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保时捷》 第一章 她跟踪他好一阵子了。 他在暗巷撞到了她弟弟,却连下车来观看伤势的动作都无,就开车潜逃了。 当时的她因为在家久候弟弟未至,担心他出了意外,故撑着伞,冒着大雨出外寻人。当她走过暗巷前,一台疾驶而过的跑车将她吓了一跳。 她会认得那台车,是因为那是她弟弟梦想已久的车子。 红色porsche,一台在台湾无用武之地,只能拿来炫耀的高级跑车。她弟弟只要一看到它的报导,就兴奋的拉着她看;他的房间墙上贴满了海报,自杂志、报纸剪下来的相关报导与收集来的相片,更是塞满了一整个书柜。他是如此的狂热,让对车子一向兴趣缺缺的她,也不得不将那张狂的车型给记了下来。 目送车子在黑幕中行远,她头一转过来,就看见了暗巷里头似乎倒着一个人。她提着心、大着胆子走人她平常很少走的巷子,走到躺在地上的人身旁。 那人已经昏厥,怵目惊心的血与雨水和在一起,而那被血水染成一片猩红的t恤,却是她所熟悉的。 “安樵!?”段安榕甩掉雨伞,蹲在血水里,急急忙忙将那人翻过身来。 双眼紧闭的痛苦面容的确是安樵。惊惶失措的段安榕抱着段安樵,狂喊着救命,温热的血液已经将她的衣服给浸透,她内心的恐惧跟着无限制的扩大…… 一定是那台红色porsche撞到安樵的!事后,冷静下来的段安榕回想起那一段,立刻告诉了办案的警察。 台湾的p06che没有几台,况且当时的她还瞄了车牌一眼。虽然车行速度快,她看得不完全,但还记得后面两个数字。 可令她万万想不到的是,过了两天,警察告诉她,那台porsche的主人有不在场证明,而且还不只一个人可以帮他作证。 怎么可能!?如果是别的车子也就算了,但那台new911carrera4cabriolet正是段安樵心中的梦幻敞篷,她怎么可能会看错?! 然而,警察却不愿再理会她的证辞,只说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把肇事者抓出来。 她可怜的弟弟,对porsche如此狂热,最后却是因它害他失去了一条腿,这叫他情何以堪? 既然警察无能为力,她只好靠自己将犯人揪出来,还他弟弟一个公道! ◎◎◎◎◎◎◎◎◎ 那个老是在他身后,行踪鬼祟的女人今天突然不见了。 说真格的,那个女人的跟踪技术实在有够烂,不只他发现了她的存在,连和他一起吃饭的朋友,都察觉到有一个阴魂不散的影子。 “你认识她吗?”当时朋友如此问他。 他一转头过去,那个女人立刻将脸别开。 那个女人脸上虽戴着墨镜,但他很清楚的知道,他不认识她。 他很故意的将头转回去,又转过来,反应不过来的女人愣了一下,立刻假装没事样的看着地上的磁砖。 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了,故意不动声色,是想知道她到底想要干嘛。不过既然她跟踪的功夫差到极点,也就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不认识。”他唇角一弯,与朋友进入咖啡厅。 “她好像跟我们很久了。”朋友不放心的扯住泰然的他,“万一她对你图谋不轨怎么办?”杜泊怀虽然没有什么显赫的家世背景,钞票却是多的可以砸死人。 “那我会躺在床上喊:你来吧!” 闻言,朋友忍俊不住炳哈大笑,“是你不放在心上,不是我没关心你。” 本来就没什么好放在心上的。 可别说那女人跟踪了他一个礼拜,每次都是如老侦探电影里一样的风衣装扮,技巧差劲的跟在他后面,以又严肃又愤怒的面容望着他。 会知道她的表情,是因为有次他用后视镜暗地注视她,当时的她将已经没有人会戴的老式墨镜拿下来,他才知道原来装扮老土的她,竟然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将原本只能算清秀的面容衬托得十分甜美。 可是那一双漂亮的眼睛是看着……不,是瞪着他那一辆招摇饼市的保时捷。 那眼神,仿佛恨不得将它吞入月复里一样。看起来,她真正有兴趣的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车。 杜泊怀手轻轻敲着方向盘,目光再一次落向后视镜。 她真的不见了。 那个只要他一上车,不管是在地下停车场、马路边,或者在等红绿灯时,都一定会出现在后视镜里的身影突然不见了,而且还不见了一整天,让他心里觉得有点怪怪的,好像突然之间失落了什么一样、 难道是因为她当场被他抓到的原因吗? 昨天.他跟朋友聚餐,洒足饭饱后,他一人下停车场拿车时,远远的,他就看到一个可疑的身影在他车旁徘徊。 他登时酒醒,冲到车旁,将来不及逃走的她抓个正着。 她当时手拿着好几块的脏布,而在车轮上还遗留着一块来不及带走的布。 她不会是在帮他清理车子吧!? 她的行为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到了极点 “你在干嘛?” 那个女人一定是吓呆了,所以才只会望着他,双唇微张,蠕动了老半天,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她有一张漂亮的唇,粉粉女敕女敕的,看上去似乎是天生的粉红,而不是人工妆点的。他不由自主的想着,手指擦过菱唇,想确定自己的猜测。 他这一突兀的举动让对方惊醒过来,奋力甩开他的手,慌张的往前头冲去。 他不惋惜她的逃离,反正他天天都可以被她“跟踪”。 抬起手指细瞧.果然没有色彩,他不自觉的笑了。 一定是正面交锋,使她不敢再偷偷的跟踪他了。 他再次不耐的敲打方向盘。那唇上的柔女敕触感似乎还停留在指上,他情不自禁的凑到嘴前轻触——如果这是本人的唇更好。 他扬睫,轻笑。 既然她不再跟踪他,那这一次就换他来找她吧! ◎◎◎◎◎◎◎◎◎ 怎么办?她被发现了! 段安榕心不在焉的削着手上的苹果,一个不小心,水果刀划过指问,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姊,你又割到手了。”段安樵忙取来卫生纸按在伤口上.“你平均削一个苹果就要受伤两次,你还是上市场买现成的吧!” “不,在医院本来就应该要用刀子削苹果,哪有人买弄好的!”段安榕仍不放弃的拿起刀子,笨拙的试图将苹果削出一个圆形来。 “你中电视毒太深了!”段安樵不予置评的转头看他的汽车杂志。 对于长久接受“电视教育”的段安榕而言,在病人床边的家属一定要削苹果,而且还要用刀子削出一条细细长长的果皮,这样才有在医院里的实际感。 连住蚌院,她都一定要过得像演电视剧,也真让段安樵佩服到五体投地了。 若说他狂爱保时捷.那他姊就是狂爱电视剧,不管日剧、韩剧照单全收。 段安榕望着仍对保时捷狂热不减的段安樵,心里泛着犹豫。 她还没跟段安樵说他的腿得锯断一事,怕他受不了刺激,萌生自杀念头。 可是总有一天,他会知道这件事,知道他就算赚够钱买一台保时捷,他也不可能驾驭它时,他是否会质疑他的人生还有意义吗? 虽然他们穷其一生都买不起那样的跑车,可是梦想硬生生被扼杀,才是最痛苦的啊! 段安榕眨眨眼眶浮动的泪,将总算削好的苹果递给段安樵。 “快吃。” 段安樵只瞄了一眼,“肉都被你削掉了,要吃什么?” 每次削出来的苹果几乎都只剩苹果核,真搞不懂为什么隔壁床阿嬷的女儿,就有办法削出一颗又圆又大的苹果,而对他姊来说却是天方夜谭? “还有啊!”段安榕将仅剩的一点果肉削一点下来,“你看。” “你吃就好。”都看到深色的果核了。想到那果肉八成带着酸味,段安樵立刻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姊姊辛辛苦苦削给你吃的,你竟然一点都不领情?”段安榕不悦的瘪起嘴。 “这种事你不擅长啦。”段安樵抓起塑胶袋里完整的苹果张口便咬,“我哪一次吃苹果要削的,就只有你会做这种无聊事。” “帮你削皮还嫌!”段安榕不爽的丢掉刀子,“我要去上班了。” “姊。”段安樵叫住她。 “干嘛?”知道自己错了喔!段安榕撇了撇嘴。她是不会原谅他糟蹋了她一片心意的! “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啊?每天这样躺着,骨头都快散了。”段安樵转转脖子,果然传来喀吱声。 段安榕心一凛,“医生说你的伤没那么快好,要多住几天。” “不会吧“?”天生好动的段安樵丧气的垂下头。过了一会,他闷闷的问:“我们支付得起医药费吗?” “当然可以啦“有健保给付。”段安榕笑了笑。 “喔!”段安樵想了想,“抓到撞我的人了吗?” “……还没。”段安榕低下头去。她就怕段安樵会问这个问题,更怕他会提到保时捷…… “如果抓到,我们是不是就可以敲他一笔?”段安樵的脸突地亮起来,“说不定可以叫他将保时捷赔给我!” 段安榕一愣,想不到她弟弟脑袋里装的竟是这种想法。 段安榕没好气的回:“你想太多了!”说罢,转身走出去。 他夺走了他的脚,他要一台911作赔偿,有什么不对?段安樵愤恨的晃回到杂志里抢眼的911上。 总有一天,他会让它变成他的! ◎◎◎◎◎◎◎◎◎ 坐在公园的椅子上,段安榕一边啃着面包、一边翻报纸找工作。 她不过才高中毕业,而且还是没有一技之长的普通科,能找的工作也只有不需特殊才能的服务业了。 本来在便利商店工作的她,为了追查证据,而与店长沟通,但店长坚持不肯给她长假,故她愤而离职。 前两天她趁警卫不注意,溜进饭店地下停车场,拿出她准备的白布,细心的擦拭轮胎上每一个凹槽。 她看过侦探小说,很多警察都是拿某种仪器来照射轮胎,就可以看出轮胎上是否曾涨沾染过血液。她没有这种高科技仪器,她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在白布上的脏污寻找可能是血液的颜色。 她太专心了,所以没有发现那个男人的出现。当他猛地扯住她的手厉声质问时,吓呆的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直到他的手擦过她的唇…… 她不想去猜测那是个意外还是故意的。事实上,在她第一次以这么近距离看他时,她惊愕于他有着令人心慌的特质。 他不是那种帅到翻的偶像类型,可在他靠近她时,她真的感觉到脸上的燥热。 一定是因为她太害怕了,段安榕想。在那种情形下的急促心跳,很容易被解释成另一个意思。 咬住面包,她拿起红笔将某餐厅征服务员的广告栏打了个大勾。 接下来她该怎么办呢? 那个人已清楚的看到她的长相了,以后要跟踪一定是难上加难,她要用什么方法才能找出他犯罪的证据呢? 段安榕深深叹了一口气,她当真一点头绪也没有。 将报纸翻到另一页,几个斗大的字吸引她的注意—— 蒲公英西餐厅征求以下员工…… 蒲公英西餐厅!? 她记得那个人时常到那间餐厅吃饭,一个礼拜就有三天在那里解决他的中餐…… 但炽烈的心一忽儿又熄灭。 她不能再让他发现她的存在!跑到他习惯用餐的餐厅,万一被他认出来,他质问她那天出现在他车子旁边的用意,那她该如何应对? 已经打勾的框立刻被打了一个大叉叉。 翻完了全部的报纸之后,段安榕忍不住又翻回那一版,瞪着被涂得面目全非的人事广告,像下了重大决心般的霍地站起。 还是去试试看吧!说不定他根本不记得她,只不过是她祀人忧天。船到桥头自然直,反正现在的她也无计可施。 唉!她忍不住叹了口气,仰头望向苍穹天际。怎么她母亲就是没帮她生个有如侦探般灵活的脑袋呢? ◎◎◎◎◎◎◎◎◎ 虽说要寻找那女孩,可是因为太过忙碌,杜泊怀压根就把这事给忘了。所以当他发现段安榕出现在蒲公英餐厅的时候,他差点当着拿着menu帮他们点餐的段安榕的面笑出来。 她的跟踪技术虽笨拙,倒还是有点成绩,知道他常在蒲公英吃饭。 不过她的胆子也真大。他们可是打过照面的,她就这样大刺刺的出现在他眼前,不怕他揪出她来吗? 段安榕拿着order的手微微颤抖。 那个男人放在她身上的目光太久了,她猜他已经将她认出来了。 天啊!怎么办?怎么办…… 啊——一个头两个大啊……算了,就算他认出她又怎样,她死不承认就好了…… “小姐!”杜泊怀突然开口叫她。 “啊?”无心理准备的段安榕差点将手上的order弄掉。 “什……什么事?” “什么事?”杜泊怀带着不怀好意的轻桃口吻笑道:“当然是要点餐啰,不然你以为是什么事?” 段安榕脸一红,“对不起,请问你们要点什么?” “我要a餐。”杜泊怀问坐在他对面的美丽女子,“又夜,你呢?” “我跟你一样就行了。”美丽的女子有一副温柔的嗓音,举手投足皆是优雅。 “好,a餐两份。”快速在order写上,段安榕连忙收拾menu回到吧台。 中午用餐时间,餐厅很忙碌,段安榕没有什么时间去注意杜泊怀。好不容易两点休息时间将近,客人逐渐散去,段安榕这才发现,他与那个名唤又夜的女子仍坐在那喝咖啡,谈笑风生。 他们在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段安榕心上不禁泛起好奇。 “杜先生是我们这里的常客。”负责吧台的淳织边洗着摇杯边说:“你可不要让他迷走了,他可是会让女孩子哭泣的男人。” “我才没有!”明明没这回事,可她却不知怎地有一种被说中的羞窘。 “没有!?”淳织的眼暖昧的瞟向杜泊怀的方向,“那你干嘛眼神老追着人家跑?” “你看错了啦!”段安榕应付不了淳织的穷追猛问,只好借口清洁桌面赶忙离开吧台。 不久,段安榕已经清理到杜泊怀座位附近,她不觉竖起耳朵偷听他与那女子的对话…… “之圣告诉我的时候,我还真替你担心,怕你太大意了。” 连又夜的口气泛着担忧。 是什么事让人担心?他发生了什么事吗?段安榕耳朵拉长,就怕漏听了任何一项讯息。 她的动作真慢。杜泊怀笑看着站在他们桌旁,漫不经心擦拭桌面的段安榕。她手上拿的托盘里的餐具摇摇晃晃的,稍稍轻触就会掉下,可她本人似乎浑然未觉。 “没什么好担心的。”杜泊怀懒懒的靠在椅背上,眼角余光注意着段安榕的反应,“那个女人自从被我在停车场抓到之后,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匡啷”一声,全餐厅的目光全集中到段安榕的方向。精美的瓷具在地上摔成碎片,呆立在一旁的段安榕不只脸色惨白,更有着明显的惊慌。 “怎么了?”领班匆匆跑来,看着一地狼藉,脸色也跟着大变,“你怎么……”注意到周遭的好奇目光,领班抑下所有怨言,命令一旁的服务生来帮忙收拾。 段安榕不住的道歉,噙着泪,矮身捡拾满地的碎片。 她一定会被“辞头路”的。 “专心点,小心割伤!”大手接走差点让她受伤的碎片,段安榕抬头想对好心人道谢,却在看到对方长相时,谢谢两字梗在喉咙,说不出话来。 杜泊怀微笑的盯着她,那双眼有着戏谑,好似……好似他早已认识她一般。 服务生拿来扫把,段安榕连忙接过,低头将碎片扫进畚箕里。 她的心跳快如击鼓,沉重的压力几乎快挤破胸腔。 他认得她!段安榕百分之百的确定。要不然,他不会用那样充满涵义的眼神看她…… “你要扫到什么时候?”领班压抑着怒气的嗓音低低在她耳边响起。 段安榕一愣,慌忙加快手上的动作。 整理完授,回到吧台,淳织以担忧的目光望着她。“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然怎么会犯下这么严重的错误?” “没有啦!”她怎么好意思说她是因为太专心听杜泊怀说话,而心不在焉?怎么好说她是被杜泊怀仍记得有人跟踪他一事,而吓得打翻了餐具? 下班时,领班拿个薪水袋递到她眼前,“你明天不用来了!” 打开薪水袋,里头空空的,翻到正面,上头写着上工三天的薪水两千四百块,可是打破餐具被扣三千块。换句话说,她还欠了餐厅钱呢! 叹了口气,段安榕将薪水袋一揉,丢人了垃圾桶。 被开除固然让她心情不好,可是这都比不上不能为弟弟伸张正义来得失落。 走出餐厅,红色911耀眼刺目的停在大马路边。 如果她无法为弟弟讨回一点公道,那么,她来一点小小的报复应该不为过吧! 掏出口袋里的钥匙,段安榕假装若无其事的靠近车子。 车窗里头黑压压的,看不出是否有人在里头。可是既没发动车子,连警示灯都没闪,主人应该不在才是。 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附近没人,段安榕捏好指间的钥匙,往车旁一靠…… “喂!” 段安榕一惊,呼吸顿时停止。 第二章 是他!他竟然在车子里!? 段安榕一脸惊恐的瞪着突然自车里冒出来的人头。 幸好她还没刮下去,要不当场被逮,这台porsche的修整费哪是她付得起的啊! 将差点变为凶器的钥匙赶紧放进口袋,她一副禁不住寒风吹袭的畏寒样,头缩在风衣里,快步走开。 “等一下!” 她什么都没做,他没有理由抓她……段安榕心里惊慌,更加快脚上的速度。 她在慌什么?杜泊怀啼笑皆非地想,前几天他还是被跟踪的对象,现在反过来是他在追她了。 车子猛然在她身前一个紧急煞车,段安榕惊魂未定的瞪着自车上下来的男人,脑里闪着快逃的警讯,双脚却似钉在地面,一动也无法动。 “好久不见。”杜泊怀笑着跟她打招呼。 他神态越是轻松自然,段安榕越是心惊胆跳。 他好久不见!?他当真记得她!?完了!他这下想怎么做? 要抓她上警局吗?可她没破坏车子、也没偷他东西,他没有理由抓她才是。 即使是这样想,段安榕仍是惴惴不安。 他一定会问她为什么出现在他车子旁,为什么会对他的车子有兴趣……说不定他怀疑她有偷车的意图! “有……有什么事吗?”以不变应万变,不论他问什么,矢口否认就对了。 她越惊慌害怕,就越显出她心里有鬼。 被人跟踪不是头一遭,但那些人不是为钱就是为人,他曾怀疑她是为钱而来,可是她眼神中的那一抹愤恨,又不是那一回事。 他得罪过她吗?杜泊怀没印象,至少在开始被跟踪之前,他是不认识她的。 “我才想你最近侦探工作怎么没做了,原来是换工作了。” 他很直接的挑明说,果然看到段安榕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否认,否认,用力否认。 原来他早就知道她跟踪他一事,只有她自己傻傻的以为跟踪功夫没有八十分,至少也该及格。 她是太笨还是太天真?段安榕欲哭无泪的想。 面对坚持装傻的人,穷追猛问只会令她防心更重,所以杜泊怀不再追问下去。他倚靠着帅气的跑车,优雅地自烟盒取出烟,点上。 “你的工作还好吧?”蒲公英餐厅对于员工是著名的严格,只要有任何差池,不是降薪就是走路。像她这样的新手,八成是后者。 段安榕脸色一暗,“没了。” 丙然。 “那你打算怎么办?”继续跟踪他吗?那前途一定更凄惨。 他为什么要关心她?他们又没有任何关系。还是他另有所谋? 会肇事逃逸的八成不会是什么好人,尤其他还用钱打通关系不是吗? 段安榕斜睨了招摇饼市的保时捷一眼。有钱无处花的人才会这么浪费的买了一台一点也不实用的跑车,哪像她,今天这个工作丢了,她就得烦恼下个月的生计。 这样想着,心里更是愠怒。 “我如果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就会出手帮我吗?就算你要,我也不接受,我只要你……”段安榕倏然打住。 她该告诉他,她跟踪他的原因是为了替她弟弟讨回公道,要他伏首认罪吗? 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不知两人之间的渊源,说不定他根本没关心过他撞到的人的死活,那她又何必让他起了防心? 现下没有任何机会找到犯罪证据,她无计可施,可他今天刻意等她一定是对她有兴趣,就算只是为了弄清楚她跟踪他的原因,但这可是她难得的好机会呢“ “要我什么?”英气浓眉微微抬高。 她的跟踪果然是有自发性的目的,而不是受委托。 不过像她这样蹩脚的侦探,恐怕也不会有客人上门。 要他什么?她怎么也得想出来一个—— “我要……我要那台保时捷!” 瞧他一愣,段安榕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白痴!她这样说.他怎么可能会理她!? 她的目的是他的保时捷,所以她才会用恨不得将其吞了的眼神瞪着它?真的只是这样吗?杜泊怀心里仍有疑窦,因为她的眼神并不是单纯的。 “很少女孩子会对跑车有兴趣的。” “不……不是我想要,是……是我弟弟,我弟弟出车祸住院,他的脚恐怕再也不能行走了。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拥有一台保时捷,可是我们家没能力……”她本是想圆谎,可她说得也是事实,想到段安樵浑然未觉未来的残疾,仍对911怀抱梦想时,段安榕的眼眶湿了。 “所以你想偷走它?”杜泊怀皱眉道。 “才不是!”段安榕最恨被人栽赃,就算只是误解她也无法忍受,“我才不会做那种事!”我又不像你,把人撞伤也不会良心不安! “不然你打算用什么方法拿到我的保时捷?”杜泊怀颇有兴趣的问。 她才不要他的保时捷,她要的是他俯首认罪,还她弟弟一个公道” 可是在还没找到证据前,她不能轻举妄动。 “我……我只是说说而已,我并不是真的想要拥有它!”段安榕退后一大步,转身拔腿就跑。 这一次杜泊怀并没有追上来,让段安榕松了一大口气。 她真是笨死了!聪明的人应该会想办法在言谈中套出话来才对,可是她却连接下去该说些什么都想不出来,所以只能跑走。 以后她不能再在这个人面前出现了,要不然她证据没找到,反而被抓到警察局去,岂不可笑!? 清秀的面孔垮下,心里除了懊恼外,还有那么点难以察觉的失落。 ◎◎◎◎◎◎◎◎◎ “姊,刀子!喂!” 段安榕茫然的抬眼,“哈……啊!”刀子在指尖划出一道血口子,段安榕痛呼一声,立刻把手指塞进嘴里。 这是他住院以来第……至少第五次削到手指了吧?段安樵望着姊姊心事重重的脸,眼神复杂。 “你在想什么?魂不守舍的。”段安樵抽了张面纸给她,嘴里啃着被削得不成果型的苹果。“这苹果好难吃。” “有得吃就不错了!”段安榕横他一眼,“一颗要几十块的。” “至少有二十块被你削进垃圾桶了。”段安樵低头看垃圾桶里的尸体,露出哀悼眼神。 “有人服务还嫌!”段安榕用包着面纸的手狠敲他一记,“有办法就去追个女朋友来照顾你!” 段安樵嘴巴动了动,立刻又遭受一击。 “你在念什么?”段安榕站起身,手拿着亮晃晃的水果刀,眼里透出杀人的讯息。 “我在说,是小弟不才,追不到半个女朋友,害得你还要在工作之余费心来照顾我!”古有明训,识时务者为俊杰。 “知道就好。”段安榕坐回椅上,放弃跟果皮搏斗,“不削,自己啃。” 本来就没叫你削给我吃。段安樵心里虽这么想,但没说出来,因为段安榕手里还拿着刀子,一脸若有所思。 “你刚在想什么?想到削到了手。” “呃?没有啊””段安榕将刀子放回抽屉里,扯了扯嘴角,“我在想工作的事。” “喔?”上扬的尾音显示他不太相信她的话。 “干嘛?你怀疑吗?”段安榕一手扼住段安樵的脖子,另一手抓住他的头,只要一用力,脖子就要被扭断了。 这对姊弟太了解彼此了,一个小动作就把对方心里的秘密给看了出来。 “我……我哪有怀疑……”段安榕稍稍用了点力,段安樵立刻疼得乱吼乱叫,“救命啊!杀人了!我是病人耶!” 一旁病床上的病人笑看着两姊弟耍宝,只有一名女孩子面露不悦。 “吵死了,这里不是你们家好吗?” “对不起!”段安榕立刻退回位子。 “被骂了!”段安樵目光闪了闪,“好了,你快回家吧,明天不是还要上班?” “嗯。”段安榕还没告诉段安樵她已被解雇的事。想到明天又要忙着找工作,她就不禁一个头两个大。“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腿断了,哪都不能去,也只能躺在床上。” 段安榕脸色微微发白,她佯装威严的用力一拍段安樵的背,“再躺几天就可以下床复健了,别说这种丧气话!” “好啦“你快走吧!” 段安榕拿起挂在椅上的外套穿好,临走之前不忘叮咛:“别胡思乱想,好好睡。” “我知道。” 段安榕走后,段安樵就收敛起开朗的表情,将未吃完的苹果往塑胶袋里一丢,拉起被子正要躺下,却见对面床上,刚刚骂他们吵的女孩下床往他走来。 女孩面容清丽,五官分明,一眼就让人心动。 段安樵每次只要一与她四目相对,就会忍不住脸红。 她叫雪莉,因为割腕自杀,前两天被送进医院来。没人知道她的来历,联络不到家人,似乎也没有朋友的她,一直都是孤伶伶的躺在病床上,年轻的脸.上写着愤世嫉俗。 看到她往他的方向走来,段安樵不免一颗心怦怦跳的。 雪莉面无表情的站在床沿,静默了一会,突然开口道:“你的脚没救了,对不对?” 段安樵一愣。她怎么会这么说? “我上次在医院走廊听到医生的谈话,”雪莉露出不怀好意的表情,“听说你姊筹不出锯脚的费用,所以手术一直延期。” 段安樵脸色一白。 他的脚得锯掉!?他一直以为最惨就是不能走路,却没想到得锯掉。 这么说来,他连靠复健使腿痊愈的可能性都没有了?那他开保时捷跑车的愿望,不就没有实现的一天!? “你好像很喜欢跑车喔?”雪莉瞄了一眼柜子上的汽车杂志。“可惜只能看,不能开,很痛苦吧?”冷冷的笑颜映在段安樵失焦的瞳孔。 “跟……跟你无关!”段安樵寒着脸,别开头去。 “是无关。”雪莉轻轻一笑,微翘的唇角透露着无情。 她缓步走回自己的病床,看到段安樵那开朗的笑颜终于也被冰雪所掩盖.而感到畅快不已。 ◎◎◎◎◎◎◎◎◎ 怎么办? 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段安榕脸色沉重的咬着硬邦邦的面包,无奈的叹气。 医生说安樵的脚再不开刀,怕会有生命危险。可是现在别说开刀费了,她就连住院费都快付不出来了。 锥然她安慰段安樵说有健保给付,其实她从去年就没有缴健保费,身上连健保卡都没有,是段安樵个性较大而化之,很多事情都交给段安榕处理,所以不知家里的困境。 她抓不到凶手,无法要求赔偿,这下可怎么是好啊? 而且如果动了手术,段安樵就会晓得他的脚得锯掉一事,她要怎么开口呢? 段安榕垮着脸,眼泪盈眶,方寸大乱的她完全失了主意。 即使事实残忍,这手术还是得动,少了腿总比失了性命来得好。他可是她唯一的亲人,她无法接受再失去弟弟啊! “唉……”重重叹了口气,那无味的面包咬了老半天,就是吞不进去。 秋风卷起人们乱丢的垃圾,一张报纸吹到段安榕脚下,缠住她的脚。 “讨厌!”段安榕叨念了声,拿开脚上的报纸,起身往垃圾桶的方向走去。 欲将报纸丢入垃圾桶的刹那,一段文字吸引了她的注意,她连忙细心的读着报纸上的内容。 只要有困难就可以借钱?不管要借多少?而且利息很低?段安榕的脸亮起来了。 这世上的好心人真多,看报纸上愿意帮人纾困的善心人士印了好几排,就可知道人间还是有温情的。 段安榕小心翼翼的将方格撕下,放人口袋中。 ◎◎◎◎◎◎◎◎◎ 坐在椅子上,段安榕心不在焉的削着梨。 床上,段安樵不再故意嘲讽段安榕从不见长进的削水果技术,默默的盯着汽车杂志上的车种,久久不曾翻页。 两人心事重重,为的却是同一件事。 犹豫了好久,段安榕轻轻开了口,“安樵……” “什么事?” “那个……” 隐隐知道段安榕想说的是什么,段安樵的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病床的对面,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机游戏的雪莉抬起眼来,偷瞄着欲言又止的段安榕,脸上有着期待。 “我想……我跟你说……”段安榕咬了咬唇,深呼吸了一口气,“你的…… “姊,你非得要这么浪费水果吗?”不想面对现实的段安樵出声打断她,“你到底要练习多久啊?我入院一个多礼拜了耶,每天都吃那种酸不拉叽的果核,天啊!求您赐给我一个贤慧的姊姊吧!” “你要嫌几次啊?每天念你不烦吗?难道你不知道做人要惜福吗?小心我以后都不来,让你尝尝没人探望的痛苦!” 段安榕只是很单纯的威胁弟弟,却不知此话引发了对面雪莉心里的痛,她的眼瞬时变得阴沉而阒暗。 “谢谢!”段安樵坐在床上深深一鞠躬,“请记得叫宅配把水果送来就好!” “死小孩,不知感恩!”段安榕抓住段安憔的头一阵乱摇,“宅配个头!” “脑震荡啦!医生,救人啦!”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姊姊的威严!”段安榕将塑胶袋里的果皮塞人段安樵的嘴里,“削得差是吧?给你吃果皮,让你知道你有多幸福!” 想不到段安樵竟然发出幸福的叹息,“我终于吃到果肉了,啊……幸福也不过如此……” 他夸张的表情把病房的人都给惹笑了。 旁边一位因为车祸而住院的先生提议道:“现在不是都有卖削好的水果吗?虽然比较贵,不过总比把钱丢到垃圾桶里的好。” 一听有人站在他那边,段安樵立刻点头,“大哥,这主意不错。” 段安榕气得歪了嘴,“你是说我的刀法差?”亮晃晃的水果刀冲到男子眼前。 “姊姊,”不畏刀子威胁的男子叹口气,学着段安樵喊他姊姊,还拍拍她的肩膀,“你还是……”他惋惜的一甩头,“放弃吧!” “你……”段安榕气得直跳脚,一旁的观众却是全笑倒在床。 “别再硬撑了吧!”冷冷的声音打破一室欢乐。雪莉鄙视的看着段安榕,“你想害死你弟弟吗?” 段安榕一头雾水,“什么意思?”没让弟弟吃到果肉的罪有这么大吗? 这女孩似乎是冲着她来的,一张漂亮的小脸蛋敌意重重。 她不清楚她是哪里惹到她了,毕竟她不曾跟她说过话啊! “你弟弟的脚如果再不锯……” “关你什么事!”暴吼打断了雪莉。 没看过弟弟发这么大脾气的段安榕吓了一大跳。 “是不关我的事。”雪莉眼神扫过段安樵包裹在被单里头的腿,“瘸腿、断脚的人又不是我!” “你不要太过分!”段安榕板起脸。 “反正他的脚已经没救了,非锯断不可,你就老实……” 啪的一声,雪莉颊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一时冲动的段安榕甩了一巴掌在雪莉的脸上。 “对不起……”从不曾动手打人的段安榕才一开口道歉,雪莉立刻回了一记。 “你是什么东西?你凭什么打我!?”回一巴掌并无法熄灭她的怒气,她恶狠狠地扯住段安榕的头发,口出秽言,“你说不出口的我帮你说,你该感谢我才是,竟敢打我,贱女人!” 见对方下手毫不留情,无法闪避的段安榕索性与她扭打成一团,顺便发泄近日来的不顺与压力。 一时之间,其他人都愣住了。 “放开我姊!”段安樵拄着拐杖想前来分开两人,不料因为走得太快,摔倒在地。 “安樵!”段安榕眼角余光瞧见段安樵摔倒在地,想离开战局,雪莉却不肯放开她。 “你筹不出医药费对不对?哈哈!穷光蛋就注定该有这种下场!死了好!死了好!”雪莉像疯了似的拼命大笑。 她疯了吗!?段安榕想到她是因为自杀未遂而送入医院来的,精神方面说不定有些问题。她闪躲着雪莉的攻击,雪莉却是招招狠辣,一拳拳往段安榕脸上狠狠揍去。 段安榕摔跌在地.雪莉仍想往她身上踢的时候,一旁的病人前来阻止。 “放开我!”雪莉用力将劝架的人推开。 这间病房的人除了雪莉以外,全都是因故而伤了腿的人,所以个个行动不便,雪莉只要用手一推,就东倒西歪。 所有病人当中,她看段安樵特别不顺眼! 只会一天到晚作白日梦,家里又穷.唯一的大姊又没用,连颗苹果都削不好,偏偏两人的姊弟情又十分浓厚,不管刮风、下雨,段安榕绝对准时七点到医院,陪段安樵直到会客时间结束为止。 只要段安樵的身体稍有问题,段安榕一定担心得陪一整晚,直到医生说没事才放心离去。两姊弟虽然老是拌嘴、打打闹闹,感情却是好得让旁人十分欣羡,看在雪莉的眼里,令她恶心得想吐。 “讨厌鬼!讨厌鬼!”雪莉打红了眼,抓起一旁的点滴架正想狠狠往察看弟弟是否摔伤的段安榕背上敲下去,冷不防地攻击的手被抓住了。 “放开我!”雪莉用力甩,却甩不开对方,她恼怒的转过头去,凶恶的脸在见到对方时起了变化。 “你在发什么疯?”杜泊怀沉着脸,拿走雪莉手上的武器。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雪莉错愕的看着杜泊怀。 “你以为你能躲一辈子吗?”杜泊怀抓起雪莉的手,看着手腕上的缝针,面目扭曲,“你做了什么傻事?” “不用你管!”雪莉将手抽回来。“我不会回去的。” “我也没有打算带你回去。” “那你来干嘛?” 杜泊怀没有回答,他转头看着东倒西歪的一群人,不禁摇头,“你的火爆个性一点也没变。” 雪莉哼了一声,“是那个女人先动手的。” “一定是你先挑衅的吧?”杜泊怀侧目看她。 “哈!”雪莉怪笑,“我是好心替那个女人说出她说不出口的话,哪有挑衅?” “喂!”将段安樵扶回去躺好的段安榕余怒未消,大步走过来,站在杜泊怀背后,很不客气的问:“你们是朋友吗?” “关你屁事!”雪莉瞪了段安榕一眼。 段安榕厌恶死了这女孩的说话态度,“那我弟弟的伤又关你屁事.你凭什么大放……厥……辞……”段安榕惊慌地一转身,快步走回弟弟的病床边。 那个人……那个人竟然是撞伤段安樵的凶手!?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跟雪莉是什么关系?朋友?情人?她说她不会跟他回去,难不成是他老婆…… 不对,她管他跟雪莉的关系干嘛?他是凶手,凶手的老婆当然也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才会那么恰,说话才会那么不留口德。 “姊?”段安樵狐疑的看着一脸惊慌、面色潮红的段安榕,“你怎么了?” 她不是去讨公道的吗?怎么那个男的一转过头来,他姊就立刻“逃”回来了? 杜泊怀记起来她是那个蹙脚侦探,“你不是……” “我明天再来看你。”段安榕拿起外套跟包包,会客时间还没结束就匆匆忙忙的转身走了。 第三章 段安榕在段安樵的纳闷目送下快步走出病房.来到电梯前,心焦的拼命按着下楼键,脑子里不停的咒骂这电梯的下降速度怎么这么慢。 她不时的往后看杜泊怀有没有跟过来,心里分不清她是希望他跟来,还是不。 标速的电梯终于抵达,梯门未完全开启,她就忙不迭钻人。 乘客只有她一人,偌大的镜子映出她仓皇、染着红晕的瑰丽脸蛋。 她瞪着镜中的自己,突地心生懊恼。 她为什么要跑?她为什么要躲他?没有理由啊! 第一,撞伤段安樵的是那个男人,不是她! 第二,她没有破坏到他的保时捷,她不需心虚。 那她在慌张个什么劲? 抵达一楼,外头的乘客望了杵在梯内,咬着指甲的她一眼,鱼贯进人,电梯又缓缓上升,很快的回到了段安樵病房的楼层。 梯门开启,她犹豫的动了一步,却发现有个大个儿挡在前头阻止她的去路。 大个儿的阻挡让她赫然醒觉,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可笑之举。 大个儿往旁边挪去,似要让路,她却缩回了脚。 “一楼,谢谢。”才刚抬眼对站在按键前方的乘客请托,一双带笑的眼瞬时让她停止了呼吸。 “你不是要回去看你弟弟?”杜泊怀为她按下按键。 他一定是看到她在电梯里头,所以才说这样的话。 “我……我刚在想事情,坐过头。” 她不需要老是一副心虚的姿态,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是这个人对他们姊弟两人有亏欠,却死不认帐,对于这种恶人不需要低声下气、不需要惊慌失措……可为什么她还是那么紧张? 深呼吸!段安榕用力吸一口气,让氧气充盈脑袋,好让她能神色自若的面对杜泊怀。 “你要走了?”他不是才刚来? “我去挂号处帮雪莉填完整的资料。” “喔!” 电梯再次到达一楼,段安榕的脚不自觉地跟着他走。 “是你害雪莉自杀的吗?”话一出口,段安榕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怎么会问这么敏感的问题? “我没那本事。”杜泊怀的脸色一暗,“她刚跟你打架?” 他的脸怎么突然变得那么臭?难不成以为她欺负雪莉? “她刚刚……” “雪莉说你先动手的,是真的吗?” 她是猪啊!辈搭一部电梯就已经够倒楣了,她怎么还跟着他的后面走?现在好了,人家丈夫来兴师问罪了。 杜泊怀望着段安榕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看出先动手打人的的确是段安榕。 这个女孩子怪怪的,他早就知道。 她一直很笨拙的跟踪他,一正面交锋却像老鼠见到猫一样,跑得比飞得还快,说不定她就是知道雪莉跟他的关系,才故意惹她。 她到底想干嘛? “我不是故意打她的,是她……” 看他的脸色越来越臭,段安榕脑袋里头闪赤一个想法,就是——跑! “不是我的错。”她退后一步,猛地一转身,才刚举起脚,要发挥她百米赛跑十五秒的实力,冷不防领子被扯住,整个人被拎了回去。 “同样的招数是不能用两次的!”他明明在笑,可是段安榕却觉得不寒而栗。 “不……不然你想怎么样?”她的双唇不由自主的颤抖。 杜泊怀环视四周一圈.“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他改抓她的手臂,“我们去外面。” “等……等等,”她的脸都吓白了.“我可以跟雪莉道歉,可是我不要跟你讲话。” “为什么?”黑瞳中的疑惑更是加深,“你怕我?” “不……” “那为什么不跟我讲话?” 段安榕嘴角动了数次,却一直没开口。 “是不是怕我逼问你为什么跟踪我?” 苍白的脸色更形死灰。 看得出来她的胆子很小,他只不过逼问了两句,她就一副快昏过去的模样.若当直开庭问审,恐怕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她就吓破胆了。 一个胆小如鼠的女人,却一连跟踪他七天,其中的原因实在耐人寻味。 “病房里那个男孩就是你弟弟?” 段安榕点点头。 “想要保时捷的那一个?” 段安榕再点点头。 “他断了腿?” 一直苍白着脸色的段安榕,那畏惧的目光突然迸出怒气。 “对,他的腿断了!”她咬牙切齿的说。 男的压断了他的腿,女的还故意在他的伤口上洒盐,这两个人都不是好东西! “治得好吗?”她生气了?因为他问到他弟弟的脚? “过几天就要动手术!” 她一直不敢告诉段安樵这件事,就怕他会无法承受。 锯断的是右腿,没了右腿,他还能开车吗?还能驾驭他向往的保时捷吗?他不过十九岁,唯一的梦想竟这样活生生被眼前的男人抹煞了。 她看着他的眼神怎么会有恨意? 是因为那台保时捷?她弟弟的梦幻之车? “因为你想在他手术之前,让他一圆驾驭跑车的梦,所以你才跟踪我,想偷我的车?”他作出推论。 段安榕不语。 他现在的情况就算是未动手术,也没有办法开车啊! 眼前的景象转为一片朦胧,段安榕迅速转过身眨动眼睫,将差点滚出眼眶的泪水硬逼了回去,双手用力的抹掉眼眶中的湿意。 她的双亲皆已过世,除了一间小鲍寓,什么也没留下。每个月就靠她赚的那两万多块,养活她和弟弟两人。 今年,段安樵高中毕业,好不容易找着一份行销业务的工作,却被撞瘸了腿,住进了医院。 她忙着想找出犯人、忙着找新工作,面对庞大的手术费用更是一筹莫展,肩上的压力早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却还要在段安樵面前强撑着一张笑脸,其实不过才二十三岁的她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都是这个人! 如果不是他撞伤了安樵,生活还可以过得去。 如果不是他,安樵依然有梦。 段安榕越想越气,决定与杜泊怀对质,逼问他撞车逃逸一事。 蹦足勇气,段安榕抬起头,正想严厉逼问,却见那张原本阒暗的难看脸色不见了,望着她的眼神温柔而悲悯,让她所有的怒气全都缩了回去,愣愣的看着他,胸腔强烈鼓动着,却不是愤怒。 “你很疼你弟弟。”他伸手拭去她浑然未觉的泪痕,“是个难得的好姊姊。” 她张口结舌,心跳的声音清晰可闻。 这个男人真的很好看,她无法否认;这个男人的声音有一种磁性,她无法抗拒;这个男人的眼神有一股恶人的魅力,她不敢直视;这个男人浑身上下充满着吸引力,所以她一见到他就不免紧张。 完了!她终于可以了解为什么她一在病房遇到他,就冲动的转身就跑。 因为她己中了他的蛊了! 天啊!他是害惨她弟弟的凶手啊! “我有个提议,”他轻柔的捏住她细细的手腕,“我今天刚好有开那台车来,我可以借你弟弟玩。” 他不是说真的!凶手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温柔的眼神?又怎么可能对算是陌生人的他们大发慈心? “或者在他手术之前,我都可以借他。” 她张口,进人耳里的是—— “真的可以吗?” 温柔带笑的眼渗进了柔情。 她当真是为她弟弟圆梦而觊觎他的车子。在感动之余,他有了心疼的感觉。 他点头,“当然可以。” ◎◎◎◎◎◎◎◎◎ 疯了!疯了!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不对!不对!他们两人不应该共乘一车,而且还让安樵笑得那么开心。 站在路边的段安榕傻愣愣的看着保时捷如箭般冲了出去,段安樵上车前那难以置信的笑颜挥之不去。 两个浑然未觉对方身分的人,竟和乐融融的共乘一台车!? 一直到保时捷绕了一圈回来,段安榕仍是呆呆傻傻的,脑袋一片混沌。 “姊,你要不要坐坐看?”段安樵在车上很兴奋的嚷着,“真的很棒喔!从加油门到时速一百只要四秒耶!比云霄飞车还要过瘾!” “不……不用了。”段安榕摇头拒绝。她更难以想像她跟杜泊怀同乘一车的情景。 “上来吧!”杜泊怀笑道:“说不定你就可以了解,为什么你弟弟如此钟情保时捷的原因了。” 她的确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安樵这么喜欢保时捷,可这也如同安樵对她憧憬日剧的爱情嗤之以鼻一样,即使不懂,但他们仍互相包容。 望着鲜红的保时捷,段安榕的心情顿时低落。 她不想去了解安樵为何喜欢保时捷,因为那只会让她对自己的无能更愧疚,对杜泊怀更是……又爱又恨。 “难得有这机会,”段安榕打起笑脸,“你不趁这时候坐个过瘾,等你存够钱买一台保时捷,恐怕你都发秃齿摇啰。” “就算我买了也没法开!”段安樵暗了神色咕哝。 “你说什么?”不只段安榕听不清楚,连坐在他旁边的杜泊怀也一样。 “要买到这一台车不知道要工作多久!”段安樵苦着脸。 “杜大哥,你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这么年轻就可以有一台跑车?是不是你爸爸买给你的?” “我是靠自己赚来的。”他笑了笑,优雅的神态中带着点慵懒,“严格来说,我是无业游民。” “骗人!”段安榕两姊弟异口同声。 他怎么瞧都是都市新贵的模样,开的是保时捷,穿着虽休闲,但剪裁跟布料即使行外人一看也知道是高级货。 “赚钱不一定要工作。” “不然呢?”段安樵豁然开朗,“你自己开业当老板?”眼中立刻浮现欣羡的光芒。 “也不一定要当老板。” “那要靠什么赚钱?”两姊弟异口同声。 “投资。” “投资?” “最好的赚钱方法不是替人工作,更不是自己开业当老板,而是投资。” “不懂。”段安樵摇头。 “好比说最常见的股票炒作、期货买卖,获利率高,但风险也高;还有较为稳定、投资期较长的基金等等,都是投资的方法。” “投资也需要钱不是吗?”段安榕问。 如果这样说一说,就可以像他一样穿好的、吃好的,出人还有高级跑车,那她就不用苦哈哈,连安樵的手术费都不知从哪生了。段安榕将手伸人口袋,捏住放在口袋里数天,迟迟提不起勇气去借款的报纸广告。 她怕没有想像中容易,又怕会吃到拒绝借款的闭门羹。 可是她还是非试不可啊,她已经是穷途末路了。 “当然一开始,我的确是有想办法利用所谓的工作弄了点钱。”他笑,“这说来话长,以后我再解释给你听。”他说话时是看着段安榕的。 段安樵看看这两人,搔了搔头。难不成他姊一心向往的“日剧式邂逅”,已经出现在她身上了? 他望着她的眼神让段安榕心儿怦怦跳,为防自己因为紧张而昏倒,段安榕转头对段安樵道:“你可以请……杜大哥教你如何做投资,说不定可以让你提早十年得到你心爱的车子喔!” “那我得拜师学艺啰。”段安樵转头对杜泊怀抱拳,“不知杜大哥是否肯收我这名徒弟?虽然我不是很聪明,可是我肯学的!” “那有什么问题!”杜泊怀模模段安樵的头,“好徒儿。” 两名男人相视大笑,段安榕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只是扯动嘴角,皮笑肉不笑的,眼神中有着许多的无可奈何。 如果他不是撞伤段安樵的凶手,那该有多好! “我再带安樵兜几圈好了。”杜泊怀对段安榕笑道。 “谢谢。”段安榕笑容有些僵硬,“麻烦你。” “一点都不麻烦。”杜泊怀面向前方,“安樵,我们走了。” “好!”段安樵高兴的大声回答。 车子再度离开她的视线,段安榕猜想这次的兜风时间应该会比较久,但她又不敢走太远,于是坐在花圃旁的椅子上等他们回来。 “这可能是你弟弟唯一可以坐保时捷的机会了吧。” 嘲讽的嗓音自背后传来,段安榕不需回头,就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段安榕不耐的呼了口气,“我弟弟哪里惹到你了吗?” “没有啊!”雪莉故作姿态的耸了耸肩,“我只是觉得他好可怜喔,二十岁不到就要断条腿,而他的家人却连手术费都付不出来。”她坐在段安榕身旁,用极端怜悯的语气说:“说不定还会死呢!” 段安榕猛跳起来,“他不会死!” “手术费付不出来就会死!” “我已经有借钱的管道了!” “跟谁借?”雪莉目光一闪,“开保时捷的那个人吗?” “不是!”段安榕又急又快的否认,然后又慌乱的解释道:“我跟他……素昧平生。” “跟他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钱多的是,不差那几十万。” “你们……”她好想知道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朋友?情侣?还是夫妻?雪莉自杀是否跟他有关系? 段安榕好想好想问,可是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去询问对方的私事,故话才出了口就打住了。 “我们!?”雪莉一双古灵精怪的眼直视着被盯得有些困窘的段安榕,“我跟谁?” “来看你的……” “喔……”段安榕还没说完,雪莉就打断了她,“我跟他是吧?” 雪莉的眼贼兮兮的,“你是不是想问我跟他……是什么关系?”她故意把“他”字拉得长长的,也不直接说名字,似乎以戏弄段安榕为乐。 “喔,对啊!”段安榕尽量让自己自然点。一般人都会好奇问一下的不是吗?她干嘛心虚? 雪莉诡谲的一笑,举高绑着绷带的手,在段安榕面前晃了晃,“你说我跟他是什么关系呢?” 她是因他而自杀! 段安榕胸口一紧,那划在雪莉手腕上的一刀好似划在她心上。 “你们……是吵架吗?还是分手……” “关你屁事!”雪莉突然露出生气的表情,“今天他是来找我的,懂不懂?你不要以为你有机会趁虚而入。” “我没有那个意思。”好窘,因为她的感情竟被看穿了。 “你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喜欢他!”雪莉不屑的冷哼,手指戳着段安榕的肩头,“你没有机会的.穷光蛋!” “你别乱讲!我怎么可能喜欢他!”口拙的段安榕穷于应付。 “哈!”雪莉怪笑,“那你干嘛脸红?” 段安榕立刻掩住双颊,颊上透着一股热意,“你看错了。” “我才不会看错。” “天这么黑,你怎么可能看得到!” “哇哈哈!”雪莉指着她的鼻子大笑,“自己招认了,你刚才脸红了!” 段安榕完全无法招架雪莉的伶牙俐齿,她不安的双手绞扭,一面希望杜泊怀快回来以解困境,一面又怕雪莉会在杜泊怀面前胡说一通,到时她就更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雪莉黏到她身边,神秘兮兮的在她耳旁道:“如果你当真喜欢他,我是可以让给你。” 段安榕霍地转过头来,那讶然将她的心事揭露无疑。一与雪莉四目相对,她立刻又转过头去。 “那个人我不可能喜欢。”她如果承认喜欢上他,她怎么面对安樵…… “别ㄍ1ㄥ了。”雪莉以很不耐烦的口气道:“反正我对他也腻了,他想要我回去,让我很心烦,你就趁此机会把他追走吧!” “那你为什么要为他自杀?” 雪莉脸色微变,“这不关你事。” “你会为他自杀应该是非常喜欢他才对吧,为什么要故意说出这样的话来呢?” “与你无关。” “如果他想通了,来追你回去,你才更该把握机会啊!” 女孩子为情自杀不都是为了挽回男孩子的心吗?好不容易目的达到了,她又为什么要故意说出让出爱情的话来呢? “我如果跟他回去,你可就没机会了喔!” “他会来找你就表示还喜欢你,这样的话我当然没机会。” “我拒绝他,你就有机会了。” “爱情不是能出让的!”段安榕义正辞严道。 “你是白痴啊!”雪莉骂道,“像你这种又懦弱、又胆小,连机会来了,都不会把握的女人,注定一辈子与爱情无缘!” 她为什么要被人家指着鼻子骂?她又没说错、更没做错,况且她也不想接受别人施舍的男友,她更不可能杜泊怀那个人在一起啊! “我要的,我自己会去争取!” “哈哈哈!”雪莉不怀好意的大笑,“我好心只有一次,以后你就只能在旁边干瞪眼了。” 段安榕不愿再回话。她沉着一张脸,坐到椅子的最边边,望着远方,等安樵他们回来。 “本来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回到他身边,现在发现他还挺有价值的,竟然可以让人一见钟情,真是让我想不到。” 才不是一见钟情!段安榕忍着气在心里回着。 “其实他条件也还不错啦!”雪莉用眼角瞟着段安榕,“至少带得出门,又有点钱,开的车又炫,而且不会苦哈哈的连点手术费都付不出来!” 可是他是撞车逃逸的凶手! “而且……” “回来了!”段安榕忙奔到停下来的车旁,连瞧都不瞧雪莉一眼,让雪莉有一种唱独角戏的感觉。 雪莉的眼中露出恼怒的目光。 她讨厌这个人,讨厌到了极点,她一定会让她日子难过,她发誓! 第四章 段安樵被送回病房后,他仍拉着段安榕,兴奋的告诉她那一台车有多好、有多炫、有多令旁人羡慕。 他灿然发光的脸庞,让段安榕心头不由得泛起酸楚。 怕泄了心事,段安榕慌忙打断段安樵,“我先去买点饮料、水果。人家载你兜风,总要谢谢人家。” “对喔!”段安樵这才想起他还少给人家一声谢。“杜大哥,谢谢你让我圆梦。” “举手小事。”杜泊怀笑了笑,转头对段安榕说:“不用忙了,我不渴。” “这是应该的。”段安榕不理会杜泊怀的拒绝,匆匆起身离开。 坐在自己病床上的雪莉冷着一张脸,看着对面有说有笑的三人。 她记得杜泊怀是来找她的。他会想尽办法调查她的下落,不就是要带她回去,对家里的长辈有交代吗?怎么现在却置自己的亲妹妹于不顾,反而去理那一家没爹没娘的穷光蛋? 对她是面无表情,对那两姊弟却是和蔼慈善,还当起大好人帮弟弟圆梦呢! 看了就想吐! 尤其是段安樵难得一见的璀璨笑容,看得雪莉心里更是不爽。 瞄了腕上的疤痕一眼,段安榕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你会为他自杀应该是非常喜欢他才对吧…… 必她鸟事?一看就知道她是那种没谈过什么轰轰烈烈恋爱的人,又懂什么爱情? 明明对她哥有意思,还假矜持,说什么她要的她会自己去争取……呸?这种人只会利用自己姿色还不太差,装可怜来博取男生的同情罢了。 而那个瘸腿的弟弟只不过坐个车兜趟风,就仿佛中了第一特奖般的兴奋,果然是一群穷胚子! 像他们这种人凭什么拥有那样的笑容? 雪莉缓步走到对面,打断两个男人的车经。 “有必要高兴成这样吗?不过是台保时捷嘛!”雪莉一出口,气氛立刻冷掉。 “你可以不懂,”杜泊怀平声道:“但不要说些无聊的话让人讨厌!” “你说我让人讨厌?”雪莉恼火的瞪大眼。 “如果你对车子没兴趣,可以回去看你的服装杂志,不要吵我们。” 段安樵见两人快要吵起来了,连忙跳出来做和事佬,“不要吵架,有话好好说。” “又不是跟你讲话,插什么嘴,瘸子!”雪莉很不客气的作人身攻击。 “雪莉!”杜泊怀对雪莉的出口不逊十分不悦,“说话注意礼貌。” “我说的是事实!”雪莉很不屑的手一环胸,“我就不懂他有什么好高兴的。尤其是在准备锯断腿之前,竟然还坐上了梦想的车,这不是老天摆明开他玩笑吗?” 锯断腿!?杜泊怀愕然,他不晓得段安樵的伤竟然这么严重。尤其是见到他开朗的笑颜,更难以相信他背后的沉重伤痛。 “如果你永远只知道平面的优越,而不是亲身体验知道它的好,遗憾不是会比较少吗?现在知道它是多么棒,却一辈子都不能亲自驾驭,要我啊,一定难过得跳楼自杀……” 大手捂住存心在伤口上洒盐的嘴,杜泊怀沉着脸将雪莉拉回她的床位。 “我去帮你申请一间单人病房,省得你老是破坏其他人的安宁。” “好啊!”雪莉也不甘示弱,“正合我意!”昂高着脸,骄纵任性表露无遗。 杜泊怀暗暗叹了口气。 家里的兄弟姊妹不知为何感情都不太好,或许是跟父亲严厉的教育有关吧! 一心希望家中小孩成龙成凤的父亲,从小施予的严苛教育,使得兄妹三人每天有上不完的补习班、写不完的功课。平常见面也仅是打声招呼,转身就进房里忙自己的事。 大哥个性较闷,身为长子的压力也最大,一路照着父亲的意思成了建筑师,成家立业之后,就几乎不曾与家里往来了。 身为老二的他,心机较沉,顺应父亲的意思,读了经济系。 毕业后进人外商公司没多久,靠着精准的投资眼光为自己攒了一笔钱后,就开始过着父亲口中的“无业游民”生活,完全跳月兑了禁锢。 雪莉个性较为叛逆,高中逃家了数次,每一次都被抓回来打得全身青紫,可是,仍不放弃任何一个可以离开牢笼的机会。 终于,她甫上大学就跟一个男人跑了。 放弃了学业的她这一次躲得更彻底了,也或许是父亲将她放弃了,不去理会她的行踪。直到他偶然在路上遇到了那个男人,他才知道原来他们一直在台北,并没有躲到其他地方去。 他想起那个男人乍见到他时的慌乱,他以为是因为两人分手的关系,等他调查出雪莉目前的情形时,他才晓得,原来男人是知道雪莉为他自杀,可却绝情的一次都不曾来看过她。 在病房见到雪莉时,兄妹之间的陌生令他惊愕。他们是那么冷淡的对谈,即使是争执,感情也是少得可怜。 他转身回到段安樵的床边。这大男孩不过是第一次见面,却比雪莉更得他的欢心。 段安樵脸上表情平常,仿若没事般的继续之前的话题。 但杜泊怀看得出他是在强颜欢笑,硬撑起来的坚强更让他感到心疼。 而段安榕呢?那名像只小兔子一样容易惊慌的女孩,每天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来看她的弟弟呢? “你姊不会是正打算播种开始种茶叶吧?” “她啊?”段安樵撇撇嘴,“她动作很慢的,要不然就是被何医师缠上了。” “何医师?” “我偷偷告诉你喔,”段安樵刻意压低声音,一脸神秘,“何医师对我姊有兴趣,每次来检查都会故意拉着她聊天。” “喔?”杜泊怀对八卦没兴趣,尤其这又是一桩听起来不太爽的八卦。 “可惜我姊太不解风情了,她还曾经很感动的对我说,何医师很关心我,她没想到这种大型医院的医师也这么有人情味!”段安樵忍不住大笑,“她就是这么呆,难怪二十几岁了还没交过男朋友。” “那我现在是不是该去找她?” “找她干嘛?” “拯救我的喉咙啊!” “对!”段安樵立刻点头附议,“我也快渴死了,叫她赶快回来。弟弟的喉咙可比终身大事重要!” 杜泊怀牵了牵嘴角,出外寻找饮料的供应者。 ◎◎◎◎◎◎◎◎◎ 经过医护站,负责段安樵的何医生叫住了段安榕。 “段小姐,”年轻的医生面有难色,“你弟弟的脚再不开刀,恐怕就会有生命危险了!” “我知道。”段安榕慌乱的说:“我现在在筹医药费,这几天就会有消息了。” “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我会尽力帮忙你的。” “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段安榕觉得眼前的何医师有如菩萨一般的仁慈。如果不是何医师居中协调,付不出住院费用的段安樵早就被赶出医院了。“你已经帮我们很多了,手术的费用我一定会赶快筹出来,还得麻烦你帮我们跟医院说一下。” “医生本来就是要救人的。”何医师叹了口气,“可惜我也不过是个住院医师,没有什么权势,要不然我一定帮忙到底。”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何医师对他们姊弟的关心,让段安榕万分感激。“不好意思,老是让你为我们操心。” 何医师轻拍段安榕纤弱的肩,温柔的说:“你年纪这么轻,就要扛起这么重的担子,让我看了好心疼。” “还好啦!”段安榕挺起胸膛,“我是姊姊嘛!” 又一次出招失败。 “你要回家了吗?我刚好下班,我送你一程。”没关系,失败为成功之母,继续努力。 “我是出来买饮料的。”段安榕笑道,“路上小心喔!” “呃……我刚好也有点渴,那我跟你一起去买。”山不转,路不转,我转。 “好啊!”段安榕忙不迭答应,与何医师搭乘电梯往地下层的商店街去。“那我请你喝咖啡,不过只有罐装的。” “干脆我请你好了。b2最近开了一间咖啡屋,听说味道还不错。” “可是我有客人耶!”段安榕面有难色,“不好意思让人家等太久。” “什么样的客人?”何医师立刻起了警戒心。他刚怎么没听说段安樵有访客? “嗯……是来看安樵的。”段安榕不知该怎么解释杜泊怀的身分。 “原来是安樵的朋友啊!”何医师松了口气。段安樵的朋友八成也是十八、九岁的小毛头.不足为惧。 走进咖啡屋,价目表上的价格让段安榕有些却步。何医师大力帮忙他们姊弟,她也不曾请过人家喝个咖啡聊表谢意,现下怎么好意思还让人家出钱呢。 “你要喝什么?”何医师问。 “你点,我请你喝。” “那你呢?” “我……我不喝咖啡。” “真的吗?”何医师愣了一下,“那……” “没关系,你喝就好。”价目表上最便宜的一杯也要一百五,段安榕自口袋里头掏出了钱,“我先去便利商店买饮料、” “等等!”何医师忙追出去,在门口拉住她的手,“既然你不喝,那我也不喝。” “你不用跟我客气啊!”段安榕笑道。 “不,”何医师将钱塞回段安榕的手心,紧紧握着,“我不是客气,我……” “可是我没有办法陪你喝耶,因为还有客人在等我啊!” 天啊!难不成非得要他说明白吗?是谁告诉他,爱情在暖昧不明时最美丽!? “我……” “你的客人已经渴死了!” 两人豁然转过头去,惊见杜泊怀颀长的身形不过离他们五步远。 “你来找我的吗?”段安榕难为情的问。 杜泊怀瞄了段安榕被何医师握着的手,目中有冷意,“你不仅把客人忘了,连你弟弟也忘了。” 不解风情!?是段安樵观察力太差吧,两人其实已经走在一起了,只有弟弟还被蒙在鼓里。 “对不起,我刚碰见何医师,所以聊了会安樵目前的情况。”手上一股阻力传来,段安榕这才发现何医师一直都没有放开她的手。 “顺便喝喝咖啡?”原来她都是用这么天真无辜的说法来瞒骗世人。 “因为何医师平常对安樵很照顾,请他喝杯咖啡是应该的。”怪了,手怎么甩不掉? “那咖啡喝完了吗?”杜泊怀冷冷的问。 “还没。”何医师插嘴,“我跟段小姐有些事要聊一下,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将饮料送上去好吗?” 这男人是敌人!杜泊怀一出现,何医师脑中就响起警讯。 “原来段小姐都是这么对待客人的。”杜泊怀点头表示了解,“即将锯了腿的弟弟当然是比不上自己的私事。” 妈的!他说话干嘛这么酸? 一见段安榕跟何医师两人有说有笑,还手牵着手,他就很不是滋味。 段安樵对她而言,不是最重要的家人吗?为了他的梦想,她还觊觎他的保时捷,拿出毕生的勇气冒险跟踪他……但亲人再怎么亲,还是比不上男朋友吗? “你怎么会知道!?”段安榕脸上一阵青白。她两手用力甩月兑了何医师的箝制,冲到杜泊怀面前.“谁告诉你的?” 她只告诉过他段安樵要手术,但没说要锯腿啊! 安樵锯腿的事只有她跟医务人员知道。她千叮嘱、万交代,请医师、护士先别告诉他,让她想一个最佳的时机,亲口告诉他这个残忍的事实。 他们保证过了的啊! 段安榕倏然回头,何医师连忙摇头,“我没说。” “这是秘密?”杜泊怀愕然。 “你告诉安樵了?”段安榕的神色变得狰狞。 “他早就知道了。”杜泊怀冷静的说:“而且看得出来,他已经接受了事实。” “怎么可能!?”段安榕拉住杜泊怀的衣服,激动的脸色涨红,“是谁告诉你的?安樵吗?他又怎么会知道?” 杜泊怀没有回答。 下意识的,他想保护他的妹妹。 见杜泊怀不回应,段安榕也无心缠问下去。她着急的想冲回病房,却被杜泊怀拉了回来。 “放开我!” “你想做什么?” “我得去看安樵。” “然后呢?” “什么然后?”段安榕气急败坏的嚷着,“你们竟然把这事草率的告诉了安樵,万一他不能承受的话怎么办?” “唯一还没有接受事实的只有你吧!”杜泊怀握住她的肩头,“我不知道安樵什么时候就知道了,至少当其他人谈起的时候,他看起来是平静的。” “可是……” “不要忘了你是下来干嘛的!先去买好饮料,我们再一起上去。” “可是……” “你是勇敢的姊姊,”杜泊怀将她肩膀扳过,面对便利商店,“做你该做的事。” 段安榕咬住唇,低头走向便利商店。 “何医师,”杜泊怀对还站在原地的何医师道:“你的咖啡等下次了。” 心不甘情不愿的何医师瞪着面前帅气的男子,咬牙点头。 ◎◎◎◎◎◎◎◎◎ “我的脸色很自然吗?”一走出电梯,段安榕就忙不迭问。 “何必装笑脸,跟平常一样就好了。” 段安榕苦着脸,“我就不知道平常的脸长什么样嘛!” “嗯……”杜泊怀模模下巴,手指在她脸上作业,“我记得这眼尾应该高一点,嘴巴再大一点……”他在柔软的脸颊上拍了两下,满意的点头,“就这样啰。” “这样就是平常的样子吗?”她怎么觉得脸上的动作很不自然。 杜泊怀强忍住胸口的笑意,“就是这样。” 段安榕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住脸上的僵硬,走人病房。 “姊,等得超久的,你是到哪里买饮料……”段安樵皱起眉,“你干嘛跟我做鬼脸啊!?那表情很丑耶!” 表脸?段安榕纳闷的一转头,杜泊怀这时地忍不住地爆笑出来。 “你……”段安榕这才知道原来她被戏弄了,“你这个人真可恶!” 段安榕气呼呼的自塑胶袋里拿出乌龙茶给段安樵,膘了杜泊怀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拿出罐装咖啡给他,“你的!” 杜泊怀接了过去,手指有意无意的碰触她的,“现在不就是最平常的模样?” 段安榕一愣,倏地了解他的意思,心跳立刻急促。 “谢……谢谢你的好方法。”语毕,她快步走到其他病床分送饮料,不让他瞧见她的慌乱。 走到雪莉的病床,她犹豫了一下.倒是雪莉的目光直盯着她,似乎在等着她的到来。 “谢谢。”她伸出手,第一次接受了其他人的好意。 段安榕将一罐果汁给她。 在其他人看不到的角度,雪莉以夸张的嘴型、极低的声音道:“你没机会的!” 段安榕当然懂得她意喻为何。 “我从没想过。”这点她没说谎。喜欢上他是一回事,但想跟他在一起又是一回事。 雪莉冷笑,“既然如此,就别老是用含羞带怯的眼神看他!” 她的表情有那么明显吗?段安榕僵凝着脸色转往其他病床。 她眼眸中的痛苦,看在雪莉眼中好不得意。 折磨这对姊弟感觉真好,好似把她对那个负心男的恨意都发泄出来了! 转了一圈回来,杜泊怀跟段安樵的话题又在车子上打转了。 “对不起,杜先生,我有话想跟我弟弟说。” 既然安樵已经知道了,那么那些她一直说不出口的,也就没什么顾忌了。 “ok!”杜泊怀站起身,“我姓杜,但不叫先生,你可以叫我泊怀。” “喔……好。”段安榕感觉到背后两道严厉的视线,她僵硬的笑了笑。 将床帷拉上,小小的空间独留她跟安樵。 “安樵,手术的事……我想你已经知道了……” 段安樵点点头,看上去十分冷静,“我们付不起手术费的。” 他知道姊姊根本没有任何存款,哪付得起庞大的手术费用。 看样子唯一没有接受事实的,真的只有她一人。段安榕不禁苦笑,这些日子的处心积虑不知是为了什么。 “这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找到借钱的管道了。” “谁会借我们钱?” “我……我以前公司的主管.他答应借我们钱。”为了怕弟弟担心,段安榕编了个谎。 “不是要好几十万?景气这么差,他肯借吗?”段安樵狐疑。 “放心,我们已经说好了。”段安榕投给他一个放心的笑容。 “喔!”段安樵半信半疑。 安樵的表现一直很平静,所以段安榕悬在空中的一颗心也因此落了地。 她一直怕安樵无法接受事实,所以才迟迟不敢开口,既然他能平静面对,她在言辞之间也就不那么紧张了。 “那位主管本来就有点闲钱,几十万对他来说是小事。” “真好!”段安樵不禁流露出羡慕的口吻,“怎么别人都那么有钱,而我们却穷得快被鬼抓走了?” “那个杜……杜先生不是已经答应教你赚钱的方法了吗? 将来你也会成为大富翁的。” “我叫杜泊怀,不叫先生!”床帷外传出杜泊怀的声音。 “请不要偷听我们说话。”段安榕探出头,不太爽的说。 杜泊怀笑笑,那笑容让段安榕有好一会失神。 “不……不要再偷听了!”段安榕心慌意乱的坐回位子。 才刚坐稳,段安樵冷不防投来一颗炸弹,“姊,撞我的那个人抓到了吗?” 段安榕一时反应不及,打翻了手中的饮料。 “姊,你在干嘛?” 段安樵的喊叫声传出,杜泊怀立刻拉开了床帷。 “怎么了?” 只见段安榕裙上点点茶渍,地上也有一摊褐色液体。 “我把饮料打翻了,我去拿抹布。”段安榕将空的饮料罐随意往桌上一放,钻进了厕所。 水声哗啦,段安榕的手无意识的清洗手上的抹布,眼注视着镜中不知所措的自己。 怎么办?她怎么会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他是雪莉的男朋友、他也是撞伤她弟弟的人……她该想办法从他身上讨回公道,她甚至可以大刺刺的走出去,大声的告诉他:“你撞伤了我弟弟,请你赔偿!”只是她没证据! 他算是他们的仇家,可她真的很不愿意他们两人的相逢,是因为她要追查他的关系!就算他已是使君有妇,也好过爱恨的挣扎啊! 重重的叹了口气,她扭干抹布走出去。 第五章 处理完灾难,会客时间也过了。 段安榕照例叮咛段安樵该注意的事项后,与杜泊怀一同走了出去。 “不好意思,因为我弟弟的关系,害你都没办法照顾雪莉。”是因为这样,本来就对人不太友善的雪莉,才会更变本加厉吧! “没有关系。”杜泊怀笑笑,笑容中有些无奈,“就算没有你们,情形也会是这样。” 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相处的吗?明明是一对男女朋友,彼此之间却存在着高高的藩篱,疏远而冷淡,就连架都吵得不太有劲。 可雪莉是为他而自杀的啊! 这样激烈的感情,这样激烈的个性,照理说,在杜泊怀找到她的时候,两人更该有激烈的反应,或许是心怀愧疚的拥抱,或许是惊天动地的争吵—怎么都不该是两人分站两旁,你翻你的杂志,我找别人聊天。 还是爱情已经远离? 段安榕心里闪过多种揣测,酸涩的心情只有她自己懂得。 “我觉得你应该多关心她一点。” 杜泊怀沉默不语。 “受伤的人有的会将脆弱表现出来,有的反而会武装自己,我想雪莉应该是后者。” “我了解你的意思。” “对她好一点。” “像你对你弟弟那样?” 这应该有点不同吧! “还要更好。” 杜泊怀面有难色,“我怀疑我连你的一半都做不到。”十几二十年来的相处习惯,岂是一朝一夕能改变。 “怎么可以!?”段安榕大皱其眉,“你看不出来她目前最需要的就是关爱吗?她需要你在旁边呵护、照顾,就算她发点小脾气、任性了点,你也该一笑置之才对。” “ok!ok!”杜泊怀点头安抚,“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段安榕瞪着怀疑的眼,“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敷衍?你知不知道这样的态度是很伤人心的。”段安榕为雪莉打抱不平。 虽然她也很气恼她,可偶尔瞥见她睡在病床上的孤寂身影,受了伤却没有任何亲人来照顾,男朋友又是这种毫不关心的态度,让她看了不由得火起来。 今天如果躺在那床上的人是她,说不定她会因为心灰意冷而再次挥刀。 雪莉的目的不就是希望他的心能够更靠近一点吗?怎么这男人却不懂呢? 或许他就是因为缺乏柔软慈爱的一颗心,所以才会在撞到安樵之后,没有丝毫停顿的快速驾车逃逸。 可既然如此,为什么他对她跟安樵却是那么的温柔? “我伤了你吗?”杜泊怀有些哭笑不得。 “不是我,是雪莉!”在走廊上,段安榕激动的轻喊。 “好,我会努力想办法改进的。”杜泊怀拍拍她的头,“别激动喔!” 她竟然为一个不久前才刚跟她打架的人抱不平!?如果她晓得恶意泄漏段安樵截肢一事的人就是雪莉的话,是否还会为她而与他争执? 望着杜泊安抚的笑脸,段安榕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太多管闲事了。 “对不起,我似乎太逾越了。” “不会,不会。”他的手下滑至肩膀,“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这附近有捷运,我自己回去就好了。”她跟他的距离好像……太近了,那只搁在她肩头上的手,不知怎地,感觉好烫人。 “有便车可搭,不是挺方便?”杜泊怀带着她往停车场方向走去。 “可是……”段安榕的心思全放在那只已滑到她右肩的手。 她心思才神游了一下,怎么他的手就直接搭上了她的肩? 他这动作太亲密了吧!就算是朋友之间的勾肩搭背,也不该靠这么紧啊! “偶尔要接受别人的好意。”杜泊怀拉开车门,放开她,“请进。” 肩上的温热骤失,段安榕心里有一部分也跟着失落了。 怕他对待女性朋友一向如哥儿们,怕自己太小题大作,更怕知道……原来他是个公子,所以伤透了雪莉的心。 “怎么杵着?怕我把你载去卖吗?” “我……我还是搭捷运好了。”她想逃,可是杜泊怀却不准许,硬是困住了她的行动。 “你怕我?”他抓着她的双臂,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问。 柔柔的呼吸吹拂,段安榕咬唇忍住那不可思议的感觉所带来的轻颤。 “我是……不想麻烦你……” “还是怕被你男朋友知道?” 男朋友?段安榕莫名其妙的抬头,四目相交的刹那又慌乱的低下头去。 “我没有男朋友。”她的否认听起来好像是在邀请他的追求一样。段安榕的脸红了。 “何医师不是?” “为什么会扯到何医师?”段安榕不解。 很好,她果然是不解风情,所以连何医师那么明显的追求都仍处于状况外。 在她身上使用含蓄的追求方式,只会独啃失败的苦果,他可不想徒然浪费时间与心力。 抬起小巧的下巴,那片粉唇在他初见时就已令他心动,品尝她的甜蜜更是令他迫不及待。 拇指刷过红唇,熟悉的动作让段安榕胸口微微发紧。她毫无招架之力的瞪着那双性感的眼眸逐渐模糊,在四唇相贴之际,她的双脚莫名的一软。 咖啡的余香仍残留在他口中,柔软舌尖与她温柔缱绻。 他的吻是那么的轻柔,可是段安榕的胸口却仿佛火山爆发,激荡不已。 “让我送你回去?” 他在问她吗?段安榕有些迷糊。那声音听起来像隔了一层纱,很不真实。 “嗯?”他继续吻她,好似她不马上点头同意,他就会吻她吻到地老天荒。 “你刚说……什么?”炙热的吻落在颈项,她轻喘,难以呼吸。 “我想我可以不用再问第二次。”他微笑,送她人坐。 待段安榕终于清醒,车子已行驶在回家的路上,而她的手被他紧紧握着。 靶觉着手上的温热,胸腔里有着悸动,还有更多的惴惴不安。 她的头始终垂得低低的,因为她没有忘记身旁的他与她的关系,更没有忘记还有一个女人为他割腕自杀。 她做了错事,可是她却是怎么也无法拒绝他啊! ◎◎◎◎◎◎◎◎◎ 一天的求职未果,加上一夜未眠,段安榕带着疲倦的身体进了医院。 “姊,你今天精神好像不太好?”段安樵关心的问。 “找了一天的工作,有点累。”段安榕勉强打起精神,“你的脸红红的,是不是发烧了?” “我不晓得。”他之前就一直觉得不舒服,现在想抬起手来探看额头的热度,却惊觉双手无力。 段安榕手才刚碰触到他,就被热度给吓到了,“我去请何医师来帮你看看。” “段安榕!”对面床位的雪莉好似等她许久一般,来者不善的挡住她的去路.“我有话跟你说。” “我有急事,等等再说。”一心挂念着发高烧的段安樵,段安榕没空闲理会找碴的雪莉。 “我这也是急事!”她拽住她的手,“你昨天在停车场做了什么?” 难道杜泊怀已经告诉她,他们两个的关系了吗!?一想到无法再看到段安榕想爱又不敢爱的痛苦脸庞,雪莉就觉心有不甘。她还没发泄够,她还会再.找其他方法折磨这讨人厌的笨女人! 停车场!?段安榕霍地转过头来,“你……” 她的惊慌、做坏事被人抓到的困窘尽落入雪莉眼里。看样子她还在误解当中,雪莉胸口泛着笑意,脸上却是愤怒的严厉。 “我什么都看到了。”雪莉咬牙切齿的说:“说的是一套,做的又是一套,虚伪!” “我等一下再跟你解释好不好?我弟弟……” “解释什么?”雪莉将绑着绷带的手直逼她眼前,“你觉得我这样做还不够吗?还是你想看到我的尸体?我从鬼门关回来,现在他也来接我了,你却使手段想抢走他?” “雪莉!”段安樵挣扎着想坐起,“不要欺负我姊!” “谁欺负她?”雪莉勒住段安榕的纤颈,“我想做的是杀了她!” “雪莉!”段安樵想下床阻止,全身无力的他不慎摔跌在地上。 “安樵!”段安榕甩开雪莉,慌忙将段安樵扶起。 他身上的热度越来越高,让段安榕不禁急得掉下了眼泪。 伸手按了紧急铃,段安榕恶狠狠的对雪莉吼道:“如果他有个万一,我会要……你跟杜泊怀偿命!” 推开被吓住了的雪莉,段安榕急奔出去找寻何医师。 ◎◎◎◎◎◎◎◎◎ “我怀疑是坏死的组织引起了败血症。”何医师将手术同意书递到段安榕眼前,“再不动手术,他恐怕会撑不过去。” 段安榕颤抖的手拿着薄薄的一张纸。 时间已是刻不容缓,可是医院规定要在手术之前缴清费用,她还积欠了大笔住院费,即使她签了名,医院仍不会为段安樵动截肢手术的。 “我晓得了,我现在就去拿手术费用。” “安榕,”何医师诚挚的说:“有什么困难尽避说。” 何医师人再好,仍是非亲非故,她没有脸再麻烦人家许多后,还要对方拿出几十万来帮助他们一家。段安榕感激的笑了笑,冲了出去,口袋里那已经倒背如流的住址跟电话,是她最后的希望! “安榕?”刚走人医院的杜泊怀见她形色匆匆,连与他擦肩而过都没发现他的存在,立刻叫住她。“你要去哪里?” 一见到杜泊怀,段安榕的情绪复杂的可以。 在被雪莉抓包之后,又面对段安樵的病危,段安榕还不清楚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杜泊怀。 “你的脸色怪怪的,是不是安樵怎么了?” 一听到段安樵的名字,段安榕的眼泪立刻滚了下来,“他现在很危险,要动手术。” 杜泊怀一愣,“那你要去哪里?” “动手术要手术费,我得去拿钱。” “你筹到了吗?”他昨天送她回去之后,在看到那小而破旧的公寓时,就知道她的家境并不太好。 段安榕点点头。 “我载你去。” “不用了。”她不想让他看到她是去借钱,“你帮我看着安樵,拜托你,我好担心他!” “好。”杜泊怀将别将腰间的行动电话给她,“万一有什么困难,就打电话到医院来给我,知道吗?” 握着小巧的手机.段安榕只能点头。 ◎◎◎◎◎◎◎◎◎ 瞪着本票上的数字,段安榕傻了眼。 她借了一百万,却要在两星期内还七万,而且这不过是利息? 原本她想连后续的义肢费用一起借,可就光是手术费用,其沉重的利息她就付不出来了。 “你们不是写利息很低吗?”段安榕颤声问。 “我们这算是标准利息。你也知道现在经济不景气,很多人都缺钱用,我们经营的很辛苦耶,老是一大堆人还不出钱来。”坐在她对面,嚼着槟榔的大汉抱怨完后笑道:“你再不快点决定,会来不及救你弟弟喔!” 大汉的催促击中段安榕最刻不容缓的一点。 可是七万……除了抢银行,她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还得起这笔钱。 “如果……如果我钱还不出来的话,你们会怎么办?” “怎么办?”大汉脸色一整,“看着办啊!” “什么看着办?” “欠钱就是要还,最坏的打算……”大汉拖长尾音,段安榕不由自主吞了一口唾沫,“我们会帮你想办法赚来还。” “什么办法?” 大汉打量了她一会。在那样狠琐且肆无忌惮的目光中,段安榕有一种被剥光的难堪。 “像你这种年轻又长得漂亮的女孩,赚钱的方法多的是,随随便便就可把钱还清了,所以不用担心啦!” 段安榕花容失色,“你不会是想……”要她卖身陪酒? 大汉笑了笑,默认了她的猜测,“你可以再考虑一会,如果你弟弟等得下去的话。” 看准了人会来地下钱庄借钱,一定已经是求助无门了,所以大汉态度不疾不徐,优闲的吞云吐雾。 现在还有什么比救安樵一命还重要的吗?段安榕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咬牙签下名。 ◎◎◎◎◎◎◎◎◎ 带着手术费回来的段安榕脸色苍白的吓人,见着人也不开口,默默的往前直奔。 杜泊怀见状,心里不免担忧,以为段安榕的借钱过程并不顺利。 “安樵的手术费我可以先帮你垫。”杜泊怀扯住她的手臂,诚挚的说。 虽然他们认识其实不久,现在的状况也有些暖昧不明,可是杜泊怀却已有将她当成女朋友看待的心情。 他不忍心看她愁眉苦脸,看她为段安樵的医药费四处奔波,小小的肩上扛满压力与责任,瞧得他心里好难过。 靠着优异的投资手腕与前瞻性的眼光,使得他方届而立之年,经济情况就十分宽裕,就算躺在床上一辈子也不愁会饿死。帮段安樵出这点手术费对他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可顾及到段安榕的自尊心,他保留的以垫钱的方式希望她能接受他的好意 段安榕抬头看他一眼.表情有些怪异的平声道:“我有。” 甩开他的手,直冲向等候着的何医帅 “我带来了。”她从手袋里拿出大把的现金,神色急迫 “我马上帮你办理。”拿着钱.何医师匆匆的走了。 “你还好吧?”杜泊怀握住她的肩,温柔的问。 “没事。”她转身进人病房,却见段安樵的床位空尤一人她不免焦急的问:“我弟呢?” “送入加护病房了。”邻床的病人回道。“安樵的手术费有着落了吗?如果有困难,我还有点闲钱帮你。” 段安榕感激的一笑,“谢谢,我有。”轻握了握好心人的手,段安榕转往加护病房。 段安榕对待杜泊怀的态度一直是冷淡而自制,她几乎不曾再看他一眼,仿佛心里、眼里只有进人危险期的段安樵。 杜泊怀并不以为意,因为他同样关心着乐观、开朗的段安樵,段安榕的心情他可以懂得。 他默默的陪在她身边,一起在手术房外等候音讯。 握着她冰冷的手,段安榕没有任何回应,兀自握着焦急的拳头,似乎当拳上的温暖并不存在一般。 “放轻松,安樵不会有事的。”杜泊怀轻拍段安榕的肩 瞧段安榕一直紧绷着情绪,他怕未等安樵手术完毕,她就先垮了。 段安榕没有理会他。 “安樵还需要你照顾,所以,你得先照顾好自己。” “你怎么懂……”段安榕用力咬住唇,偏过头去,顺势抽出手。 “你想说什么就说,别忍。” “不要……”她低头蒙住脸.“不要理我好吗?” 他是害她弟弟不得不躺在手术房里的凶手啊! 当安樵受着极大的痛苦时,她在做什么?她在包容着凶手的罪行,还跟他有亲密接触,她是疯了吗? 可是即使明知自己的错误有多深,她竟然……她竟然不想把他的罪行公诸于世! 她怎么对得起安樵?她怎么原谅自己? 此时此刻,她最痛恨的,不是身旁的肇事者,而是她自己! 被迷了心智,死了理性的自己! 杜泊怀轻叹口气,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的拥住她。 而段安榕却是全身僵硬,直到段安樵手术结束。 ◎◎◎◎◎◎◎◎◎ 段安樵的手术还算顺利,这使得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大口气。 只有段安榕,虽可以感觉到她对于手术的顺利而松了口气,可她的眼里却仿佛覆盖着一层薄膜,心里竖起了屏障,任谁也看不透她此刻内心的想法。 在手术前,仍保持着乐观的笑容,瞧不见心中沮丧的段安樵在手术成功清醒后,一反常态的沉默不语。 他凝重的神色让段安榕胸口同样的沉重。 她时常故意在他面前搞笑,可是都无法牵动段安樵的唇角。 段安榕影响不了段安樵,使他回复开朗;而杜泊怀同样无法影响段安榕,在他的面前,她总是面无表情、心不在焉,对于他的邀约更是屡屡拒绝,反而对追求行动越来越明显的何医师常回以笑颜。 雪莉的伤早好了,却怎么也不肯出院,更不愿随杜泊怀回去。 “要我回去,我宁愿再死一次!”雪莉偏激的说。 没有人知道其实她的内心还存着一线希望,她仍在等,等那个负心汉良心发现,回头来找她。她与他们两个之间的朋友不曾断了联系,她有意无意的暗示朋友转告负心汉她目前的情况,可是每次出现在门口的身影从来不是那个人。 瞧见段安榕对杜泊怀的态度转为冷淡,但杜泊怀仍关心着她时,她因为忌妒,对于段家两姊弟更是百般冷言讽刺。 他们顶上笼罩的气氛越是黑暗,雪莉越有一种泄恨的快感。 “人家不甩你了。”当杜泊怀邀约段安榕出外晚餐再次碰壁,一旁的雪莉不免幸灾乐祸。 杜泊怀横她一眼,不理睬她的无聊。 “你以为你到哪都吃得开吗?”雪莉呵呵笑。 “你再吵,我会请某人来医院看你。”杜泊怀凝视着她,眼中有威胁。 雪莉脸色一凝,差点被一块水梨给噎着。 “不要!”她知道他指的是谁—他们的父亲! 就算父亲已经明摆着放弃她了,但若杜泊怀当真将他请来,她相信他一定会将她硬拖回家里锁起来,以防她再次出去外头“丢人现眼”。 “那你最好安静,而且是从现在开始.都不准给我说一句有的没有的!”他已经很老大不爽了,让她一步,难不成她以为可以爬到他头顶? “我……” 杜泊怀目光一凛.雪莉立刻噤声、 没关系,你总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守在病房,雪莉心里恨恨的想.我还有两个人可以欺负,就算你想保护也没办法,因为人家不甩你了! 想到刚刚段安榕对杜泊怀不理不睬的样子,雪莉乐得直想笑、一物克一物啊! “嗨,安榕。”何医师步人病房时,先向段安榕打招呼,才问段安樵的情况,“今天感觉如何?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段安樵摇摇头,“没有” “明天制作义肢的技师会来帮你量尺寸,”何医师拍拍段安樵的肩,“等你以后装了义肢,别说走路,连开车都可以喔!” “嗯。”段安樵闷闷的回应。 “安樵,听到了没有,你可以开车喔!”段安榕鼓励着他,“所以不要再闷闷不乐了。” 她找了许多因为残疾而装了义肢病人的相关报导,让安樵知道即使少了一条腿,还是可以跟正常人一样生活来为他打气,可是他丝毫不领情.仍是每天活在愁云惨雾里。 现在有医师的亲口保证,她想应该比她的安慰还要来得有用吧! “我不要!”段安樵隐忍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我不要装义肢,我要我的腿!” 段安樵将脚上的被子一把掀开来,右脚被白色的绷带缠住了仅剩的半截大腿,“我还可以感觉到它的存在,还可以感觉它跟着我的动作而动,为什么我却看不见它?为什么?” “安樵,那只是你的幻觉,”何医师安抚他,“刚截肢的病人都会……” “你为什么要锯掉它?”段安樵朝着何医师怒吼,“凶手! 你是凶手!还我的腿来!还我的腿来!”乱拳击上何医师的身体,何医师连忙闪开。 “安樵,求求你,不要这样!”惶恐的泪水纷纷滚落.段安榕己经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安樵,”杜泊怀推开站在病床旁的两人,握住他改为敲击自己大腿的手,“伤害自己对你没好处!” “你懂什么,断腿的人又不是你!” “或许你会觉得我说的话很八股,可是看看旁边关心你的人有这么多,你的人生不该以绝望的态度继续下去” “断了腿还有什么希望!”段安樵己经对自己的未来自暴自弃了。 “刚刚何医师不是说了吗?”段安榕连忙道:“装了义肢仍可以跟平常一样生活……” “可是像我这样残障的人,哪找得到工作?正常的人都找不到了,拥有大学、硕士学历的人都找不到了,我一个高中毕业的残废怎么可能找得到!”段安樵忍不住哭起来,“不要说梦想被扼杀了,连怎么生活下去都不知道……” “赚钱的方法并不是只有工作、”杜泊怀说:“只要你振作起来,我会教你在五年之内买到你想要的车子的方法。” “五年之内?那一台好几百万的……”虽然早知道杜泊怀赚钱有他的一套,但段安樵仍难以置信。“至少要赚个十几二十年才赚得到啊!” “你以为我今年七老八十了吗?”杜泊怀笑着用手指指脑袋,“我手上的所有资产全都靠这里赚来的!” “你是说真的吗了你愿意教我了”一直是一脸愁苦的段安樵脸上迸出许久未见的光彩 “只要你肯振作起来。” “我会,我一定会!”段安樵用力地点头。 “这才是我认识的安樵。”暗中吁了口气的杜泊怀笑着拍拍他的头。 见她多天的努力仍得不到安樵一点微笑,而杜泊怀却三言两语就摆平了,段安榕心中不禁百味杂陈。 她可以这么想吗?以安樵本来的条件,拥有一辆保时捷恐怕永远是空中楼阁般的梦,而今因为断了腿,却因此熟识杜泊怀,反而朝梦想前进了一大步? 段安榕苦笑她在找什么烂理由借以原谅自己的包庇? “安榕,你怎么哭了?”杜泊怀轻声问。 众人的视线纷纷调向她。 段安榕避开杜泊怀想为她拭泪的手.“没事。”她忽地转头对何医师巧笑倩兮,“何医师,我弟的事麻烦你这么多,真不好意思。我想清你吃个饭,你有空吗?” 第一次受到邀请的何医师受宠若惊,“当然有。” “那我们去上次没去成的咖啡屋,好吗?”她想询问有关义肢的相关事情。 “好、好,当然好。”何医师忙不迭连声应好。 临去之前,何医师投给杜泊怀一个胜利的眼光。你降服得了弟弟,可降服不了姊姊! 见两人有说有笑的离去,杜泊怀的脸转为阒暗。 第六章 想到段安樵在手术之后的安装义肢费用,还有接下来的复健苞维护费用等等,段安榕的心情就变得更为沉重。 那真的不是一笔她可以负担得来的金额啊! 想想接下来的生活,她不仅没有能力偿还跟地下钱庄所借的钱,后续的费用也不知该往哪儿生。 她不禁想起地下钱庄的老板跟她说的话—— 凭你的姿色跟气质,月人数十万一定没问题,不仅可以偿还跟我借的钱,还可以让自己过好好子…… 让她曾有一会心动的不是“让自己过好日子”的那一句话,而是她想到她有可能帮安樵圆梦。 “……安榕?” 段安榕霍地回过神来,触及到何医师询问的眼。 “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人神?”害他刚才费尽心思所酝酿出来的肉麻话全都付诸流水,得不到半点回应。 “我在想安樵的事。”段安榕想起刚才何医师似乎在她耳边说了什么,“你刚有跟我说了什么吗?” 何医师笑了笑,有些无奈,“还是安樵占了你大部分的心思。” 段安榕纳闷的瞧着何医师,不懂他为何突出此言。 现在除了安樵外,还有谁能够让她发呆出神……脑子里突地闪过一个人影,她微微一愕,轻轻咬住了唇。 “其实你犯不着把整个重担往自己肩上揽。”何医师的手搭上段安榕弱不禁风,却扛着重大压力的肩膀,“我一直把安樵当自己的弟弟看待,我可以帮你分担。”他含情脉脉的看着她,眼中的情意任谁都看得出来,除非她的眼睛瞎了。 “何医师……”她从没想过何医师对她有意,也许是她认为何医师的存在就是为了安樵的伤腿,所以她从不曾想过有关于异性的这一层。 她红着脸,手足无措的垂下头,不知该怎么月兑离眼前的尴尬。 但那仿如小女儿的娇态,看在何医师眼里,是难为情的娇羞。 他情不自禁的低头想亲吻她的唇,却因她突然抬起头,扑了个空,仅轻触及粉颊。 段安榕讶然他的亲密举动,退后一步想跟他说明清楚时,却看到了站在何医师后方的杜泊怀。 他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想必刚才的情景落人了他的眼,造成了误会。 内心闪过惊慌,她冲动的想张唇向他解释,却又想起她何必那么做。 她躲了他好多天。有他在的地方,她一概将他视为空气,对他的招呼不理不睬。 他是害她生计陷人困境的肇事者,他是害她可能得从此堕落的元凶,他是毁了安樵的梦,却又重新为他建立的伪善者…… 他一定不晓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才能那么坦然的出现在他们面前;安樵也不晓得他的腿是因为他而失去,所以才会那么的喜欢他,恨不得有这样的哥哥。 可是她什么都知道,但最最不可饶恕的是,她在知情的情况下竟还落人了情网。 她无法原谅他在肇事之后的逃逸、作伪证,但她更不能原谅自己。当她在签下本票的刹那,她竟没想到她该更努力找出证据,向他讨回公道。 她曾自我解释她会这么做的原因,是不想再伤害安樵一次,不想伤害杜泊怀在安樵心目中的形象,可心底的小声音清楚的告诉她,她是为了她自己。 她怎么会爱上他呢? 怎么会在两个人第一次正而接触的时候,心脏就为他怦然不止呢? 天啊!谁能来告诉矛盾的她,她该怎么办? 时间没抓准的何医师手指捏住段安榕尖巧的下巴.才想将厚唇覆上,却发现段安榕的眼神焦点根本不在他身上,她甚至对于他准备亲吻的动作浑然未觉。 纳闷的他转过头去,瞧见周围隐隐散发一层怒气的杜泊怀。 何医师一看见杜泊怀.敌对的意识立起。 他看得出这名男人对段安榕同样有着好感,不过段安榕对他不理不睬,从不回以笑颜,所以他虽心有防范,却不把他放在眼里。 何医师示威似的将手横过段安榕的肩,笑问:“杜先生,有事吗?” 何医师亲昵的动作让段安榕全身不对劲,想拨掉肩上的手在看到杜泊怀怒气更为显明的眼时,忍耐了下来。 他想脚踏两条船,而她成就了他,所以当她面对雪莉的时候,她根本都抬不起头来。 现在,是让两个人之间的暖昧结束的时候。 杜泊怀往前踏了两步,一手拿开何医师的手,一手拉住段安榕的,“我找她。”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何医师一眼,就强把段安榕拉离何医师的身边。 “你找她有什么事?”何医师出言阻止。如果他眼睁睁看段安榕被带走,那他岂不是被看扁了。 背对着何医师的杜泊怀微微侧过头来,低沉的声音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威胁,“你管不着!” “安……安榕不见得想跟你谈!”该死,他结巴什么? 他又没比他高,也没比他壮,他干嘛莫名其妙的对他就是有一股惧意?何医师懊恼的在心上咒骂。除了他比他帅以外……但男人可不是看那一张脸啊! 手腕被强握着的段安榕凝望着他线条完美、俊帅好看的侧面,熟悉的天人交战又窜上。 “你找我有什么事?”她尽量让声音持平,不泄漏半点心事。 杜泊怀目露寒光,对于她的问题并没有即刻回答,转身欲拉着她走。 “放开我好吗?”下定决心的段安榕不愿再与他单独相处。 她得赎罪。她已经狠不下心揭发他了,所以她更不可以跟他在一起! 段安榕一句与拒绝相去不远的话,让何医师重提信心“有什么事你可以在这里说。” 杜泊怀并没有理会段安榕的要求.手上的力道更加箍紧。 “我跟她有私事要谈,请走开。”他很直接的对何医师下驱逐令。 “我跟你没有私事,所以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了吧!”段安榕再次与他唱反调。 “是啊!”何医师扬起得意的微笑,“安榕的事没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杜泊怀转过头去.段安榕立刻将脸别开。 “看着我!”杜泊怀沉声命令。 段安榕咬牙抗拒,“有话快说……我还有事要忙。” “忙什么了” “跟你无关……” 她自眼角余光看到朝她伸过来的手。 他是打算硬将她的脸抬起来,面对他!? 不知该怎么办的段安榕当他的手指碰到她的刹那,突地张嘴咬下。 她的举动让在场的人全都吓了一跳。 “我……”她慌张的不知该说什么,泪水已然盈眶,“不要碰我……” 她用力扯着一直禁锢着她的手,想远远逃离他的势力范围。 “放开她!”何医师抓着机会挺身而出。 “走!”杜泊怀不由分说,拖了她就走。 段安榕光是跟上他的脚步就已十分勉强,更别说是抗拒的了。 “你不能强迫她、我可以叫警察来!”何医师连忙出声威胁。 “你不能叫警察!”慌张的月兑口而出的竟然是段安榕。 她的慌乱让何医师一愣。 她反应过度了。段安榕深吸口气,“我……我跟你走。”该做个了断了。 ◎◎◎◎◎◎◎◎◎ 杜泊怀将段安榕拉到僻静的角落,这里鲜少有人经过,他可以跟她好好的谈一谈.谈谈她最近失常的态度。 “发生了什么事?” 他记得从段安樵手术的那天开始.她就变得奇怪,总是刻意与他保持距离。他与段安樵聊天谈笑时,她不会跟以往一样一起加人话题,反而找了许多理山躲开, 段安榕背对着他,沉默不语,已被放开的手腕犹发疼着。 “安樵的手术费用打哪来的?” 段安榕的身躯微颤了下,杜泊怀立刻猜出问题点。 扳过她的肩,他强要她回答。 “跟我以前的主管借的。”段安榕闷闷回答。 “哪里的主管?”他不相信会有这么好心的主管,肯拿出一百万来借她! “跟你无关。” “说!” “我以前公司的主管。” “公司名称?”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什么样的好心主管肯借离职下属一百万?你倒是介绍给我认识!”杜泊怀咄咄逼人地质问。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说者即使无心,听者可刺耳得很。 段安榕的脸色一变,眸中有被误解的委屈。 “我只想知道你突然改变的原因!” “我哪有什么改变?我就是我!” “那你看着我说话!”段安榕的眼神一直落在脚尖,怎么也不肯抬起。“看着我说话!”杜泊怀扣住她的下巴,硬生生抬起她的脸。 “不要……”段安榕拉下他的手,“不要这样……”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再不回答.他将难以控制自己的脾气! “我不想……不行吗?” “不想什么了” “我不想看到你.不想跟你说话,不行吗?” “如果你说的是真心的,那就看着我说!” “我不要!我讨厌你!讨厌你!” 段安榕转身想逃跑.杜泊怀却是不给任何机会。 他拉住她的手,箝制住她所有的动作,对于她几乎歇斯底里的喊叫,将他整个人都搞得很乱。 她的态度很莫名其妙,反应更是奇怪。他知道有异,可是她不愿说,谁也拿她莫可奈何。 杜泊怀借深呼吸平稳了些许情绪,柔声问:“我说过有困难可以来找我,难道你不信任我?” 他宽厚的胸膛离她不过几公分的距离,使她冲动的想扑进他温暖的怀里.寻求依靠.获得心灵上的支柱。 可她不行啊!她已经下定决心要离他远远的! 她还是不肯回答他,低垂的头不论他怎么威胁利诱,仍倔强的不肯抬起。 “你喜欢的是何医师?” 她面对何医师时,脸上总是挂着笑容,与对他的态度截然不同,是以他猜测她已在心中作了选择。 她从不曾将何医师当作一个异性看待,他对她的意义不过是段安樵的主治医生罢了。 “你管不着。”她鼓起勇气,一鼓作气说出,“你有你该关心的人。”她暗指雪莉。 “谁?” “你不应该这么冷淡的反问。”有没有可能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在其他女人面前,也是完全忘了有她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你这叫雪莉情何以堪?” “她要的不是我的关心!”杜泊怀的无奈中带着怒气。 那个傻女孩到现在仍忘不了那个负心汉,死也不一肯出院,只为那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希望。 他已经有了其他的女友了!杜泊怀曾想这样唤醒她,却又怕她承受不住而作罢,毕竟她曾有自杀过的前例,难保她不会三番两次拿这来试炼他心脏的强度。 “我们是平心静气说分手的。”当他上门找负心汉谈论有关雪莉的事时,负心汉的表情不变,“谁知她竟然搞出自杀的事。” 雪莉的个性激烈、独占欲又强,与她交往的时候,他几乎断了所有的朋友。 “我的朋友也不喜欢她,”负心汉吞云吐雾,眼神无情,“每次朋友聚会带她出去,她的脸总是很臭,好像谁也看不起。我忍她一年,够久了。” 既然断就要断得干干净净,藕断丝连对谁都不好,所以他是不可能再跟她有任何联络,更别想他会去医院看她! 昂心汉自认为潇洒,对于感情一事爽快俐落、不拖泥带水、 杜泊怀嘴角冷冷一撇,“那些钱呢!” 雪莉逃家的时候,是偷了父亲的存款簿才走的。等父亲发现存款簿及印章不翼而飞时.里头将近五十万的金额只剩下个位数。 “钱又不只有我花……”理直气壮的态度在杜泊怀的怒瞪之下气势减弱,“不是……我叫她……拿的……” 没种、没担当、又不负责任的男人,杜泊怀也不想让他回到雪莉身旁害她一生他的差劲相信雪莉心里该有底,只是不愿面对罢了。 现下,除了自己醒悟,谁也救不了她。 “不是你,还会有谁!”他到底有没有把雪莉放在心上?段安榕的抱不平中有着一丝凄凉。 “我现在谈的不是她,是你,别想用其他人来让我分心!” “说不定几个月后.你也会这样跟别的女人说我!”只要一有了新欢,旧爱就什么都不是了。 “什么?”他听的是一头雾水。 “你应该……好好的对待雪莉才是。” “她的事我自有分寸。”他不懂她为什么要把雪莉给扯进来。 “你想怎么安置她?” “这得看她自己。” “怎么说?” “她的个性强,我的话她听不进去。” “怎么会?她为你自杀表示你是她最重要的人,只要你肯迁就、低头,她一定……” “你说什么?”杜泊怀抬手阻止她继续往下说,“谁为谁自杀?” “雪莉为你!” “雪莉为我!?” 难不成他俩的疏离,全都是他妹妹所造成的?杜泊怀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雪莉啊雪莉,你非得弄得大伙都跟你一样愤世嫉俗过日才甘愿吗? 他那张扭曲、看不出来要笑还是要哭的脸,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不想认帐? “你不会想否认吧?” “谁告诉你雪莉是因为我自杀的?” “雪莉!”本人说的难道会有错吗? “我说不是,你信我的还信她?” “她怎么可能说谎!?” 由此可见,她不信任他,且也不想信任他! 他可以压着她去跟雪莉对质,真相会还他一个清白,可是那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他苦苦追着她,想解开她心中的结,打开两人间莫名的僵……可现下回想起来,他又何必? 压抑着胸口勃然怒气,杜泊怀不发一语,转身就走。 段安榕闭眼垂首,满眶的泪流下。 我说不是,你信我的还信她? 在他问的同时,段安榕心里就立刻明白是雪莉故意说谎,存心看她难过,可她嘴上回的却全然不是那回事。 最好他从此不再出现在她眼前,不要等更残忍的事实揭露时,让安樵心理的伤更痛……更不要让她再也没有机会忘了他! ◎◎◎◎◎◎◎◎◎ “你该出院了。”杜泊怀站在雪莉的床沿,冷冷的将她赶下床。 “我的伤还没好!” 想爬回病床的雪莉被拉下来。 “你可以选择现在跟我走,还是等一下医护人员来赶你走。” “你不要想威胁我!”雪莉食指指着他,“我不吃那一套!” “没关系!”杜泊怀双手环胸.“我不会再帮你出住院费。” “你……”雪莉恨恨的瞪着杜泊怀。 “你的伤口早好了!”杜泊怀强抓住她的手,将腕上的绷带解下。 线早就拆了,伤口也早就密合,那绷带是雪莉自己不厌其烦地在每晚洗完澡后,辛苦的缠上去的。 “我还没好!”雪莉甩开他的手,喊道:“我随时可以弄一道新的。我未满二十岁,你们对我有责任,你本来就该帮我出医药费!” “凭什么?” “你是我哥哥,到死都是,你赖不掉!” 对床正在照顾安樵吃晚饭的段安榕听得一清二楚。 杜泊怀已经不在乎现在的她心里怎么想了。 “你要求我对你有义务,那你就应该听我的话!”他丢了一把钥匙在床上,“你知道我住在哪里。我不跟你浪费时间,你自己整理好,自己搬过来。”接着从上衣口袋丢出一卷录音带,“如果你仍不死心,这会让你绝念!” 他已经被这群女人烦透了! 从明天起,他要回到原来的生活、原来的自己,不要再为一个女人心心念念,不要去担忧一个女人的情况,不要因为她脸上的悲喜而跟着牵动情绪。 包括他那个笨妹妹! ◎◎◎◎◎◎◎◎◎ “什么啊?”雪莉做出受不了的表情,“现在哪有人还在使用录音带?真是落伍的家伙!” 她把录音带往旁边的桌上一丢,不曾把杜泊怀的话放在心上的她滚回床上,翻阅杂志。 饼了五分钟,她不经意瞄了碍眼的录音带一眼。 里头会是什么东西?雪莉撇了撇嘴角,好奇心胜过存心与哥哥作对的行为.她抬头朝吃完水果,准备就寝的段安樵喊道: “穷鬼,随身听借一下。”也只有像段家那种穷酸人家,才会连一台cd随身听都买不起。 “什么穷鬼?”段安樵自被窝里抬头狠瞪她一眼,“你妈没教你礼貌吗?” “我妈跟你妈一样,早死了!”雪莉很不耐烦的又喊:“快借我啦!” “不借!”段安樵故意将被子拉高至头顶。 “我拿过去给她。”段安榕说。 “姊?”段安樵目瞪口呆的看着段安榕,拿着他宝贝的随身听走过去雪莉的病床。 她不是看雪莉很不顺眼吗?今天怎么会突然对她那么好?段安樵怎么也想不出原因来。 从段安榕手上接过随身听.大小姐仍据傲的连声谢都不说。 “我要听录音带,你可以走了。”这女的站在床前看的好碍眼。 段安榕盯着她俏丽的五官,动了动唇角,口未开,雪莉反而先说了。 “你是不是要问我他跟我的关系?” 段安榕轻声道:“你对我说谎。”语气里没有责备,有的只是无奈与难以察觉的哀伤 “那又如何了”雪莉很不屑的瞥了她一眼,“不管我是她的女朋友还是妹妹,你不是都勾搭上了他?还是你比较喜欢当刺激的第三者?”她挑衅的对段安榕仲舌头,“你放心啦!你是第n者啦,在你前面排了好多女人,每个都在等着挂灯笼!” “我没有跟他在一起。”段安榕轻而坚定的说。 “你当我眼睛瞎啦?看不到你们接吻,看不到他跟何医师为你争风吃醋?” 靶觉到身后数道好奇的目光,段安榕脸上有难堪的红潮,“你不要胡说!” “我说得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自己最清楚!”雪莉将录音带放入卡匣,擦了擦耳机表面后,才塞人耳里。“只不过是几个没长眼的男人喜欢你,就拿起乔来?超没品!” 段安榕握着拳,咬着牙,对于雪莉的伶牙俐齿,她总是居于落败的一方。 “我跟你哥……没有关系。” “谁知道,搞不好已经上了床呢!”雪莉恶心的打了个寒颤,按下放音键。 漫不经心的表情,在录音带内容流泄出的一瞬间有了变化。 录音带里头录的正是杜泊怀与那个负心汉的对话。现实的残酷一字一句的撕扯她少得可怜的自信、敲碎脆弱的心防,以任性所建筑起来的坚强全数瓦解。 “你怎么了?”绞尽脑汁,想证明自己“清白”的段安榕瞧她脸色苍白,眼眶蒙上泪水,反击的字眼不禁换为关心。 问了数次,雪莉仍没有任何反应,段安榕伸手想碰触她,不巧她刚好拔开耳机,甩中她的腕骨。 段安榕吃疼,刚握住发疼的手,突然胸前一股压力袭来,从床上跳起来的雪莉将她一把推开。 “杜泊怀,你给我解释清楚!”雪莉发狂的吼着早已离开的人名,冲了出去。 第七章 病房里的其他病人错愕的看着雪莉如受伤的野兽般追着她的哥哥而去,脸上有着浓浓好奇 “安榕,听听看里头是什么。”临床欧巴桑要段安榕拿起耳机。 “这是别人的东西,不好吧!”段安榕将录音带抽出来,拿回随身听。一抬眼.瞧见段安樵拉过轮椅,正费力的将身子移到轮椅上。“安樵,你要上厕所吗?” “我不太放心她!” 从雪莉第一天人院以来,他只看过她颐指气使,只看过她高傲任性,却没看过她在人前掉泪。段安樵心中浮起不祥的预感,怕这傻女孩又做出傻事来。 “有她哥哥在,应该没事的。”没有百分百把握的段安榕语气有些虚。 杜泊怀走了好些时候了,临走前给雪莉的那把钥匙雪莉又没带走,不晓得她是否真的能找到她哥哥。 段安樵考虑了一下,“不然医院绕一绕,找不到人就算了。” 段安榕心里其实也担心着,点点头,推着段安樵出去。 ◎◎◎◎◎◎◎◎◎ 绕了医院一圈,并没有发现到任何雪莉的踪影。 “应该是去找她哥哥了吧!”段安榕说:“她知道她哥哥住哪。” “姊,你不是有杜大哥的电话?你打个电话跟他确定一下。” “呃……”段安榕面露犹疑。 这点她早就想过了,可下了决心要跟杜泊怀断绝任何联系的她,一直是强忍着自身的意志.不肯打电话问他。 “去打电话啦,不然我会睡不着觉。” 段安樵并没有发现段安榕跟杜泊怀的异样,他现下关心的是另一个女孩的安危。 站在公共电话前,段安榕拿起话筒,将电话卡插人的手轻微颤抖。 她的心……竟然在狂跳,因为即将可能听到他的声音而狂跳?天啊!她比她想像中陷人的还深啊! 不耐的段安樵将电话卡插人,催促段安榕,“你是怎么了? 还是因为你跟雪莉吵架的关系,所以你不想打给杜大哥?” 雪莉的嗓门高亢,难听的话语一清二楚,但没人听得懂她们究竟在吵什么。 “会把雪莉那个人说的话放在心上的都是傻瓜,不要让她影响你跟杜大哥之间,ok?” “我跟他又没有什么。”段安榕下意识就想撇清两人的关系。 “好,没有什么。”段安樵实在不懂段安榕在龟毛啥,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这两个人也吵架了,而雪莉不过是火上加油“没有什么就快打,再想下去没有什么就变成有什么了。” 段安榕吸了口气,心脏怦怦直跳的她,紧张的按下已然镌刻在脑子里的十个号码。 “喂,杜泊怀。”低沉的嗓音平板而无情绪。 周围静悄悄的,人应该是在屋内,他回家了吗? “哪位?”对方迟迟不讲话,杜泊怀口气有些不耐。 段安榕停止臆测,声音虚得不像话,“你妹去找你了吗?” 对方停顿了一下,“安榕?” 发现他竟轻易的就听出自己的声音,段安榕的心跳更是快得几乎跃出喉头 “她到了吗?” “谁到了?”他的口气有些不悦,似是因为她的关系。 在她拒绝他之后.他应该是不想听到她的声音了吧! 那本该如释重负的心情,却是被难以言喻的失望所填满。 “雪莉,她去找你了。” “她终于想开了?!”分不出他是嘲讽还是笃定在预料之中。 “她还没到吗?”段安榕握着话筒的手难以控制的微微颤抖。 “应该没那么快。”话筒里面出现“砰砰”的吵杂声。 “什么声音?” “我在整理房问。” “给她住的吗?”确定雪莉还没有到他家,她应该说再见把电话挂了,最多要他注意一下雪莉的状况。她怎么管起他现在在做什么了? “对,不过跟我不同房。”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弦外之音让段安榕的双颊潮红。 身旁的段安樵看段安榕跟杜泊怀似乎还有话要说,也不想打扰,转开轮椅往走廊另一端行去。 “她……有点怪怪的,你给她听的是什么录音带?” “为什么关心?”他不答反问。 “呃?”她还没想到怎么去回答,电话里突然传来巨大的碰撞声,接下来她只听到一声“该死”,电话就被挂断了。 段安榕瞪着发出嘟嘟声的话筒,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他挂了她的电话……段安榕甩甩头,叹了一口大气,脑中纷乱不已。 谁来告诉她该如何是好?她现在做的又是怎么样的决定? 她到底是做对还是做错? 她用力咬住唇,似要咬出一个血口来的用力。 她……其实是做错了吧? ◎◎◎◎◎◎◎◎◎ 他在干什么? 他竟然因为一时的冲动,把那一卷录音带交给情绪仍不稳的雪莉,这岂不是再一次给她自杀的动机?! 丢下手上整理的东西,杜泊怀想也不想就将话筒摔回原处,急冲出门一直到出了社区大楼,遥望路口的尽头,仍没有看到雪莉的踪影。 崩计一下时间,她应该还没到,可是也很难说她是否会直接过来找他。有太多不确定,没人晓得雪莉是否会另觅场所去了结生命? 他决定先回医院一趟。 ◎◎◎◎◎◎◎◎◎ 段安樵的轮椅在医院逛了一圈,并没有看到雪莉的踪影,询问楼层护士,有的说看到她搭电梯.但大都不知道她到哪去了。 一种奇怪的直觉在胸腔鼓动,进人电梯的他按下最高楼层的按键。 想到顶楼还得再爬一层楼梯,对刚手术完的段安樵而言,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于是他尝试对着上顶楼的楼梯喊雪莉的名字,但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应该不会在这里吧!”段安樵想。她应该去找她哥哥了才对.因为她临去之前的愤怒神情,一副不把杜泊怀五马分尸不罢休的狠样,应该不可能还会留在医院。 这样一想,不安的感觉稍稍降低了一点。将轮椅往后转,打算回病房的段安樵,冷不防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冷冷的“喂”! 倏地转过头去,竟是他遍寻不着的雪莉。 “你不是去找你哥哥?” “你来这里干嘛?” “我怕你出意外。” “出什么意外?”雪莉冷冷一笑,“就算出意外也跟你没关系!” 他们一家人没一个在口头上斗得过她,知道她个性的段安樵也不跟她计较。 “你来顶楼干嘛?” “跟你没关系!” “喔!”的确是跟他没关系。且看她仍盛气凌人,横眉怒目,没有任何自杀的倾向,应该是他想太多了。既然确定人没事,段安樵也放了心,再次将轮椅转过去。 “我要去死!” 闻言,段安樵吓了一跳,匆匆回过头,同时,雪莉侧过身,手握着顶楼安全门的门把,“我要从顶楼跳下去,你要来阻止我吗?” “你不要做傻事!”段安樵急得大吼。 “这不是傻事,这是一了百了!”雪莉凄厉的嘶喊,“反正那个人已经不要我,我哥关心你比关心我还多!我的存在对你很碍眼不是吗?我死了,你们都会称心如意!” “没有这种事,是你想太多了。”段安樵急急的说。 “还说没有?恶心鬼,明知道没有人来看我,就每天在我面前上演天伦之乐,摆明是想刺激我,想显示我有多可怜吗?” “你也太会幻想了,我们才没有这个意思。” 雪莉不理会他,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尤其你那脚踏两条船的姊姊,勾引何医师,又引诱我哥!”雪莉轻蔑的冷哼,“你的手术费也不知道从哪来的,说不定是从其他我们不知道的男人身上骗来的……” “你少胡说八道!”听到雪莉侮辱他姊姊,段安樵气得差点跳起来。 “我胡说八道?”雪莉哈哈大笑,“你以为你的手术费是一百块还是两千块?你以为装在你脚上的木头是去公园砍的吗?你家穷得要死,哪付得起?”好爽!看到段安樵气冲牛斗的脸,雪莉不自觉地越说越过分 “那钱是我姊以前的公司主管好心借我们的!” “没有付出代价,哪个人会这么好心?你姊八成每天晚上都睡在那个好心主管的旁边……” “你去死吧!” 雪莉一愣,“你叫我去死?” “反正你没人疼、没人爱不是吗?”对于雪莉的污蔑,段安樵快气疯了。“反正你即使有家人在,你也不想好好相处。反正那个男的不过是个烂货,你却白痴的当宝,像你这种蠢到没药救的笨蛋活着干嘛?多你一个多制造争端,少你一个天下太平!” “你……你没听到我刚说的吗?我要去死,我要跳楼自杀,你还敢这样跟我说话?!” “你死了我不会为你掉一滴泪!”段安樵冷酷的说,“你有哥哥、有爸妈,我只有一个姊姊。你四肢健全,美丽可爱,却要在一个断了条腿的人面前喊自杀!我为什么要阻止你?像你这种人……我恨不得全死光!” “你断了条腿又不是我撞的!你凭什么说我是笨蛋?” “你不是笨蛋,你是人渣!” “你才是人渣!连走路都不会的人渣!” “我没有腿,你没有脑子!笨女人!” “敢骂我?”雪莉气得全身发抖,四下张望可以拿来当武器的用品,却遍寻不着。按捺不住怒气的她冲下来,往段安樵身上就是一阵打,“谁准许你骂我的?杂草!” “你才是杂草!”段安樵也毫不客气的回打。 雪莉将段安樵从轮椅上拖下来,伸出脚踢他的腰,段安樵也不甘示弱的一把扯住饱击的脚,用力一拉,雪莉整个人往后跌倒。 “好痛!”雪莉痛得眼泪都掉出来了。 “既然要死,就把脚给我!”段安樵扯住雪莉的腿,狠狠的咬下去。 “不要……好痛……放开我……”段安樵嘴下毫不留情,雪莉拼命的捶打他都无法让他松口。 他狠狠的咬着,其狠劲让雪莉有一种错觉——他是真的要把她的脚咬下来,好接上他的断腿。 她不由得感到一阵恐慌,大哭大喊起来,“我不要……我的腿不要给你……” “给我……给我……”段安樵撕开雪莉腿上的布料,雪白的大腿印着齿痕,微微渗着血,“我的腿……” 段安樵的眼露出奇异的光芒,把雪莉给吓死了。 “不要,我的腿不要给你……救命呀……”雪莉凄厉的哭喊,总算把人给引过来了。 “天啊!” “你们在干嘛?” 纷杂脚步声由远而近,听到求救声而跑来的人们被眼前的景象骇住了。 “不要打架!”其中一人挺身想拉开趴在雪莉身上的段安樵。 段安樵恶狠狠的一回眸,恶毒的目光、渗着血丝的牙唇,看起来十分吓人。 “走开!”任何人都别想阻挠他拿到她的腿。 为什么没有人阻止他咬她啊?“救命!”雪莉又哭又喊,眸中映人一个高大的身影,忙不迭伸手求救,“二哥,救命……” “安樵!”一股蛮力搭上段安樵的肩,硬生生将他拉开,“住手!” 段安樵怒瞪前来阻止的杜泊怀,那眼神似乎已经忘了他是谁。 “滚!”面目狰狞的段安樵大吼,手抓着想逃跑的雪莉。 所有人都膛目结舌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平日温顺善良的段安樵会突然凶性大发,令在场认识他的人都难以置信。 一名认识段家两姊弟的小护士见情形不对,急急忙忙的跑走了。 “安榕!”小护士几经询问,总算在后院找到了正寻找着段安樵的段榕。 “你有看到我弟弟吗?”段安榕一看到小护士,劈头就问。 “你弟他……”小护士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明她刚刚看到的情形,“他不好了,你快跟我来。” “不好了?”段安榕神色大变,“他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又受伤了” “不是他受伤。” “不是他受伤?”段安榕一头雾水,“那是……” “他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攻击雪莉,还咬她。雪莉快吓死了,一直哭,嘴里还不断念着什么“我的脚不要给你?!” 段安榕脸色整个刷白,“他们现在在哪里?” “a栋顶楼……你等等我啊!” ◎◎◎◎◎◎◎◎◎ 等不及电梯下来,段安榕一股作气从太平梯直冲顶楼。 她只看见一群人围着她的弟弟,其中杜泊怀似乎正打算将他跟雪莉拉开,可段安樵不知从哪来的力量,竟可以边抵抗着杜泊怀,又可以阻止想逃的雪莉。 “我们也来帮忙吧!”有人提议,有人附和,接下来所有的人仿佛都把段安樵当成怪物一般,一起扑了上去,有的抓手、有的抓脚,终于趁机将雪莉救了出来。 “放开我!放开我!”段安樵大吼,可没有人理他,好像只要一松手,接下来遭殃的会是在场所有人。 看到段安樵的极力反抗,因挣扎而涨红的脸上有着不甘愿的泪水,段安榕一时气涌而上,直冲过去,推开箝制着段安樵的人,奋力吼道:“放开我弟!” 她像只保护小猫的母猫,以手挡住其他人对段安樵的侵扰,恶狠狠的目光瞪着在场的人。 “你们竟然合力欺负一个刚手术完的病人,太过分了!” “不是的,安榕,”杜泊怀解释,“安樵不知跟雪莉发生什么事.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我们是要劝架。” “劝架需要动手动脚吗?”看到段安樵身上多了几处挣扎的伤口,段安榕心里好痛。他们明明是欺负弱者,竟然还有冠冕堂皇的理由?! “那是因为他死咬着那个女孩不放,我们不得已才这样做的。”站在杜泊怀后面的男人道。 “你是他的亲人吗?”另外一个人问,“你弟弟攻击这个女孩,人家都还没讨公道,你倒恶人先告状。” 段安榕转头看着哭哭啼啼、惊魂未定的雪莉一眼,“原因一定不是在我弟弟身上。” 雪莉平常一张嘴就不饶人,一定是她说了什么刺激到段安樵,要不然段安樵不会出手打人。 被段安榕紧拥在怀里的段安樵不知怎地突然变得很安静,脸上神情恍恍惚惚。 “他是疯子!”雪莉控诉.“他莫名其妙,自己断了腿,就想要别人的腿,他刚说要咬断我的腿接上他的!”雪莉拨开碎布,露出伤口,“他咬我,你看,都流血了,我要你赔偿!” 安樵咬人?段安榕怎么也无法相信。 “一定是你说了什么刺激他!” “我哪有说什么?”雪莉小心翼翼的爬到杜泊怀身后,就怕段安樵又突然发起疯来,咬她一大口。“我心情不好,上来吹吹风,他突然跑来,对着我就开骂,说我是杂草、人渣,我气不过,才打他一下,他就像发了疯般的咬我!他精神不正常,该关进精神病院!” “雪莉,”杜泊怀问她,“真的是这样吗?”会肆无忌惮做人身攻击的,似乎是雪莉比较有可能。 杜泊怀就算不了解段安樵,却清楚他妹妹。 “当然!”雪莉说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我被咬得这么惨.你不关心我,竟然还认为我说谎.到底谁才是你妹妹啊?” “我不相信!”段安榕激动的喊。 “这里每个人都看到他咬我!”雪莉转过头,“你们都看到他像个疯子一样的咬我,对不对?” “是这样没错。”有人附和。 “会不会是你弟弟因为锯脚,所以心志变得不正常起来?"知道段安樵情况的人提出臆测。 “有可能喔!” “不是说受过重大伤害的人.都该去做心理咨询?你最好带他给精神科看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几乎都将段安樵给当成疯子看待了。 躲在杜泊怀身后的雪莉脸上浮现冷笑。最好被关进精神病院!她毒辣的下着诅咒。 “各位,你们先回房去吧!”杜泊怀打算先驱离看热闹的人.再好好的问清楚。 “先送他们回病房去吧!”旁边的医护人员说道。 看热闹的人被赶走,不知是谁临走前丢下一句,“像他这种人最好关起来,要不然哪一天跑出来咬我们就惨了!” 段安榕本来就发白的脸色,这会儿更是毫无血色。 杜泊怀听了也很不高兴,“请不要妄下断言。” “都是你害的!”段安榕突然朝着杜泊怀大吼.“是你害的!都是你!都是你!你是凶手!凶手……” 第八章 这罪名来得莫名其妙,杜泊怀一脸似笑非笑,“安榕?” “你才是凶手,你害了我弟,是你……都是你!”她咆哮指控,“你害他断腿,你害他被人说是疯子!都是你!” “安榕!”杜泊怀用力握住她的双肩,企图压制她的情绪,“你冷静点……” 段安榕扬手挣月兑杜泊怀的箝制,长长的指甲在杜泊怀的脸颊留下三道红色的痕迹。 “我不要冷静,我受够了,我受够了!”她抱头狂吼,使得原先要离开的围观人群都不由自主停下脚步,愣看着一个陷人失神、一个崩溃的两姊弟。 她肩上的压力何其大啊。?以为段安榕因为承受不了压力而崩溃,杜泊怀心疼的望着她,不由自主的将她拥人怀中,不管她怎么反抗、怎么以捶打作为抗议,他都不动分毫,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包容起来般,坚定的将她抱着。 她说了!她终于将心底的秘密说了!可是在场的众人没有一个将她的话当真,他们以为她是疯言疯语,以为她是因为精神承受不住才胡说八道。 她也宁愿她是疯言疯语啊! 为什么这个肇事凶手的怀抱竟然是这么温暖?为什么在她头上抚模的手如此温柔?为什么她听着他的心跳会有一种安心的感觉……这一切都是错的!都不是应该有的感觉啊! 捶打的手势渐缓,她抓着他胸前的衣服,情不自禁嚎陶大哭起来。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凶手是你?! 她绝望的哭泣,汹涌的泪水一下子就湿透了杜泊怀的衬衫。 凄厉的哭声听在杜泊怀的耳里好不难受.他低头在她耳旁道:“我会陪着你跟安樵走过,你不只有一个人,所以,别哭了,听你哭,我的心好痛。” 多温暖的言辞!段安榕胸口一恸,泪水更纷然不止了。 杜泊怀暗中叹了口气,是因为他在她心里的分量微乎其微,所以说得再多、做得再多也影响不了她? “姊?”段安樵似乎已恢复神志,“我刚刚……” 他不知怎地突然失去控制,对嘴巴一向不饶人的雪莉起了恨意,恨她四肢健全,竟如此看轻生命,恨她老故意欺负他们姊弟俩,而且乐此不疲。他恨透,以致于行为整个丧失理智。 他清楚的知道,当时的他,的确是想把雪莉的脚咬下来,装在他的断脚上。 听到段安樵的声音,段安榕连忙推离杜泊怀,擦干颊上的泪,转头询问段安樵的情况。 “你有没有怎么样?”她着急的察看他身体的状况。 段安樵头低垂,轻摇,脸上有悔意。 再怎么沮丧、不平,他都不该去攻击人啊!况且他又不是不知道雪莉是受了打击才想要轻生,他该安抚她才对,怎么反跟她计较起来? 她弟弟一向温柔善良,不可能突然发疯攻击雪莉,一定是雪莉又说了什么刺耳的话,重重的刺激了段安樵!想到此段安榕忍不住对一旁仍装柔弱哭泣的雪莉投以阴冷的一眼。 “你想干什么?”雪莉惧怕的问.忍不住往后动了一步。 段安榕的眼神充满威胁,雪莉自刚刚段安樵那“一咬”之后,对段家两姊弟无形中多了一种惧意,怕睡在对床的段安樵哪天又突然发疯,冲上来咬掉她的脚。也怕用刀功夫超差的段安榕,突然失控挥刀相向。 见段安榕不回话,只用冷得令人发毛的眼神瞪着她,雪莉情不自禁挨近杜泊怀,颤抖着嗓音,“哥,我等一下跟你一起走。” 杜泊怀对雪莉的意图并没有任何惊讶之意,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点头。 “我陪你送安樵回病房。”杜泊怀对段安榕说道。 “不用了,”段安榕回避着他温情的视线,“我送他回去就好。” 杜泊怀不理会段安榕的嘴硬,硬是从她勉强撑起的臂上接过段安樵,协助他坐回轮椅。 “姊……”段安樵转头看着咬唇若有所思的段安榕。他对于刚才的行为,心底有着惶恐。“我刚刚真的不是故意的。” 医院里头的人会不会从此以后将他当精神病人看待?会不会等会儿就有医师前来将他转人精神科? “我知道。”看穿段安樵眼里的恐慌,段安榕连忙开口安抚他。“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 她可怜的弟弟啊!是承受了多少的精神压力,以致于变得如此呢?段安榕不觉再度泪盈于睫。 “是雪莉有错在先,你没有错,不用放在心上。”杜泊怀话一出口,雪莉整个脸色都变了。 “明明是他先咬我的,怎么说……”杜泊怀一个眼神让雪莉立刻噤口。 可恶!竟然每个人都站在那个疯子那边,连她的二哥都不相信她!雪莉越想越呕虽然一开始的确是她先说话刺激他,但先动口咬人的是他,这可没错吧? “杜大哥……”段安樵愣愣的看着他。他应该站在他妹妹那边的不是吗? “你们两个的个性我都清楚,一定是雪莉先惹火你的,所以刚刚的事你就别放在心上了。” “你不应该这么说,”段安樵的话出乎众人意料之外,“我有我姊姊支持我,但她目前只有你,如果连你都不站在她那一边,叫她情何以堪?” 那是一个拥有亲情滋润的人才说得出来的话。杜泊怀不觉微微笑了。 “既然如此,如果双方不介意,你们要不要握手言和?”杜泊怀提议。 “我才不……”这会雪莉收到的是段安樵严厉的眼神 怎么?难不成他以为替她说句话,就有权力对她摆高姿态了吗? “雪莉,听话!”杜泊怀对她可不只是提议,而是命令。 “对不起。”段安樵先伸出友谊之手。 雪莉在众人眼神的逼迫下,心不甘情不愿的抬手随便的一握,立刻放开。 什么东西嘛!为什么每个人都站在他那边?他是疯子,而她才是受害者呀! 转头瞥了坐在轮椅上,正由另外两人协助调整舒适位置的段安樵一眼,一种异样的感觉升起.雪莉猛一咬唇,转头喊:“动作快点好不好?死瘸子!” “雪莉……”杜泊怀还来不及指正,段安榕已一个箭步冲上前甩她一巴掌。 “你以后再这样叫他,我会要你的命!”段安榕气得全身发抖。 她发誓要保护安樵一辈子,谁都不准侮辱他! 雪莉捂着脸,满脸通红,出乎意外的没有任何反击,默默转身走了。 段安榕一脸莫名,她不知怎地有种感觉,雪莉是故意激怒她,让她打的。 “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坏。”杜泊怀说。 段安榕握着发疼的手,不知如何是好。 “别放在心上!”杜泊怀伸手握住她发疼的掌心。 察觉手上温暖的段安榕.心慌意乱的抽回自己的手.置于身后,明显的在两人之问划出距离 两人之间的尴尬,段安樵尽收眼底。 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过看情形应该是杜泊怀惹段安榕生气了吧! 段安樵对杜泊怀无奈的笑了笑,拉住段安榕,“我跟雪莉握手言和了,你也跟杜大哥握手言和吧!” 段安榕没想到她故意回避杜泊怀的动作,竟被安樵误会了。 “我早说过我跟杜……大哥没什么。” “如果真的没什么,为什么你要躲着他呢?” 懊死的安樵,怎么当着当事者说了? “我没有躲着他,你想太多了。”段安榕冷着脸,将轮椅转向。 “可是……” “再说,我生气了。” 真槽!杜泊怀真是好大的能耐,能让他姊气成这样。 段安樵偏过头去,对杜泊怀做出“对不起啦!我也帮不了你”的表情 杜泊怀淡淡笑了笑,深沉的目光落在段安榕僵直的背脊上。 ◎◎◎◎◎◎◎◎◎ 经过雪莉跟段安樵那一次“事件”之后,雪莉就搬到杜泊怀的家里去了。 不知是想开了还是怎么的,她的性格突然大变,不再像以前一样愤世嫉俗,也不会老是出口伤人,且还常到医院去看段安樵,而她的削苹果技术很明显的比段安榕好上百倍。 “天啊!完整的苹果!”段安樵第一次看到苹果浑圆饱满的模样,其夸张的惊讶神情让一旁的段安榕真想将整袋苹果往段安樵头上砸去。 端起一旁柜子上的花瓶,拿起雪莉特别带来的花束,一转身,身旁的杜泊怀似乎有意的挡住她的去路。 “借过。”她闷声道 雪莉与他们的关系改善,但她和杜泊怀之间反而是越来越怪异。 明知他人就在她旁边,但她总刻意的不去看他,不去跟他说话。非不得已,也总是简短几句。 “我陪你去。”杜泊怀不山分说,拿走了段安榕的花瓶。 “不用了。”段安榕想抢回来,不料一旁的两个“病人”竟鼓噪要他们一块走 谁都看得出来杜泊怀对段安榕有好感,而段安榕呢? 身为弟弟的段安樵察觉,段安榕一开始看待杜泊怀的目光就不一样,可她最近不知怎么搞的.老是把杜泊怀当空气一般的视若无睹。 雪莉曾推测是因为何医师的关系,却被段安樵给否定了。 段安榕一样在逃避何医师,但两种逃避的感觉截然不同。 对于何医师,段安榕是因为不晓得怎么应付,所以才逃避的。 而对杜泊怀,那种感觉段安樵说不上来,可莫名的有一种又悲又恨的复杂情绪.藏在段安榕那偶尔偷看杜泊怀的眼眸里。 不只是单纯的吵架或不愉快吧?是有什么秘密他们不知道的吗?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的段安樵几次询问未果,只能以他观察所得告诉杜泊怀,希望他能够亲手解开这个谜。 当时的杜泊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不过至少可以确定的是,他并没有放弃他姊,了解这点,段安樵就安心了。 他可是很喜欢杜泊怀的,如果他能当他姊夫就更好了……呃,这并不是因为以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使用他的“保时捷”喔! 即使两个人想尽办法让杜泊怀跟去帮段安榕的忙,但段安榕总能用坚定的口气拒绝。 后来雪莉沉不住气了.月兑口而出:“就少当一次电灯泡吧!” 在场众人睦目结舌,包括段安樵。 话既然出口,当然就收不回了。雪莉索性大方的牵起段安樵的手,“如果懂,就快走吧!” “喔……好……”被突来的宣告乱了方寸的段安榕忙拿起花束,赶忙离开。 杜泊怀对雪莉眨眼微笑.跟着走了出去气 段安樵先抽离了手,表情淡淡。 “希望杜大哥能找到问题症结。” “呃……是啊!”雪莉低下头切下一块苹果,交给段安樵。 “谢谢。”他微笑的表情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我跟你说.我刚才……” “是情势所逼。”段安樵笑,“我又没会错意,你紧张什么!” “你……你知道就好。”她也切下一块苹果放人口中。不知怎的,那甜味,带了点酸。 ◎◎◎◎◎◎◎◎◎ 她走得很快,模样几乎狼狈,但他却是从容不迫,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稳稳的跟紧她。 别再跟着她,别再用关爱的眼神看着她,不要再试图想打探她心里的秘密,她怕她终将把持不住,而悔恨一生! 好不容易走到茶水间,她微颤的手差点将花瓶给打碎了。 “小心!”杜泊怀眼明手快的接住从台面上滚下来的花瓶。 “谢谢。”段安榕回避着他的视线,小心翼翼的不让手指碰上他的,接过花瓶,不料,他一个往前,拥住惊惶失措的她。 “到底怎么了?”他曾以为段安榕突然的转变,是因为想断了他追求的想法,但听段安樵所言似乎又不是那回事。 也许是他曾在什么时候惹她生气了,然而糟的是他竟然怎么都想不起来。 “什么怎么了?”她僵直着,连呼吸都差点停止。 这个花瓶给了他一个好机会,杜泊怀抽出夹在两人之间的花瓶,段安榕很明显的惊喘一声,用力拉住,两人就在半空中僵持不下。 “我不会把它摔坏的。”杜泊怀笑。”不是……”她当然不足怕这个,她怕的是已经紧紧密贴,没任何空隙的距离。 “那你在担心什么?”低沉的嗓音魅惑着她,心猛一跳,完全听不清楚他问了什么。 厚厚的掌心抵着她的背,身躯紧贴着他的。稀薄的空气在胸腔沉重的抗议,她感觉不到,除了他如火般迅速在她周围燃烧的体温。 “说啊,你在担心什么?”放下花瓶,他的手钻入她如丝缎般滑顺轻柔的长发里,弄乱了原有的整齐。 “我……”她像被下蛊一般情不自禁地抬起下巴,着迷的看着他坚毅的下巴线条,瞧着他带着询问的嘴角,突然很希望那两片薄唇能够落在她的唇上。“我不……知道。” “喔?”他的唇如她所希望的落下来了,可却掠过她的唇,靠近了后颈。颈项间缠绕的热热呼吸让她更是心痒难耐,不自觉的轻吐叹息。 “告诉我,什么事让你心烦?”他像哄着小孩般,试图引她说出原因。 她快不行了,她快支撑不住了。再这样让他抱着,她一定会卸甲投降。 “没有……”她提起最后残余的力气,一鼓作气推开他。 冰冷的空气刚窜入,下一秒她又禁锢在他的怀里,而她渴望的亲吻,落在她的唇上。 无须他诱惑叩关,她很自动的微启樱唇欢迎对方。 强自压忍许久的情感,一古脑儿的全数爆发。她热情的回应他的吻,与他舌尖缠绵,双手缠绕他的颈,渴望更深入。 是欲擒故纵吗?在她激烈的回应之下,杜泊怀心中对她先前的冷淡有了这样的疑问。 缠绕发丝的大掌往下,滑过纤细的长颈,隔着衣衫,裹住圆挺的酥胸。 她没有任何抗拒,更没有任何不悦,仿佛他所有的调情都是理所当然,即使他已经开始解开她上衣的扣子,地仍是沉溺在他的吻中。 杜泊怀轻托起俏臀,将她抱往里头的调理室,轻轻将门锁上。 拉开鹅黄色的上衣,雪白细致的肌肤立刻吸引杜泊怀。 他迫不及待解开段安榕胸前的束缚,吻住顶峰粉色的果实,灵活的舌尖时慢时快辗转舌忝弄,奇异的电流窜过全身,段安榕忍不住轻声申吟,昂起胸脯,更贴近了他炽热的身躯。 略显粗糙的指心轻柔的抚模着大腿内侧,拉高了裙摆,滑进那神秘幽谷,拨开花瓣,捻住敏感的核心。 “啊……”热,从被他揉搓的核心一直蔓延上来,她忍不住随着他的挑逗起舞,轻摆娇臀。 “来。”杜泊怀抱起她,将她放在干净的调理台上,月兑下白色小裤,明亮的光线使她美丽的胴体毫无遮掩。 他似膜拜的缓缓曲起单腿,火舌扫进粉红色的花瓣里舐着已然湿濡的。“不……”她全身仿遭电击般,微微的轻颤。 那样的激情是未经人事的她所无法承受的,她重重的吐了口大气,头颅忍不住往后仰去,刺眼的灯光直接照进她的眼,她倏地清醒。 “不行……”地该拒绝,她不能再这样下去! 段安榕慌忙想起身,但已来不及,杜泊怀的硬挺已顶住湿透的穴口,当她好不容易抓住他的肩时,顺势让他的男性进入了她的身体。 “啊!”如撕裂般的疼痛排山倒海而来,握着他的肩的十指立刻收拢,紧紧捏住,留下十道红印。 “放轻松。”她毫不做作的疼痛让他有一会儿愕然。缓下前进的动作,他将因疼痛而飙泪的段安榕安置于胸前,“深呼吸,很快的你就会习惯。” 段安榕拼命摇着头,痛的不只是身子懊悔紧紧的缠住她。 她竟然跟他发生关系? 以后她要怎么去面对无知的安樵?更痛的是她的心。 “会过去的。”他低头亲吻满脸是泪的她,慢慢的在她体内来回。 即使心底有千百个悔意,她的身体竟然是迎合着他,放松着接受他的侵入。 沉沦吧!她是烂女人,一个无情无义、自私的烂女人!沉沦吧!她是注定永不能超生了。 扣住他宽实的肩.身下的快感不断的往上爬升。她完全沉溺在激情里,不去想段安憔、不去想肇事凶手,只想着面前的他,她爱着的他,跟着他一块冲上了顶峰…… ◎◎◎◎◎◎◎◎◎ 时间总是在不情愿的时候过得飞快。转眼间,两星期到了,不需要段安榕亲自过去,地下钱庄的人就先登门拜访了。 “段小姐。”来者笑脸迎人,和善得不得了。“我们来收利息了。” 段安榕一开门看到对方,脸上没有任何的讶异,很平静的,准备接受接下来的一切。 “我知道,”她让开一条路,“请进。” “两个礼拜七万块。”讨债的还带了张收据要还本金也可以。” “当然如果你……” 段安榕微微笑了笑,那泰然自若的表情让讨债者以为他是看错了。 她应该没有钱还才对。 讨债者打量破旧公寓几眼。虽然收拾的干净,但也看得出年代已久,原该是雪白的墙壁已发黄,龟裂的线条如蜘蛛网般四处散布,小小的空间只有一些基本家具而已。 “请喝茶。”段安榕倒了杯茶放到讨债者面前的桌上。 啜了口茶,讨债者挑明说:“我今天一定要收到钱喔。” “我知道,”段安榕点点头,“可是我身上没有半毛钱。” “没有那么多钱就去赚啊!”他就知道!看地一副悠哉的样子,不会是准备了什么计策,想要拒付欠款吧? “我找不到月入百万的工作来还钱。”为了照顾安樵,一般正常上班的工作哪容得她三不五时请假.所以她到现在仍找不到一个适合的工作。 她连基本收入都没有了,遑论还这天大的负债! 第九章 “你不会是想赖帐吧?”讨债者声势吓人,只差没翻桌子,“白纸黑字,上头有你的签名,还有盖章!”粗黑的手指重重敲击借据上的借款人名字,“我们又不是慈善家,辛苦赚钱来捐给你花啊?” “我知道,所以……” “我告诉你,就算你想用跳楼自杀什么的做借口,我还是会叫你还钱!”这种烂把戏他看得很多,休想在他面前上演。 “我不会自杀,我也会还的。”段安榕垂下眼睫,表情莫测难辨。 “你要怎么还?”讨债者撇撇嘴,”这房子是租的还是买的?” “我不会卖这房子!”这房子是她父母胼手胝足辛苦挣来的,日子再难过,她也不会卖。 “那你是……”他倒想看看她想玩什么花样。 “你不是说可以介绍我工作吗?”浓密眼睫抬起,美丽的瞳眸如死水一摊,已没有任何神采。 “呃?”讨债者没料到情势急转直下,愕然的表情令人发噱。“你当真?” 段安榕点头,“月入数十万,不只可以还清负债,还可以让我过更好的日子,不是吗?” 炳!再清纯的乖女孩为了钱,还不是一样肯下海。 “我会帮你安排。”讨债者很不客气的自顾自抽起了烟,“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随时。” 杜泊怀已经扑空好多次。 走进病房,看到他出现的段安樵,脸上写着“你又来晚了。” “我姊她刚刚才走耶!” 最近这几天,不知怎么搞的,平时都会陪段安樵到晚上十一、二点的段安榕,七早八早就回去了,而且总会赶在杜泊怀进来之前就走掉,其时间抓得巧妙程度,连段安樵都觉匪夷所思。 段安榕每天来看他的时间也都不一定,最常见的是一大清早就来,中午就走了,而且每天来见他之前都洗过澡。 段安樵还记得深具环保意识的段安榕,曾经义愤填膺的说过,早上起来洗澡的人是最浪费水了,怎么她自己反而砸自己的脚呢? “我找到新工作了,所以无法陪你到那么晚。”段安榕充满歉意的眼睛有着疲惫,整个人看起来有点萎靡。 “什么样的工作?” “我在便利商店当大夜班人员。” “大夜班不都是请男生吗?” “还是有请女生。”段安榕淡淡的说。 “可是一个女生当大夜班人员,我觉得太危险了。”段安樵不赞同,“尤其是漂亮的女生,万一有无聊人士跑来纠缠你怎段安樵也曾经在便利商店当大夜班人员,偶尔一些爱玩的年轻男女都会聚集在便利商店门口说笑,虽然无害,但有时也会感到困扰。 他怕其中有一些心术不正,或喜欢戏弄女孩子的人故意找段安榕麻烦,他姊又不是很懂得保护自己,太危险了。 “店里有摄影机,不会有危险的。” “还是辞了吧!” “辞了就喝西北风了。”段安榕面无表情,好像说的是别人的事一般。 现实的状况段安樵也清楚,他能够在医院里头住上大半个月,而家里竟然负担得起这庞大的开销,就已经是奇迹了。 “那……”段安樵想着折衷方案,“你同时去找别的工作,只要一找到白天的工作,就辞掉。” “嗯。”段安榕漫不经心的点头,有些敷衍。 “对了,最近你有跟杜大哥见面吗?” 一听到段安樵提起杜泊怀,段安榕心头猛地一震,平静无波的脸庞总算有了点表情。 “没有。” “最近你们两个好像都碰不上面。”段安樵回想,“杜大哥没有去找你吗?” “我不知道。”有,可是她都故意漠视门铃与电话铃声的存在,当她人并不在家,直到他放弃离去。 “你们又吵架了?” 这两个人真会闹别扭。雪莉演戏那一天,出去处理花材的两人隔了将近一个小时后才回来。当时,虽不至于在他们面前手牵手,做出亲昵的动作,但段安榕有些娇羞的面庞,杜泊怀有意无意投射在段安榕身上的宠溺目光,让热心当红娘的两人以为乌云已经过去,想不到才没两天,这两个人又出问题了。 “没有吵架。”顿了顿,段安榕像要撇清什么似的刻意说道:“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少无聊了。” “骗人!”段安樵直觉的说。 她该不会以为他不只断了腿,连眼睛都瞎了吧? 明明郎有情、妹有意,而且两人也老大不小了,装矜持不觉得很恶心吗?段安樵忍不住吐舌、又不是十五、六岁的中学生,谈恋爱还要偷偷模模的。 “随便你怎么说。”段安榕不想解释。 手提包里突然响起一阵音乐,段安榕拉开磁扣,眼往里头探,并没有将发声的物品拿出来。 微皱了眉头,她起身道:“我累了,先回去休息。” “里面是什么东西?” “没什么。” “手机?”这音乐很熟悉,他曾听过有人的手机发出那样的音乐。 段安榕含糊的点头。 忘了将手机转为震动,这下麻烦了,安樵一定会拉着她问东问西的! “你买手机?”段安樵忍不住哇啦啦的抗议,“我以前说要买的时候,你都不理我,结果你自己偷偷模模的办了一支,好过分。” 段安榕忍耐着段安樵的无理取闹,“等你出院,我就买一支送你。” “真的?”段安樵双眼放出光芒。 “所以你要乖乖的做复健,知道吗?”因为复建又累又痛,所以段安樵已经出现抗拒的行为,复健科的治疗师为此大伤脑筋,这些反应,段安榕全都清楚。 “喔。”说到要做复健,段安樵眼中的神采立刻隐没。 真的不是他不想做,而是……那种痛真不是人能忍受的。 “那把你的手机号码给我。”段安樵从抽屉里拿出纸笔。”我每天都会来看你,不需要。” 段安榕的拒绝让段安樵愕然,“万一有急事找你呢?” “你现在的情况良好,不会有急事的。”段安榕牵了牵唇角,隐隐出现惊慌,“我要走了,你好好休息。” 道再见后,她人就跑掉了,接着大概一分钟后,杜泊怀人就走进来了…… 段安樵越想越不对劲。只要是这种前脚出、后脚进的情形发生.段安榕的手机一定会响起过,感觉好像是谁来通风报信了。 况且哪有姊姊不给弟弟手机号码的道理?太诡异了!他姊最近的行为真是诡异到想不透的地步。 还是见不到她的面……杜泊怀怀心里超闷的。 这小妮子不知怎的又开始避着他。以往只是闪避他的视线、逃避他的邀约,现在则是连人都见不到。如果是想欲擒故纵,也太过火了吧? 他想尽办法堵她,却是次次落空,他现在只差没做出卑劣的跟踪行为了……也许他该试试这方法。 “你姊打工的便利商店还是不知道在哪里吗?”杜泊怀问。 段安樵摇头,“她不说。” “还是不肯说她的手机号码?” 段安樵还是摇头。 “换句话说,她最近到底在做什么,你也是不清楚的。” 段安樵想了想,恍然大悟,“对耶!以前她上班的时候发生什么好笑的、难过的、生气的事,她都会巨细靡遗的讲一遍,讲到我都快睡着了,现在她反而是什么都不说了。” “那她来看你的时候都说什么?”站在一旁的雪莉问。 段安榕超聒噪的,每次她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只要段安榕一来,雪莉就知道她不用睡了,因为她一定会抓着她弟弟说东说西,从睡醒开始,一直到医院之前一件不漏。 当时的她觉得这女人很讨厌、吵得要命,现在回想,其实她是羡慕得要死。 “问我复健的情形,看服装杂志,要不然就是切水果…… 对了!”段安樵猛一弹指,“她最近都不自己削苹果了耶,都直接拿外面卖的那种已经削好的水果进来,再多余的用刀子切小块而已。”段安樵也觉得不太对劲了.“我还取笑过她,不再学日剧那一套了,结果你们知道她怎么说吗?” “她是不是因为你老是刺激她,所以不爽削了?”雪莉问。 “才不是。她说,日剧那一套是骗人的。” 两双视线同时投射到杜泊怀身上.这让从没看过日剧的杜泊怀一头雾水,“干嘛看我?” “哥,你是不是对她说了什么?”雪莉断定罪魁祸首应该是出在状况外的二哥身上。 “什么?”他不懂,“日剧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我姊最喜欢的就是日剧里的爱情,她说里头男女主角的相遇过程都好美丽,她一直十分憧憬。” “所以就是你破坏了她的梦啰?”雪莉咄咄逼人。 杜泊怀凝眉想了会,“我跟她的相遇的确不算美丽。”尤其是她那一身蹩脚侦探装扮。 “也许问题是出在我身上。”雪莉道:“因为我常欺负她。 而且你跟她遇到的第一天,我们正在打架。” “呃,对耶!你还拿吊点滴的砸她。”段安樵也想起来了。 “我没有砸到她啦,还好我哥来阻止了。”雪莉因为赧然而双颊微红。 “那算英雄救美啦,也很美丽呀!” “所以我才说可能问题出在我呀,因为我给她的印象太差。” “不会啦!你想太多了。我姊所谓的美丽定义,又不是指一定要在那种景色浪漫迷人的情况下邂逅,而是指有点冲突性的,像这种的应该可以算吧……”老实说,他也不太清楚,毕竟对他来说,拥有一台保时捷,可是比那无聊的日剧式邂逅来得美丽太多了! 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推敲,杜泊怀心里有了新的疑惑。 咦?难道段安榕并没有跟段安樵说明,他们一开始认识的经过吗? “我跟她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在医院。”杜泊怀打断两个人的臆测。 “你们之前就见过了?”雪莉好生讶异。 “隐瞒我们这么久?真差劲!”段安樵有些不太爽。做弟弟的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一开始,是安榕为了安樵而扮了好几天的蹩脚侦探……”杜泊怀将两人一开始的相识经过简短说出。 雪莉边听边笑,但段安樵的脸色却是沉重起来。 他记得段安榕曾经告诉他,她正积极追查肇事者,而她已经掌握确切对象.只是没有证据,所以她正辛苦的在收集证居,因此她扮起侦探跟踪、锁定了几处他常出现的地点……可是这人实在太过狡猾,她到现在仍找不到证据…… 应该不会吧!肇事者怎么可能是杜大哥呢?他人这么好,又慷慨大方,怎么可能肇事……逃逸呢? “安樵?”杜泊怀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太对,“你怎么了,脸色怪怪的。” “呃……没事……”段安樵下意识的回避他的视线。 “还是你想出了症结点?” “我不知道。”段安樵急促的说,“我……我可能是有点累了.所以脸色怪怪的吧!”段安樵很不自然的笑。 “那你休息,我们先回去。”雪莉帮段安樵把被子盖好。 “嗯。”段安樵点点头,将脸埋进被窝里。 怎么连他也怪怪的了?两兄妹互看一眼,心头净是一团迷雾。 见两人离去.段安樵才又从被子里钻出来。 如果肇事者真的是杜大哥,那……段安樵用力抓了抓头,别说段安榕,连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 行经护士站,杜泊怀脑中灵光一闪,走到柜台前,询问负责段安樵病房的小护士,“可以请你帮一点忙吗?” 护士看了杜泊怀一眼,眼神有些怪异,“什么忙?” “段安樵的姊姊段安榕来医院的时候,可以麻烦你通知我一下吗?这是我的联络方法。”杜泊怀抽出一张名片递给护士,“谢谢。” 捏着米白色的名片,小护士终于忍无可忍的站起,“我才想要麻烦你,不要再打扰他们姊弟了好吗?” 小护士的抗议来得突然,使两兄妹愣住了。 “请问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杜泊怀好声好气的问。 “你一直对安榕纠缠,让她很困扰,每天躲你躲得跟什么似的,想好好陪她弟弟都不行!你还是个男人吗?人家又不喜欢你,干嘛一直缠着她?”顿了会,小护士又忍不住低声碎念。“又不是条件很差,干嘛做这种有损人格的行径来?”她瞥了杜泊怀身后的雪莉一眼,又用很不屑的语气说:“果然是一家人。” 小护士虽没有服务过段安樵之前的病房,但医院就那么点大,很多八卦早就传烂了、 “你说什么?”听到小护士的碎碎念,雪莉好不容易学会控制的坏脾气又如月兑缰野马般的爆发.“有种就大声说!” “我说什么?是你自己心里有鬼,对号人座吧?” “你……”雪莉猛抬起手来,小护士的脸色立刻惨白。 “雪莉。”杜泊怀拉下她的手,他的脸色并没有比雪莉好看到哪去,只不过一个是因为愤怒而涨,而另一个是看不出心思的阒暗。“不要动不动就想打人。” “是她的态度太过分好吗!”雪莉气冲斗牛,“我一定要跟你们院长举发你!”说罢,雪莉刻意将眼神放在她的名牌上。 “你想干嘛?”小护士立刻把名字遮起来。 “李文翠!”雪莉冷冷一笑,“我记起来了!” “你不可以这样做!”小护士情急的喊。 “你可以对我凶,我为什么不能反制回去?”雪莉撇撇嘴,“只有你欺负人的权利吗?” “谁欺负你了.我说的都是实话!” “发生什么事了?”护士长冷着一张脸走过来,“你们不知道这里是医院吗了怎么还旁若无人的大呼小叫?”她扫了小护士一眼,“身为一个医护人员,怎么可以跟家属吵架?” “我……”小护士很委屈的哭丧着脸,“我只是看不过去嘛!” “看不过去什么?” “护士长,”杜泊怀出来缓颊,“不好意思,是我们有一些事造成护士小姐的误解了。” “怎么了吗?”护士长和颜悦色的看着面前亲和有礼的年轻人。 “我有一些事想要询问李小姐,不晓得是否方便让我们谈一下了?”见护士长面有难色,杜泊怀忙说:“是有关506病房段安樵的事。” “你是他的……” “朋友。我对他的病情很关心。” “这样啊,那你们谈吧。”护士长笑笑,“我先去忙别的事。” “谢谢,慢走。” 送走护士长,气氛又回复先前的剑拔弩张。 “算你好运!”雪莉哼了一声,“要不是我哥,你已经被骂得臭头了。” “我会被骂还不都是你们的关系!”小护士不平的低喊 “雪莉,别吵了。”受不了的杜泊怀出声阻止,“李小姐,可不可以请你告诉我,安榕是不是曾拜托你,只要我一到,你就通知她离开?” 李文翠很明显的一愣,“你怎么会知道?”她刚有说出来吗?她记得没有啊! 心中的疑惑已找到答案,杜泊怀也不多问废话,道了谢,转身就走。 “哥?”雪莉急急忙忙跟上,“你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吗?” “我知道……才有鬼!” ◎◎◎◎◎◎◎◎◎ 好不容易摆月兑掉强吻她的客人,段安榕冲到洗手间,要开水龙头,拼命的搓洗刚才不小心被亲到的脸颊。 “你这样不行喔!”背后传来冷冷的声音,一道艳丽的影子出现在镜子里。 段安榕抬起头,说话的是资深公关,花名荞荞的美丽女子。 段安榕进来之后,就被安排在她那一组。像她这样放不开的女孩子,她见过不少,但只不过一个亲吻就大惊小敝,差点把客人推到沙发下,还真是头一遭。 “我……没有办法习惯。”段安榕的眼红红的,有着委屈。 荞荞很不耐烦的叹口气,“你不习惯那来酒店工作干嘛? 想守身如玉就找人嫁了,你不会以为只是陪客人聊聊天、喝喝酒,就可以月领数十万吧?你作梦!” 他们这一组的成绩,这个月八成会被这个新进人员给拖下水! 她可是第一名的常胜军耶!她带的组更不用说,哪一个不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去,竟然被硬放进来一个难搞定的! “我真的……没有办法!”想到那不认识的男人的大手三不五时就往她身上放,还想强吻她,甚至想将她带出场做那档子事……段安榕就忍不住想吐。 “你既然要进这一行,就要拿掉羞耻心!钱最重要,你懂不懂?没有钱,就什么都不是了!”荞荞打量段安榕全身上下一眼,“把衣服月兑掉。” “啊?”段安榕瞪大眼。 “我要把你的羞耻心去掉!把衣服月兑掉,包括内衣、内裤。” “不……”段安榕连忙以手臂挡着前胸。 “连在女生面前都不敢月兑衣服,你陪什么酒?”荞荞恼怒的喊,走过去准备亲自动手。 “不要这样!”段安榕伸手挡住拉着她上衣的荞荞,“我一定会去习惯,不要这样……”段安榕的眼泪快飙出来了。 “习惯不是用嘴说的!傍我月兑下来……” “蜜儿?”一位坐台公主走进来叫人,瞧见荞荞正强月兑段安榕的衣服,不禁睁大了眼,嘴角是有趣的笑,“你们两个在干嘛?” 闻言,荞荞松开手,站到一边,仍是一脸不高兴。 “有什么事吗?”见有救星来,段安榕松了一大口气。 “有人点你的台。”坐台公主蓓蓓笑道:“不错喔,才刚来上班没多久,就有人指明你坐台,而且啊,还是个大帅哥唷!” “我出去接待客人。”段安榕连看都不敢看荞荞一眼,匆匆忙忙走去。 见段安榕后脚一走,蓓蓓立刻好奇的问:“发生什么事了?” 荞荞翻翻白眼,“我在教我的组员。” “可是我看到你在月兑她衣服。”蓓蓓曾听过荞荞在教底下小姐的时候,对于比较矜持的,会当众月兑掉对方的衣服,要对方全身赤果的面对其他小姐,甚至是男性工作人员,只因在这一行最不需要的就是羞耻心和自尊心。 不过她只听过,还没有“幸”见过。 “有什么办法?”荞荞撇撇嘴,“她在这一行待不久的。” “搞不好她还是个处女。”蓓蓓掩嘴吃笑。 “很难啦,都二十几岁了。”要不是她的年纪太大,真该叫她自坐台公主学起 ◎◎◎◎◎◎◎◎◎ 深呼吸段安榕用力吸了一口气,满腔都是浓浓的烟味使她差点呛咳出来, 要习惯,不能再像刚才一样出错了、她再深呼吸了口气 在脑海里想着必须要支付的庞大医疗费用,还有欠钱庄的那一大笔钱,这样,她或许就可以忍受客人的毛手毛脚,或许……” 拉开甜甜的微笑,手里拿着一杯廉价红酒,腰肢款摆的走向背对着她的客人 “你好,我是蜜儿。”段安榕笑着走到沙发旁,亲切的招呼正研究着墙上图画的客人。“我可以坐下来吗?” “可以。”男客人回过头 灯光虽幽暗,段安榕仍可以清楚瞧见对方的面容,她呼吸一窒,手上酒杯倏地月兑落。 “小心。”男客人眼明手快接着,红色液体仍泼洒出来,红渍落在剪裁良好、布料高级的休闲裤上。 段安榕见到他的头一个想法就是逃,而她也真的做了。 她像有鬼在背后追她一样,急忙忙的跑回厕所。 罢上完厕所的荞荞一走出来,见到她,眉头又皱起来。 “你不是有客人?” “是……可是……”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不能……”段安榕因为惊吓过度.差点喘不过气来。 “你什么又不能了?”荞荞快气炸了。 “那个人是……是……” “给我回去,三秒钟内消失在我的视线内,不然你就可以回家喝西北风了!” “那个人是……”她指着外头,结结巴巴。 “剩一秒!”荞荞完全没有妥协余地。 段安榕咬了咬牙,“我补妆。”把粉涂厚一点,说不定他就认不出她来了。 “你现在这样很好,快去!”她再不走,她会找人来把她架走。 看出荞荞没有转圜余地,段安榕哭丧着脸,走出洗手间。 怎么办?怎么办?假装不认识吗? “你还站在这里干嘛?”荞荞的声音像幽灵一样如影随形 “我……”又是一阵惊吓。 “我在这里看着你!”她敢再给她出状况,她不叫她滚蛋,她就不叫荞荞!“敢再逃跑,给我试试看!” “是……”逃不掉了,真的逃不掉了。 第十章 “你好,我叫蜜儿。”同样的开场白.但这会声音是抖的,“我可以坐下来吗?” “可以。”杜泊怀面无表情的点头。 段安榕坐在斜对角沙发上的最边边,与他保持好大一段距离,“你有寄酒在这里吗?” “我是第一次来。” “喔!”段安榕局促不安的回头一瞧.荞荞监视着她的锐利眼神丝毫不放松.她不得已又转回头来.“那你想喝什么酒? 白兰地好吗?” “都可以。” 段安榕唤来少爷,“一瓶白兰地。” “ok!”少爷应答之后就走了。 身后有荞荞的严密监视,段安榕死也要挤出话来跟客人聊天才行,否则等一下她可能会死得很难看。 “你在哪儿高就啊?”她实在想不出要跟对方扯什么话题,只好真的把他当成第一次来的客人。 “你在这儿做多久了?”杜泊怀冷着脸,眼中有审问。 “没有……很久……”他为什么会知道她在这里工作?难不成他跟踪她?还是找了人来调查她? “这就是你告诉安樵的新工作?”第一次跟着段安榕走到这间酒家的时候,杜泊怀身体里的血液全都冻结了。 便利商店的大夜班人员?隔壁的确是有一间便利商店,可是她走进的入口却是灯光闪烁的金紫夜大酒家! 她怎么会让自己堕落至此?杜泊怀难以置信。 会来酒家上班的女人十之八九都是为了钱,而钱……他多的是,可她却是宁愿堕落风尘,也不愿跟他开口说出她的困难,为什么? 是因为面子?自尊?还是其他? 他真的让她无法信任? 他不懂,真的不懂她小小的脑袋瓜里头,到底在想些什么。他与她已经有了亲密接触了,怎么连有关“钱”这种小事,她都不愿跟他开口? 难道跟他借钱,会比到酒家上班来得羞耻吗? “呃……” “手术费也是从这里来的?”所谓的好心主管,其实是酒家的大班? 惊慌的眼闪烁了下,“不……是……”不管是或不是,结果不都殊途同归? “是或不是?” “不要问了好不好?”段安榕不晓得她还能撑多久。 躲避,是因为她怕跟他见面。 如果人是没有感情的动物,如果她天生无情,那不晓得该有多好。她就不会这么烦心、这么愧疚、这么不知所措,只能逃避该面对的现实,逃避对段安樵的深深愧疚,逃避内心挣扎的情感。 她无法亲手将他送进监狱里去啊! “你宁愿来这种地方上班,也不愿意开口跟我拿钱?”他的心好痛,痛得他想扁人,“为什么?” “不要问……”他怎么不放弃? 他的条件那么好,他的身边又有好多美丽的女子,而她是这么的平凡,人平凡、身世背景也平凡,他应该可以很快就忘了她才对…… 想到这,段安榕的胸口突然抽痛了一下。她怎么这么矛盾啊?希望他忘了她,却又害怕他当真忘了。 “你真的当我是纠缠你的无赖汉?”这话是从齿缝中迸出来的 他知道了?他知道她交代护士的话了?段安榕倏地抬头,在瞧见他愤怒的脸时,又速速低下头去 “对,”她回避着他审问的眼神,“所以我不愿拿你的钱。” “对你来说,陪酒的行业比我,甚至比何医师都来得高尚?”真是可笑的逻辑!她想骗谁啊?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喜欢……这个工作!” 少爷送来白兰地跟两个杯子,暂时打断了两个人的争执。 两个人的气氛好像怪怪的。 “有什么可以让我为你们服务的吗?”少爷堆着笑脸,怕新来的公关又要气走客人了。 “不用。”杜泊怀丢了小费打发少爷走、 皮夹里有着一叠纸钞,杜泊怀突然将钞票抽出,塞进段安榕酥胸微露的胸口。“既然你喜欢这工作.那这钱你收不收?” 惊愕的段安榕抬头瞪着杜泊怀,久久无法言语。 她懂他的意思,也知道这时她应该点头,只要一点,他就可能会走,他就可能这辈子再也看不起她,再也不会来找她,再也不关心她跟安樵……突然.她的眼前朦胧了起来。 见段安榕没有回应,也没有任何推拒,杜泊怀的声音恨了起来,“这样的钱你就收?因为我是你的客人?而当我是你朋友的时候,你却不屑一顾?”他逼问的脸离她不过几公分,愤怒的气息她脸上每一根神经都可以感受得到。 “我并不想……”清泪自无助的眼眶里滑下,“可是我别无选择……” “什么意思?” “没。”差点泄漏心事的段安榕抬手拭泪,“我帮你倒酒。” 微颤的手拿起仿如千斤重的酒瓶,在杯子里倒下清澄的液体、“请用。” 杜泊怀不拿走酒杯,反握住她纤细的手,“你有难言之隐?” “没有。”她想抽回手,杜泊怀却不放过。 “说!” 不管杜泊怀怎么逼问,段安榕就是不肯说话 “如果你不说,我就告诉安樵你现在人在酒店上班!”不得已,杜泊怀只好使了最卑鄙的一招、 丙然,段安榕脸色大变。“你不可以!” “那你就告诉我原因何在?” 早知道真相总有揭露的一天.只是她仍想要维持杜泊怀在安樵心中的形象,怎么这个男人,却漠视她的苦心啊? “很多事,不知道其实比较幸福。”她凄然微笑,“为什么不让我们就维持现状?” “你以为我可以看你沦落风尘,却不闻不问吗?段安榕,你太轻估你在我心里的分量了!”杜泊怀沉痛的喊着。 那本该是诱人的甜言蜜语、在此时,却是承受不起的负担! “你高估你在我心里的分量了!” “你是说,你并不爱我?”杜泊怀拉过她的手,抬起她的下巴,不让她有任何逃避的机会。 她的眼神仍旧瞟向旁边,“对。” “那就看着我说。” 咬住唇,她尝试着与他双目相对,可是决裂的话却总是只到喉咙口,就卡住了。 “说啊!” 好不容易张了唇,却怎么也吐不出声来。 “你说谎!” “不要……不要逼我!” “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杜泊怀不肯罢休的非要得到一个答案。 难以招架的段安榕终于崩溃了,她无助的哭喊,声声都是扯心裂肺—— “安樵的腿是你毁的,肇事凶手就是你!可是你要我怎么办?我爱上了你,这是天底下最大的错误!我对不起安樵,也无法揭发你,我无法原谅自己,怎么也无法原谅自己……所以我得对安樵有所补偿,想尽办法也要圆他的梦想……” “安樵的腿是我毁的?”杜泊怀膛目结舌。 “开车撞到安樵的保时捷就是你的车,车牌号码我看得很清楚,难不成连车子都会有双胞胎吗?” 杜泊怀顿时恍然大悟,“你跟踪我的目的,是要确定我是肇事凶手,而不是为了那台保时捷?” 段安榕无言点头。 “可是我们认识以来,你却只字不提?” “因为你有关系,能够摆平警局的悠悠众口,制造假的不在场证明,所以我只能靠自己去收集证据,试图还安樵一个公道。” “所以你才逃避我?只因为你认定我就是肇事者?” “……对。” “你相信我是开车撞了人会逃逸无踪、不闻不问的那种人?” 段安榕愕然抬头,“不……” “可是现在的你却是这么的相信着?” 段安榕哑口无言。 “很好。”杜泊怀咬牙道:“我的确高估我在你心中的分量,包括人格!” 放掉她的手,他走得决然。 一见杜泊怀离去,早就觉得不对劲的少爷,和从头到尾看入眼里的荞荞立刻走过来。 “那个人你认识?”少爷问 “你是不是跟人家吵架?”荞荞问。 “对不起,让我安静一下好吗?”甩月兑掉好奇的人们,冲人洗手间的段安榕关上厕所门,坐在马桶上,忍不住痛哭失声。 ◎◎◎◎◎◎◎◎◎ “最近杜大哥都不来了。”段安樵观察着段安榕的神色,发现她似乎无动于衷。 连雪莉也不来了。 段安樵发现他以前还蛮讨厌雪莉的,但自从她个性改了之后,几天没见,他竟然思念起她来。 真糟糕,他该不会因为对方帮他削了几次苹果,对他好了点,他就开始心存妄想了吧? 低下头瞧了残缺的腿一眼。果然心灵脆弱时,比较容易被趁虚而入。哈哈,他这比喻似乎不太对,因为对方可没那意思。 “你最近有跟杜大哥碰面吗?” 段安榕摇头,面无表情的将最新的车讯杂志递给他,“治疗师说你最近复健的功课又懒了?” “嗯……”段安樵企图顾左右而言他.“这期的内容好像不怎么样喔?” “回答我!”段安榕气得蛾眉倒竖、 她辛辛苦苦的赚钱,可是她弟弟连却复健都做不下去? “反正我怎么努力也赚不到一台保时捷……” 啪的一声,热辣辣的巴掌落在段安樵脸上,不只他,同房的病人都吓了一跳 “你以为我辛苦的在外头工作是为了什么?不都是为了你?而你是拿什么在报答我?” 从没被段安榕打过的段安樵愣了愣,低下头去,语气里有好久不曾听闻的愤世嫉俗.“我们赚的钱了不起只能供应三餐而已,况且我现在这样子.复健完也找不到好工作,只会增加你的负担而已……说不定我当时死了会比较好吧!” “你说什么?!”段安榕愤怒的手正要举起,段安樵的下文让她整个人傻住了。 “杜大哥是撞我的人对不对?”段安榕错愕的神情告知了他答案,“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你在躲避他?” 他怎么会知道?段安榕因为震惊过度而无法言语。 “我的腿毁了,这辈子也毁了,可是我姊却跟撞我的人谈恋爱?哈!”他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我被蒙在鼓里,还跟雪莉帮着撮合你们两人,真是好笑!” 一个冲动,段安樵用力撕毁了手上的杂志,扔在地上。 “他不来是因为他知道我的腿是被他撞断的,所以不敢来了对不对?”他愤怒的质问、 “安樵……”段安榕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任眼泪流着。 没有藏不住的秘密。一开始,她的决定就是错误的。 “还我公道好吗?姊。”段安樵悲痛的请求。 段安杯咬着唇,闭上眼深吸了口气,“我会帮你得到你心中的保时捷,我会尽其所能帮你完成梦想,所以……所以把这件事忘了好吗?” “姊?!”段安樵难以置信的喊,“你宁愿要他不要我?” “我要你!”她握住他的手,却被甩开,“我一定会帮你得到保时捷,我保证今年一定完成你的梦想,真的!” 她已经有觉悟要豁出去了。现下的她已经别无选择了,为了段安樵,就算卖掉她的身体,她也无所谓了。 “你别傻了,一个月两万多块的薪水,连台二手车都买不起,还想买保时捷?模型车吗?” “我知道你现在不可能会相信.可是你等着,我一定会把车子送到你面前,现在你只要乖乖的做复健就好了,好吗?” “杜泊怀给你的车吗?” “不是,我跟他没有见过面了。” “那你为什么不叫警察抓他?是他撞我的!”段安樵猛地拉开被单.未装上义肢的断腿令人心惊,“我断了腿,断了腿耶!” “安樵……”段安榕知道她的决定怎么也说不过去,段安樵更不可能接受。她心里的矛盾只有自己清楚,身旁的人无法理解,包括终于停止找她的杜泊怀。 她让自己落人两面不是人的惨境,全都是自找的,可她却没有任何怨怼。 对于感情的处理,这世上应该没有人蠢过她了。 手机铃声响起,给处在僵局的两姊弟一个转圜空间。段安榕忙接起手机,刻意将鼻音压到最低,不泄漏出她哭过的痕迹。 须臾.她的脸色起了变化,“肇事者……找到了?” 段安樵讶然转头,与惊愕的段安榕四目相对。 必掉手机,她的声音空洞的像来自远方,“不是杜泊怀……不是他……” ◎◎◎◎◎◎◎◎◎ 事情的起因是,杜泊怀那天临时被叫去某家大型ktv帮朋友庆生。因为ktv位处繁荣的东区,停车位难寻,杜泊怀索性将车交给泊车小弟,请对方帮他找地方停。 泊车小弟难得泊到一台炫酷跑车,忍不住想体验其加速快感,故特地开到较偏远的地方飙起车来。越开越过瘾的他除了在大马路奔驰,还钻入小巷里。 谁知出来买消夜的段安樵突然冒了出来,一时来不及反应的泊车小弟就这样硬生生的撞上脆弱的。 惊慌过度的他没有任何犹豫,连下车探看伤势的想法都没有,重重踩下油门,迅速逃逸。 那天晚上,杜泊怀与段安榕决裂之后.就积极的投人调查。既然段安榕可以笃定车子是他的,那就是驾车人的问题了。 只是三个月前的记忆实在有点模糊,杜泊怀还是费了一番工夫,才找出可疑点,进而抓到真正的肇事者。 真相总算大白,也还了杜泊怀的清白。 可是段安榕并没有因此与他联络。两人除了曾在警局因笔录擦身而过以外,没有任何交谈,也没有打过照面,好像回到了两个月前,不曾有过交集的那个时候。 “你没有再跟杜大哥联系吗?”段安樵曾这样问过段安榕。 段安榕笑了笑,摇头。 “不是已经知道肇事者不是他了,为什么不跟人家联络?” 见段安榕笑而不答,段安樵擅自替她想了答案,“因为不好意思?” 她若有似无的点点头。 “你应该还喜欢他吧?不想趁这个机会跟他复合吗?” 微皱了眉心,她仍是摇头。 “为什么?” “不应该。” “不应该?”段安憔不懂。“这是机会耶,要知道那种会对陌生人付出关心跟体贴的人很少了。” “所以才不应该。” “你会失去他的。” “应该的。” 他姊真是超级麻烦,什么应该、不应该,听得人一头雾水。 也许应该从他这边起头。坐着轮椅走到公共电话前,投下钱币,才按下第一个数字键,他的手停了。 的确是不应该。他叹口气放下话筒。 他们凭什么在论定对方是凶手后,又反过来要求将一切错误的指责忘掉,回复以往? 失去他,是应该的。 ◎◎◎◎◎◎◎◎◎ 站在酒店人口,段安榕照例总会停下脚步犹疑。 每一次,她都告诉自己,今天的她一定要放得开,可是每一次她还是临阵月兑逃了。 昨天业绩结算,她的成绩惨不忍睹。 团体组冠军宝座拱手让人,荞荞气得跳脚,扬言要把她踢出去。 “你的薪水连利息都付不出来!”钱庄的人打电话来,恶狠狠的告诉她这句话,并声明:“你再不觉悟,就直接把你卖去当妓女!” 昂债累积速度快得已让她难以负荷,如果她再不觉悟,别说答应要买给段安樵的车了,连债款也解决不了。 就是今天了! 段安榕深吸一口气,以壮士断腕的决心,大踏步走进去。 一走进酒店.段安榕就发现每个人看她的目光都不太对劲 她不会已经被开除了吧? 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进人更衣间换衣服。 “你还要来上班吗?”刚换好衣服的蓓蓓好奇的问。 不会吧?难道恶梦成真? 段安榕脸色微变,“我当然要来上班。” “可是荞荞姊说你不用来了啊!” “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留下来。” “怪人!”蓓蓓不再理她,转身走出更衣室。 换掉身上的轻便服装,段安榕扣着扣子的手难以遏止的微颤。 她只有这条路可走,她不能放弃,怎么也不能放弃。 上好妆,走出更衣室的她正巧与荞荞相遇。 “荞荞姊,我……” “你来了?”荞荞的脸色平常,声音清冷,“刚好,你的金主在找你,八号桌。” “金主?谁?” “不要装傻,我不会因为这样就觉得你清纯可人。”荞荞的语气透着酸。 纳闷的段安榕识趣的走开。今天的荞荞火气似乎还是挺大的,应该是受不了她了,所以她还是努力的把业绩给做好,千千万万别真的给踢出去才好。 还未走到八号桌,背对着她的熟悉身影让她胸口一窒,差点拿不稳手上的酒杯。 “你好……”她拉开僵硬的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杜泊怀朝她点点头,“请坐。” “谢谢。”她依然离他老远。 明知她应该贴近客人,可是他不是一般喝酒玩乐的客人,段安榕怎么也没那个勇气将两个人的距离拉近。 “你看起来气色不坏。” “托你的福。”她的手再抖下去,手上那瓶红酒必定会泼洒出来,她只得将它摆在桌面,这样一来,空空的双手就显得有些无措了。 杜泊怀看了她好一会儿,“你就打算这样下去?” 她纳闷的看着他。 “好歹,你也该给我句道歉” “呃……对,”幽暗的灯光下,段安榕的脸因为赧然而微红,“很抱歉,我曾经那样误会你。”顿了顿,她又再加强语气道:“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我以为你会打电话给我。”不管之前误会多深,在真相大白之后,她应该主动跟他联络才对。 “我……真的很抱歉。”除了道歉,段安榕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为自此以后,他们就是两条平行线了,再也不会有任伺交集,但他今晚的出现出乎她意料之外,让她虽惊但没有任何喜悦。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沉沉的歉意让她抬不起头来直视他的双眼。 “雪莉说她想去看安樵,她很关心他的状况。” “真的吗?”闻言,段安榕更是羞愧的难以自容,“谢谢,安樵一定会很高兴。” “你呢?高兴吗?” “我?我当然很高兴,谢谢你们还这么关心安樵。” “安榕。” “是。” “为什么一开始不跟我拿钱?如果撞伤安樵的人是我,你更该理直气壮的跟我求偿才对。”怎么想都没道理,她在断定他是肇事者后,竞是只字不提,即使是最窘迫的时候。 段安榕心一跳.头垂得更低了。 “你宁愿到酒家上班,也不愿意把我是肇事者的事给说出来?” “我不想破坏你在安樵心中的形象。”好小好小的声音,如蚊鸣。 “明知道我撞伤安樵,但你还是跟我上床、为什么?” 段安榕局促不安的绞着手。别再说下去了,她真的快无地自容了。 她觉得当时的她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被情爱牵着鼻子走,站不稳立场,理不清方向,到后来,每个人都被她重重的伤了。 “如果是一般情况,我会以为你是为钱。” 段安榕霍地抬头,“不……”一道黑影欺来,堵住了她的嘴。 段安榕瞪大眼望着吻了她的杜泊怀。 “但其实你是爱惨了我,对吧!”那重逢以来一直是板着的俊脸,拉开了恶作剧得逞后的微笑。 她呆了呆,承认,“当时不应该那样。” “但现在是应该的。” 他这话的意思是……他原谅她了吗? “我们走吧!”他伸手拉起仍一脸错愕的段安榕。 他已经难以忍受这里污秽的空气、微弱的光线.和周围越来越大声的调笑声。 “我在上班……”让他知道她正从事陪酒的工作,好丢脸! “你的债务我已经全部帮你还清了。” “为什么?”她大吃一惊。 “为什么要问为什么?”他皱眉,“难道你真的以为我该忍受你待在风月场所?” “你不需要这样做。” 她似乎很不喜欢无端接受别人的好意是吧? “你现在的债主是我了,所以我要你离开这里,你没有理由说不。” 段安榕想了下,点头。“等我一下。” 穿上自己的衣服,走出酒店的时候,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自在包围住了她,她大口大口的深呼吸,自段安樵出车祸以来,她第一次可以感觉到这么的悠适。 走在他的身边,段安榕心里有些忐忑。 她没有任何把握断定他是否还对她有感情存在,她也不敢奢求,只希望这条并肩而行的路不要那么快就结束。 “你好像没有坐过我的车?” 她点点头。 “不过我今天没有开车来。”他低头对她微笑,手握住她的,“想不想边散步,边聊聊天?” 他听到她心里的声音了吗?瞧了被他温暖的大手包围的小手一眼,她害羞的点了点头。 拉过她的手抱住他的后腰,他揽着她纤瘦却承载了许多压力的肩。 “我一直很想问你,你是从哪学来跟踪我时的那种蠢装扮?” 什么? 段安榕猛一抬头.不偏不倚的与他低下来的唇相碰。 “不过我倒是很喜欢你那时的呆样。” 她正想抗议,唇又被密密的封住了。 他深情的吻着她.即使她心中还有那么点疑惑,也在此刻消弭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甜得化不开的幸福。 “你还爱我吗?”可是她还是忍不住要问,用着前所未有、可怜兮兮的撒娇语调。 “爱惨了。”他笑答 ◎◎◎◎◎◎◎◎◎ “他们两个总算在一起了。”望着甜甜蜜蜜、手牵手一起出去买便当的背影.段安樵夸张的叹一大口气,如释重负的表情好像是终于将没人要的姊姊给卖出去了。 “对啊!”坐在床边的雪莉笑道:“听说.你这两天就可以出院,回家复健。” “对啊。”段安樵伸伸懒腰,“可是复健师说我回家一定会偷懒,还是要我每天回医院。”他不禁哀嚎,“那跟住在这里有什么差别?” 雪莉不禁掩嘴偷笑,“谁叫你平日老爱偷懒。” “复健很……”段安樵看着笑容甜美的雪莉,硬生生将“痛”、累”的字眼吞回去。他怎么可以在女孩子面前表现出自己很没用的样子呢? “很怎么样?”雪莉奇怪他怎么没有继续说下去。 “很好。”他干笑。 “你……”雪莉犹豫着,怕开口会遭到拒绝。 “我怎么了?” “复健的时候要不要我陪你?” “陪我?不用啦!”段安樵可不想她看见他窝囊的样子,“很无聊的。” “没有关系,我不怕无聊。” “一次要好几个小时,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反正我在家也无所事事,没有关系” “你可以去逛街、看电影啊。” “我说我要来陪你,就是要来陪你.你干嘛一直拒绝我!” 天生的那股坏脾气扬起,雪莉脸上满是怒气。 段安樵整个人傻愣住了。 “给人家陪啦!” “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呆头鹅。” 一旁看好戏的病人跟家属不约而同开口取笑。 “可是……”段安樵还在挣扎。 她真的是……真的是因为那样,才想来陪他的吗? 旁边的人都看穿她的心思厂,怎么他……雪莉气得直接握住他的手,“你到底要不要我陪?” 啊……段安樵呆呆的瞪着纤白的小手,再抬起头来望着雪莉薄怒的脸,然后……点头。 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难为情的绯红取代气愤的涨红,雪莉忙松开他的手。 段安樵眼明手快的反扣住她,脸上是快乐的微笑,“你要来陪我喔,每天喔!” 他总算开窍了。 雪莉白了他一眼,微嘟着嘴,“好。” 病房里响起一片掌声,众人一片叫好,将两个年轻男女逗得不晓得该如何是好,只能低垂着头,在眼角眉梢互给对方温暖的笑意。 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