都人哦!不过念大学的时候就来台北了,却十几年了,所以应该没有口音了吧。” amico也是南部人?难怪我老是觉得她亲切到让我有种莫名的感动。“发什么愣呀你!”amico毫不客气的敲了我的头,说:“在想你女朋友呀?” “吭?哦!没有啦!呵呵!只是突然灵魂稍微出窍回南部去了而已。” “拜托你闩紧你的灵魂好不好?” “是,遵命。” “不过呀!你这家伙……还好在我发动攻势前让我知道你有女朋友这件事,总算是悬崖勒马,不至于酿成大错。” “什么意思?” “你真的很迟顿耶!你没有发现我对你有好感吗?本来还想趁着昨天晚上演出一场逼婚计的说……哈!我学你的口音有没有比晴晴像?哎!要是让晴晴听到了,肯定又要抱怨我连这个都要拿出来比较。” “噢……” “所以不要招惹她好不好?” “吭?” “你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了吗?” “我没……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招惹她的意思呀。” “那就好,不过,把这句话放在心底,必要的时候拿出来提醒自己好不好?毕竟她的男人是你的老板,这一点很重要。” “突然的,说什么呀!” “问你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听说过办公室里最有权力的人这个八卦?” “是有这么听说没错。” “所以身为上司的我是有义务要告诉你正确的答案。” “此话怎讲?” “是晴晴才对。” “这是amigo在谦虚吧?” “是真的哟!或许你还没发现吧!很多公文是直接由她盖过章就可以批准,不必再经过总经理的,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嗯,我只是不明白你干嘛跟我说这些。” “其实是因为今天早上撞见你们在阳台说话的神情,气氛怪怪的,别想骗我只是老同学叙旧。” “是不是晴晴跟你说了些什么呀?” “怎么可能!你还不了解她对不对?虽然我们办公室是超级八卦圈,但是晴晴她本人倒是从来不搞这一套的。” “因为她本身就是话题女主角?” “你哟……嗯!我们的关系不要只限于办公室里好不好?” 咦?amigo又开始在胡言乱语什么呀?她该不会改变策略换成在这种举目无亲、四面楚歌的时候,把昨天预定上演的逼婚计rey下一次吧? “你想歪了哦?呵呵呵!我就知道。” 啧!amigo真的很爱捉弄人耶! “办公室里最有权力的女人!办公室里最有权力的女人!”我忍不住又要开始在心底默念着。 “实不相瞒,自从晴晴被总经理抢走之后,我真的很需要一个能够听我说一些话,但是保证不会到处八卦出去的朋友耶!” “没问题,我绝对乐意当你的垃圾筒。” “俊邝人好好哦!难怪大家都喜欢你。” 其实我也明白自己人缘一向不错,而且从小到大一路走来始终如一。我小时候当选饼健康宝宝,国小当了六年的模范生,国中三年六任班代全是我一手包办,高中没跷过课,大学没被当过,总而言之我一直就是受同学欢迎被老师喜欢的那种好好同学,得到过最多的奖牌当仁不让就是群育奖。 虽然我没有把握自己是不是个好人,不过我的确感受到自己在办公室里还真是蛮受照顾的,我想这大概是因为我这个人不具任何杀伤力的原因吧!否则他们也不会把amigo暗恋过总经理的这个陈年八卦都拿出来跟我复习了!所以我一直想不透刚amiigo怎么会说是总经理抢了晴晴呢?她说颠倒了吧? “真的哦?那我们是好朋友了对不对?” “当然,无庸置疑。” 为了不再让我的南部腔成为这群台北人茶余饭后的模仿对象,所以我决定始咬牙嚼字。 “好,那来打勾勾。” 打勾勾?别来这一套吧!好说歹说我也是个顶天立地的中华男儿—— “好,打勾勾。” 哎!没办法,谁要“办公室里最有权力的女人”这句话已经深深的催眠了我。 ※※※※※※ 终于想起来和那家伙的往事了。 我在香港渡过童年,回台北念完国小,两者对我来说最大的差别只是妈妈每天活动的场所从茶楼变成咖啡厅。所有和童年有关的场景对我来说都是遥远而模糊的,我唯一记得的是,离开香港的那天下午,爸爸怀里抱着我,而我怀里还抱着维尼小熊,那年我四岁。 柄中才开始一个星期,我连老师的名字都还没来得及记住,就因为某些因素,我们全家随着爸爸又搬回他的故乡台南,而那家伙刚好是我转入班级的班长;不过,我没有参与举手表决的过程,所以我一直不承认他是班长这件事。但我记得他是班上第一个跟我说话的人。 柄中毕业之后,我被送去伦敦念书,我在不同的地区念不同的学校,一直到大学毕业为止,于是乎我的记忆始终是认识新同学、和旧同学道别、逐渐失去联络、再认识新朋友……如此循环不已。 所以我一直认为我的过去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回忆的。 而和那家伙有关的国中三年亦是如此,只是和一般国中生不同的是,我从一开始就被告知高中联考和我是毫无关系的成人仪式,于是当其他人要留校念第九节课、承受升学补习班的精神折磨时,我反而是练钢琴、补英文、学舞蹈;甚至当所有人在上寒暑假辅导课的时候;我都还是跟着妈妈在国外旅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和班上同学显得格格不入,不过其实我也心知肚明这只是自我安慰的思考回路罢了!真正的原因还是因为在那样保守的乡下地方,我俨然是不同世界的人,我从来没有真正的融入过他们的世界。 那是我最孤独的三年,我甚至连毕业典礼也没去参加。 所以我对这家伙自然更是陌生,因为他是所有老师眼前的红人,而我却被归纳为特权分子,所以纵使他当了三年的班长,但是我连一票也不曾投给他,甚至我们连亲切的交谈也没有过。唯一例外的是在学期结束的前一天。 那时候我没有男朋友了,而这个三年没迟到早退生病请假旷课缺席、上课老师问问题还逢问必答的男生突然在最后一堂课的时候传纸条给我,上面写道:“好不好请你去看电影?” “原来模范生的宇这么丑?” 当时我只有这个念头,并且只把它当成一个玩笑或者是传错对象的纸条,但是没想到下课后他在一群臭男生的耸恿下,红着脸向我走来亲口问说“好不好明天一起去看电影?”那是我第一次仔细看过他的长相。 “原来模范生长的还不错” “好呀!看什么?周星驰还是刘德华?” “我想你可能会比较想看洋片吧?” “洋片?果真是乡下人的说法” “好呀!那就看麻雀变凤凰好了。” 于是我们就这样达成了约定。 我当时一直怀疑这是不是一场鳖计?是那些看不惯特权公子的人故意串通好要趁毕业前整我?但是我想模范生人应该还不至于这么坏心眼才对!况且我只是没投过票给他,彼此间并没有什么心结存在,于是想想还是决定去了;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那阵子妈妈去伦敦帮我办入学手续,所以没有人可以陪我去看那部我一直很想去看的电影。 我一直很喜欢凤凰女的大嘴巴,很可爱。 后来事实证明这的确是一场整人游戏。 因为不想再看到那些人,怕被取笑,所以毕业典礼那天我装病缺席。 为什么突然会想起这些陈年往事?因为此刻我眼前就摆着一份字迹丑陋的错误订单;没想到十年过去了,讨厌鬼的笔迹还是没长进。 不过此时我没有借机修理他的打算,原因是自从昨天我们在阳台上再度发生过节之后,我下意识地开始避免跟这个人有任何交淡的机会,所以我仅是直接将这份文件退回给会计处,但我还是很严厉的告诫他们不要再犯这种错误。 为什么要这样?因为这样才像我的作风。 显然我们的认知差异过大,我早上才退回那份文件,中午就接到他打来的内线电话。 “有何贵干?” “我只是想……谢谢你替我更正那份文件。” “不谢。” “还有……我很后悔咋天说出那么失礼的话,所以我在想要怎么样才能表达我的歉意……。” “别打扰我吃饭就好了。” 现在正好是用餐时间,这家伙居然反常的没被其它人找出去吃饭。 “那我请你吃晚餐以示赔罪好不好?” “心领了,不必。” “下班后我在聚餐那间日本料理店等你。” 然后他竟然就大胆的将电话给挂了!于是我开始佩服起他的勇气,因为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挂电话,我得承认他比我想像中的带种。 但光是这样并无法构成答应和他晚餐的理由,而且我已经很久没有单独和其他男人共进晚餐,尤其对方又是个幼稚别扭的年轻男人,但是说真的,他倒是我遇见过第一个敢和我直来直往说话的人。 我已经习惯了别人顺着我的心意说我想听的话,即使对象是你也一样,你总是迁就我并且放任我的娇纵,还说你就是喜欢我这个样子。 奇怪的是,在开车回家的途中,我突然改变了决定。 我还是没去那间日本料理店,我在电话里留给他一个地址和店名,并且要他在半小时内抵达,逾时不候;然后,这次换我挂他的电话。 ※※※※※※ 自从在阳台时不小心说溜嘴惹毛了母狮子之后,我开始有一种日子难过了的认知,偏偏aniigo又在这种时候和我聊起关于办公室里最有权力者的这个话题,哎—— 还好仔仔总是在我最需要温暖的时候伸出援手,不知道该说是因祸得福还是心灵相通,反正事情的经过就是仔仔本来也吃定了我昨天会去她家门口淋雨下跪,这就是所谓的心灵相通;但我却被amico找去喝酒而误了这计划,没想到仔仔却误以为我晚节不保,于是她亲自跑来泪眼婆娑的兴师问罪,还好我家世向来清白,所以当我拿出列祖列宗来发誓以为我的忠贞时,总算还奏效。 最后仔仔不但留在我这里过夜,隔天还特地早起替我做了拿手寿司当作午餐,这就是所谓的因祸得福,教我由不得心想自己究竟何德何能遇到这样宜室宜家的好女孩! 但是我的好心情只维持到早上会计铁青着脸拿订单要我修正错误为止—— “呀!还好你及时发现!” “第一,不是我发现的,第二,发现时已为时已晚。” “阁下所言之意是?” “睛睛发现的,她今天早上丢到我桌上,教我下次检查小心点。” 惨!没想到还是栽在她手上了!但是母狮子不但没有我想像中报复的迹象,反而刻意和我保持疏远的距离,甚至连眼神的接触都刻意避免掉了,这实在不像我耳闻她的作风;不过我用肚脐眼想也知道八成是因为她真的很在意昨天那句话。 我的确是应该向人家道歉。 但我还是必须靠着将仔仔的爱心便当摆在眼前才有勇气拿起电话打给母狮子,于是我看着眼前的寿司,在脑海里告诉自己要坚强,然后我拿起电话—— 母狮子的口气冷淡的差点让我变成急冻人,于是我在心底默念十次圣母玛利亚,然后一鼓作气留下时间地点给她,接着就杷电话给挂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一整个下午头连转都不敢转,眼神也只敢定定的望着前方的原因。 我决定将胜负拖到下班后的日本料理店揭晓。 没来! 就当我沮丧之余准备放弃时,母狮子突然来电,她下指令要我在三十分钟内赶到她说的那家餐厅,然后这次换她挂我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被她挂电话的时候我突然有股想耍笑的冲动,这种感觉好像是两个国中生互相报复的无聊游戏,没想到母狮子还保有孩子气的一面! 当我气喘如牛的赶到那间餐厅时,下意识的马上对表看时间,还好是在时间以内,但是当我的视线移到这栋豪华的建筑物时,差点又是一阵腿软——这娘儿们居然挑这么高档的餐厅!难道她忘记区区在下我不过是个阶级最低的新进菜鸟吗?我应该先告诉她我的存款只有五位数的这件事。 包没礼貌的是,当我看到母狮子时,她已经吃完面包、汤和沙拉,正优雅的让服务生送烤羊排上桌。 “你怎么先吃了?” “我说给你半小时又不是指等你半小时。” 啧!我想我这辈子是翻不过她的,也罢!我只得心平气和的研读菜单;为什么要心平气和?因为我怕眼角不小心瞄到价格时会忍不住惊声尖叫。 对于习惯了在小吃店往墙壁找菜单的人而言,看着像是本精装书的菜单时简直是一大折磨,尤其当那人同时也负责买单时。 “如果你不知道要吃什么的话,干跪就跟我点一样的算了。” “我记得你国中的时候没有这么讨人厌呀。” oh——my——god!我居然一时失察又把真正的心意泄露出来!我原以为母狮子会拿桌上的红酒泼我、或是用排刀直接射进我的喉咙、或者请服务生把我丢出去什么的,但是她没有!相反的,母狮子居然笑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继聚餐之后我第二次见她笑。 “你笑什么?” “这是第一次有人面对面直接告诉我很讨人厌。”“其实也不是这个意思啦——”圣母玛利亚,请保佑我此时的声音不要抖的太明显; “我的本意是你国中的时候感觉满文静的,没想到——” 我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因为我知道若是再解释下去只会越描越黑。 “没想到原来这么讨人厌?” “也不——”惨了!丙真是百口莫辩了!还是赶快转移话题才是上上之策;“对了,你为什么毕业典礼没来呀?” “有事呀,干嘛问?” “我只是突然想到你的毕业纪念册一直守放在我那里,一直没机会拿给你说。” 其实说没机会是在甩白烂,我不晓得母狮子记不记得当年学期末时,我曾经鼓起勇气约她去看电影结果却晃点了她的事,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她不来毕业典礼的原因,但我刚确是一直内疚的不敢见她,等到联考后终于打电话到她家时,没想到号码已经变成空号了。 从此我就失去了这个机会,一直到现在。 “因为停课后我就回台北了,后来又去了英国的关系吧。” “难怪同学会都找不到你……等一下!回台北?你是台北人吗?” “是呀!你干嘛好像受到很大惊吓的样子?还是你一直以为我活在侏罗纪公园?” “也没什么啦……。” 没什么才怪!我一直以为我第一个认识的台北人是仔仔!没想到我居然错了这么多年!简直不可原谅!我无法容许这种错误的存在。 “对了,你记不记得我曾经约你看电影?学期末那一天。” “好像有这件事,但我忘了是谁约的。” 其实这也不无道理,因为母狮子正是我们校内一致公认的校花,她能记得住当时交往过的人就不错了,何况只是喜欢过她的人?但是我还是很想知道—— “因为我那天突然有急事……你……有去吗?” “没去呀!我只是把它当成男生间一种赌注而已,怎么可能笨到真的去?” “赌注?” “你没做过这种无聊事吗?打赌看谁能在期限内追到某到女生,或是约到她、亲到嘴什么的,你没有过?” “从来没有,我没那么无聊,而且我不拿感情开玩笑。” “好奇怪的感觉哦!在学校里从来没有亲切谈过话的两个人,现在居然面对面的翻起旧帐来。” “也对哦!呵呵!” “哎!你真的很蠢耶!” “喂!” “怎么?你可以当面说我讨人厌,为什么我不能直接说你蠢?何况这是事实呀!你刚刚呵呵那两声真的很蠢。” “你是不是故意挑这么贵的餐厅给我难看呀?” “因为这里离我家近呀,而且,你怎么会蠢到挑公司人常去的那家呀?你简直蠢到没脑耶!” “喂!人的容忍是有限度的哦!” “就像你的脑容量—样有限吗?” “……” 算了!我只能安慰自己好男不跟女斗,但是说这句话的男人心底永远明白,这只是一句战败时安慰自己的话。 第五章 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和他晚餐?其实我只是突然想到现在的你人在国外,而我真的很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回到你公寓的感觉。 很寂寞,我越来越无法面对寂寞,那曾经是我最擅长的事情。 我已经很久没来这家餐厅了。 这里离我自己的公寓只有十分钟的路程,食物很棒、气氛很棒,尤是晚上窗外的视野更棒,教人很难相信原来台北的夜景竟是这般迷人;所以过去我的周末夜晚几乎都是在这边打发,或许吃顿大餐、或许失眠夜出来喝杯红酒,或许一个人、或许和别人。 不过那都是爱上你之前的事。 当讨厌鬼气喘吁吁的出现在我面前时,服务生正在为我上主菜,很显然他非常不满的样子,劈头就质问我怎么可以擅自开动! “我说给你半小时又不是指等你半小时。” 于是乎他只好乖乖的闭上嘴巴看菜单,他的表情很明显的就是不知道该从何点起的样子,于是我直接了当的建议他不如就点和我一样的不就得了;其实我只是很单纯的建议,但是不晓得为什么在他听来却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于是他说:“我记得你国中的时候没有这么讨人厌呀。” 当他说这完这句话的时候,我们两个人都以为我会生气,但是很奇怪的我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非常好笑;我绝对不是在沾沾自喜关于我性格方面的评语,而是他被自己吓到的表情实在非常有喜感。 接着他试图想收回这句话,但是他的笨嘴巴却越说越糟,最好笑的是他的声音居然还在发抖,最后他终于放弃似的投降,决定改聊我们国中时的事情。 很奇怪,当他知道我是台北人时,他露出一副很难接受的表情,难不成在他看来我是外星人吗?真不晓得他的蠢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 没想到的是,他还记得看电影的事,更没想到他竟然有胆问我是不是去赴约了?这家伙是存心故意想看我笑话是不是? “从来没有,我没那么无聊,而且我不拿感情开玩笑。” 真是见鬼了!明明当年就做过的缺德事,如今还能义正言辞的装清高,没想到模范生扯起谎来还能脸不红气不喘的;其实我并不是十分在意那件事,反正我从来也没喜欢过模范生,当初我之所以会去赴约的原因只是很单纯的想看那部电影,而他刚好约了我,如此而已。 翻旧帐的结果是,我们两个人开始玩笑似的互骂,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和别人对骂可以是一件这么好玩的事,结果?当然是我赢! 要是输给他那张笨嘴巴的话,我一定会选择当场切月复自杀的。 吃完饭之后我并不急着回家,是因为你不在家的关系,而那家伙则因为明天是周末的缘故,总而言之,在我们两个都不急着回家的情况下,他问我能不能陪他挑选礼物。 “送谁?” “女朋友。” “生日?相逢纪念日?接吻纪念日还是什么的。” “都不是,只是最近工作忙有点冷落她了,所以想说买个什么送她好了,刚好你看起来又好像很会shopping的样子,所以我想你挑的礼物,仔仔应该会比较喜欢吧。” “没想到你讲英文也有南部腔耶!你再讲一次shopplnc我听看看。” “喂!我才要跟你抗议,请你不要随便模仿别人讲话的方式好不好?”. “你不喜欢?我个人倒是觉得挺有趣的,而且你的腔调会让我想起我爸爸,都是南部腔,很亲切‘溜’!” “你不要再学了好不好?而且这绝对不是恭维吧!也没有必要因为这样而学给大家笑吧!很烦溜!” “看!又来了!溜!” “喂!” “不过我都是从口音去判断一个人来自哪个地方,很准哦。” “咦?” “因为我从小就听惯了各种不同的口音呀!当你和客户谈case的时候用他们的口音讲话,这样成交的机会提高很多,这是前辈我教你的小秘诀。” “噢。” “干嘛突然发呆?” “只是突然想到听说你以前是业务高手这件事。” “噢,你预算多少?” “买礼物的预算啦!蠢脑袋!我开始替业务部的前途担心了。” “啧!这个倒无所谓啦。” 于是我带他去catter,当我买了一副对戒之后,这家伙还在犹豫不决。我一直认为从一个男人为情人买礼物的犹豫程度可以判断出他们交往多久。 “你们交往多久了?” “快八年了。” “难怪。” “难怪什么?” “男人很少会舍得买贵重的礼物给交往那么久的女朋友。” “嗯!我曾经送过仔仔一部车耶!” “你送给女朋友车子而自己骑机车?什么原因?” “噢……因为那是我入伍前一天。” “还有呢?” “没有了。” “还有。” “好吧好吧!那是她的初夜。” “就知道。” “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你听成什么意思了吗?” 他再度以沉默表示投降,而且眼也不眨的选了同一副对戒。 “干嘛学我买一样的款式?” “今天要买的人本来就是我而不是你!” “随你高兴。” ****** 自从我确定母狮子不会泼我酒或射我刀叉或把我丢出去之后,坦白说,我觉得轻松了不少;而且我没想到和她吃饭还挺愉快的,虽然结帐的时候我的眼泪差点又要飙出来。 她并不像想像中那么……冷漠? 当我们走出餐厅的时候,很奇怪的,我突然有种不想就这样结束的感觉,于是我利用明天休假的这个借口问她好不好陪我去买礼物给仔仔。 也说不上是为什么,但每次和仔仔完后,我总是会下意识的想买礼物送她,而仔仔也会觉得理所当然,这好像变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或者说习惯,我想这大概是从第一次开始就养成的坏习惯吧! 还好我们不常上床。 没想到这娘儿们在车上居然当我的面又开始学起我的南部腔,她嘲笑我的破英文就算了,居然还声称我的口音会让她想起她爸爸!什么跟什么呀!简直欺人太甚吧! 不过她消遣我之后,又一本正经的传授我说这也是业务的诀窍之一。当她说起这些事的时候,我脑海里不经意又浮现出那些关于她的传言,以至于当她问我预算时,我没有谨慎的回答而铸成这个大祸。她居然就带我去catier! 当店员一看到她就眉开眼笑的时候,我知道我惨了!救命呀!我皮夹里只有两张普卡耶!她以为我跟她一样不食人间烟火吗? 我始终觉得从一个女人的消费习惯可以看出她的成长背景;像仔仔总是前思后顾、非得仔细的考虑前因后果,否则绝不轻易亮出皮包,而这女人下手的速度不但可以用快狠准来形容,简直可说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了。 当她下好离手后,我也正思考着该如何全身而退,没想到她突然丢来一句话,顿时间激起我的斗志!她居然明嘲暗讽我舍不得花钱在仔仔身上! 仔仔耶!以后要当我老婆的女人耶! 于是我沉不住气的告诉她关于那辆被我转送的toyota的故事,当然我不会泄露当时我妈妈的脸有多臭。 “你送给女朋友车子而自己骑机车?什么原因?” 我开始不着痕迹的顾左右而言它,但是没有办法,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女人,我怎么也敌不过她严厉的攻势,只好全部从实招来,她那眼神,突然让我觉得相当气不过,于是我决定豁出去,故意买和她一模一样的对戒。 因为从小妈妈就告诫我“输人不输阵、输阵难看面”!不过要是妈妈知道这件事之后,我怀疑她可能不只会告诉我这句话用错地方,而且很可能要我收拾细软回南部继承家里的五金行。 和晴晴告别回到家之后已经很晚了,打电话给仔仔果真她早睡了,于是我一个人静静的躺在床上,让满室的漆黑包围着我;我模着口袋里catier的情人对戒,突然想起夹那些和晴晴有关的回忆。 晴晴是在开学一个星期后才转到我们班的转学生,听说她爸爸家里在台南是相当有名的望族,不过并不是她一进夹就引侧目的原因,而是因为那天她们家的黑色宾士车大摇大摆的停放在我们校门口,但是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走在她身边的那个时髦女人。 晴晴的妈妈活月兑月兑像是从电影里走出来的人物一样。 在这之前我对于妈妈们的印象一直仅止于上市场买菜会顺手捉一大把葱,逛夜市要凶狠的杀价,每天下午三点得提着垃圾追垃圾车,每天的重头戏是黄昏时聚着巷子换情报的三姑六婆。 我们几乎是当下就决定喜欢这个女人,因为她一走进教室就带了三大箱冷饮请全班喝,百分百的公关高手,我想她是那种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完美母亲;而晴晴遗传了她妈妈姣好的外表,当她怯生生的上台做完自我介绍后,她妈妈才放心的离去。 那时候晴晴绑了两条长辫子,加上她白里透红的肌肤和一双大眼睛,简直就像是欧洲古典的瓷陶洋女圭女圭一样;不过很可惜,当时我们学校仍有发禁,所以她第二天就换成了一顶妹妹头来学校,感觉又变成了穿着和服的日本女圭女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洋女圭女圭都是闭着嘴巴的关系,晴晴几乎不怎么和别人交谈的,文静的晴晴明显的给人一种距离感,因此班上的同学也不怎么敢跟她说话,所以身为班长的我只好负起这个重责大任。 不过晴晴并没有因为我是班长的缘故而热于和我说话,我不记得当时我们说了几句话,不过我一直记得她笑起来的样子好美。 晴晴不但是公认的校花,更无庸置疑的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因为她说了一口字正腔圆的国语和流利的英文,所以总是演讲比赛的常胜军,而且每次的校歌比赛她不是指挥就是负责弹钢琴,有一次更嚣张的是,她居然还会吹长笛,长笛!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亲眼看见长笛,而这个同年纪的我的同学居然吹的一手好长笛;托她的福,我们班的名称从“一班”变成“张晴晴她的班”!我们的身份一律变成是“张晴晴她班上的同学”! 总而言之,她就是那种多才多艺的美少女,除了学业成绩和体育之外。 晴晴不但不爱读书更是憎恨上体育课,每次上体育课她不是刚好会生病就是躲起来偷懒,有一次体育老师卯上了硬逼着她练习跑步,没想到她竟然干脆跑两步就假装昏倒!从此她的特权又多了免上体育课一项。 为什么我会知道她是假装的?因为当时我是第一个冲上去扶住她的人,在扶她前往保健室的途中,我的手不小心碰到她胸部时,她还抬头瞪了我一眼,不过我很够义气的没有揭穿她,只是我想不透为什么我最爱的体育课会令她恨之入骨? 但是这些比起她的恋情根本微不足道。 那时候有个三年级的家伙一直宣称自己是晴晴的男朋友,那家伙最大的特色是他交往过的女生全是校花字辈的,不过这段真相不明恋情只雄持到那家伙毕业为止,听说那家伙典礼上哭成了泪人儿,因为晴晴没有出席,不过我倒是有种幸灾乐祸的快感,因为我非常讨厌那自以为帅的家伙,听说那家伙总是随身携带梳子镜子和吸油面纸。 我到现在还是无法接受男人身上随手携带吸油面纸这件事。 而晴晴二年级时和学校有名的狠角色交往,所谓的狠角色就是进出训导处的常客,我亲眼见识过他在厕所里揍人的狠劲、也常听说班上谁谁谁又被他的手下勒索,不过说真的,他对晴晴简直照顾到无微不至的地步,不但嘘寒问暖还奉汤送茶的什么都来,只有在晴晴面前大家才看的到他温柔的一面。我个人倒是认为他长的还挺帅的,十足的明星长相,为了想沾槊一些他的帅气,有一次我还偷偷学他抽烟,结果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他们的恋情随着狠角色被退学而不了了之,有传闻说他后来去混黑社会,也有人说他被送去少年看守所什么的,更有他横死街头之类绘声绘影的传闻不断,但是几年后有一次我的确是在电视上看到一个偶像明星长的很像狠角色。 最后听说晴晴的男朋友换成一个私立贵族学校的高三生,每次放学的时候总能看到那家伙骑着机车在校门口等她,这对于当时还是脚踏车族的我们而言无疑是一种示威,不过所幸这段恋情更是短暂,居然维持不到一个学期,听说是因为她妈妈不准她坐机车的缘故。 总而言之,晴晴的男朋友在当时校园内都是赫赫有名的风云人物,所以当时她答应和我看电影时,我差点以为她在寻我开心。 因为国中时我交往过的女生没有一个是校花,长的没狠角色性格,不但没揍过人也不会抽烟还骑脚踏车,而且毕业后也不可能去读贵族学校,因为我妈妈早就警告过我不是上南一中就是在家里继承五金行。 实际情形是那时候我们几个好哥儿们像娘儿们一样,打牌玩交换秘密的游戏,所以他们才会知道我暗恋晴晴的事情,莫名其妙的是暗恋她的又不只我一个人,但是每个人却只耸恿我向她告白,于是我只好提起勇气先约她去看电影,没想到她居然真的答应了。 我从来没想过能跟那么遥不可及的风云人物单独看电影,我想这应该是所谓的近情情怯吧!因为后来我晃点了她;我原本是想在毕业典礼时向她道歉的,但没想到她没出席,从此我失去了向她道歉的机会。 我一直记得我还欠这个女生一个对不起。 ****** 星期四,你终于要回来了。 早上当我准备开车去机场接你时,印刷厂刚好送来你换过新头衔的名片,于是我抽了第一张放进皮夹,这样一来我就是第一个拥有你新头衔名片的人。 记得刚转任为你的助理时,我也常陪着你到国外视察,因为你说在异乡有个英文流利的人陪在身边总是比较安心,你又说其实你真的非常痛恨开口说英文,那时候我们总是会在饭店里的酒吧喝杯马丁尼后才会各自回房,然后我们会打电话聊天一直到谁先睡了为止;所以我们的关系从部属延伸到朋友的层面,培养出默契之后,就连在国内的会议,你也总是要我一起出席,有一次我甚至还陪你顺道回家去探望你的家人。 不过当我们变成情人之后就不再这么做了。 “看,你的新名片印好了。” “这么快呀。” “我抽了第一张放皮夹哦!是我的护身符。” 你忍峻不住笑了,跟着我玩了起来的问说要不要帮我签名?也好呀,我说;于是你低头认真的在名片的背面留下你龙飞凤舞的字迹,看着你专注的眼神,我的突然有种激动的感觉,于是接过你亲名签名的名片之后,我在旁边印上唇印。 “祝我们天长地久。” “小傻瓜。” “我买了礼物送你哦。” 你接过我手中的盒子打开它,发现那只catier的戒指时,你一扫脸上的疲惫,说:“你这是向我求婚吗?” “才不是咧!那是尾戒,可以防小人哦。” “你在想什么呀。” “维维,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觉得俊邝很特别?” “俊邝?” “就是你面试的那个业务部新人呀!amigo说你觉得他很特别。” “他呀……嗯,他身上有一股很特别的亲和力,怎么突然问?” “也没什么啦!只是后来发现原来我们还是国中同学呢。” “所以你买尾戒送我?” “什么关系?” “暗示我要提防他呀!小心他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才不可能咧!” “不过我倒是觉得他长的还蛮帅的。” “那家伙会帅?” “嗯,以一个男人的角度来看,他的确蛮帅的而且跟我差不多高吧!” “并没有。” 然后关于那家伙的话题便草草结束,毕竟没有人会习惯长途旅行的劳累的。所以你送我回公司后就先行回家休息了,而现在刚好是午餐时间,我去阳台想抽烟,没想到amigo也在。 “董事长回来啦?” “嗯,但是他今天不会回公司,你的小苞班呢?” “他出去谈case了,没想到俊邝不在,我连食欲都没了。” “你爱上他啦?” “糟糕!我表现的很明显吗?” “但他有女朋友了不是?” “你知道?” “听说的。” “s0what?这连已婚男人都爱过了……呀!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当然知道amigo的弦外之音,她总是有意无意间会提醒我这个事实。但是我并不会怪她,关于我们的爱情,她恐怕也不好受,毕竟她只是太爱你了!尤其当她知道原来你不能接受她的感情并不是单纯的因为你已婚的身份。“你记不记得几年前有个作家发明单身公害这个名词?” “单身公害?” “嗯,指的就是像我们这样的女人吧!” “我们是单身公害呀……。” “是呀!像我们这样不结婚的单身女子,往往是引发婚外情的罪魁祸首,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只觉得是那个作家有毛病,明明是自己想偷吃,还故意把焦点转移到女人身上,但是现在又觉得,好像他说的也不无道理耶!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呀!” “如果说……当初你结婚了,你还会和维上在一起吗?” “我那时候有男朋友,记得吗?我不是因为寂寞或是贪图维上什么才跟他在一起的。” “但是你没有过想结婚的冲动吗?” “结婚的确是一种冲动呵!你呢?” “我呀!坦白说我只是想要有人陪,回家的时候有个人坐在沙发上等我做饭也好过只有小狈摇着尾巴等我开狗罐头,上班时脸色差,别人会以为是性生活不协调而不是很久没有被男人需要!炳!想想还真是怪寂寞的耶!” “被需要呀……。” “你知道吗?我二十岁的生日愿望是告别处女,三十岁时希望告别单身,但现在我只想买电池的理由不是为了!尤是到了冬天,真的很希望身边躺的是有体温的男人而不是睡觉还会流口水的斗牛犬耶!” “我倒是很想抱着你的老大睡觉耶!它简直活像个不用插电的暖炉,一想到它全身都温暖起来了。” 我忍不住又被amigo逗笑了,我总是觉得她不管遇到了什么事情都还能保持开朗的笑容。 “所以?你会帮我吗?真希望能在冬天结束前让年轻结实的男人替我暖被耶!” “你怎么会喜欢他?我是说……虽然我们同年纪,但是你不觉得他有时候真的很幼稚吗?” “会吗?我倒是觉得他的个性很可爱呀!这年头老实的男人不多哕!而且俊邝长的又高又帅的,我一直觉得他长的很像一个台湾偶像剧里的帅小子耶!叫言什么来着的,很像韩国人的奇怪名字,但是人长的真是帅呀!有一次看到他不禁意的在电视上掉眼泪的时候,还被他狠狠的电到了咧!”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居然在同一天内有两个人告诉我那家伙长的很帅?不但如此,长的还像偶像剧里名字很奇怪的男主角! “偶像剧?” “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呀!年过三十的女人也有收看偶像剧的权利好不好?不过不要说出去哦!别人却以为我只看hbo和国家地理频道。” “……” 第六章 仔细回想,关于晴晴的许多往事突然涌上心头,当然这些往事大多是要从狠角色说起。 当时狠角色这个名号的由来不是因为他曾经在课堂上公然甩老师耳光,而是他在放学后还找人一起把那个老师拖进停车场海扁一顿,那是狠角色被退学的原因。我记得他潇洒的离开学校那天,那个老师还躺在医院里吊点滴。 而晴晴和这样的一个男生交往虽然不至于变成大姐头,但是整个人明显的叛逆不少,尤其从她几度和我们导师交手便可看出端倪。 当时我们的导师私底下被腻称为老巫婆,很多考上第一志愿的学生都是出自于她的教鞭底下;但是无论是第一志愿还是其他志愿的学生,每个人想起她来无不咬牙切齿的一个恨字,我一直很替她庆幸还好她没有教到狠角色,不然她一定会后悔被妈妈生下来,不过我想这大概也是她从来没教过后段班的原因,否则依照老巫婆对待学生的模式来看,她肯定会比狠角色的导师还惨! 虽然老巫婆相当疼我,但是我还是得承认她真的很变态。 撇开她首创要我们早上六点钟到学校早读、晚上十一点才下课放人不说,她还发给班上一人一本联络簿,要我们在上面详细纪录每堂课发生的事情,例如挨了谁的鞭子、哪科考不及之类的,理由是要让家长知道我们在学校里十七个钟头的作为。 那时候我们通常一早来就先写好了十七个“没事”;而我们一直相安无事的持续这个毫无意义的互动一年之久,直到有一次老巫婆收联络簿回去签名时,突然在班上大发雷霆,原来是晴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上头写着,假设有事为x,没事为y,yyyy……。 虽然我个人觉得还满幽默的,但是老巫婆简直气爆了!她将这个视为晴晴公然挑衅的一个象征,尤其当她耳闻晴晴和狠角色的恋情之后,她一直很想找个机会来教训这个特权分子,所以她气极败坏的吼了约莫半堂课,而晴晴开始只是面无表情的站着听着,最后当老巫婆说到一句“被那个父不详的流氓给带坏了”的时候,晴晴当下掉头走人。 当时我们全班是一阵头皮发麻!下课时老巫婆杀气腾腾的嚷着要记她旷课时,没想到回到办公室就接到了晴晴她妈妈打来代为请假的电话,虽然老巫婆痛恨特权分子,但是她对于特权的本源倒还是相信客气的,所以那通单纯是要请假的电话她们讲了很久。 听说是当时老巫婆在电话里借机告诉她关于狠角色和晴晴的事,所以他们后来才会失去联络。 为什么我会突然想起这些往事?因为今天我接到一通奇怪电话。它之所以奇怪的原因不是因为我没听过那个名字,而是他要找的人是晴晴而不是我!他说他按照国中毕业纪念册里的通讯录却怎么也联络不上晴晴,后来他想起来我是班长的这件事情转而联络我,至于我的手机号码则是我一向热心助人的母亲大人告诉他的,我妈差点没连祖宗八代都一并告诉人家了!这就是欧巴桑综艺节目看多了的结果。 在听完对方说明原委之后,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不停的抽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回想起些往事来,二直到仔仔打电话过来,我才想起来居然忘记打电话向仔仔说晚安了! 仔仔要我在睡前打电话给她的原因是,她认为这样一来我睡后脑子里满满都会是她;以往我的确是连做梦都会梦到仔仔没错,但是今晚却例外,因为我必须仔细的思考该如何跟晴晴说明这件事。 棒天一整个早上amigo都跟在我身边,害的我不方便打内线电话给晴晴,然后从午休开始便不见晴晴迹影,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amigo居然又拉我陪她去参加大客户的寿宴;于是当我回到家终于有空时,时间已经有点晚了,但我还是决定打电话给晴晴,因为我不想又一整晚脑子里都是这件事。 电话响的有点久,我才在犹豫该不该挂掉的时候,没想到电话就被接起来了!没想到接电话的是个男人;于是我下意识的告知要找晴晴后,才迟顿的想起来原来对方是董事长! 还好他没有问我是谁!还好他的声音听起来并没任何不悦的迹象。 他们家感觉起来好像很大的样子,因为他走了很久又拉开一道门,然后电话那头才传来晴晴略为慵懒的声音。 “嗯。” “我是叶俊邝。” “干嘛?” “你记得高英哲吗?” 电话传来一阵沉默,我想这应该是表示她记得吧?接着晴晴压低了声音,又重复了一次干嘛?“我昨晚突然接到他的电话……” 然后我把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说给晴晴听,最后我重复狠角色电话的重点,问道:“他说一直很想看看你现在过的好不好?他说不知道方不方便见你一面?” “有点晚了你知道吗?” “咦?” 有点晚了?什么意思?是指现在的时间,还是这句话问的时机?“再说吧。” 然后睛晴就挂了电话。 后来我一直想,把这件事情告诉晴晴到底是不是真的做对了?! ****** “维维,你怎么睡在这?” 一回到家,没想到竟然看你睡在沙发上,你皱着眉头睡的极不安稳的表情,想必是那沙发令人高马大的你极不舒服吧! “我只是想体验一下你睡在这上面是什么感觉。” “你看你!连领带都还系着就睡了!这么累还不让我送你。” 于是我蹲在你面前替你将领带解下,但你却一把将我抱到你怀里,你将脸埋在我的颈间,说:“我以为你会用我的沐浴乳洗澡耶!” “才一个星期不到,还不够我想你呀。” “但是我好想你……。” 你急促的气息落在我的耳边令我泛起一阵潮红,然后你起身抱住我走进卧室,将我轻放在那张我们日夜温存的大床上。 当你凝望着我均匀无瑕的姣好曲线时,你忍不住一声惊叹,于是你的吻从我的耳后一路滑。 待得到满足而平息之后,我像只无尾熊似的抱在你身上跟着你进浴室,那是因为我们习惯在欢愉之后一同入浴,我们先会将浴白放满热水,在汨汨的蒸气中我们用各自的沐浴乳洗净身体,然后一同进入浴白。 我习惯卧在你怀里将头往后仰枕在你肩上。 以前我一个人住的时候,我会习惯一边泡澡一边喝红酒,然后还要抽根烟,但是你不抽烟、也不准我抽烟,你说自从andrea怀孕的那天起你就戒了烟,我说等我怀孕那天我自然会戒烟。 “或者andrea再怀孕那天也可以。” 有一次,我甚至如此挑衅道;我们为了这个争执很久,最后妥协的结果是你不再反对我抽烟,但我得到阳台去,为了表达我沉默的抗议,我总是故意选距离卧室最远的那个阳台去。 当我披了外套在阳台望着夜空抽烟时,我的手机突然响起,我没有急忙跑去接的打算,因为我向来讨厌事情做到一半就打断,就连抽烟这件事也不例外,于是响了几声之后,你帮我接起并且拿来给我。 你拿给我之后并没有离开的打算,你从身后紧紧的抱住我,并且将脸贴在我的颈间。 “嗯。” “我是叶俊邝。” 没想到居然是那家伙,我淘气的将手机贴近你的耳边,问道:“干嘛?” “你记得高英哲吗?” 我当下是一愣,没想到事隔多年之后会再听到这个名字!于是我捻熄了烟并且离开你的怀抱,试着平静的问道:“干嘛?” 在你困惑的注视下我默默的听完俊旷解释这一切的经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不该再见他的面,没把握该用什么佯的心情以什么样的眼神再面对他;于是我只好淡淡的说: “有点晚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他一定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因为就连我自己也不明白。 “怎么了吗?” “以前的国中同学,大概是想开同学会了吧。” “这样。” “……” 棒天下班之后,我约了俊邝一起晚餐,我还是想听听他的近况。 “我以为他已经死了。” 俊邝并不讶异听到我这么说,因为这在当时很多人都这么以为,或许还包括他在内也不一定。 “不过显然他并没有死,而且现在过的还不错。” “他现在在做什么?” “他现在是个明星了,好像换了个艺名叫做什么……,其实我以前曾经在电视上看过他,但是没想到那个人真的是他耶!坦白说,认识的人变成了大明星,这感觉还蛮虚荣的。” “好奇怪的感觉哦!以前的男朋友变成了大明星。” “你们当初怎么会分手?” “我以为你会问我们当初怎么会在一起。” “不过他从以前就很帅了不是吗?” “而且你知道吗?当那个人对其它人却没耐心,却唯独对你百般体贴的时候,这种感觉即使是到了现在回想起来,心底还是暖暖的耶。” “所以呢?你打算见他吗?他很想看看你耶!” “你真的认为有必要吗?” “我不认为没必要呀。”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的感受。” “那你是什么感受?” “你知道吗?那时候是我甩了他,我知道他一直在找我,但是我却刻意避不见面。” “为什么?你不爱他了?” “爱呀?国中生懂什么爱情?我那时候觉得我妈妈这么说也没错,而且当时每个人都对他都有很多误解,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所以最后我还是选择做我妈妈的乖女儿,大概是因为还是想讨好我妈妈!其实应该说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吧!” “就……用一种和久违的老朋友见面的心情呀!就像我们现在这样呀!谈谈往事、说说近况,然后互相祝彼此幸福快乐,我想他应该只是想要这样吧!而且我就不相信你想亲眼看看他本人,否则你现在也不会特意约我出来吧?” “其实你不像你外表看起来那么笨嘛! “你的南部腔又出来了。” “……” “这也是南部腔吧?” 所以我干脆闭上嘴巴,而晴晴突然可眼一转刻意堆上甜美而且别有目的的笑容,对我说: “嘿!我看……这样吧……。” ****** 于是我和晴晴达成协议,由我代替她去和狠角色见面,我告诉晴晴约定的时间地点,但是晴晴没有告诉我她会不会来。 她还是那—句:再说吧! 约定见面的这天下午,我独自坐立难安的在这间狭窄又隐密的咖啡馆里等待着,因为身为乡下人的教这辈子唯一亲眼见过的名人只有在高中毕业典礼上,远远的看着吴宗宪来担任主持人,而且他那时候恐怕也料不到没几年后他会成仅次于总统的台南之光,也就是人称的localking。 所以为了这一次和偶像明星见面,我昨晚特地去买了所有的娱乐杂志来恶补我对娱乐圈的陌生,以防必要时找些话题来暖场用,不过我得承认到最后我的注意力完全放在那些清凉写真照片上面。 当我正在回味昨天看到34d的泳装照时,有个高大清瘦的人影突然在我面前站定,我抬头困惑的打量着眼前带着棒球帽并且将帽沿压低至眉下的男人,突然惊叫失声! “高英哲!” “好久没有人叫我这个名字了!听起来还怪怀念的。” “你……你怎么知道是我?” 难道我的长相从国中就一直没变过吗?不会吧?我国中留的山本平头害我矬的跟什么一样! “因为店里只有你一桌客人。”相较于我的惊喜,狠角色本人倒是冷静多了!“你跟照片上差好多,现在帅多了。” 啧!虽然自己也知道这是事实,但是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就是教我浑身不舒服,因为那话的背后听起来好像是:唉!总算没那么矬了。 “有烟吗?” 当狠角色接过我的红色marlboro时,他终于将脸上的墨镜摘下,此时我才有机会近距离的目睹少女杀手的丰采;其实狠角色改变不大,还是跟国中一样帅的很性格,整个人倒是明显削瘦不少,而且眉宇间已经不再有那时候的杀气了。 所以我的心跳终于能够恢复每分钟七十四下的正常范围了。 红色marlboro,当初害我差点呛死的烟,不过我现在不但可以吐出漂亮的烟圈,而且还靠着教女生打烟波而泡过几个女生,奇怪的是同样的一根烟在狠角色抽起来的样子就是特别帅,我想他真应该去拍香烟的代言人而不要老是找活像西部牛仔的老外来拍;大概是狠角色发现我看他抽烟看的入迷,于是他淡淡的解释: “经纪人不准我抽烟,你知道,台湾的偶像是不抽烟的。” “噢!说的也是,呵呵。” 我才一笑马上就后悔了,因为我想起来晴晴曾经说过我那样子笑的时候很蠢,在帅哥面前,谁都会希望自己看起来不要逊色太多的。 “给你看一样东西。” “咦?” 然后狠角色稍稍的掀起他那件diesel的t恤,我弯下腰瞥见在他肚脐的右下方有一个造型很酷的太阳刺青。 “这是?” “这是晴晴,我的幸运符,我就是在刺青的时候被经纪人发掘去当模特儿的,然后一路走到现在,所以我一直觉得这个刺青改变了我的人生,我把它当成我的幸运符。” “很酷的图案耶!剌青会不会很痛呀!” 狠角色终于放下衣服然后冷冷的凝视着我,我想的没错,他今天特地来这里可不是只为了跟我穷哈啦聊刺青,因为他马上切入主题,问: “晴晴不想见我吗?” “也不是这么说啦!我想大概是因为她还没准备好该怎么面对你吧!虽然她看起来恰北北的,不过其实还蛮胆怯的。” “她结婚了吗?” “她男朋友结婚了。” 虽然狠角色已经改头换面了,但我还是不敢随便和他乱开玩笑,于是我选择婉转的说:“她有男朋友,现在过的很好,应该说她一直都过的很好吧!就像那时候大家知道的,她毕业后就出国去了,大概是前几年才回来的吧。” “你们一直有联络?” “也不是,我们只是碰巧在同一个地方工作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狠角色怕被狗仔认出来的原因,我总是觉得他始终没有正眼看着我,关于这一点,我得说他真是没礼貌。 “其实我就交过晴晴这么一个女朋友。” “你少唬烂人!” “真的啦!你知道嘛!柄中生才是刚开始接触恋爱的年纪,后来进了那个圈子,什么都得小心翼翼,虽然和几个女生约会过,也和不少女人睡过觉,但是我一直觉得只有和晴晴交在的那段日子,让我觉得是真正在谈恋爱的感觉。” 坦白说,我心底有点小小的破感动到了。 “我会……把这些话转达给晴晴的。” “至于和不少女人睡过觉的这一段倒是可以省略,我不介意。” 然后我和狠角色相视而笑,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把我当成朋友,但我的确蛮高兴能和他聊天的,而且绝对不是因为他的身份是明星的关系;接着狠角色掏出笔在杯垫的背面写下他的联络方式,看着他的这个举动,我知道该是散会的时候了。 “我总是觉得你长的很像我还在当模特儿时的一个师弟……”终于,狠角色正眼看了我然后说了这句让我感觉满爽的话,因为这句话的背后好像是指:其实你跟我差不多帅;但显然这并不是他的重点,因为他很快的又说: “我不会常常在台湾,但是如果晴晴改变心意愿意和我见面的话,这个电话一定找得到我。” “嗯,我一定会转交给她的。” “帮我告诉晴晴,她留长头发的样子很美,好吗?” 当我还一头雾水狠角色怎么知道晴晴长发的时候,他已经重新戴上墨镜匆匆的离去了,而且还顺手拿走我的香烟;等我后知后觉的环顾四周时,才恍然大悟——原来晴晴一直坐在狠角色对面,离我们最远的一张桌子。 第七章 糗了!当我察觉被高英哲发现的时候,我心底只有这个念头。 为什么我会知道他发现我了?因为当他掀开t恤的时候眼神是望向我这边的,因为隔了好几张桌子的距离,所以我看不清楚那上头刺青的图案,不过我的确是看到了那热切的眼神所传递出来的依恋。 我觉得心烦意乱,这个时候是很需要燃起一根烟来抚平我的烦躁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想这么做,我不想在高英哲的面前抽烟;那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当初我们相恋的时候,在他的面前我就是食不下咽。 距离太远,我无法清楚的听见他们谈话的内容,我只感觉到高英哲的眼神时而投射过来、时而低垂思考;后来他们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同时笑了出来,不过我想内容大概是men’s talk吧! 不久之后高英哲转过杯垫低头写字,然后他抬头打量俊邝一眼随即又望向我,我知道那眼神意谓着告别,他在暗示着他即将离去的讯息,但我却一动也无法动,我失去了起身的力气;当他经过我的桌缘时,我只觉得心头一紧—— 我以为我唤住了他,然后我们会笑着交换彼此遗落的生活点滴,或者解释当年的身不由己,但是我没有,我只是在心头想像着这一切,我只是再度逃开他的找寻。 他离去之后,俊邝才楞头楞脑的四处张望,最后终于发现我的存在,我不得不说,他简直迟顿到了低能的程度!接着这个低能儿带着一脸很爽的傻笑坐在我的面前。 “我就觉得奇怪,原来是你也在呀。” “你为什么要让他坐最角落的位子?” “因为他是大明星呀!这样才不会被别人发现呀。” 我摇头叹息,终于沉不住气燃起一根烟。“你们说了什么?” “他说我长的很像他认识的一个模特儿耶!” “那只是人家的客套话好不好?请直接告诉我重点,ok?” 于是俊邝没好气的看着我,跟着燃起一根烟,然后将那杯垫交给我,而我望着上头的签名时,忍不住就笑了。 “怎么了?” “阿哲虽然不喜欢读书,可是从以前就写的一手好字,不像我们班的模范生,书读的好,但是宇却从来没有漂亮过。” “喂!请容许我替你分析现在的情况好不好?我好心牺牲和仔仔约会的时间特地来帮你耶!” “好啦!我道歉,请说。” “他就……问了你的近况,他说这辈子只承认对你的感情,如果你改变心意想见他的话,上面的电话可以找到他——” “干嘛?” 俊邝突停住不说,而且递了面纸给我。 “我只是看你眼睛红红的,想说你是不是需要面纸,你哭没关系呀!我会替你保密的。” “谁眼睛红了?你不要自以为是乱作主张好不好?” “真是的,好心给雷霹!好啦!最后他说你长头发的样子很美。” “呀!糗大了啦!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糗过!” 我双手遮着脸,惨叫,我想我现在的脸一定红的跟什么一样。 “放心啦!那也只是人家的客套话而已,别当真。” “喂。” “嗯?” “面纸。” “哦!” 我真的很不想在这家伙面前掉眼泪,但是我的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泛滥成灾。 “我真的…很讨厌我自己!真的很讨厌我自己——” “没关系啦!他大概也很习惯被fans偷看吧!你就当作自己是fans在偷看大明星这样就好了呀。” “你不会安慰人就闭嘴好不好?” “要不要我替你去追他回来?我是长跑健将哦!应该还追得到他吧!” 我还是哭,还是不讲话。 “哎呀——其实也不算是替你追啦!我只是想找借口要回我的烟而已,没想到大明星还会顺手牵走我的烟耶!” 终于这家伙成功的让我破涕为笑了。“对了,他给你看什么刺青?” “说到这个我才要讲,高英哲居然连肚脐都很性感耶!早知道我应该装作没看清楚要他掀开一点的,不一定可以趁机瞄一下他有几块月复肌。” “什么图案的刺青?” “好吧!他刺了一个太阳在上面,我没想过太阳也可以剌的那么酷——” “太阳?” “好吧好吧!他说那是他的幸运符,他说因为那是你的名字!当然也可能只是他的上升星座是太阳的关系,或者那时候他也不晓得刺什么好所以老板乱建议,也可能只是那天刚好太阳很大这样而已………好吧!我的确是不会安慰人,所以你哭吧!反正我早说了会替你保密的。” 我也不晓得哭了多久,我没想到原来我有这么多的眼泪。 “如果面纸不够的话,说一声,我就替你去跟老板借抹布或者水桶……。” 再一次,这家伙又令我破涕为笑了! “谢谢。” “咦?” “你不是说我还欠你一声谢谢吗?我连这次的一并说了还给你。” “……” ※※※※※※ 于是我带着虚荣的成就感换到晴晴的桌子去,虽然从小我老妈就直夸我是个帅小子,但是一直到被明星也称赞我长的帅之后,我才能正式承认这件事,关于我很帅的这件事,我简直是迫不及待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被万人迷说是万人迷了! 不过显然我们的默契还是不够,因为这娘儿们霹头就责怪我选错位子让高英哲发现她!有没有搞错?她居然不是检讨自己害我一度误以为是高英哲没礼貌耶! 我想这娘儿们大概,辈子也学不会检讨自己吧!因为她不但摇头叹息,还以一种我是白痴的口吻问我们刚刚谈话的内容。 真想不透那些男人到底爱她哪一点? “他说我长的很像他认识的一个模特儿耶!” 我还是非常执着的要她明白我被帅哥夸讲帅的这个讯息,我都不计较她是第一个知道的人而非仔仔了,没想到她还一口咬定那只是高英哲的客套话!狠角色看起来像是会话客套话的人吗?算了!反正我早认定她是从番邦来的女人了!所以我接着把那杯垫拿给她。 没想到她居然一脸甜蜜的笑,她在称赞高英哲字写的漂亮的同时还不忘挖苦我的字丑!我大概忘记告诉她我一向非常介意别人如此说。 “喂!请容许我替你分析现在的情况好不好?我好心牺牲和仔仔约会的时间特地来帮你耶!” 说完,我差点没吓的腿软!因为这娘儿们居然正经八百的向我道歉,这简直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于是我简短的转述刚刚对话的内容,但我突然察觉到晴晴的眼睛一直盯着天花板,原来是她眼眶红了,所以我下意识的将面纸递给她,但她不但否认,反而还怪我自作主张! 番邦来的爱逞强鬼! “真是的,好心给雷霹!好啦!最后他说你长头发的样子很美。” 我才话完,这娘儿们突然双手掩面大叫、害羞了起来,差点没教我看傻眼,所以我才想试着幽默的反击道: “放心啦!那也只是人家的客套话而已,别当真。” 看来晴晴不但不放心,而且她的指缝开始渗出泪水来。 “喂。” “嗯?” “面纸。” “哦。” 虽然晴晴是番邦来的女人,但我还是不忍心看她流泪自责的样子,于是我只好再度试着要安慰她,不过还是和我意料的一样,又被她骂了回来。 爱哭又爱逞强!真是受不了。 “要不要我替你去追他回来?我是长跑健将哦!应该还追得到他吧!” 没有,晴晴还是哭,双手不肯放下。 “哎呀——其实也不算是替你追啦!我只是想找借口要回我烟而已,没想到大明星还会顺手牵走我的烟耶!” yes!这会儿她终于笑了!而且终于肯放开手让我看她的表情了。 “对了,他给你看什么刺青?” 惨了!我好不容易逗她笑了,看来又要破功了,于是我只好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但是没用。 “好吧!他刺了一个太阳在上面,我没想过太阳也可以刺的那么酷——” “太阳?” 我就知道,晴晴又遮着脸哭了起来,看她那么难过大概不会有心情嫌我蠢了,所以我就放心的喃喃自语,也不晓得我扯到哪里,当我斜眼瞄到桌上的面纸都被她用光了时,我开始换了方向继续碎碎念,没想到竟就成功的把她逗笑了。我想我开始对自己满意了。 ****** 回到家之后,仔仔正在我平常只用来烧开水和煮泡面的简易厨房,用她特地带来的烤箱做起士蛋糕。 仔仔在一所私立国中教家政,她不但平常回家喜欢做料理,而且假日时还会来替我做些好料的进补我的身体,总而言之,仔仔就是这么一个温柔娴淑的好女孩,和晴晴截然不同的好女孩。 我看那娘儿们八成连家里的厨房在哪里也不知道。 “你去哪?一大早来就不见你人影了。” 其实这就是我的好习惯,虽然我们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半,但我的确是一大早就先出门去勘察地形了,其实说穿了,也不过只是迫不及待的想先去了解一下大明星选择的咖啡馆长的是什么模样,还有迫不及待想跟大明星见面这件事。 不过我的确是向来就习惯比约定的时间早到。 那场电影——“仔仔,我是你的初恋情人吗?” “是呀!吧嘛问?” “没有啦!就突然想到,好像交往这么久了也没问过你以前的感情生活哦。” “噢。” “那你之前没有喜欢过别的男生吗?没有暗恋过哪一类型的人吗?” “好像有耶!但是记不得了,而且我本来就不是会跟男生告白的个性呀!所以也很少会想要去暗恋谁。” “噢。” 你不觉得有什么遗憾吗?这辈子就爱过我这么一个男人?不觉得人生缺少些什么精采吗?没有过刻骨铭心的爱情?没有轰轰烈烈的爱过?背叛过爱情或者恨过一个人?被伤了心然后咒诅他一辈子不得好死?真的甘心一辈子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了? 当然我是不会跟仔仔说这些有的没的,谁会蠢到去煽动自己未来的老婆。 ※※※※※※※ 我很久没有在别人面前掉眼泪了,就连维维也不例外,我甚至想不起来我有多久没有哭过了,我差点就要忘记让眼泪滑过脸庞是什么滋味。 我最后一次哭,是在爸爸的葬礼上。 那天我刻意先回到我的公寓,是因为我想先把那杯垫仔细的收藏起来,我将它放在抽屉里全家福的照片旁边,然后上锁。这个抽屉装的全是我的回忆,被我归类为快乐的那一边。 会不会联络阿哲?我想,让缘份替我决定吧!如果我们有缘的话,相信有一天会再重逢的。 所以我才发现,当能够在那人面前毫无顾忌的尽情哭过,也是打开彼此心墙另一种形式,是一种不必再对那人有所武装的表征。 虽然那人是个讨厌鬼,讲冷笑话而且带有南部腔的幼稚男人。 不过没想到他的冷笑话竟然会令我破涕为笑!我想如果不是我老了,就是我开始懦弱了。 和俊邝变成朋友后,我开始改变一个人独自午餐的习惯;由于业务部的人待在办公室的时间并不规律,而amigo通常又不会放过任何可以和俊邝相处的机会,所以我们三个人总是一起午餐,然后一起去阳台抽各自的烟。 “amigo是英文名字吗?” “是西班牙文朋友的意思。” 这个问题我早在认识amigo的第二天就问她了,而这家伙居然迟顿到两个月之后才想到要好奇!真不晓得amigo到底看上他哪一点? “仔细想想,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本名耶!” “我的名字是很俗的菜市场名,所以我死也不会让你知道的。” amigo一脸正经的回答,但没想到俊邝却笑了,我想他是活的不耐烦了!因为amigo向来忌讳别人讨论这个话题,他还笑出来?这家伙八成还不够了解他的主子。 “你这样笑很失礼耶!” “抱歉抱歉,我只是突然想到仔仔,她也是这样,所以不肯让别人叫她本名,就连在学校也只准别人叫她陈老师。” 我看到amigo突然眼睛一亮,而俊邝却还没有危机意识,看在他帮过我一次的份上,于是我只好先试着不着痕迹的解套: “仔仔是老师呀?” “嗯,她在一个私立国中教家政,晚上在别的高职兼英文课。” “怎么女朋友教英文,你的英文还那么破?” “你真的很喜欢挑战我的忍耐极限耶!” “你们交往几年了?” 还是来不及!我可以感觉到amigo正慢慢的向俊邝伸出魔掌。 “今天第八年了。” “不会有七年之痒?” “这倒是从来没想过耶!” “好好哦!嘿!晴晴,俊邝国中的时候有女朋友吗?” “我们那时候又不熟!她哪里会知道。” “我知道哟!他二年级的时候苦苦纠缠班上的一个女生,虽然好不容易追上了,但却没多久就被人家甩了!真是昙花一现的班对耶!好可怜,初恋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你又知道那是我初恋了咧!我可是在幼稚园的时候就交过女朋友了!对方是苹果大班里最可爱的小女生,我记得我们每天还一起牵手散步走路回家咧!” “我的初恋情人是三岁的时候,家里开杂货店的小男生,我记得他还常常骑着三轮脚踏车载我去兜风追夕阳捡落叶咧!” amigo马上有样学样的同俊邝闹了起来,惹得我们三个人一阵哈哈大笑。 “不过这么说来,你交往的对象是不是都局限于同年纪的女生呀?” “也不是这么说啦!只是碰巧吧。” “所以你也不反对和虚长你七岁的女人交往啰?” “咦?” “怀疑哦?就是区区在下我呀。” 俊邝一阵尴尬,他大概不晓得amigo从一开始就不是闹着玩的吧!我想我开始有点被amigo感动了,所以我决定帮她;我觉得激将法对这家伙应该有效吧! “先上床看看吧!不一定试过之后你就会发现这家伙其实也还sos0而已。” “你凭什么说我soso?” “说的也是哦!我一立很想有人替我暖被耶!今年冬天真的特冷耶!” “你们到底把我当成什么呀?我怎么有一种好像是在人贩市场前被拍卖的感觉。” “看他的样子就觉得一定只会一板一眼的来,不但要按照步骤,而且只能习惯在床上,说不定还非得关灯才行,简直是一点变化情趣都没有。” “你不要说的跟真的一样好不好?” “要不我替你证明吧!就今晚好了,你家还我家?” “好——不是——哎!” 吃完饭之后俊邝并没有一起来抽烟,而是喊累跑去趴在桌上装睡,他大概是被刚才猛烈的攻势给吓坏了吧? “你会不会觉得我玩笑开的大大了?” “那是开玩笑吗?” “不是。”amigo望着远方突然叹气,说:“你记不记得之前跟我说过关于单身公害的话题?” “嗯。” “可是呀!像我们这样每天把自己打扮的很时髦,装的很干练的样子,开大车吃好料理,买名牌还买到跟店员混成朋友的交情,还一起约出去喝咖啡聊是非,在家里电话响起来之前要先跑再打开音响放贝多芬然后才敢接,虽然做作的要命,但是一旦遇到了爱情这件麻烦事,心底其实还是保有小女生一样的纯洁哟!还是希望有个人能让我撒娇耶!” “纯洁的小女生呀。”, “嗯,虽然也遇过不少男人受过一些伤害,但是对于爱情是像个小女生一样,只是很单纯的希望能被爱,如此而已呀!总是想遇到挫折的时候能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抱一抱,温柔的告诉我说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情、或者说是我想大多也无所谓呀!而不要只是一个人回家替小狈洗澡、整理房间当发泄。” “怎么突然感伤起来了?” “你知道吗?我昨天发神经扫房子,结果居然从抽屉里翻出一个过期的耶!你能明白这对我的打击有多大吗?我好像终于被打败了一样,抱着老大哭了一整晚耶!你能想像那画面吗?不但要自己擦干眼泪就算了,还要替那只笨牛头犬擦口水耶!早知道我养只博美狗就算了。” “你可以打电话给我呀!虽然我没有温柔的大手,但是我可以陪你哭呀。” “但是……”amigo欲言又止,最后才说:“但是有些事情女生做起来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呀。” “说的也是。” “……” ※※※※※※ 我有种不妙的预感,原因当然就是amigo,我一直以为她从头到尾只是在寻我开心,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可现在我开始觉得她好像是来真的;虽然我已经和办公室里最有权力的女人之一和好。但是这并不代表我能放心的去惹毛amigo? 再说我一直很感谢amigo对我的种种照顾,但没有人会因为感激就以身相许吧? 怎么办? 我一向讨厌这种暖昧不明的尴尬关系,能找晴晴商量吗?不过我看她八成和amigo是同一国的,还是直接找amigo说清楚讲明白算了?但感情这种麻烦事又岂是三言两语就能划清界限的? 回到家之后,我无力的摊在床上呈大字状抽烟,不开灯的原因是我一心烦就想躲在黑暗里。 “看他的样子就觉得一定只会一板一眼的来,不但要按照步骤,而且只能习惯在床上,说不定还非得关灯才行,简直是一点变化情趣都没有。” 我想到晴晴中午说的那句玩笑话,神经质的跳下床把全部的灯全给开了,最后我决定打电话找仔仔。 “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在学韩式煎饼,这周末去做给你吃?” “嗯,好呀……你妈妈在旁边呀?” “对呀!我们一起在学。” 一想到令堂也在场之后,我当场打消了和仔仔说甜言蜜语的计划。 “仔仔你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结婚?” “怎么突然问?你最近怪怪的哦。” “因为我们都交往这么久了呀!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嘛!” “我想等考上公立学校再说吧!而且我的学位也还没修完,再说你工作也还不稳定不是?” “说的也是耶!呵呵!我只是想确定一下你的想法而已啦。” “哦。” “那就这样啰!bye。” 币上电话之后,我反而越来越心烦,于是干脆起身穿外套,决定出去小酌两杯去,但没想到居然又遇到amigo。 我忘记当初就是amigo带我来这家酒吧的,仔细回想来台北之后,好像一直都是amigo带着我到处吃喝玩乐,说来我之所以会这么快习惯台北的原因有大半是要感谢她的吧!所以我放弃掉头走人的打算,而是像个男子汉似的向前去打招呼。 “呀!心电感应!我才想打电话找你耶!” amigo对我的态度完全没有我对她的尴尬,不过我想大概是因为她喝多了吧!她喝的整张脸都红通通的,奇怪,她酒量一向很好不是? “ben,给小帅哥马丁尼,我也再一杯。” “你一个人?” “嗯,不过没关系,我跟酒保熟的很,ben你会保护我对不对?” “你要我娶你都可以呀。” 绑着马尾的酒保在递上两杯马丁尼的同时笑着说。 “她喝几杯了?” “起码半瓶。” “你怎么了?” “唔——好久没有人问我这句话了!好想哭。” 然后amigo倾身向前抱住我,虽然她丰满的胸部紧贴着我,但我却没有心动的感觉,因为我快被她身上的酒味给薰死了。 不妙!我赶紧拖着amigo冲向女厕,虽然引来里面女生的几顿白眼,不过总算及时让她吐在马桶里而非我身上了;等amigo洗过脸漱过口之后,我精疲力尽的抱着她坐在距离最近的一张沙发上,amigo是两眼无神,而我则是手软脚软的了。 “还好吧?” “你不要靠近我。” “咦?” “因为我是危险人物 “amigo……” 我才在考虑要不要找晴晴来救急时,amigo突然又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我想她真的是醉了。 “我真的是个坏人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是个好人。” “你凭什么这样说我!你知不知道他们的事是谁说出去的?” “谁的事?” “是我发现然后说出去的!晴晴一直不知道,还当我是好朋友。” amigo终于冷静下来,但眼泪还是流个不停,我只好帮她点燃一根烟。 “之前大家只知道我喜欢维上却不知道他们的事,是那天我中途折回公司,那时候灯都暗了可维上的办公室灯却还亮着,我本来还很高兴可以趁机和他聊天的,没想到我却从门缝中看到他们在。”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该不该接话,半是觉得尴尬,半是……我脸红了。 “你知道那种感受吗?亲眼看着最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真的很难堪,很难堪。” 这一次,换我主动抱住amigo,因为我觉得她真的很需要一个拥抱。 “给你看一个东西。” amigo翻开她的袖子,我看到在她的手臂上有一道清晰的刀疤。 “那天回去之后,我心痛到快要死掉了!心好像胀到就要爆炸了,于是我拿起刀子划了一痕,看着血慢慢的流出来,好像那痛就能跟着从我体内消失一样,好像只有痛才能证明我真的爱过。” 只有痛过才能证明爱过?这是不是高英哲当初之所以会想要刺青的缘故? “来喝醉吧!醒了之后就让这些不快乐都过去好不好?” 于是我们重新回到吧台,一杯接着一杯的狂饮马丁尼。其实正确一点的说法是,amigo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马丁尼,而我只负责吃上面的橄榄。 害我差点没被咸死。 所以最后amigo终于不省人事的时候唯独我是再清醒不过的,我没办法送她回家,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她住哪?我也没有带她回我家,因为我不晓得能不能和一个具有成熟魅力的女人相安无事的共渡一夜?我不信任我的自制力,再说以一个男人的角度来看amigo的条件还真的是不错。 最后当店打烊的时候,我们只是坐在门口直到天亮,amigo累的睡倒在我腿上,而我则是眼睁睁的看着月亮下班、太阳上班。 第八章 amigo今天没来上班,而她的小苞班不但两眼充满血丝,整个人一直呈现恍惚状态,看来这下amigo总算是达成心愿,找到替她暖被的人选了吧!只是可怜了老大,昨晚大概是被赶下床了。 “你在想什么这么开心?” 我一回神,原来是维维回来了,这才发觉原来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办公室里早已人去楼空了。 “没什么,突然想到,amigo说的一个笑话。” “看你最近心情一直很好的样子呵。” “好像是这样没错,呵!你呢?要回去了吗?” “还没,我陪你去坐电梯吧。” “嗯。” 因为没有旁人的关系,所以你便牵着我的手走,我们双手紧紧的,我一直很喜欢这种牵手散步的感觉,总会有种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也无所谓的错觉。 “就到这里吧!我要先去洗手间。” “嗯,我今天会晚点回去哦。” 我点点头,发现你的领带歪了便顺手将它整理好,而你低头给我一个热切的深吻,只有在这种时候,我们可以恣意的表现爱意。 “看!你的嘴唇沾到我的口红了。” 我笑着用食指替你拭去我的口红,最后你在我的脸颊上轻轻一吻,然后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而当我从女厕出来时,赫然发现俊邝正在等电梯,他眼底的血丝越发明显,整个人看来也更加憔悴。 “我以为你回去了。” “我刚在阳台抽烟。” “噢。” “你……。” “什么?” “也没什么啦!” “吞吞吐吐的干嘛呀!不过我倒是要对你刮日相看啰!” “为什么?” “看你整天魂不守舍的,而且amigo还请假没办法来上班,该不会是缠绵到天亮吧?看来我是得收回我昨天的话了。” “不要乱讲话好不好。” “你们应该没用amigo抽屉里的套子吧,我怕amigo忘记了还拿来用,因为已经过期了。” “我说你呀!” “嗯?” 俊邝捉了捉头,不晓得到底在挣扎什么,但他本来也不是那种能藏的住话的人,于是他说:“你不要因为自己的作风大胆就把每个人都想成跟你一样好不好?” “我怎样?” “你自己心里有数吧?我只是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不要把自己的行为模式套在别人身上,你自己可能觉得很满意自己的作为,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在别人看来是什么感受?” “谁告诉你我作风大胆?还是在你的道德观里所有的第三者都该被归类为作风大胆的那一群?” “我只是以一个朋友的角度来表达我的感受。” “你不是我的朋友,你没资格批评我的爱情。” “晴晴!” “帮个忙请你搭下班电梯,没有必要的话我不想多看你一眼。” “……” ※※※※※※ 心情烦的时候我会窝在沙发里一整晚,更差的时候我会直接回到我的公寓,但是像今天这样跌到谷底时,我决定漫无目的的在街上开车;我特地关了手机,是因为不想让维维找到我,不想让他知道我难过的原因,不想他知道我因此受伤。 已经很久没有人批评我们的爱情了。 我一路沿着绿灯开车,不想在等待红灯的时候再想起这些不愉快的事情,不知道过了多久开了多远,我发现我竟然不知不觉的开到了妈妈的家门口。 我将车停靠在路边,隔着车窗遥望那盏灯,不知道妈妈现在在做什么? 有没有人陪她说说话? 我于是打电话回家,但是却没有勇气开口,我想我只是希望能听听她的声音吧。 在问了三次却得不到回应之后,妈妈于是便把电话挂了,我就这样默默的望着那灯,回想过去当妈妈的跟屁虫到处吃喝玩乐的往事;等到灯熄了,才慢慢的又开车回家。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了,没想到维维竟然在楼下等我。“你怎么来了?” “你把手机关了又没回来,我怕你是不是出事,所以就来这里等看看。” 我突然觉得鼻酸,顿时失去了表达的能力;没想到还是被维维找到我了。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摇头,无语。 “还是我错过什么了吗?” “抱我维维,抱紧我。” “……” 其实amigo说的没错,在这样的冬夜在脆弱的时候有个温暖的胸膛可以依靠,跪弱也就不值得在意了。 ※※※※※※ 天亮的时候我将amigo摇醒,然后依照她告诉我的模糊地址送她回家,而我回家冲了澡换过衣服之后,上班的时候也到了;好像又回到了我们第一次聚餐的那时,只是当时我的心情是喜悦的,此刻却沉重无比。 我到了公司才知道amigo请了假,其实她今天没出现也好,因为我一时间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是要把她当成平时开朗乐观的女强人,还是昨晚伤心欲绝的普通女子? 我一整天都浑浑噩噩的,直到身边的人不知道何时全消失了时,才知道一天又过去了;今天的电梯真的超难等的,于是我索性先去旁边的抽烟室抽根烟。 当我遍寻不着打火机忍不住骂声x的时候,一抬头却看到董事长和晴晴牵着手出现在电梯前,于是我停止了动作,屏息观察眼前的两个人。 “我从门缝中看到他们在” 我的思绪由不得又回到昨晚,我看到晴晴顺手替他整理领带,然后他们旁若无人的热吻,那一刻我在想万一电梯突然有人出现、或者他们发现了我的存在,他们会怎么做? 到目前为止我对董事长的印象一直停留在amigo先前说过的对公事要求严苛,还有amigo得不到他的感情于是伤害自己……,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同时出现在我面前,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温柔的模样。 我得承认在外貌上他们的确是相称的一对。 最后晴晴替他拭去唇上的口红,然后他在晴晴的脸颊上轻轻一吻,然后才道别,这些不经意的小动作,在那一刻却令我觉得心情很激动。 等晴晴走入化妆室而董事长也离开之后,我才慢慢的走出去,而电梯终于来了,但我却让它错过,我知道我是在等晴晴。 “我以为你回去了。” 终于晴晴出现,我很想告诉她amigo真正的感受,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如何启齿,倒是晴晴开始聊起我们两个,我想她是误会了我和amigo的进展吧!我想不透她为什么会是一副乐观其成的姿态。 “为什么你这么希望我和amigo在一起?” “我说你呀!” 我在心底挣扎着,还是决定一吐为快,我望着晴晴的嘴角还残忍着方才的甜蜜,不知怎么的情绪就失控了,我说了一些事后连自己也觉得残忍的刻薄言语。 “你不是我的朋友,你没资格批评我的爱情。” 终于我还是搞砸了!望着晴晴离去的愤怒背影,我开始憎恨我自己。 第二天amigo回来上班并且恢复平时的生龙活虎,但今天却换成晴晴请假,我感觉到办公室里那些好八卦者又开始蠢蠢欲动。 “嘿!你说的一点都没错哦。” “醒了之后不快乐就过去了呀!这感觉真好,好像重新又活过来了一样。” 我的嘴角微微上扬,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虽然amigo重生了,但我却开始沦陷了。 “不过还好你没有接受我的感情。” “怎么说?” “因为对你不公平呀!其实我只是很自私的以为如果爱上你了就能忘记前一个人。” “还是会念念不忘吧?” “嗯,不过我正在努力中,努力学着放下。” 我想说些加油打气的话,但我的电话却响起。 竟然是董事长!他问我方不方便载他去机场?开什么玩笑!就算不方便也得变方便,没有人胆敢对自己的老板说出不方便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而且我还是我生平第一次开豪华轿车,虽然只是临时充当司机,但感觉坦白说还是蛮过瘾的。 “对不起呀!坐自己车习惯了,刚好我的助理今天又请假。” “晴晴她怎么了吗?” “很好,既然你问了那我就可以直接说了,我在想你是不是误会我和amigo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不过我保证事情绝对不是你所听到或想像的那样,我很高兴有amigo这样一个得力助手,但是我对于她的感觉就仅止于如此。” “但是她真的很喜欢你呀。” “我感激她的欣赏,但如果真要我说有做错什么事的话,我只承认没有当面和她把话说清楚而不是爱上晴晴,而且如果要说抱歉的话,我觉得只有我的妻子有资格要求我的道歉,我只对她忏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贵为董事长或者他是当事人的关系,我觉得他的话令我打从心底折服。 “对不起。” “没关系,毕竟你还年轻,你跟晴晴是国中同学吧?” “晴晴到底还是年轻,所以她没听出来昨天你是在替amigo抱不平,她大概也想不到吧。” “……” “因为你没有问,所以我猜你应该对晴晴有多少了解吧。” “问?” “其实我昨天看到你了,所以我站在转角观察你的反应,我看到你没搭电梯是想要等晴晴吧?我后来推掉饭局去晴晴的公寓楼下等她,她昨晚一直到半夜才回来,晴晴看起来很难过,但是却绝口不提原因,每次她越是不要我担心就越是教我心疼,我一直很内疚的是带给她幸福的同时却也要她承受这么多不快乐。” “她应该……没哭,巴?” “晴晴不在别人面前掉眼泪,对我也是。” “这样。” “为什么要对你解释这么多呢?因为晴晴把你当成朋友对待,而且她最近真的快乐很多,你也是把晴晴当成普通朋友看待吧?” “唉。” “当作是朋友给你的一个建议好吗?” “什么?” “当你只看到一件事情的表面时,先别急着去批评或否定当事人好吗?” 最后他如此说道。 ※※※※※※ 当维维离开之后我开始陷入昏睡的状态,我只记得当我闭上眼睛时天空正渐渐转白;我一直沉睡到有人猛按我的门铃才不情愿的起床,不管那人是谁,这家伙都死定了!没有人胆敢打扰我的睡眠而且还让我的门铃响超过三声以上。 叶俊邝! “你怎么知道我的地址?” “我拜托人事告诉我的。” “很好,我明天会记得登报找新的大厦。” “不要这样好不好?” “你到底有什么事吗?” “哦……我今天送董事长去机场,然后他要我把车钥匙交给你。” “他有要你拿到我家来吗?” “好吧!我只是在找借口来跟你道歉。” “收到了,你请回吧。” “晴晴。” “你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毛病呀?” “那你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 “什么时候我的原谅变的这么重要了?你不怕我跟维上告状你骚扰我?” “我不怕,而且我真的很在乎你这个朋友。” “这样吧,我打开那扇窗子,然后你跳下去,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可是这里只有三楼,我怕还难消你心头之恨耶!” “我就这么倒霉要当你朋友?而且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变成朋友了?” “大概是从我替你递面纸的那天开始吧。” “你敢把那件事情说出去我会让你一辈子后悔认识我这个人。” “好啦!这样吧,就当我欠你一次,好不好?” “只要你马上消失在我眼前什么都好。” “嗯,那……bye。” 虽然我接受了俊邝的道歉,但回到办公室之后仍然刻意和他保持距离气他,而是开始有些捕风捉影的流言在办公室传开来;我很难想像一旦维维听到这些似假还真的流言会作何反应? 这些日子我深刻的体悟到,越是了解维维越深,越明白他是占有欲极强的男人。 一个星期后,维维从新加坡回来,他回到家的时候我正好在阳台抽烟。“你回来啦。” 维维从身后抱着我,很反常的,他接过我的香烟抽了一口。 “你怎么破戒了?” “偶尔还是会有想要抽烟的念头呀!而且你一个人抽烟也很寂寞吧。” 我笑了笑,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瞎疑猜,当维维的手从腰际慢慢滑向我的下月复时,我伸手按住他,说:“你忘了我每个月这时候来?” “对哦。” 然后维维收回他的手,轻吻了我的额头之后就先去睡了。 其实我这个月没有来,但我仍固定的使用卫生棉,因为我怕维维起疑心,虽然我不免也担心,但我宁愿相信这只是生理期乱了;一直到第二个月仍然没有动静,我终于开始沉不住气,我用了三根验孕棒,然后到妇产科做检查,结果并不如我所愿。 圣诞节的前两天,维维又开始忙着收拾行李,但是他这次却没有往年的愉快神情,每年的这个时候维维都会去温哥华待半个月,了解维维的人都知道他有多溺爱他的孩子。 当维维还在太平洋上空飞行的这晚,我不死心的又买了一根验孕棒检查,结果还是令我心烦意乱!我决定找俊邝,因为他说的没错,我的确当他是朋友。 “你现在方便讲话吗?” “方便呀!吧嘛问?” “因为你声音听起来好像正在忙的样子。” “干嘛啦?” “你明天下班有空吗?” “有呀,怎样?” “记不记得你欠我一次?” “嗯。” “陪我去妇产科好不好?” “怎么了?” “堕胎。” “你确定?” “你废话那么多是怎么样?” 我开始耐不住性子,而且后悔打给这个啰嗦鬼了。“我现在过去找你好不好?” “干嘛?” “你不要自己乱做决定好不好?董事长知道吗?” “除了我的医生之外,你是第二个知道的。” “你等我,我半小时后到。” “你也不用特意过来呀!” “不管啦!就这样。” 然后俊邝就挂上电话了,这是他第二次挂我电话,不过我的确是感到比较不害怕了。 ※※※※※※ 我一向羡慕女人的直觉敏锐。 这晚仔仔下课后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来找我,虽然她嘴上说是因为在学校做了咖哩饭,所以顺道送过来给我尝尝,但是什么时候淡水到新店算顺道?仔仔真是非常的不擅于说谎,不过这也是应该的,因为好女孩本来就应当如此的。 平时仔仔只有在周末时才会到我这里来,也就是说我们的性生活的频率大致维持一个星期左右,我从来不曾和别人讨论过这个问题,所以也不晓得这样算不算正常。 我当然知道仔仔今天突然来找我的真正原因,我想是因为她察觉我最近怪怪的,不要说是仔仔,其实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对劲,但是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从来没有遇过这种状况。 所以仔仔今天很明显的是来找我,这么做很奇怪,但是有些人的确是在对爱情开始感到不安时,会下意识的想以亲密关系来证明彼此的感情还在。 我们一边看着吴宗宪在电视里耍宝赚大钱,一边默默的吃着咖哩饭,仔仔沉默的原因是她在思考着该从何问起我的不对劲,而我则是努力的回想着到底放哪去了?上次听晴晴说起,我才知道原来也有使用期限!等一下可得记得检查。 当吴宗宪讲到我听了第八次的笑话时,我靠近仔仔吻住她,当我顺势想将她抱至腰际时,仔仔却说:“到床上好不好?你想在沙发吗?” 说的也是,于是我将仔仔抱往床上,当我右手探进她的上衣里,左手成功的模到时,仔仔又说:“你不关灯吗?” “看他的样子就觉得一定只会一板一眼的来,不但要按照步骤,而且只能习惯在床上,说不定还非得关灯才行,简直是一点变化情趣都没有” 我突然想起晴晴说过的玩笑话,心头顿时为之一凉,但是却又不能半途而废中途喊停,还好在走往墙上的开关时,我的手机响起—— “你现在方便讲话吗?” 我瞄了仔仔一眼,她正起身坐在床上怀里还抱着枕头,从她的表情我实在判断不出来她的心意究竟是要继续还是也觉得就这样算了也好? “方便呀,干嘛问?” 我没想到晴晴居然听出我声音里的心不在焉,仔仔开始变得不耐烦的表情暗示着我如果不在二十秒内挂上电话的话,她恐怕一辈子都不会让我碰她的,于是我赶紧切入主题。 “堕胎。” 我怀疑是不是我的耳朵出了毛病?好端端的怎么会?而且晴晴看起来不像是会让自己意外怀孕的女人!为了确定这是不是她发神经开玩笑或者是搞错了,于是我再度确认一次—— “你确定?” 没想到晴晴却问我废话这么多是怎么样?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糟糕,而且好像就要放弃了要我陪她去的念头,于是我顾不得仔仔的怒气,我告诉晴晴马上过去见她,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你要去哪里?” “朋友出了事,我过去看看。” “男的还是女的?出了什么事?” “男的啦,我回来再告诉你了,bye。” 半个小时之后,我赶到晴晴的公寓,她一开门,手里还拿着烟。 “你怎么还抽烟?” “我本来就不打算生下来,没有必要戒烟。” “你确定真的有了吗?会不会是搞错了还是什么的?” “四根验孕棒加上妇产科的检查结果,你想还会错吗?” “怎么……我是说你怎么会——” “我和医生约了明天八点,你到底陪不陪我去?” “为什么要这么赶?” “不能再拖了,而且难道你要我在圣诞节拿掉小孩当作是送给自己的圣诞礼物吗?再说我需要时间修养,所以明天是最好的时间。” “他知道吗?” “我怎么可能让他知道!而且你想他会答应我拿掉小孩吗?” “那就不要拿呀!你肚于里是一个小生命耶!你怎么可以自作主张?” “我从来没有想要过孩子好吗!” 晴晴的情绪开始失控,我想这个意外的小生命的确也让她慌了手脚,她若不是怕,否则也不会拉下脸要我陪她去的,但是,这毕竟是个生命呀!是她和所爱的男人结合的证明! “你从来没有动摇饼吗?不觉得于心不忍?” “你想我能要维上的孩子吗?而且我根本没有要当妈妈的心理准备。” “为什么不叫他离婚给小孩一个正常的家,而且当妈妈……你还是有几个月的时间可以准备不是?你没有想像过和他的小孩会有多可爱?我一直记得第一次看到你,还是小女生的模样真的很——” “我们约定好了,当维维签下离婚证书的那天,也会是我们分手的开始,这个坚持从来没有变过,也不可能因为这件事情而所有妥协。或许我以后会想要有自己的小孩,会有想要当妈妈的,但是绝对不是现在,你懂我意思吗?” “我是懂你意思,只是我不懂你怎么会连自己的骨肉都可以表现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你不觉得你自己……不觉得自己真的很冷漠吗?” “骂够了吗?够了的话请你回去好吗?” “你是不是又要说我没有资格说批评你?” “不会,相反的我觉得你说的真对!我根本没心没肝不配人爱!我诅咒自己明天干脆,和这块肉一起死在手术台上好了。” “对不起。” “你回去好不好?” “明天下班后我来这里接你,以免被公司的人看到了,好吗?” “bye。” ****** 棒天下班后回到家时,俊邝已经等到我公寓外,我从来不认为机车的速度能快过汽车,我想大概是他担心我会一个人去医院,所以拼了命的赶来吧,所以我还是让他陪我去了,我想我到底还是害怕吧! 害怕要一个人上手术台。 我感激他的陪伴,感激他给我台阶下。 简单梳洗之后,我们先去曾经去过的那家餐厅吃饭,然后他开着车送我去医院;我们一路上沉默不语,我想在这种时候也不适合交谈吧,难不成他要问我:要拿掉孩子了,你有什么感觉?而我回答说: 靶觉还不错呀!满期待的。 到了医院办完手续之后,我们仍然沉默的坐在外面等待,当护士叫到我的名字,然后我起身走进手术室时,俊邝跟着也起身,他给我一个拥抱,他说别忘了他会一直在我身边,我不是一个人。 那是我这辈子最温柔的拥抱,最感动的一句话,我靠在他的怀里,眼泪差点掉下来。 当我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时,我一直以为我会哭、会后悔还是什么的,但是我没有;手术格外的顺利,不过是没有生命的机械进入我的子宫,然后刮下那尚未成形的胎儿。没想到摧毁一个小生命比成就他还要来的快,如此容易。 结束之后护土掺扶着我走出手术房,当时俊邝正在讲电话没留意到我,我以为我至少可以独自走出医院,没想到一离开护土的掺扶我虚弱的差点跌空。 还好俊邝及时抱住我,还好他在。 原来孕育一个新生命无法单靠一个人,结束之后也无法独自撑下去。 “我本来以为你会哭,没想到你比我想像中的坚强呵。” 回到家之后,俊邝还是忍不住开口说话,而我只是虚弱的笑着,我失去了开口说话的力气。 “我姐姐说女人堕胎后和生产后需要的照顾是一样的。” “什么?” “我刚打电话问我姐姐,就在你动手术的时候,她拉拉杂杂的啰嗦个不停,所以我没注意到你出来,那女人几百年没人跟她讲话了,真是对不起唉。”我摇头,笑容更真了些。 “我是想……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今天留下来好不好?” 我点头,然后俊邝帮我移动姿势躺平在床上,没多久,我沉沉的睡去。 棒天我是被厨房里传来的吵嘈声给唤醒的,我起身看见俊邝正笨手笨脚的在里头忙着,他一见我下床,马上跑了过来,紧张兮兮说:“你不要随便走动好不好。” “我总得去厕所吧?” 俊邝歪着头哦了一声,他那表情真的很蠢,不过蠢的还满有喜感的。 “你真的很蠢耶!” “听你说这种话我就放心了,表示你恢复的还不错,不过我姐姐交待说你这时候还是不宜走动,最好——” 一直到关上浴室的门后,俊邝的声音才慢慢远离,我想他大概又去厨房挥汗奋战了吧!我发现浴室里多了一副牙刷,走出来时看到沙发上还有一件毯子。 “你昨天在这里过夜?” “嗯,我趁你睡觉时回家一趟……唉!你回床上躺好,我弄好了就给你端过来!” 于是我只得乖乖的回去躺好,一方面是不想听他啰嗦,一方面是我还是觉得累;我的早餐是一杯热牛女乃和两颗荷包蛋,俊邝端到我床上时,还是持续的碎碎念,我不禁要怀疑啰啰嗦嗦是不是他的家族遗传? “我姐姐特别交待这时候要特别注意营养,她说这个时候就跟女人坐月子的情形是一样重要的,没照顾好可是会影响到后来……。” “你不怕她误会是仔仔堕胎吗?” “不会啦!我告诉她说是朋友……倒是,你一个人可以吗?要不要让你妈妈来照顾你?” “不用了,我不想让她知道。” “是怕她担心还是?” “我们不亲。” “不亲?怎么会!我记得国中的时候看你们母女感情很好的样子呀!” “几年前我爸爸过世了,我们就不再那么亲了。” “为什么?有关系吗?” “只能说是……我妈妈完全变了个人,我不喜欢那样的她,而且……我有点害怕面对她。” “哦,那我想……这阵子我暂时住在这里照顾你好不好?这种时候你别给我逞强哦!还是有人陪强过自己一个人吧?” “你不用陪仔仔过圣诞节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圣诞节在情侣眼中已经变成和情人节一样重要的日子,但是从和维维在一起之后,圣诞节开始变成我最寂寞的日子,我没想到今年居然可以不用一个人独自渡过了。 “没关系,我已经告诉她说我去员工旅游了。” “可是……” “而且你沙发睡起来还蛮舒服的,对了,你的沐浴乳哪买的呀?我真喜欢那味道耶!可是上面都是英文,又看不出来是……” “谢谢你。” “你突然这么客气我会怕耶。” “真的,谢谢。” “好啦!说一次我就听懂了啦!快吃呀!我把这几天我姐姐预定要你吃的东西都列表出来了,我计划……” “你这么吵我怎么吃呀!” “对嘛!我还是习惯你这个样子。” “……” 第九章 “啊——”以上是我的尖叫声,如果耳朵受不了的话请自行消音,想想这声音好像从阿邦口中“来点刺激的”之后就没停过罗。我们玩遍了急流泛舟、醉酒桶和驯野牛,还有惊险刺激的大怒神、大海盗等游乐设施,终于像累瘫了一样的倒在一旁供游客休息的长椅上。 “好想再玩一次大怒神喔。”我这么说,回想刚刚一瞬间从那样高度下降的快感,真是太刺激了! “下次吧。”阿邦指指手腕上的表,已经快要四点了。“再不回去的话打工要来不及了。” 咦?那表示还可以跟阿邦再来这里玩罗。好啊好啊。 我喜欢他口中的这个“下次”。 一路飙回打工的地方,好几次我被周遭吹来的阵阵凉风给弄到睡着,又好几次被车子行经颠簸的路面所造成的震动给吵醒。就这样醒了又睡着,睡着了又醒来,终于到了打工的餐厅。 事实上阿邦已经迟到了——因为他的工作是厨师,所以必须比工读生早半个小时左右准备。还好今天开店的时候客人不是很多,要不然阿邦准被经理轰得惨兮兮。 不过,这样也算是安全上垒啦。 虽然今天玩得蛮累的,不过却觉得很开心,开心到能忘掉身体的疲劳,忘掉我其实很想睡上一觉。几次送菜的铃响,得到厨房去端菜的时候,碰巧眼神和阿邦的相接,他还会给我一个浅浅的微笑,像是在跟我说今天玩得很愉快之类的。 只可惜,这样的快乐,却维持了这样短的时间,短到我来不及把它深深记住。 *** “雨霈,这里就交给你了。”经理在离去之前不忘提醒着,因为今天班表上面轮到我关店。 “喔,好。”我用拖把拖着地板,一面跟经理应声。 其实我以前很讨厌关店的工作,明明累得半死了还要做一些比店里有客人时还要累人的事,擦地板还有把椅子搬上来这种需要力气的工作,看起来实在有点虐待。不过经理对我们也算不错,每个人轮流关店还能拿到一笔清洁费,虽然不多不过也算聊胜于无就是。 “都弄好了吗?”阿邦从员工休息室里出来,他今天也被分配到整理厨房,不过这是为了惩治他今天迟到所给的处罚。 “好了,好了。”搬上最后一张椅子,再到休息室换下制服,我跟阿邦步出店里,等着铁卷门完全拉上就可以好好回家睡个大头觉。 “经理今天有削你什么吗?我看你被叫去念了一阵子。”都是我不好,为了再玩一次大怒神硬是去排队排了二十分钟,才会害阿邦迟到的。 “经理是没说什么啦,只是因为今天赵哥排休,店里本来就只剩下杨哥和我,偏偏我又迟到,他差点以为今天上甜点要开天窗,所以才会念我几句。” 赵哥和杨哥分别是我们餐厅的大厨和二厨。 “真的。杨哥对甜点完全不行耶。难怪经理会紧张。”脑子里假想着杨哥和经理两个人急得跳脚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喀啦一声,铁卷门降到了最底。 “走吧。”锁上铁卷门的开关,我对阿邦说,却发现他的视线停留在对面的便利商店前面,一动也不动的。 “你在看谁?”我的眼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然后一下子愣住,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在瞬间消失不见。 那是一个人;一个我们都认识的人;一个很久没有看到,而我就快要忘掉的人;一个可能就要带走我那短暂幸福的人。 那是—— 坐在一台机车上正等着我们的阿恺。 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状况?站在阿恺身边的我正勉强自己笑,尽可能地笑得自然平常,但谁又会晓得此时此刻我心里头的感觉比大杂烩还要五味杂陈。我觉得心脏起码在一阵又一阵地抽搐着,似乎能够清楚地听到它的声音,而我必须要靠不断的深呼吸来平复内心里的激动。 阿邦正在和阿恺闲聊着,他们在聊阿恺带救国团的事,阿恺的笑声不知道为什么听在我耳里有此刺耳,我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迳自发着愣。 我从来没有这么踌躇不安过,甚至不敢看向阿恺的眼睛。 我真的很害怕。他们俩此起彼落的笑声听来是那样温暖,但那温度却丝毫传不进我的心里。我有一种想要逃开的,而且恨不得拔腿就跑。 “雨霈!”阿恺叫着我的名字,我从发呆的状态中回到现实世界,有点搞不清楚地看向他。“你这个暑假没回去啊?” “嗯,教授要我们帮忙。” “是喔,那很好啊。我们可以常出去玩嘛。”阿恺很快地应道,我回不出半个字。 “你在这里等我们一下,我有事要跟阿邦说。”说完留下我一个人在原地,阿恺揽着阿邦到旁边,一阵低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一个人站在街边,我脑子里不断地发出疑问句。怎么办呢?我该怎么做?我喜欢阿邦,阿恺可能喜欢我,阿邦和阿恺是好朋友……我的天啊……这是怎么样一个难解的问题?我的心里乱得发慌。 为什么这么快?这么快就要我面对现实。 但接下来的才是更令我不能接受的。 “嗨。我们回来了。”阿恺先走近我身边,我看向他身后的阿邦,他的脸上面无表情。“雨霈,我先送你回去吧。阿邦还有事所以不跟我们回去了。”说完还往阿邦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么晚了,还会有什么事?根本是…… 我眼睛直直地看着阿邦,但没想到在我看着他的那一刻,他却突然面带着微笑对我说:“嗯,我还有事。你让阿恺载你回去吧。bye~”说完真的就往一旁的小巷里走去。 “走吧。”身后是阿恺的声音,我看着阿邦的背影好一会儿说不出话,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阿邦,无论如何,不要这样对我。我在心里大声地喊着。 *** 我总算知道什么叫“有苦难言”了。 很苦,真的很苦。那是一种很难去除的味道,而最近我每天几乎都会尝到,每次尝到一回心里就觉得好难过好难过,却什么也不能说。我冷眼看着这两个人之间“坚定的友情”觉得自己在那一刻被物化了,我是他们证明友谊的交易品。 从那天之后阿恺开始在我上下班的时间准时出现。他甚至高兴的向我展示他为我买的安全帽,问我他是不是一个称职的司机,然后不只一次的跟我强调以后他不会再让任何女人坐上他的车…… 在坐阿恺的车的时候,我的两只手一直是紧紧握住握把的,就算路面再颠簸。 当然我还是有和阿邦相处的时候——例如在餐厅,只是当我每次和阿邦打招呼,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总是:“和阿恺最近怎样?还不错吧。” 我真的很想一拳挥过他那张笑着那样说的脸。 我想打掉阿邦的笑容,那个我一直眷恋着的笑容。 我没有办法忍受他带着笑说出那句话的样子,那会让我有一种很想很想大哭一场的冲动。我到底陷入了怎么样一个难以月兑逃的泥沼里?而把我往下推的却是阿邦。 这个我喜欢的人。 觉得最近每天都过得好慢。唯一过得比较快的是早上在学校的工作时间。我负责整编教授编写好的资料,校稿后再送去打字。 我做得很认真,一方面学,一方面想,这样或许可以让自己没有多余时间去想那些令人烦不胜烦的事。听说教授对我的表现非常满意,直说是他找对了人。我该高兴吗?或许该说这就叫做“无心插柳柳成荫”。 这天,教授特别放我一天假,很显然我跟他说“不必了”,他把它听成了客套话。 “该做什么呢?”我窝在客厅的懒骨头里发呆。 今天的阳光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还是那样地灿烂。只可惜此时此刻的我却完全没有心情去享受。我不想出门,一点都不想,我甚至想或许只要不出家门半步就能不要管外头的纷纷扰扰。我被自己困在这里,不想出去也不愿意出去,像只乌龟一样,遇到事情的时候只想把头缩进壳里。 为什么要我去解这难解的三角问题?阿恺对我做的事我不是没有看见,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你怎么能要一个心里有人的人马上又爱上别人?在阿恺好几次的温柔体贴背后,我在心里大声地呼喊着。 在这个三角关系的三个点里,只有两个点能连成线,我就是那么努力想要伸向阿邦的那个点,怎么知道,他却离我越来越远了…… 突然,门铃声响,中断了我的沉思。我凑近门上的电眼,不否认我在看到阿恺时感觉好像身上所有的力气全溜光似的,无力地把门打开。 或许我不该这么快找人把门铃修好的。 “早安。”阿恺热情的打了声招呼。“阿邦说你今天学校放假,果然你在家啊。”阿恺朝屋里瞧了瞧。“可以进去吗?” “不好吧,很乱。”我委婉地拒绝,心里却仍在意着他刚刚说的话。 我早该想到……昨天在餐厅时不该把今天放假的事情说给阿邦听的。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阿恺总是会在对话间提到阿邦,好像在暗示什么一样,让我听了很不舒服。 阿恺发现什么了吗? “今天有没有想去哪里?你难得放假,我们出去走走怎么样?”阿恺一脸的期待。 我想要拒绝的,可是在看到阿恺的表情时,原本想要说的话却又硬生地给吞进肚子里。 “嗯……看你吧。”我敷衍般应了声。 “我们去看电影怎么样?你不是蛮喜欢看电影?” 看电影?你怎么会知道我喜欢看电影?我讶异地看着阿恺,脑子里却想到阿邦。 对,阿邦知道我喜欢看电影,我告诉过他的。 “好啊,走吧。”我佯装对他的提议很感兴趣,在关上门的那一刻,心里那份熟悉的苦却又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悄悄地冒了出来。 *** 说是看电影没错,只不过却是到mtv这种地方来看。 我其实很想马上回家的,可是这种事我做不出来,阿恺会有多失望?想到这里我还是只能强忍住,要自己的脚不要往后一转回家去。既然都答应了,我也只能在心里祈祷这一天赶快过去。 到了mtv里,阿恺很礼貌地把选片的权利让给我。 “你去挑吧。”阿恺把我推到目录前面。 “随我挑吗?可是你们男生不是都不看文艺片这种东西?还是你挑好了,我都看的。” “没关系,你去挑吧。”阿恺转身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一副你决定就好的样子。 既然如此,我专心地翻着目录,最后挑了我最喜欢的juliaroberts主演的“新娘不是我”(mybestfriend''swedding),阿恺很配合的没有发表意见。 在狭小的空间里,我盯着墙上的大银幕,看着juliaroberts在电影里用尽全力力挽狂澜她与麦克之间的爱情,到最后的默默祝福,我的眼泪一直啪啦啪啦地掉个不停。 尤其是最后一幕,当麦克回过头来找茱莉亚的时候,我几乎要尖叫出声——可是麦克只是给她轻轻的一个吻,然后说了声再见,在众人的祝福下和新婚妻子驾车离开。我看着juliaroberts的大特定,觉得她虽然脸上在笑,心里却在大声地哭着。 虽然这部电影的剧情和我现实中碰到的问题完全不一样,但,我却很佩服剧中茱莉亚为了爱情用尽一切方法去追的勇气,姑且不论这样她做了什么伤害别人的事,但最后她仍然很有风度地选择退出不是吗?在她和蒂雅相拥的那一刻,我几乎就要当场站起来为茱莉亚欢呼—— 你的勇气是很棒的,勇于面对自己的感情,你做了最大的努力。这是在电影里的你最让我感动的地方。 因为在现实生活中的我,永远找不到这份追爱的勇气。 当阿恺把包厢里的灯打开时,他的表情显得很诧异。 “你……你你……怎么哭啦?”阿恺哇啦哇啦地叫着,一面翻着包包里头看有没有面纸。 但很显然没有。阿恺尴尬地朝我笑笑,我摇了摇手跟他说没关系。用手抹了抹脸,我停顿了好一阵子,等到确定脸上看不出有哭过的痕迹之后才走出包厢离开mtv。 “有这么感动啊?”阿恺完全理不清楚头绪地问。 “你当然不知道有多让人感动啦!你睡着了嘛。”我噗哧一声笑出来。“还打呼咧。你都不晓得我看电影看到哭得半死的时候,旁边居然有人在用打呼声配音有多好笑!” 我糗着阿恺,看着他不好意思的样子笑啊笑的,一面则在心里想着—— 如果你对我不是那种喜欢,那有多好。 *** 阿恺把我送了回家。他说他今天有事,没有办法送我去上班,但下班时他一定到……他怎么会知道呢?怎么会知道我竟然因为他今天不能送我去上班,而松了一口气? 再过十五分钟就五点半了……从家里到餐厅只要花七分钟,只要现在出门,我还能够赶上打卡的时间,可是我不想动,一点都不想,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钟,慢慢地超过五点半的时间。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想。 或许这也是种幸福,一种不必去想任何事的幸福。 我不知道自己发呆了多久,直到六点多钟的一道门铃声响起才让我整个人像是突然恢复了知觉,清醒过来。会是谁呢?我在心里想,决定如果是阿恺的话就假装我现在不在家。 我把眼睛往电眼上面一凑,然后很快地开了门。 “pocky!怎么来了?”我看着pocky摇摇晃晃地进了门。她一直在呵呵笑着,不知道在笑些什么,一手拿着一瓶已经捏扁的啤酒罐,另外一手同样也拎着一大袋啤酒。 我看见她这副样子,一下子全醒了。 “pocky。”我拍拍她的脸颊,她的笑从她进来屋里就没有停过,好像自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样。“pocky!怎么了?你跟我说,不要这样子吓我!” “霈霈,我……我跟……跟你说喔。你不要跟别人讲,我怕……”倒在沙发上,她打了一个好大的酒嗝。我的天啊,她到底喝了多少?“我怕人家笑我。”说完她开始哭,一阵又一阵的抽泣,听得我心也好酸。 “他说他不爱我,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爱我……他说他不可能爱我……”pocky越哭越难过,哭到鼻涕眼泪全爬满了脸。“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说我漂亮,就他看不见?我爱他那么久,那么久那么久……他就是看不见,他就是要把我的感情放在地上踩。我跟他说我爱他,他没有一次把我说的话当真。好痛!”pocky用手捶着自己的心脏,重重的一次又一次。“这里好痛好痛!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只好喝酒……喝很多很多的酒……” “你知道吗?”pocky用蓄满了眼泪的眼睛看着我。“这是一个也爱他的女人教我的,她说这样很有用喔。”她又对我笑了笑,只是这次的笑里多了那么点苍凉。“骗人!她骗我!我喝那么多了,为什么这里还是有他?”这次她指指自己的头。 “霈。”她突然安静下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了两瓶啤酒。“阿邦是不是也不喜欢你?” 听到她这么说,我愣了下,心里有个声音冒了出来—— 应该是吧。如果他对我有那么一点不一样的话,他怎么会把我推向阿恺?怎么在每次看见阿恺来载我回家的时候,都用他那个我最喜欢的微笑表情目送我们离开? “没……咯!”又打了个嗝,pocky把一瓶啤酒递向我。“没关系!我们来喝酒!看看多喝一点会不会忘记……忘记老是跟我们作对的爱情!” 喀的一声,pocky把拉环拉开,又把递给我的那罐啤酒抢过来做了同样的动作。 “干杯!”pocky大喊,然后把啤酒凑近嘴巴,她灌得很急,有些酒甚至来不及进到她嘴里就从嘴角流了下来,就在同时,我看到她的眼泪也正汩汩地流着…… “好!我们来干杯。”我心一横,也把啤酒往嘴里倒。这是我第一次喝啤酒,觉得有点苦,但这哪比得上心里的苦呢?我一口一口地喝着,意识好像也渐渐离我越来越远…… pocky说得没错!就喝吧!我们需要酒来忘记老是跟我们作对的爱情! 不知道喝了多久,我只是不断地重复着把啤酒凑近嘴巴的动作,pocky不停喃喃地说话,我隐约听到她在喊一个人的名字,可是听不太清楚。 我也醉了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继续喝下去就不会再想那些烦人的事情了。酒有什么好?或许真的是只有有烦恼的人才会知道吧。它可以帮你暂时逃避一下现实;可以带你到另外一个你不需要面对问题的世界;可以帮你暂时模糊一下心里的那个焦点,让你暂时不需要专注在那个焦点上,不需要动用你的脑子去想太多事情…… 你只要喝酒,喝酒就好了。 门铃又响了,我可以猜到那大概是谁,所以我不想去开门。倒是已经喝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的pocky走上前去把门打开。我听到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 “咦?是你啊,阿恺?你来干嘛……要不要一起喝?” 阿恺把pocky扶到一旁的沙发上,显然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脸色看来很难看。 pocky在阿恺松手后马上又歪歪斜斜地站起来往外走,不久就听到她跑去隔壁用力敲门的声音。“连皓明!你出来!不要躲我,你干嘛躲我!你出来……” 阿恺没有理会pocky失控的举动,他只是直直走到我身边,着急地问:“你是怎么了?下午不是还好好的吗?你知不知道阿邦后来打电话给我,说你没去上班的时候我有多急,我们快担心死了……” “骗人。”一个翻身,我小声地说。 “什么?” “我说你骗人。”我突然浅浅地笑起来,可是却觉得笑得好苦。“阿邦才不会担心我,他只会把我推给你而已。”话一出口,我在一片水雾当中看到阿恺益发难看的脸,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 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只知道我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说,不管对谁,阿邦也好,阿恺也罢。我不甘心!不甘心我这阵子的千思万绪全是因他们而起,他们却不懂、不知道、不了解!他们该要有人知道我心里面的痛苦的,应该要的! “阿恺……”我坐起来。在那瞬间耳朵里好像有嗡嗡的声音,让人感觉到一阵晕眩。 “我要走了。”阿恺像逃一样地想离开,在我叫他名字的时候,他几乎是同一个时间转过身去背对我。 他猜到我想说什么了吗? “不可以。”我扯住他的袖子。“你得听我说完,因为说不定过了今天,我就再也没有勇气说出口了……”就这样,阿恺背对着我,我感觉到他仍然想要离开,仍然想要逃避……他应该是想到我要说些什么了吧。所以我的手依然扯着他的袖子,无论如何,不管是我借酒装疯也好,或是酒精的幻觉给了我力量,我一定要说! “阿恺,我知道你喜欢我。即使你没有对我说,可是我感觉得到,真的。”我一面说,一面泪水滑落脸颊。“我不是不懂你对我好,可是……”阿恺在这个时候又想挣月兑我离开,我用了最大的力气拖住他。“我从头到尾都只把你当我的朋友看,怎么办呢?我对你没有那种……那种感情,我真的很难过,我不想伤害你,真的一点都不想,没有人能教我该怎么办,我好难过……” “我喜欢你把我当朋友的样子,那样我可以尽情地跟你一起笑一起闹,什么都不用多想,可是当我察觉到你看我的眼光不一样时,一切也都不一样了……”眼泪一直掉个不停,像雨水落在地面,发出答答的声响。然后突然感觉到阿恺像是放弃了挣扎似地停住不动,我停住了哭泣,他慢慢转过身来蹲在我的面前,轻轻地模着我的头。 “你不用告诉我,因为我很早就知道了。”阿恺突然顿了一下,好像做了几个深呼吸,我听见他大力地吸了几口气的声音。“是我不死心的,我以为我可以比阿邦还要好。” 在听见他说阿邦的时候我很快地抬起头来看他,是错觉吗?我好像看到阿恺的眼睛里有道光在闪烁着。 “说实在话……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你,就觉得你很特别,在我看过那么多的女生里面,就你给我的感觉最特别,不知不觉,这种特别好像就变成爱情。我有问过pocky,她也有劝过我,可是我不死心,就是不死心,我以为我可以让你喜欢我,只要我努力。” 我听到阿恺小小声地吸了下鼻子,觉得心里好像被人捶了一下。 我是不是太残忍了?我不禁问着自己。 第十章 “这听起来就像是借口!其实你只是怕两边落空。” 这几天,我不断的回想着对董事长说的那句话,我觉得人最心虚的时候莫过于当指责别人的时候,赫然发现自己也正是那样的人。 我还在和仔仔冷战,还没告诉她我想分手,还不确定晴晴是不是像我对她那样看我?我一直很怕当我鼓起勇气向她表白时,她会一脸惊讶的说:你是不是会错意了?我从来只当你是普通朋友。 我一直很怕她,不敢主动靠近她,不敢和她说话,就怕不经意的泄露出我的感情。 大概是神明听到了我的心情,这天我接到晴晴的电话,她的声音听起来就和往常一样,是个寻常都会女子的声音,现实而且快节奏;晴晴问我好不好陪她去个地方? 开玩笑!她要我帮她刷马桶我都愿意。 没想到晴晴要我陪她去庙里,我一直很难把她和寺庙这样传统的地方联想在一起,但当她双掌合一时,看来是如此的虔诚,于是忍不住好奇她许什么愿?原来今天是宝宝逝世满月,原来晴晴还在自责,原来她只是把自己装的很坚强的样子;我看她说着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了!我实在很不忍心见她红了眼睛,所以只好又开始讲起冷笑话来哄她。 但是今天不管用,晴晴沾着泪珠的低垂眼帘令我动容,我终于忍不住低头吻住她,也不在乎身边来往经过的人群投射过来异样的眼神。 “对不起,我真的爱上你了。” 晴晴想说什么,但她的手机却响起,她刻意转过身,我知道电话的那头是谁,我突然有一种好像就要失去她了的错觉,于是我紧紧的抱住她。 币上电话之后,我以为晴晴会挣月兑我的拥抱,赏我一个耳光,问我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但是她没有,她握住我的手,说:我们上床吧! 我间晴晴一个问题,如果给她一个愿望,她会许什么?晴晴的回答让我很感动,但我还是故作镇定,开始又讲起冷笑话;她笑着咬住我的手指,然后她把问题丢还给我。 “我希望接着就是世界末日,这样你就不用去找他,就不会回到他的身边。” “我们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问的我们两个人都好沉重,其实我原先也不晓得究竟该怎么办,但是此刻晴晴就依偎在我的身上,感觉如此真实而且温暖,所以我告诉她我决定和仔仔分手,我想只属于她一个人,成为她专属的情人。 “但是她在你身上有八年的青春呢!不内疚吗?” “可是当一段爱情只剩下责任和内疚,这会让人失去了要继续下去的勇气,那你呢?你对他是什么?内疚还是爱情?还会去找他吗?” 当晴晴说她还是会去找他,还欠他一个解释时,我的心头一紧,我想那大概是心痛的感觉吧!拥有晴晴之后,我反而无法承受再度失去她,哪怕就连只是想像,都快要掏空我的心肺了! 于是晴晴起身轻吻我的颈窝,然后她领着我的手也到她的颈窝,她说那里永远属于我,我知道晴晴的意思,我在那里写上我的名字,我要她知道感觉脆弱的时候,至少还会有我,有我陪着她;但是我不只想要她最脆弱的地方,我要的是她的心。 不管快乐还是悲伤,我都想在她的身边。 “已经是你的了。” 我们用一整夜来缠绵,我希望黎明永远不要来,就算是世界末日也无所谓。 ※※※※※※ 我们用一整夜的时间依偎在一起,转开电视时甚至麻雀变凤凰正在重播;但不管是聊天或激情,俊邝始终紧握着我的手不放,我看着他眼皮渐渐沉重却强忍着不肯睡去,我知道他是怕当再度睁开眼时我已离去,所以我答应他离开的时候一定会唤醒他的,而俊邝才终于沉沉睡去。 爱上俊邝,开始也爱上他的霸气。 当我离开的时候已经日正当中了,临走前我眷恋的凝视着俊邝孩子气的熟睡脸庞,突然不忍心吵醒他,于是原先答应他的便黄牛了。 我先回家梳洗,然后才去找维维,当我到了他家时,看见他正在收拾行李。 “你要出国?” 维维摇头,说:“andrea他们提早回来过年,所以我打算先回南部和他们相聚。” “今天就走?” “嗯,但是在走之前,我还是想先跟你谈谈。” “对不起。” “先别说对不起好吗?我们之间的确是有些不对劲,但是我还没打算放弃。” 维维走向我,他握着我的手,眼神却突然闪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我看见他眼角的余光正望着我的颈间,于是我下意识松开他的手,将领子拉高些。“我从来舍不得在你身上留下吻痕的。” “我们昨天才开始的。” “除非是你想要分手,否则我对你的感情永远不变。” “嗯。” “你真的爱上他了吗?还是因为寂寞……” “不是寂寞。” 我当然知道维维之所以会这么问的原因,当初我回台湾时,我的男朋友却执意留在伦敦,于是我们展开两地相思的恋情,一直到我爱上维维;我想他大概是以为我当初之所以会爱上地,就是因为寂寞?我不晓得这个问题在他心底存在多久了,但他今天才终于问。 我从来不会因为寂寞而爱上任何人,我不相信女人没有爱情就会话不下去。“想和他在一起的念头,就像当初对我的那样确定吗?” “我……” “先别说,等我回来再告诉我答案好吗?因为如果你的回答是肯定的,那今天会是我最难过的一个年,如果你的答案是否定的,那我怕我会舍不得走,你明白我心情吗?” “但是有一件事,我还是想先弄清楚。” “什么?” “你是不是怀孕了?” 我,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似的动弹不得,我从来没想过维维会知道这件事情!他伸手抚模着我的下月复,笑的那样真,在那一瞬间,我差点失去了坦白的勇气。 “多久了?是不是因为在你的公寓?” “我拿掉了,就在圣诞夜的前一天。” 我别过头,掉下泪,虽然没看见维维的表情,但我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他此时刻意压抑的愤怒。 “你打算瞒我一辈子吗?” “我别无选择。” “为什么不先和我商量?你怎么不想想我的感受!” “我根本就不想要这个孩子呀!” “那不是你一个人的!你凭什么自作主张!” 第一次,维维吼了过来。 “对不起,我不能要他。” 我转身,离去。 ****** 醒来之后,我发现晴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我没有马上打电话找她,因为我想或许此刻她在和董事长谈分手也不一定,而且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我得去和仔仔谈分手。 虽然我们冷战了这么久,但是等到终于得面对分手的事实时,仔仔还是歇斯底里,我没有解释太多,因为当爱情已经不在,再多的解释也是枉然,再说仔仔的情况也是听不进去我的任何解释的,最后仔仔问我一个问题。 她问我为什么不去死! 我不会埋怨仔仔,因为毕竟是我的错,就算她不会把toyota还给我,我也不会多说什么的。在回家的路上,我突然很想给晴晴买个礼物,如果按照送仔仔的是toyota来评断,那么待会儿我恐怕得买辆bmw才够。 不过因为我买不起任何b开头的车,而且晴晴自己已经有一辆了,所以我决定改买其它更富纪念意义的东西,我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才买到麻雀变凤凰的vcd,我想晴晴应该懂我的心意。 我到晴晴的公寓时,她正慵懒的蜷在沙发里,远远看过去,好像她和那沙发已经合而为一了!我开始嫉妒那沙发,就像很多年以前我希望自己是电视广告里咬着萧蔷丝袜的那只狗的道理是一样的。 “嘿!我买了礼物要送你哟。” “你这个坏习惯真应该戒掉耶!我跟仔仔不一样,你不用每次上床后都送我礼物的。” “你想到哪里去啦!看。” 晴晴勉为其难的打开袋子,当她发现是卷vcd时,她的表情充满惊讶—— “你怎么买得到?” “我烦了一个开录影带店的朋友整个下午的时间,他才帮我弄到的。” “你真的很蠢耶。” “不喜欢?” “很喜欢,唉,你那时候为什么约我去看电影?” “因为那时候我就偷偷暗恋你了呀。” “那为什么又没来?” 为什么没来?应该说为什么没去才对吧?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因为有急——” “其实那天我有去。” “咦?你不是说?” “那是因为我爱面子不想承认我还是去了,那天你没来,所以电影一开场我就自己进去看了,因为我真的很想看那部电影,当我看到李察吉尔爬上屋顶救茱莉亚的那一幕时,我突然觉得很感动。” “我个人倒是觉得太浪漫了,没办法接受。” 我一直认为浪漫是不存在于现实生活里的,就算真有的话,恐怕也只存在于情人的三大节日,而且男人永远会在签下昂贵帐单的那一刻清醒过来的。 但是因为晴晴,我开始改变这个偏见。 “但是你不觉得女人在潜意识里还是希望男人来救赎的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毕竟我没当过女人嘛!呵呵!” “俊,你愿不愿意救赎我?” “怎么做?” “陪我回家吃年夜饭好不好?” “咦?” “每年我最怕的节日就是过年,我很怕要单独面对我妈妈,虽然我怕她,但其实心底还是爱她的。” “没有人不爱自己的妈妈吧!” “她一直很希望我带男朋友回去和她吃饭。” 开玩笑!就算要我去她妈妈家刷马桶我也愿意! 于是隔天,也就是除夕夜的前一天,我们开车前往晴晴的妈妈家晚餐,在车上晴晴一直坐立不安,我才在想她是不是紧张过了头时,晴晴突然说: “其实我上次话只说到一半。” “什么话?” “关于我爸爸过世之后,妈妈变了个人的那件事。” “哦。” “妈妈她消极了很久的一段时间,突然有一天,她好像想通了似的,重新又活了过来。” “那不是很好吗?” “那不好,因为她开始把自己打扮成男人的样子,她把自己打扮成爸爸继续生活下去。” 我倒抽了一口气,很难想像记忆里那个举手投足间都是女人味的时髦女人后来变成男人的样子,其实不要说是晴晴,就是连我这个第三者也很难接受。 “你不觉得很自私吗?她或许是想证明那是真爱,或许觉得以爱人的形式继续生活下去的作法很高尚,值得歌颂,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她甚至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她老是这样任性,她总是自己过生活自己开心就好。” “这是不是你不想要有孩子的原因?” “这是我不想结婚的原因,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附属品,不想成为谁的影子,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希望长大后能成为像妈妈那样的女人,无忧无虑的为人妻为人母,但是后来,我发现我怕我也会变成她那样。” “你不会的。” “你又知道了?” “我就是知道呀!虽然你有的时候真的是过份爱逞强了,但是其实你还是很坚强的,我感觉的出来,甚至有时候我还觉得你比我坚强咧!” “那是因为你大懦弱了。” “喂!” 懦弱?我?应该不至于吧? ※3※※※6※※ 我们是来自于不同世界的两个人 注定了只能隔着玻璃窗遥遥对望 离开维维之后,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或许是一夜没睡的关系,或许也是因为又要过年了,长大之后,过年开始令人不敢期待;往年我都会提早一天陪妈妈吃完年夜饭,然后就逃出国外去,今年没办法这么做,因为发生太多的事,当我察觉到就要过年时已经为时已晚。 越来越多的人习惯在这喜气洋洋的日子里逃离这块土地。 我还是习惯性的把自己窝到沙发上,直到俊邝来找我,我还没告诉他还没跟维维分手的事情,他就开开心心的买了礼物要送我;我直觉想到他习惯在上床后送情人礼物,突然觉得一阵反感。 我想不透他们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观念?我一直以为享受高潮是上帝送给女人的礼物,为什么要将它视为换取礼物的手段? “你想到哪里去啦!看。” 于是我意兴阑珊的打开袋子,发现竟是麻雀变凤凰的vcd。 “你怎么买的到?” 然后俊邝得意洋洋的解释他取得这卷vcd的刹费苦心,我想应该不是昨晚碰巧看到电视重播的关系,而是他还记得我们那年的约定。于是我问他,为什么会想约我看电影? “因为那时候我就偷偷暗恋你了呀。” “那为什么又没来?” 俊邝还是那个答案,因为有急事,我放弃追究是不是一场恶作剧的念头,反正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反正我那时候也没喜欢他,我那时候只喜欢一个人,但是大多数的人却不这么以为,他们表现的好像反而比我还了解我这个人似的。 我想不透那时候为什么老是有人自以为是我的男朋友?记得我刚入学不久,游泳有一个高年级的学长以我的男朋友自居,因为他说历届的校花都是他的女朋友,我当时只觉得这个自以为帅的男生还满有幽默感的,没心情多理会他,但那家伙的确每节下课都不嫌麻烦的走边两栋大楼到我们教室来看我,害的所有人真以为我们在交往。 这场恶梦一直到他毕业才结束。 后来我和阿哲交往,我不知道国二才开始初恋算不算太晚?但那的确是一段很美好的回忆,每天阿哲会陪我走路回家,在快到家时,他会记得把衣服仔细的扎好,看到妈妈还会规规矩矩的大声问好,若不是后来老巫婆告状,我想妈妈大概也不会将他视为坏小孩吧! 后来有一个高中生更夸张,他好像是爸爸的一个朋友的儿子,我不知道在哪里被他遇到,从此我就莫名其妙多了一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就连大人也信以为真,跟着起哄,简直令人受不了,害我每次远远看到他就想在心底喊救命。 “但是你不觉得女人在潜意识里还是希望男人来救赎的吗?” 所以我便问了俊邝这个问题,显然俊邝不很明白我的意思,不过我想他说的也没错,不是女人怎么会明白女人的感受呢?就像我从来也没懂过男人心底在想什么一样,我不仅从来不懂男人,甚至连妈妈的心情也不曾懂过。 “怎么做?“ “陪我回家吃年夜饭好不好?” 于是隔天我们开车回妈妈家,在路上我一直挣扎着,最后还是决定告诉他后来被我刻意隐瞒的故事;我从来没想过能够平静的向别人提起这件事情,我想这应该是个很好的开始。 那是个愉快的晚餐。 我们到妈妈家时,她准备的party才刚要开始,受惯了西方生活的她,就连年夜饭也弄的跟party一样,她的朋友络绎不绝的登门拜访,他们甚至比我还要能接受妈妈新的模样;我们或站或坐的散布在房子的各个角落,喝着红酒听着音乐,气氛high的不得了,最后我不自觉的流下眼泪。 因为我看到电视上还摆着那张全家福的照片,被我收进抽屉里的那张。 “嘿!别哭呀!饼年掉眼旧是很不吉祥的耶。” 俊邝轻轻的推了我的手肘。 “谁哭了,我一喝醉就会这样的,这又不是哭。” 但是显然俊邝并不相信我的话,因为他坚持留在台北陪我过年。 于是我们在俊邝的公寓里渡过新年,我们去超市买了各种的火锅料,然后放了韩式泡菜的罐头当锅底,再把所有的火锅料一起放进去煮,就这样热热闹闹的庆祝新的一年。 不过坦白说,那感觉好像在吃大锅菜,如果以猪的角度来说,则是在吃现煮的豪华大锅莱。 整个除夕夜我们俩都在喝啤酒玩大富翁,等到初一大清早,就高高兴兴的到顶楼对着路人放鞭炮,这是长大之后,我最快乐的一个过年。 我一直以为我们可以这样幸福的过下去,一直到俊邝的妈妈来找他为止。 他妈妈在收假的前一天来到这里,她出现的时候,我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而俊邝则是在拿相机拍摄他自认为最完美的一个蛋包饭。 “你是?” “小俊在吗?我是他妈妈。” 眼前的老太太一脸严肃的打量着我,俊邝在闻声之后更是来不及放下相机就手忙脚乱的跑出来一探究竟,他向我使眼色,问我方不方便去超市买颗蛋? 我没有去任何地方,关上门之后我只是站在门外静静的听着门内的争执,我听不清楚他们在争执什么,我只听到老太太怒不可扼的高谈话声和俊邝刻意压低的音量形成极大的对比。 我只听到隔着一扇门,也将我们之间隔出两个世界。 ※※※※※※ 我从来不认为不同世界的人就不应该在一起 就像我从来不认为这场重逢是一种错误一样 其实晴晴的妈妈并没有我想像中那么……怪异,虽然她将自己打扮成男人的模样,但也可以说是,从外观上看去,她不过就是从一个漂亮的女人变成一个漂亮的男人罢了。 “这是kay,这是俊,我的男朋友。” 坦白说,听到晴晴这么自然的对别人介绍我时,心里还乱虚荣一把的,而且我喜欢晴晴唤我俊的感觉,很窝心。 “kay?” “很中性的英文名字哦?中文翻译成凯,我都这样叫她,省得麻烦,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不过晴晴的妈妈的确是个彻底西化的人,我家虽然不是三合院,但年夜饭永远不离鸡鸭鱼肉、年糕甜糕外加过完年都吃不完的超级什锦大火锅,看的是电视干第一律是三台的群星拜年、或是电影台周星驰刘德华每年必播的贺岁片,重头戏是在发完压岁钱后大人小孩各成大桌小桌打起麻将直到天亮,而且天亮后还得跟着放鞭炮去庙里拜拜安太岁什么的。 所以这个party似的年夜饭的确令我大开眼戒。 到最后我们喝红酒喝到微熏时,甚至还抱着在客厅里跳起舞来。 “嘿!别哭呀!饼年掉眼泪是很不吉祥的耶。” “谁哭了,我一喝醉就会这样的,这又不是哭。” 实在放心不下晴晴一个人,所以我大胆决定不回家过年,而且还是先斩后奏,更的是当老妈还在电话那来唠叨个不停时我就先把电话给挂了,我简直酷的想跟自己要名了。 所以我们到我的公寓渡过新年,因为晴晴说想试试传统过年的滋味,于是我决定一现我们叶家超级什锦大火锅的原貌,不过同样的东西少了妈妈的味道就是不对劲,吃了几口之后,我便被晴晴使唤到厨房去做蛋包饭。 然后我们喝了整夜的啤酒玩整夜的大富翁,天一亮还到顶楼放鞭炮,没想到晴晴一时兴起就对着楼下行人放,虽然我很爱她,但我得说这真是够缺德的,虽然缺德但是坦白说还蛮过瘾。 这应该算是我有生以来最甜蜜的一个过年,如果后来妈妈没有出现搅局的话。老妈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里得意洋洋的拍着我的杰作蛋包饭,当我听到她冷冷地声音在门外响起时,真的只有“毛骨耸然头皮发麻”八个大字可以形容我的感受。 我对晴晴使眼色是希望她暂时回避一下,因为和仔仔分手的事我还没向老妈报告,更何况是那辆toyota暂时还没有下文!而且从她老人家脸上气势凌人的表情来看,实在也不是正式介绍晴晴的好时机。 “她就是你的新女朋友?你为了她连过年都不回家了?你们住在一起了?上次拿掉孩子的人就是她?是你的孩子?没问过我一声就擅自决定不要了?还有垃圾筒里那么多啤酒罐是怎么回事?好人家的女儿会喝这么多啤酒?” 老妈火力十足的下马威并没有吓唬到我,相反的我以相当理智的态度从容不迫的回答,并且还记得要压低声音,因为我猜晴晴此刻一定在外面听着—— “没错,她是我的新女朋友,没买到车票回家过年是我的错,我道歉,我们没有住在一起,只是她刚好在你刚好来,至于堕胎的人不是她所以没必要告诉你是谁,还有垃圾筒里的啤酒罐是昨晚其它同事一起喝的,最后晴晴家里是台南旺族所以绝对是好人家的女儿,说了这么多我很渴,你要不要也喝什么?” 再一次,我酷的决定待会给自己拍照签名好送给自己,而且这是我第一次说谎还不打结的,是谁说我不擅长说谎的? “你少给我耍嘴皮子!” “绿茶好不好?” “红茶。” 于是我转身去厨房给老妈倒红茶,当她接过喝了一口喘了气之后,我们继续开火对战: “既然这样你干嘛使眼色支开她?” “拜托!谁敢让自己女朋友看到老妈凶神恶煞的狠样呀?” “哼!算你识相!下次再敢给我不回家你就知死了!” 哇哩咧!这老家伙到底是来看儿子还是来要债的?我打从心底认为她老人家年轻时没去混黑社会真是台湾历史的一大损失。 “你们交往多久了?” “嗯……进公司不久后吧!晴睛是我们董事长的特助,她在国外溜——” “所以说你们交往没多久啰?” “是不像和仔——” 惨!老妈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偷溜去检查我的床!我用余光偷偷瞄到枕头下不但露出一截黑色bra,而且垃圾筒里还丢了很多用过的套子!我由不得开始冒冷汗。 罢好给这个老古董提包的机会!老妈一向是街头巷尾人人知晓的卫道主义者,记得国小时我的导师到家里做家庭访问,结果老爸不过是跟人家聊的投缘些,可能还月兑口而出夸人家漂亮什么的,结果她就每天嚷嚷着要搬家迁户口直到我国小毕业才总算罢休。 而且她最大的嗜好是call in电台,骂以前电视剧里花系列出现的那些第三者,也就是俗称的坏女人。我一直觉得如果她多念一点书的话,应该最适合去国中教公民与道德,老妈没多念点书,真是台湾教育界的一大损失。 “交往没多久就跟人家上床了?” “拜托!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好不好!而且再说我跟仔仔又不是完全没做过?” “原来你这小子还记得自己做过什么龌龊事呵!你有没有想过对仔仔怎么交待?一个女孩予最珍贵的八年就放在你身上了,结果你拿什么来回报人家?你教仔仔以后怎么嫁人呀?” “现在是什么时代了?” “对!你老娘我就是古板就是落伍!但是我明白告诉你,我已经是把仔仔当作媳妇、亲生女儿看待了!谁也不准欺负她,就算是我儿子我也会让他难看!” “你又还不了解晴睛,你凭什么就认定她比不上仔仔?”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带她回来过年?让我们好好的了解她呀。” “不是跟你说了买不到车票吗?” “你真的觉得骗得过我这个作娘的吗?那我从小替你把屎把尿到大是白做工了是不是?” 好!算老娘狠!我的确是想过带晴晴回台南,但最后还是打消这个念头,部分的原因是在看过她们家那么时髦的过节方式之后,我怕她会不习惯我们家传统式的过年,再者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家里人报告关于和仔仔分手的事,怎么可能突然的就带了新的女朋友回家呢? “心虚了是不是?告诉你,你没带她回家介绍给大家之前,我是不会认这个媳妇的。” “人家又没说要嫁了……” 我还在心底嘀咕着,没想到老妈已经转身要走人了。 “你要走了?不留下来顺便住几天?我和睛睛带你去台北走走看看呀。” “不必了,仔仔还在楼下等我,不然你想我怎么找得到这里?” 仔仔?在楼下等?带老妈来?向她告状? 狠!出手果真快狠准!开我送她的车子载老妈来对付我的确是高招!简直比当面骂我狼心狗吠猪狗不如或者其它什么的三字经还要教我生死不如! 被狠! 终曲 当我还在门口等待的时候,我看到另外一个同样来势汹汹的女人向我走来,如果我猜的没错,她应该就是仔仔吧!那个拥有俊邝八年爱情的女人。 “你就是那个女人吧?” “我叫睛睛。” “干嘛不进去?怕场面难堪?原来你也怕尴尬?” “我不怕什么尴尬,是俊要我先出来的。” “俊?叫的这么亲热了?你们上床了是不是?” “伤害了你让你不好受我道歉,但是和谁上了床是我的私事,就算你现在是俊的老婆也没有资格过问。” 仔仔冷冷的打量着我身上俊邝的宽大t恤,然后说:“你们同居了?没想到他的动作倒是变快了嘛!” “我还是那句话,你没资格问,我也没必要回答。” 仔仔气的浑身发抖,其实如果不是她的情绪太差的话,她看上去真的是个修养良好的女孩,宜室宜家的好女孩,任何长辈都会喜欢的好女孩和俊邝相称的好女孩! 不过我相信修养再好的女人,一旦正面遇上了横刀夺爱的第三者时,再恶毒的话都会忍不住月兑口而出的。 “你哪一点比我好?” “这你得去问俊会比较清楚。” “我猜八成是你在床上比较开放吧?” 我闭上眼睛,试着不让太不堪的字眼同样伤害到仔仔,但我就是忍不住想告诉她:“你知道吗?我一直很想让你明白一件事,或许你会不认同,或许是没有人这样告诉过你,但我真的觉得女人的身体是用来享受高潮,而不是用来换取礼物的,我实在没有办法认同你们之间上床的模式,你不觉得那是在污辱你自己的身体吗?白费了你身为女人最珍贵的天性吗?” “你……” 当门被打开的同时仔仔的眼泪夺眶而下,老太太冷冷的瞪了我一眼,然后连忙追上去,而俊邝则是一头雾水的问我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我也想问我自己究竟怎么回事!谈过不少恋爱,但这还是我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尴尬场面!就算是和维维的不伦恋情,我也从来没有遇过这样的难堪!我一直以为andrea才是最有资格指责我的人,但没想到——“我现在没心情多说。” 我越过俊邝直接走向卧室,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换回我自己的衣服,现在的我只想回到自己的公寓躲回我的沙发,然后好好的回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当我再经过俊邝的身边时,他拉住我的手并且紧紧的拥我入怀里。 “你也认为把仔仔弄哭了的是我不对?” “我不会这么想。” “有时候我真的很讨厌我自己,总是在该掉眼泪的时候迟了一步。” “想哭就在我怀里哭好不好?我们不是说好了这个肩膀永远是你的吗?” “不会哭了,我不会再为谁掉眼泪了。” “对不起,睛晴,真的对不起。” “先让我回去好不好?” “你先答应我不会离开我好不好?” “为什么喜欢我?因为我比她开放?”我承认,那些话的确是刺伤了我。 “仔仔这么说你?” “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仔仔,但是我真的觉得你们是那么的相称,你妈妈又是那么的喜欢她,第一次,我真的觉得自己像个第三者,你知道身为第三者的感受吗?” “不要替我决定谁和我比较相称好吗?如果真的要比,也是我配不上你好吗?”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虽然我一时间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会被你吸引,但是我就是喜欢你,就是很单纯的想跟你在一起,这样不可以吗?” “你真的觉得我们还有继续下去的勇气吗?” “不要说出放弃的话好不好?我不想失去你,我已经爱上你了,不能再没有你。” “先让我回去好不好?” 我还是坚持。 “先答应我你不会离开我。” “我答应你。” 然后俊邝只得放手。 我们真的还有再继续下去的勇气吗?我不禁在心底问我自己。 为什么人有的时候只是想单纯的爱一个人,却得承受这么多的打击? ※※※※※※ 当晚,我的门铃响起,我原以为是晴晴,还兴高采烈的跑去应门,没想到是另一个我不想看见的人!那时候晴晴说要换了人事,我真不应该阻止她这么做的,不过我想换了再多的人事也没用吧!我相信这世界上没有任何敢对自己的老板说no的。 我怀疑董事长是不是连我的祖宗八代都调查清楚了? “哎!董事长!请进请进,要不要来根烟还是喝杯酒呀?红牌的约翰走路哟!最适合男人的酒,哈哈哈!” 其实他来的真不是时候,虽然明天就要恢复上班了,但我就是忍不住想喝闷酒,到目前为止我起码已经独自干掉一瓶了!如果说amigo喝醉时会大吵大闹说自己是坏人,晴晴会流眼泪还逞强不承认,而我的标准反应则是说话特大声;因为晴晴一直没有来电话。 “你先去洗把脸喝杯热开水。” 很奇怪,虽然已经茫茫然了,但我还是没有办法拒绝他下的指令,不过他说的倒也没错,之后我果然清醒多了!当我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发现他正在环顾着我的公寓。 “晴晴不在这里,你找我有事吗?” 这就是所谓的酒能壮胆吧?我居然敢这样直接和他说话! “晴晴没来过吗?” 我燃起了一根烟,狠狠的吸了一口,说:“我们在这里过新年,不过她已经回去了。” 我当然不会告诉他今天发生的事,因为我难保他会不会失手杀了我! 我感觉的出来,他还是很爱晴晴的。“你们整个过年都待在这里呀?” “也不是,好像除夕夜还是前一天……我忘了,我陪她去她妈妈家吃饭。” “你见过她妈妈了?” 我发现董事长眼底有一抹淡淡的失望,但他掩饰的很好,不过严格说起来其实也不能算太好,否则怎么会被我发现?反正接着他也燃起一根烟;这我才想起,晴晴好像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戒烟了? 但是为了什么呢? “晴晴一直不让我和她妈妈见面。” “那是因为——” “不过我猜得到她的答案了。” “什么答案?” “关于分手的答案,我要她……过完年后再告诉我她的决定,不过我现在确定了。” “所以说你们还没分手?” “其实只是我不想大早面对吧!总是以为不要面对结果就不会来到,没想到都这年纪了,居然还有这么幼稚的想法。” 我没有办法接话,其实应该说是我根本没听进去他说了什么!因为我一直处于震惊的状态!震惊他们还没分手。 “你真的觉得我们还有继续下去的勇气吗?” 晴晴根本没有想要和我继续下去的打算吗?她一开始就决定这段恋情只有一个过年的长度吗? “其实我会先来找你,不过也是想要先有个心理准备,你知道,其实分手也是需要准备的。” “咦?” “你会好好对待晴晴对不对?” “呀,当然。” “如果你敢让晴晴受到一点委屈的话,我会让你后悔把她从我身边抢走的。” “我知道。” “其实仔细看,你们还真的满相称的,你比我称晴晴多了。” 董事长最后这么说,当我回过神来想说声谢谢时,他已经消失无踪影了。 他离开之后,我没命似的冲去找晴晴,但来到她公寓门口时,望着里头亮着的灯,却又怯步! 我到底在干嘛!来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吗?解释为什么不告诉我原来还没跟董事长分手的事实吗?何必多此一举呢?刚刚人家不说的很明白了吗? 其实我知道我为什么来。 我只是太爱晴晴了,太害怕失去她,所以我想来看一看她,确定她还在不在,如此而已。 在离去前,我打了手机给晴晴但她却关机,我没敲门的决定是正确的,晴晴不要任何人的打扰,包括我在内的任何人;或许董事长也是因为这样才转而找我的也不一定。 我们相同的弱点都在于太爱这个女人了。 于是我留了讯息向晴晴道晚安之后,就独自离去了。 ※※※※※※ 饼完年,回来上班的第一天,我知道,该是给维维答案的时候了;但维维却刻意的避不见面,他在我的手机上留下会在外面开会的讯息,然后一整天没来过办公室。 我知道他在逃。 打开手机,我还发现另一则俊邝则来的讯息,8:55,好巧!罢好是我们重逢的那一刻,不过我想他应该不会记得了吧!那时候我们还互看不顺眼,那时候谁也料不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俊邝一整天也很少出现在办公室,不过我想这样也好,那些好事者虽然不敢惹到我,但他们对俊邝却是不会嘴下留人的。 也好。 等不到维维,我只好去他公寓等他。“呀!你先来了,我刚才去过你的公寓找你……。” “咦?” “好吧!我承认我只是在找台阶下,我总是想能多拖多一分钟,或许你就会改变心意也不一定。” “对不起。” “帮我个忙好吗?” “别再对我说那三个字了,这阵子听太多,会怕。” 我淡淡一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维维的幽默。 “倒是我该向你道歉才对。” “为什么?” “关于你拿掉孩子的事,我没有资格指责你,相反的,是我的错,我害你要忍受那些痛苦却不能告诉我,所以,对不起。” “没关系,俊邝把我照顾的很好。” “但我还是很难过,那时候陪在你身边的人是他而不是我。” “真的没关系,而且我也不想让你看到我那么糟糕的样子。” “你们是那时候产生感情的吗?” “大概吧。” “这家伙!居然趁虚而入!” 这一次,我发自内心的笑了!能够遇到维维,而且被他深深爱着,我还能多求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甘心接受分手吗?” “为什么?” “因为你带他去见你妈妈。” “其实……” “我真的很嫉妒他,我嫉妒他参与你的过去,而且还拥有你的未来,不过我也警告他了,如果敢让你受到委屈的话,我会用尽手段让他生不如死的,对于这一点,我倒是有相当的把握。” “谢谢你,维维。” “以后我听不到你这么喊我了吧?我真的很喜欢这种感觉,很喜欢你喊维维时候的口气。” “我也很喜欢你喊我沙发虫的口气呀。” 然后我们相视而笑。 “你不会辞职吧?在工作上我还是很需要你的,答应我这一点好不好?” “嗯,但是这个……还是要还给你。” 我拿出这间公寓的钥匙和他曾经送给我的钻戒,但维维却只拿回钥匙,不肯收回钻戒。 “你还是留着好不好?至少我们曾经爱过不是吗?” “我真的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就当作是纪念吧!你不戴也没关系呀。” “可是——” “难不成你要我每天对着它以泪冼面吗?” 再一次,我笑了,然后我们紧紧的拥抱,没有激情,只有感谢。 靶谢彼此深深爱过。 ※※※※※※ 我一整天没办法待在办公室里,我的脑海里不断的想着晴晴和董事长曾经有过的爱情,就从这间办公室开始;我甚至无时无刻的在脑海里上演着amigo说过的,她在董事长办公室所撞见的那一幕。 我想我是嫉妒的快要丧心病狂了吧! 原来太了解爱人的过去也是一种折磨,amigo像是感觉到我的不对劲,所以她要我一整天在外面谈业务别回来也无所谓;于是我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了一整天之后,回家继续喝酒,不过才喝到第二杯时,晴晴就来找我了。 还好没喝多,否则我真怕昨天的窘样又重演。 “你在干嘛呀?” “哦,昨天买的酒,想说没事干脆把它喝掉算了。” “你在烦什么?” “没有呀?为什么问?” “没事你会一整天不出现在办公室?” “你注意到了?” “不问我为什么?” “想说的话你自然会说。” 于是我自然的说了: “因为我只要待在那个地方就会开始想你和董事长的事,我想你就坐在那个位子上等着他回来,或许你们还能够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的说说笑笑,甚至我只要一看到他的办公室就忍不住想起你们曾经在里面——” “?有意思,是谁告诉你的?” “你总说我蠢!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最蠢的人反而是你?你以为那件事是谁说出去的?是amigo看到你们在里面!她出卖了你,你却还当她是知己!” “那又怎样?我们又不是没上过床,又不是国中生谈纯纯的爱。” “为什么还不和他说清楚分手的事?” “又是amigo说的?她连这也知道?” “是董事长,他昨天来找过我,大概是以为你会在这里吧。” 晴晴不带任何表情的凝视着我,冷冷的问: “所以拿掉孩子的事也是你说的?” “是他在你公寓里看到验孕被扔在垃圾筒里,然后猜到的,既然明知道他会去为什么还不藏好?你是故……” “我没想到他会去我的公寓找我!” “何必说的这么无辜?装清高吗?反正却有过孩子了。” “看。” 晴晴突然伸出她的左手,我看见无名指上有一颗刺眼的钻戒,那光芒不仅刺痛我的眼,更刺进了我的心。 “他送你的?” “你以为呢?” “你们还是没分手?” “我刚刚跟维维分手了,本来是打算把钻戒还给他的,但他替我戴上要我留着,然后……。” 我定定的怒视着晴晴,我感觉到体内的不安在烧,我的愤怒在烧。 “然后他亲吻我的手,抱住我,问我可不可以最后再爱一次?我想想也无妨,反正又不是没做过,所以就还是和他上床了,就算是感谢他曾经那么爱过我。” 我乍然的将手中的酒杯往晴晴身后的墙上砸,我无法承受不想再听,可她却坚持要继续说—— “你以为这只是我逞强的话吗?不信的话,你闻我身上,还有他古龙水的味道。” 晴晴蹲在我的面前,她将颈窝凑近我的脸,但我别过头;一个冲动,就失手把她推倒在地上! 我们都吓了一跳,但晴晴仍是不带任何表情的起身,然后离开;在离去前,她又问: “记不记得我昨天问你,我们还有没有继续下去的勇气?” “对不起。” 我掩着脸,声音微弱的连自己都要不确定了。 “我现在觉得那已经不是勇气的问题了,而是你根本无法信任我。我过去和维维在一起过那又怎样?难道你和仔仔就没有过去?一段无法信任的爱情要怎么继续下去?” “晴晴!” 我抬头,但看不见晴晴背对着我的表情。“你知道的,我是爱你,但我从来不是你的附属品,我不属于你。” “这是我不想结婚的原因,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附属品,不想成为谁的影子。” “想哭就在我怀里哭好不好?我们不是说好了这个肩膀永远是你的吗?” 我连忙起身,想向她忏悔,想向她说声对不起! 但是已经来不及!伤害已经造成!已经来不及! 来不及。 ※※※※※※ “你不是开玩笑吧?” 在我递出辞呈的隔一天,amigo就急忙的拉着我去对街的starbucks喝咖啡,我想大概是维维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派她来当说客的吧!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对不起,我失约了。” “你知道吗?我的爱情已经在一生一次的付出中融化殆尽了。” “你就成全我这一次的任性好不好?” 我记得当维维接过我手中的辞呈时,他眼底清晰可见的痛楚。 “哎!认识维上这么久了,昨天还是他第一次约我出去喝酒耶!你知道我等这一刻有多久了吗?能够单独的和喜欢的男人聊天、喝酒,我和他约在我常去的那家酒吧,你是知道我的,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我问他说,让我代替你照顾他好不好?我的要求就这样而已呀!” “结果他说ok?” “要真这样就好啰!我现在就不会跟你在这个禁烟的鬼地方喝咖啡了,本来还打好如意算盘趁虚而入的说……” 我真的很羡慕无论在什么心情下,amigo就是有本事逗人发笑,有时候我真也想偷一点她的乐观。 “唉!你先别笑呀!精采的还在后面咧!” “好好好,小的这就洗耳恭听。” “结果那个酒保,你知道的,我们混的很熟的那个马尾男,他听到我的话之后脸色很臭的没收我的酒杯,还瞪了我一眼,问他干什么?他又气呼呼的说不出话来,呵!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自从年过三十之后,我从来没想过还会有男人为我吃醋耶!靶觉真好!” “所以你就另辟战场了?” “bingo!所以我留下手机号码给他,他下班后就来找我了,唉!真是印证了有句话,什么‘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是不是?我们两个昨天想了这句成语到底要怎么讲就想了一整晚,真是两个文学白痴。” “终于在冬天之前找到免插电的暖炉?” “终于把那只老把口水流在我床单上的肥狗赶下床了!炳!” 我们同时哈哈大笑,笑的眼角都流出一滴不自觉的泪来。 “所以呢!我说完了换你说。” “说什么呀?” “还想跟老姐我打哈哈?当然是老实的告诉我为什么你非走不可的原因呀!不要以为是我在搞八卦哦!这可是维上拜托我这么做的,我这是受人之托忠人主事呀!我简直是滥好人一个呀我。” “就……累了吧。” “累?累俊邝对你不够好?还是累维上对你太好?” “为什么我们的事会传开来?” “我承认你跟维上的事是我小心眼说出去的。但这笔帐就不能赖在我头上啰!是那小子太女敕了!只要你在的时候他就坐立不安,你不在了他又心神不宁,不要说是我们。 “呵!就像你说的呀,我在也只会影响俊的表现罢了。” 俊邝毕竟还不懂这么多的人情世故,一时还无法适应这个复杂的办公室。“不是俊邝惹你生气?气的你宁愿不做了就不想看到那小帅哥?” “绝对不是这个原因!我说的话维上或许不会相信,所以如果他问你的话,也帮我这么回答好吗?” “你真的是哦!到最后还是这么护着俊邝耶!但是,你们真的结束了吗?” “嗯。” “那就直接回到维上身边就好啦!你知道吗?我们老喊着女人真辛苦、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什么的口号,但是我昨天才发现,其实当男人也不轻松,尤其是像维上这样的男人。” “怎么说?” “我觉得呀!昨天的维上在我眼前不再是平常那个人人羡慕的成功男人,而只是一个寂寞的普通人,我这才知道原来这就是成功者的寂寞,他们在软弱时必须坚强,伤痛时也不能流泪,更不要提撒娇还是其它什么的了。” “有没有人问过你一个问题?” “什么?” “一个很老的有钱男人和一个英俊的穷小子,你会选择谁?” “哈!早就被问过了!不过我认为答案是会随着年纪的增长而改变的,像我年轻的时候选的是老头,想说反正忍一忍就过去了嘛!最好在新婚之夜就让他over掉!” “你真的很坏心眼耶!” “我是呀!炳!不过到了这年纪,知道原来不必靠男人也可以变的有钱时,我就会选帅小子了,人生苦短嘛!炳哈!你呢?” “我呀……我两个都不选。” “你真的很狡猾耶!” “问题就出在这里呀!如果两个人却那么好的时候,到底该怎么办呢?”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只是不懂你两个都要放弃是什么原因:如果换作是我,只要其中的谁先向我低头道歉的话,我马上就会尽弃前嫌了!你不觉得女人要的不过就是男人的好言几句吗?” “但是有些伤害永远是过不去的,那不是好言几句就可以算了的呀:就算紧咬牙根真的撑过去了,还是会像我们身上的伤痕一样,就算事后再碰触,它永远还是在那里呀!不可能说视而不见的,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 “我觉得……与其说是你逞强或是故作坚强,其实你只是任性罢。” “任性呀?或许吧!” “算了,别老讲这些烦人的事情,你今后什么打算?” “我想先放个长假再说吧!找个小岛渡假什么的也好。” “小岛呀……夏威夷怎么样?不错的感觉哟!” “嗯,听起来是不错,就先去那里好了。”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哟!你应该明白留职停薪的意思吧?我可不想兼你的工作直到我年华老去或者过劳死哦!你想是不是维上终于发现我工作太闲了呀?哈哈!而且我可不保证会不会再对维上伸出魔掌呢!” 留职停薪是我和维维之间各退一步的妥协。“你真的很爱他耶!” “我是呀!” “唉,amigo,最后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耶!我不想带着这个永远的谜题远走高飞,那会让我飞不起来的。” “你尽避问没关系,不过我会保留回答的权利就是了。” “你的本名到底是什么呀?” “哈!” amigo一脸神秘的笑,最后她在我耳边悄悄说道:“黄美丽。” “不要告诉别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