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上王子》 第一章 “早安!”薇莉.李奇恩面对镜子道早安,顺便冷静地拔下鬓角一根可疑的头发。 宾果!捏在她手里的是一根营养不良、枯萎憔悴,但不折不扣的白──头──发。 用这种方式迎接她的三十岁生日还真是不错。她更仔细地审视镜中的自己,直到证实没有第二根白发,而且眼角也没有出现皱纹时,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这并不是说薇莉是个注重外表的人,严格说起来,她还可以被归为不大重视装扮的那一类。但是,在二十九岁的最后一个早晨,忽然发现自己有了第一根白头发,任何人都有权暂时难过一下的。 薇莉回想起自己十九岁的情景,她怀疑当时她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感伤,更精确一点地说,她那时候不但不曾感到任何的时间压力,反而巴不得时钟走快些,好让她早点儿迎向二十岁。 可是三十岁?薇莉不得不对自己承认,不管那些心理学家和报章杂志是怎么吹嘘女性在三十岁后会到达智性与美丽的巅峰,也不管就逻辑而言,二十九和三十只有一瞬的差距,她就是一点也不希望三十岁来临。 三十岁就是三十岁──一个几乎可以被称为“中年”的年纪。 而且三十岁也是人生旅程的一大转捩点,它会让人思考一些问题,一些过去从来不曾关注的问题,像是生命、家庭、孩子之类的事,这些薇莉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再想起的事。在她婚姻失败之后,她以为自己不需要……直到现在。 那次婚姻简直是个噩梦,打碎了她原本对婚姻生活所有的期许。但薇莉现在静下心回想起来,只能怪当时他们都太年轻了,两个二十岁出头的毛孩子,在毫不清楚自己要什么之前就陷在一起。她常怀疑自己是不是曾真正的认识过罗恩──她的前夫,还是只看到一个英俊的足球明星? 当时她才刚上大学,脑子里塞满了浪漫的幻想。罗恩比她高一届,但却已两次入选全美大学美式足球明星,是全校女生疯狂崇拜的偶像,薇莉也不例外。当他第一次开口约薇莉时,她简直受宠若惊极了。 她不晓得自己凭哪一点吸引这个金发的神祇,除了他们曾选修过同一堂文学史,罗恩靠着向她借笔记,低空通过了那门炉。在他们约过几次会后,薇莉鼓起勇气问他的她的动机,罗恩耸肩大笑回答,“我喜欢你这副青涩的小老鼠样!” 虽然薇莉对自己的长相颇有自知之明,拥有一头丰厚的栗发和巧克力色的大眼,她的确无法与常围绕在罗恩身旁的那些金发碧眼的尤物竞争,更别提来自小镇的她和那些世故女孩之间的差异了。但是他那番话仍然带给她不小的伤害,她不晓得罗恩为什么还要和她交往下去,更不了解自己又为什么没有拒绝他。 说来讽刺,就是她那种小镇女孩的特色让罗恩向她求婚的。不管当时她多迷恋他,薇莉仍然在那个已经性解放的时代,坚持不肯发生婚前性行为。在几次要求未遂下,罗恩提起结婚的主意。 她一点也没有怀疑他求婚的动机,虽然罗恩还是常常在大庭广众之下取笑她,打击她的信心,但她还是以为罗恩看出她比那些没大脑的美女多了点东西,何况他还满口爱的誓言,说他的批评只不过是希望她更完美。 他们两的婚事在当时造成了一场大骚动,校园里大多数的女生都因此而痛哭流涕。她们紧紧盯着她的腰部,希望发现她是凭什么套牢这个金童的。当几个月后薇莉纤细如昔,她们只好放弃了。 可是就另一方面来说,她们可一点也不失望。婚后不久,罗恩被网罗加入芝加哥熊队打职业球赛,薇莉应他的要求,放弃学业,专心做一名家庭主妇。说出来也许会被女权主义者吊死,但薇莉却很满足于当个小妻子的生活,一切唯夫命是从,直到她发现自己的丈夫在外面搞七捻三。 由于在球队里一帆风顺,罗恩不但像校园时代一样主拥右抱,还因为职业队里诱惑更多,变本加厉了起来,常常夜不归营。最初薇莉询问的时候,他一概否认。后来,他告诉她都是那些女人投怀送抱,并立誓要抵抗这种诱惑;他一次一次的失信,她却一次一次的原谅了他,因为她相信婚姻的誓言胜过一切,也相信罗恩告诉她的每一句话:其实他最爱的还是她,只是偶尔意志力薄弱了些。 直到那一天,薇莉才彻底绝望。她临时取消回娘家的计画,返家时却惊愕地发现罗恩和一个拥有超级尺寸的大胸脯红发女子在床上纠缠翻滚,罗恩一方面因为好事被打断,一方面因为无法回答薇莉强烈的质问,恼羞成怒的他采取了最方便的手段阻断她的叫骂──他干脆甩了她一巴掌。 那一掌使她闭上了嘴巴,也打醒她所有的美梦,让她看清楚眼前的事实:她在试图维持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婚姻。当罗恩厚颜无耻的把女人带回来,婚约的神圣便早已被破坏。后来罗恩虽然一再为他那一巴掌道歉,希望能挽回薇莉的心意,她仍坚持离婚,但对罗恩竟然如此不了解她感到有点惊讶,他连她提出离婚的真正原因都不知道。 她并没有照律师建议的,从罗恩那里搜括一大笔胆养费。但是分手时罗恩的恶言相向──说她绝对无法单独过活,以及现实生活的考量,使她了解到有一技在身的重要性。她藉由贷款重回学校,不过不再专攻她过去一心向往的文学路线,而改修商业炉程。如果两年不到的婚姻生活曾教会她什么事,就是一切靠自己,她不想再做一株依附男人的菟丝花了,她要做自己的主人。 当两年后,她以第一名从商学院毕业时,薇莉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睁着一双大眼作梦的女孩了。她被延揽进入巴尔的摩一家颇具规模的广告公司做事,从企画组长快速擢升为经理,并以冷硬、有效率和一丝不苟着称。她喜欢这种完全掌握自我的感觉,没有人会以为她有半根浪漫骨头,也没有人会相信这个充满自信的女人,曾经是一只羞涩的小老鼠。她已经蜕变成另一个人了! *** 但是现在,那个女孩似乎又有复活的迹象了,她竟然在化妆铙前坐了将近半个小时,为一根该死的白头发回忆起年轻时的愚蠢。薇莉痛恨自己软弱的态度,在一阵冲动下,薇莉决定在三十岁生日时要做一件疯狂的事,把所有的理性、逻辑甩在一边。这样也许就能让她减轻情绪低潮的影响了。 打好这个主意,薇莉恢复一向的干练,停止胡思乱想。她看看腕表,俐落地把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公事化的髻。十分钟后,她已经在上班的路上了。 既然准备好做一件疯狂事犒劳自己了,她就该保持其它作息的正常。她精确的脑细胞如此运作着,她也很满意能把自己控制得不错。 薇莉.李奇恩是个实事求是的女人。 *** 九点过两分,薇莉走进公司大门,沿路员工都有点愕然的望着她。等她终于进入窗明几净的办公室时,原本一直在张望的秘书松了一口气,然后疑惑地看看一脸平静的她,再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表,咕哝着要调整腕表的时间。 “美琪,不用调了,我今天迟了几分钟。”她告诉那个惊异的秘书,知道她为什么有这种反应。从她们两共事到现在,薇莉一向是在八点五十五分进入大门的,简直比格林威治标准时间还准。 “发生了什么事吗?”美琪担忧地注视她的上司,虽然只差了七分钟,可是对行事比钟摆还规律的薇莉来说,这也太不寻常了。 “没事,路上耽搁了一下下。”她轻描淡写的说,没讲自己因为呆坐在镜前傻想,连早饭也来不及吃。 美琪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回答,心里却在猜测今天早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交通事故,才让她的上司迟到。 “李奇恩小姐来了没有?”一个急促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美琪回答之后,对方只是简短的请薇莉过去一趟。 “老阅一直在找你,他大概昨天晚上又睡在这儿。五十五分你还没来的时候,我们都以为办公室的钟坏了。”美琪笑着对扬着眉的薇莉报告。 薇莉没有理她,查理这么急着找她,一定又出了什么问题。她叹了一口气,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 *** “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查理笑嘻嘻地对她说。薇莉刚才帮他理清了一个案子,眼看公司又可以争取到一个大客户了。 “你昨天晚上都在这里搞这件事吗?”薇莉不客气的说。她注意到查理皱巴巴的上衣和未刮的胡碴。 “所以搬来和我一起住吧!”他不改嘻皮笑脸,一点也不像个大老板的样子,这是少数几个公司的核心份子,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好了,十一点还有个客户呢!把自己打理一下吧!”薇莉不理他的调笑。 查理也没说什么,吹着口哨就进入他办公室里附设的盥洗室。 薇莉转身回自己的办公室,对查理的话并不以为意。每当进入旺季、公事繁忙的时候,他就会开这个玩笑。其实他们两个根本八竿子打不在一起。 谁说他们两个人竿子打不着啦?一个念头突然开进薇莉的脑袋,她早上不是还深切地感受到三十岁的危机吗?她想要拥有孩子。眼前就有一个最佳的人选──查理正是她心目中理想男人的典范。 薇莉慎重地考虑送个突来的奇想。她喜欢孩子,但又不够新潮到做个单亲妈妈,查理倒是个不错的丈夫人选,他温和风趣,事业有成,而且不会摆出一副大男人的姿态,讳言他对薇莉的需要。再说这几年来他们相处得也不错,她也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令人不能忍受的恶习,除了有时对工作太过投入以外。不过薇莉对这点倒是抱持肯定的立场,至少这表示出他的认真负责。 而且她一直没听说他有什么固定的女友,但是查理好歹也快四十了,总该有定下来的打算,他总不希望真的当孩子的“老”爸吧! 虽然查理从没有真正表示过他对薇莉的兴趣,但这对薇莉一点也不构成困扰。她不相信什么爱情神话,被热情冲昏头的结合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她自己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而且她也不再是以前那个傻呼呼的小老鼠了,她是个成熟的女人。薇莉有信心,只要她让查理注意到她是个女人,等时候到了,查理就会明白他精明干练的企划经理也是做妻子的最佳人选。 自然,身为新时代具有主导权的积极女性,她不会坐在那边乖乖等待机会的来临。既然这是个符合逻辑,又对大家都有好处的方式,薇莉看不出来还有什么等待的必要。她要查理很快了解到婚姻的好处。 而她会确保他知道这一点的! *** 中午,她决定开始进行她早上决定要做的“疯狂事儿”。查理的事可以等一等,那比较需要从长计议。薇莉要先庆祝她的三十岁生日。 首先,买一双溜冰鞋。 她要学溜冰,在这三十岁的年纪来学溜冰,似乎有一点……超龄了。可是薇莉已经决定不要用头脑思考,也就不想在乎超不超龄的问题了,既然要疯狂,干脆就不可理喻到底好了! 不过,薇莉自己也不清楚这个鬼主意是打哪儿冒出来的,总之,当她早上在梳妆台前发呆的时候,这个念头就像一道闪电打进她的心里,挥也挥不去。 说实话,她对溜冰这项运动仅止于十岁时的记忆,那年冬天特别冷也特别长,使她家乡的湖水冻结成可以在上面溜冰的程度。她借了一双溜冰鞋,由邻家的大姐姐教她一些简单的技巧。以后,那湖再也没有结过这么厚的冰,而她也没再想过这回事。她搬到大城市,忙着恋爱、结婚、离婚、求学和工作。 然而今天早上,她却突然想起那年的光景,她不记得是否在学习的过程中曾遭受任何困难,可是在白茫茫的雪景里,滑过冰面那种飘飘然的快感,却令她印象深刻。她尤其记得那双借来的溜冰鞋,虽然比她的脚大了一截,需要塞上一块海绵,但那软软的触感、暖暖的衬里,曾令十岁的她立誓长大后一定要买一双一模一样的鞋子。 现在她总算可以实现当年的心愿了!在这遥远的二十年之后,重新忆起童年的宏愿,倒不像心理学家所讲的,是一种“近中年的恐惧症”,她自己很清楚。她只不过想再一次拥有当年那种单纯的快乐和,她想要在三十岁的这一天,好好放纵自己一下,回到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小薇莉。 她利用午休时间到百货公司里选了一双白色镶金边的溜冰鞋,银闪闪的冰刃,几乎和她记忆中那双借来的鞋一模一样,但是这次可合她的脚了。她像捧着一个美梦似地捧着追双鞋,今她荷包扁了一半的标价并没让她却步,在脑中她已经勾勒出明天在冰上凌虚御风的模样了。虽然相隔了二十年,可是她相信只要溜两趟,她又会记起来的。 就像有句老话说的:某些事情一旦学会了,就永远不会忘记。 *** 说那句话的人,不是白痴就是骗子! 当薇莉放开扶手的栏杆,巍巍颤颤地站在冰上时,她在心里尖叫,怀疑“某些事情”是不是包括溜冰。当她第一次滑倒时,她开始诅咒起说这句话的人,因为他让她抱了不正确的希望。 现在,就在她忘了自己摔了多少次,只觉得全身上下没有一块骨头没接触过冰面的同时,那双白色的溜冰鞋似乎不再那么可爱了,说实话,它们看起来还真像个噩梦,一对闪着银牙嘲笑她的恶魔! 这就是超出常轨的代价! 薇莉模模酸疼的后腰,在场边坐下,她决定要先休息一下。她环顾整座溜冰场,除了她自己和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以外,偌大的场地空漾漾的,没有其它人,连管理员都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休息了。 这是到目前为止唯一令她满意的一点,她是故意挑这个时间的。礼拜六早上八点,只有疯子和她这种突发奇想的老女人,才会跑到这里来溜冰。 她抬眼偷瞧那个穿黑衣服的陌生人,祈祷他是她刚才结论的例外。 他比她还早来。当她走进这里时,还其为场内有人感到吃惊。那个人短促的朝她皱了一阵子眉,移师到另一个角落。薇莉巴不得他这样做,在这么大个地方,要躲开一个人其实并不太难。何况,其中有一个几乎可以算是寸步难移。 薇莉叹了一口气,低头看看自己,那双溜冰鞋似乎有点设计错误,它不会向正常方向──也就是说向前进,反而专门找一些奇奇怪怪的角度,而且最糟的一点是,两脚还有各自的主张。 还好她保持残存的理智,选了这个人迹罕至的时刻。她就是怕万一记不起来溜冰的方法,还不用当着大庭广众的面前出丑。事实证明她的理智总是比直觉正确的! 包令人庆幸的是,那个黑衣男子对于她根本站不稳的别脚溜冰技术,并没有加以嘲笑,或是自愿跑来当教练。这与她平时所见,好为人师的男性一点都不同。薇莉的自尊已经岌岌可危了,如果他再跑来以那种充满优越感的态度和她讲话,只怕她会忍受不住尖叫的冲动。 事实上,那个男人似乎一点也没有注意她,大半时间他都低头在冰上缓慢的滑动着,或是比画一些奇怪的动作。 还有摔倒! 薇莉进来时,他刚好就摔了一跤,这也是她原谅他坏脾气皱眉的原因。在薇莉穿好溜冰鞋,扶着栏杆练习的时候,他才又开始在角落里缓慢移动。薇莉猜他也和她差不多,特别挑这个人少的时间来磨练自己的技术,免得在大庭广众下丢人现眼。不过他至少还能滑到角落去,薇莉羡慕的想。 可是,他跌倒的方式也稍微奇怪了一点。刚才薇莉没有特别注意,是因为她自身也难保,现在她静了下来,才发现有点不对。 这不是说他跌倒的样子很奇怪,事实上,应该算是很优雅,一点也不像她这种一看就知道是初学者的四脚朝天式。他大概练了很久才有这种成绩的吧! 令薇莉好奇的是他跌倒的原因。她发现,他会忽然从原地跳起来旋转。虽然薇莉不知道溜冰技巧,或是常看花式溜冰的比赛,但她也知道那个人的动作太不寻常了。哪有人原地做跳跃旋转的? 读过一点点基础物理学的人都知道,要对抗地心引力自然的呼唤,除非施以更大的能量。花式溜冰之所以能做出三回旋的动作,就是要有前面加速的辅助。薇莉不晓得那人是不是看了太多古典芭蕾,也想来上一段。芭蕾名家,像是以跳“海盗”着称的潘诺夫,是可以凌空旋转数圈,但眼前这个呆子似乎完全忘了自己不但不是潘诺夫,也不是站在平稳的芭蕾舞台上,却还要起而效尤。 彷佛是感受到她的注视,那个穿黑衣的男子回头朝她露出一个微笑,一点也没有原先不友善的态度。薇莉朝他模糊的挥挥手,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是一个微笑……没有人在摔了那么多次以后还笑得出来的。那个男的点点头,并没有籍机过来搭讪,还是继续做他无谓的尝试。 从这个角度,薇莉不大能看清楚那个男人的长相,只能看出穿着一袭黑色紧身衣的他,有一副瘦劲的身材,还有一头说不上是金色或是浅褐色的头发。不过,薇莉可以确定他还相当年轻,只有年轻人才有这股傻劲和与之相配的精力。 薇莉别过头去,没有再注现他。如果他想继续摔跤,一定不希望有个人在旁边直勾勾地瞧吧?就算那个人溜得比自己还差。 她叹了一口气,溜冰场特意控制的低温,使她眼前出现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这个季节也不是溜冰的旺季,夏天过去了,离冬季在马里兰州举办的全国职业公开赛又还早。那个年轻人大概是个溜冰迷,想好好练习,在开赛之前秀一段给到时候会把这里挤得水泄不通的迷哥迷姐们看。公开赛前总有一些半娱乐性质的表演赛。 搬到马里兰五年了,薇莉怀疑自己怎么到现在才回想起童年那段美梦。这里常常有职业花式溜冰的竞赛或表演,只是她从来不去注意。要有也是应客户的要求,在比赛的场地设计一些广告。 薇莉抬抬沉重的双脚,不要说作溜冰梦了,这几年来她实在缺少运动。除了上下班快步走一段路外,她并没有像一般的女性,每天慢跑或是做做健美操什么的。她到今天才发现,缺乏运动似乎让她的手脚反应比以前慢了些。她决定该是找一项运动来做的时候了。 不过她显然已经剔除一项可能的运动。她怀疑是不是遥远的记忆出错,使她误以为自己曾经会溜冰,而且不曾像现在双脚打麻花似地不听使唤。 她扶着栏杆撑起全身酸痛的自己,在三十岁生日的早晨九点不到,她就已经感觉像个八十岁的老太婆,这还真不是个好兆头。 是那个陌生的黑衣人让她鼓起勇气再试试的。薇莉本想把鞋子换掉,赶快回去做他“脚踏实地”的正常人,可是那个年轻人不断的摔跤声,令她为自己的轻言放弃感到羞耻,她从不是个容易退缩的人。 凭着这一股不服输的心理,她扶着栏杆继续练习。那个黑衣男子想必也是经过这样的苦练,才会把跤摔得这么好看的吧。薇莉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只要她能练到可以从从容容地摔跤就好了,她可没有做花式动作的野心,当然她也不会像那个傻小子,呆到去和地心引力对抗。她是个正常而且理性的女人。 薇莉十指紧抓住栏杆,像是回应她正常而理性的思绪,她的脚总算打直了,没有再朝各自的目标发展。 她小心翼翼的放开一根指头,还好,溜冰鞋还是保持平行的状态。 薇莉以同样的小心放开整个左手,不坏,一切还在控制当中。她单手扶着栏杆慢慢滑行,有点笨拙,但是还算稳健。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另一只手放开,当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是站着的时候,忍不住想道: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生日奇迹? 显然老天爷看到她不气馁的苦练了,薇莉缓缓地向前滑去,两脚并没有打结,或是成为一个奇怪的八宇。它们还是保持平行的距离。 薇莉差点欢呼起来。虽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成就,但简直比接到第一件广告企划案还令人兴奋。 薇莉满意地半瞇着眼,注视慢慢倒退的景物,如果她把身子稍微往前倾一点,会发生什么事吗?应该不会造成什么太大的问题吧! 她错了! 往前倾会使速度加快没错,可是等她想起自己忘了该怎么停下来时,已经来不及了。显然她不但煞不了车,而且速度还愈来愈快,刚才似乎前倾得太过头了一点。 当她以不要命的高速和很没面子的尖叫冲向另一头时,她闭上眼,只祈祷不要三十岁就英年早逝了。 情急之下,她蹲子,用前扑滑垒的标准姿势,减缓无法控制的冲力。这招极度的不雅,可是很有效。 当薇莉五体投地的趴在地上时,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感觉。她没有张开眼睛,只是轻微的移动四肢,在确定没有受到什么重大的伤害之后,不禁庆幸地叹了一口气。人在求生时总是不太讲求美观与否,她还颇沾沾自喜自己的急智,让她捡回了这条小命,同时也不用到医院包成像木乃伊一样。想想看,当每个路过的人看到她病历板上的致病原因是溜冰意外时,那才会笑掉多少人的大牙啊! 可是她身旁响起的一个磁性嗓音,打断了她劫后余生的兴奋感。 “我常常听说这种事,可是这是我第一次碰到,”那个带着微微有趣似的嗓音有一种奇怪的腔调,富有浓厚的音乐性,“居然真有人拜倒在我的脚下!” 第二章 “我就知道!今天不会是我的幸运日!”薇莉吐出一连串诅咒。她霍然睁眼,忽视刚才说话的男子。除了那个一直摔跤的黑衣陌生人外,还有谁会这么不识相的?薇莉把先前在心里称赞他的话全部收回,原来这个男人除了是个呆子外,还是和其它人一样,是个幸炎乐祸的混蛋。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个男人已经浑身浴血地躺在地狱里了。 “你好。”他扶她站起来,声音里多了一份正经,样子自然得彷佛每天都有女人冲到他面前。薇莉颤抖地抓住他的前襟,虽然她很不喜欢他,可是她更不喜欢毫无依靠地站在溜冰场上。她惊讶地发现,自己两脚软得像果冻一样。 如果那个陌生人已发现薇莉突然的胆怯,他也好风度的没说什么。在薇莉还没有搞清楚怎么回事之前,他就已经把她打横抱起,溜向场边的椅子。 他轻松得就像抬起一根羽毛!薇莉惊讶的发现。如果她刚才怀疑过他的技术,那现在也已经完全改观了。她没听过有哪个初学者,能够在冰上随意的抱起一个人滑行。 “你溜得还不错嘛!”她没多想就冲口而出。那个人愣了一下,脸上出现一个古怪的表情.像是不晓得她怎么会突然冒出这句话。如果不是已经到了椅子旁边,薇莉猜他大概又会跌倒。 在一两秒的沉默后,那个人朝她露出一个不肯定的微笑,然后哺喃说道:“我想应该还可以吧!”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薇莉无法不注意到他颊边有一个小小的酒窝,使他的微笑多了一份孩子气的魅力。然而他的眸子却告诉她,他绝不是一个孩子,雾蒙蒙的蓝灰色,像极了乞沙比克湾暮冬的海水。 他比她猜想的年纪大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他看起来还是不到三十岁。薇莉不晓得自己为什么有一点失望的感觉。 “对不起,你还好吧?我刚才不是有意那么说的。”他朝她眨眨眼,把她的安静当成是对他开场白的不满。“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不能否认那是个别开生面的巧遇吧?” 薇莉被他的用字逗笑了,她决定原谅这个人。到底,她是自己跌倒的。她笑着说:“应该是我说对不起,我刚才把你吓坏了吧?”冷静下来后,她想到自己刚才几乎是直接对准那个人的方向撞过去。 “像是看到自杀飞机。”那个人看到薇莉真的没事,夸张的做出引擎坏掉的声音。 “为什么不说是一次成功的盗垒呢?”薇莉笑着回嘴,很高兴他是用这种开玩笑似的安慰,这对她的自尊比较有帮助。 “唔……”他模模下巴,装出沉思的样子,然后一脸抱歉的说:“恐怕我们不能判定你盗垒成功……二垒审已经被撞死了!” 薇莉愣了一下,才晓得他在说什么,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她的心情好多了。 “你不是美国人吧?”薇莉喘着气问道。她本来不会这么直接的,但是她似乎已和这个陌生人熟识好久了。 “我是俄国移民。”他也不以为兀,自然的回答。 “你的口音很特殊。”薇莉有点好奇的看着地。这是她第一次认识这么年轻的俄裔移民。 “没办法,改不过来。”他皱皱鼻子。 “不用改,这样很好。”她真诚地说。 “真的?”他似乎为这小小的赞美兴奋不已。“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我是尼古拉斯.亚可洛维契.雷辛斯基。”他伸出手,但脸上却带着奇异的窥探表情。 薇莉愣愣的望着地,机械性地伸出右手与他相握,“薇莉.李奇恩。”她简单的说。刚才他讲的那一大串名宇,像绕口令似的,到现在她舌头还转不过来。 “显然你对我的名字一点印象也没有。”他没头没脑的说,声音里却有一丝奇怪的满意。 “我应该吗?”她怀疑的问,不打算问他的名字该怎么拼。 “我都是用这套让人印象深刻的。”他又露出顽童式的笑容,使劲摇晃她的手,“你叫我尼克就可以了。” “尼克.雷辛斯基。”薇莉轻声念了一遍,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她可不想每次都用那一大串名字叫她的新朋友。“我确实印象深刻。”她告诉他。 “如果我把按照俄国传统的全名告诉你,恐怕你的印象会更深刻!”尼克告诉她,传统的俄国名字就像着名的基辅女圭女圭组合,一个套一个,从祖父辈就开始迭起来了。 “光签名就会浪费掉半生的光阴。”他最后结论。 薇莉点点头,一点也不想反驳。 “对了,恐怕我的英文还不是很好,”他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刚才你跌……不,滑垒时,说的那一大串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薇莉以为自己已经不会脸红了,那她不晓得该怎么称呼那一阵直冲到她耳根的热气。 “算了,我大概也猜得出来。”他看见她的脸红,似乎很乐。“我想每一国人讲的话,意思大概都差不多吧!” “那你还要问。” “我只是想学会怎么用英语讲那些字眼嘛!”他笑着眨眨眼。 “你只有十五岁吗?”薇莉叹了一口气。虽然他有一副颇成熟的长相,可是心智能力大概不会超过十五岁。 “我已经二十八咧!”他抗议。 “那还是比我小!”薇莉胜利的说:“乖孩子,叫姐姐。” “乱讲!”这回他好象真的吃惊了。 “今天是我三十岁的生日。” “不可能!” “难道你要检查我的证件吗?”薇莉笑着说。她看着尼克一副被打败的模样,不禁非常高兴。比他大也不是没好处的,薇莉决定把他当成弟弟看待。她从小没有兄弟姐妹,离婚后也没有真正的男性朋友。也许年龄的差异会让他们拥有单纯的朋友关系,她不会对比自己小的男人产生兴趣的,即使只小一点。 “那你也不过比我大不到两岁而已嘛!”尼克还想要争辩。 “足够当你姐姐啦!”薇莉发现观察尼克不满的表情是一种很大的乐趣,他会先皱皱鼻子,然后撇撇嘴角,最后挑起眉毛准备反驳。现在,他又把那两道深金色的眉毛挑得老高。 “可是,这对我的自尊贵在是一大伤害。”他慢吞吞的说,然后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你也知道我们男性是多么脆弱的,尤其是俄国男人。” “那怎么办呢?”她陪他演戏。 “所以我说,”他眉飞色舞地抓起她的手,“我们不要管年纪了,你觉得怎样?” “朋友?不是老弟?”她故意装出一副考虑的模样。 “朋友!”他肯定的说。 “好吧!”她反握他的手,做为协定。 “既然我们是朋友了,今天又是你生日;不如我们不要管这些讨厌的摔跤,我请你吃道地的俄国菜。”他拍拍手站起来。 薇莉再同意也不过了,她弯身解开溜冰鞋。虽然她可能永远没办法学会溜冰,可是老天对她还是不错的!在今天赐给她一个可爱的新朋友。 *** “你买这么一大堆东西干什么?”薇莉悄声问在超市疯狂大采购的尼克。当他拉着她跑到超级市场时,她只觉得有点奇怪。可是鉴于这个人行事一向不大合逻辑,也就算了,但现在看他的架势,似乎在准备过冬的食物。 “我说要请你吃俄国菜的,”他嘴巴说着,手里还在把东西往购物车里丢,“还有什么比真正俄国人做的更道地?” 薇莉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只是月兑口说出心中第一个怀疑,“你要自己做?” “没错!”他唱歌似的说。 “你都是请第一天认识的新朋友吃家乡菜吗?”才认识不到一个小时,就请她上他家品尝他的手艺,薇莉不晓得这是不是俄国人的特殊好客风俗。她和查理相处五年了,还没去过他家。 “我说过,我们的情况特殊嘛!”他笑道:“我是在做一项贿赂。” “什么?” “只要你不对外宣传我摔跤的次数,”他以密谋的语气对她说道:“我就不告诉别人你的创意滑垒,还外加一顿俄国菜!” 她假装沉思了一下下,才以勉为其难的语气说:“那要看你菜做得怎么样罗!” “没问题!”他有信心的说,一边走向结帐处。 由于时间还满早的,超市里没什么人,结帐枯只有一个年轻的女孩,看样子大概是打工的高中生,在那是无聊地嚼口香糖。尼克把购物车推过去时,她只是无精打彩地打着收银机,连头也没抬一下。 当她把收据和零钱交回给尼克时,这才抬起眼睛。待她一看清眼前的人,原本惺忪的睡眼忽然睁大,“你不是……不可能!” “对。”他简短地表示同意,提起袋子就走。那个女孩连连摇头,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薇莉听到那女孩自言自语:“他现在不可能在这里,也不可能到超级市场的,绝对不可能嘛!” *** “她以为你是谁呀?”在停车场,薇莉好奇地问。 “她家隔壁那条狗。”他嘟嘟哝哝地回答。 “开玩笑!”薇莉啐他一声。想到这样被人误认,他一定也不好受,她就没再追问下去了。 “我们需要买这么多吗?”薇莉又问,她比较关心要怎么消化那两大袋食物。 “当然!”他的肩膀放松了不少,又恢复原来胡说八道的心情。 面对薇莉不信的瞪视,他这才说出实话,“还有我这几个礼拜的粮食啦!” “你都自己做?”薇莉疑问道。 “你也注意到罐头食物比较多啦,”他无奈地说:“我不喜欢出门吃。” 薇莉打量地,没想到这么童心未泯的人也有一点自闭倾向。 “我不到好的俄国菜?”她半安慰半取笑。 “也是啦!”他朝她谜样地一笑,专心地开着地的爱快罗蜜欧。车里充满一种闲适的静默,一点也不像刚认识的人需要为填补空虚,而请一些言不及义的话。 等到车子转进郊区的一幢小花园房子时,薇莉才忍不住惊讶出声。 “这是你家?”难道他还和父母同住吗?这幢房子像是那种甜美温馨的美国传统家庭的代表,薇莉怀疑自己怎么没闻到烤饼干的香味。 “这是我朋友的,”尼克知道她的想法。“他们夫妇要到奥地利一段时间,我顺便来帮他们看房子的啦!” “你不是住在本地?”薇莉明知故问,心里有一点难过。她从来没有和谁那么一见如故过,可是对方却只是巴尔的摩的一名过客。 “我都是东飘西荡的,我父母倒是定居在科罗拉多。”他望着她,注意到她忽然低降下来的心情。他柔声说:“既然我们是朋友了,不管距离多远,我们都还会是朋友,不是吗?” “没错!”薇莉振奋起心情。她是怎么回事?居然对这个陌生人产生依赖之心。她朝他露出一个空洞的微笑,却发现他表情严肃地站在车道上。一瞬间,他比他的实际年龄来得成熟多了。 他是认真的!薇莉的心如遭电殛般,猛然拍动了一下,他也需要她的保证。看样子他们这段突然的友情,并不只是单方面的罗! 薇莉展现出真挚的笑脸,不再隐藏自己的感情。她温暖的说:“朋友?”“朋友!”他咧着嘴站在阳光下,像是获得了什么宝贝。 薇莉看着他毫无保留的笑容,一道无言的情感在他们之间交流。在阳光的照射下,她看清尼克的头发是一种奇异的沙金色,像是刚淘洗出来,还没有经过冶炼的金沙。 “我们进屋吧!让我好好大展身手一番。”他中气十足的声音,把薇莉由怔忡中拉了回来。她微笑下车,帮着把一袋杂货抱进门里。 *** 由于尼克坚持寿星不可以到厨房里帮忙,薇莉晃到布置温馨的小客厅裹,钢琴上的照片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那是一对姿态优美的花式溜冰舞者,男的以单手拉着一个后弯到头顶触及冰面的女孩,两个人呈现出一道完美的弧度,像一张拉满的弓。 “那是谁?”她高声问在厨房里忙东忙西的尼克。 “谁?”他也高声回应。 “钢琴上的照片。” “喔,那是普洛托波夫.奥立格和卢蜜拉夫妇,也就是屋主。” “真美!”她赞叹着,没发现尼克已经走到她身边。 “没错,溜冰界的经典。”尼克静静地开口!声音中充满仰慕,“那是他们在六八年冬季奥运获得金牌的作品──死亡旋律。” “为什么是这么悲伤的名宇?”她喃喃地说。 “没有任何民族比俄罗斯人更了解死亡的真义了,”他的嗓音沉郁,斯拉夫口音更明显了,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苍凉的故事,“在莫斯科的冬天,寒冷控制一切,四周只见光秃秃的枯枝和灰扑扑的建筑物。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除了巡哨的红军。在那里很难找到生命力,冬将军保持了俄帝国的完整,却也禁锢了在其下生活的人民。” 他望着她,但眼神却穿透到某个遥远的定点,眸子中的灰色更深了,看起来像是有一百岁那么老。他停了一会儿接着说:“死亡不是大家以为的幻灭,死亡是一种精神的摧残、思想的枯竭。当你只能以在街上行走时,地上映出的,是死神的身影。” “你受过不少苦。”薇莉静静地说。尼克虽然比她小,却经历过她一辈子想也想不到的事。 “比起别人,我还算是幸运的呢!”他忽然又振作起来。但是薇莉知道,有些伤痕是一辈子也抹不去的。她以冷静理性的外表把自己包裹起来,尼克的外壳则是快乐。 “你怎么认识普洛托波夫夫妇的?”她换一个话题。 “他们和我父亲是旧识,我们一家出来以后,受他们颇多照顾。他们在一九七九年就投奔自由到奥地利,这几年,他们应聘来此做教练。” “原来如此。” “你都不看运动新闻的吗?”他取笑道。 “不看。”她冷漠的回答,声音衷有一股决绝的味道。 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吞回本来想要说的话。他拿出一卷录影带,说:“你要看那次比赛的录影吗?” “喔,当然!”被莉迫不及待地说,没有看见去放带子的尼克露出深思的眼神。 尼克放的带子是六八年冬季奥运的比赛,等她看完五组参赛队伍后,尼克的午餐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其是太美了!”到了餐厅,薇莉还是赞不绝口。等到她定睛看到小圆桌上的摆饰,整个心绪又全都转了回来。 “噢,尼克!”她低叹。像魔术师一样,尼克在短短的时间内,不但做好一桌子菜,还把餐桌布置得美轮美奂。清爽的格子布桌巾中央,是一座插着长蜡烛的银制烟台,水晶花瓶里则插着一朵鲜艳欲滴的粉色玫瑰。 “等到你吃了我的俄罗斯大餐,你再惊讶吧!”尼克胸有成竹的说。 “真是……你太费心啦!”薇莉感动的说,并决定不管菜好不好吃,她都一定不会扫他的兴的。 “蜡烛是一定要点的,今天你生日嘛!比较困难的是那朵玫瑰,如果卢蜜拉发现我偷摘了她的宝贝,一定会气炸的。”他挤挤眼,帮薇莉盛了一碗汤,“她要几个月以后才会回来,只要你不说,我不说;玫瑰不说,她就不会知道的。” 薇莉笑着喝下第一口,汤的味道出奇的好,大出她的意料之外。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后悔对我的不信任了吧!”尼克洋洋得意地抢在她前面说,并弯身替她斟了一杯酒。 “这是什么?现在喝酒不会太早了吗?”她疑惑的问。 “开玩笑,吃俄国菜不配伏特加,太糟蹋了!”他一副受冒犯的样子。 薇莉浅尝了一口,还好,没有她想象中的浓烈,而且还满顺口的。她又喝了一口。 “慢慢来,尝尝我的特制鸡排。”尼克盛了一大块金黄香酥的炸鸡排,当薇莉切开时,里面包的蓝点乳酪缓缓淌了出来。 “你会害我胖死!”薇莉哀叫,可是她一点也忍受不了美食的诱惑。 “偶尔为之嘛!”尼克安抚她。 薇莉发现,伏特加佐鸡排真是人间美味,在和尼克愉快的对谈之间,她轻易地就喝下第二杯。 “薇莉,伏特加很烈的啊!”尼克担心了,他以为薇莉知道这种酒的威力。 “不会呀,”薇莉笑盈盈地说:“它比一般烈酒顺口多了,而且也没有酒味。”她闻闻自己。 “这就是真正俄国伏特加的特色。”尼克喃喃的说。 “你说什么?”薇莉挥一挥手,并不等待答案,“我觉得好象有点晕陶陶的,你打算把我灌醉吗?” “我才不会……”尼克的抗议还没说完,又被薇莉挥手打断。 “你用这种东西才灌不醉我呢!”她露出傻笑。 “天呀,你真的醉了,你喝得太猛啦!”尼克喃喃地说,伸手想把酒瓶拿走。 “不,不,我没醉!”薇莉抗议,又倒了一大林,才让尼克取走瓶子。“你这么会做菜,怎么还没有被女孩子抢走呀?”她闲聊似地开口。 “看到你喝伏特加的样子,我老爸一定会爱死你的。”尼克低声说道。等薇莉从桌下踢了他一脚,提醒他回答问题,他才说道:“没有几个女人知道我做菜的本事。 薇莉点点头,算是满意他的答复。尼克反问她:“你呢?你又为什么不结婚?”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结婚?”薇莉斜睨他。尼克愣了一下,回答不上来,但却在心里祈祷她还是单身。薇莉接下来的话让他松了一大口气。她不耐烦的说:“我现在是一个人没错,我离婚好几年了。” 还没等尼克憋紧的气缓过来,薇莉又让他吃了一惊。她一本正经的宣布,“可是我决定要妀变目前的情况。”她对自己点点头,然后问他,“你那个会爱死我的爸爸是干什么的?” “他现在是溜冰教练,”尼克赶紧补充,“我母亲则在教芭蕾。” 她摇摇头说:“运动,运动,怎么都是些运动员啊?” “你排斥运动员?”尼克小心翼翼地问。从刚刚他就想问这个问题。 “只要他们不要在找周围出现就好了。”她挥挥手,像要赶走一只讨厌的苍蝇。 “为什么?” “我前夫,”她似乎提到这个词就不舒服,“就是个职业足球明星。” “你不可以一竿子打翻一般人!”尼克忿忿不平的抗议。 “我没有!”她停了一下,然后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好吧,我承认我有一点点偏见,可是你不能否认职业运动员的生活也太……多彩多姿了一点吧?” “也许有些人的私生活不大检点,”尼克承认,“可是大部分的运动员也和普通人一样,想要有个安宁的生活呀!” “我不晓得你父母的情况怎样,”薇莉眉头紧锁,“至少我碰过的都不怎么样。当我还没离婚时,就看过太多嗑药、酗酒的足球队员,更别提那些投怀送抱的女人了,有几个男人能抗拒得了那种诱惑?” 尼克若有所思地望着她,没有插嘴。 “总之,我可不要再找个明星式的老公了!”她郑重地结论。 “喔!”尼克没说什么,这反而引起薇莉的好奇。他有对以运动表演为职业的父母,应该也有些感受才对──即使溜冰和芭蕾比较偏向艺术的层面。 “你是做什么的?”薇莉想起席间几乎都是在谈她。尼克常说些有趣的笑话,但却很少提及自己的事。 “你真的要知道吗?”尼克的笑容有点诡异。 “当然!我们不是要当朋友的吗?”她笑着说:“而我除了知道你有一个长名字和父母双全外,似乎就没什么了。” “也许知道太多,你就不要我做你的朋友了。”他幽幽说道。 “胡说!”她瞪着眼前这个一见如故的男子,她不想错过一个道么投缘的人。她豪气地告诉他,“就算你是黑手党,我们也都还是朋友!” “黑手党?”他为她的比喻笑开了脸,但又马上收敛起来。他吸了一口气,仔细观察她的反应,然后慢慢说道:“我是个职业溜冰选手。” 第三章 “你什么?”她以为自己没有听清楚。 “我加入职业溜冰界已经有好几年了。”尼克清晰地说,他直视薇莉顿时的安静,又低声加上一句,“也许你宁愿我是个黑手党。” “不!”被莉摇头。 “你还是比较不喜欢我是个凶恶匪徒?”尼克猜测她说不的含意。 “不,喔,对,我很高兴你不是黑手党。”薇莉的思绪一时还调整不过来。她缓了一下,才告诉他,“我只是说你不可能是个溜冰选手。” 尼克哈哈大笑,薇莉这才发觉自己的话有一点侮辱人,她赶忙解释,“我不是怀疑你说谎啦,只是刚才你摔跤的次数也不会比我少……”她声音渐降,发现自己反而是愈描愈黑。 “的确!”尼克的笑容告诉她,他不但不以为忤,反还觉得有趣。“我想我的表现足以令你怀疑。” “你真的是职业选手?”这倒解释了他为什么比她还早到溜冰场,而且还可以很轻易地抱着她横过全场。 “没错,”他打量着她,“我们还是朋友吗?” 薇莉沉思了”下,她实在不想再和专业的运动员有任何牵扯,可是她也不想因偏见而失去一个可能成为异性知己的朋友。何况,尼克声音中的渴望也令她无法忽视。 “朋友!”最后她肯定的说,并伸出右手。 尼克坚定地与她一握,“什么改变了你的心意?” “我没有改变心意,”她微笑地告诉他,“我只是讨厌职业运动员做我的老公,可没说不能做朋友的啊。” “很好,我喜欢合理的女人。”尼克喃喃说道。 *** 当薇莉在星期天早上八点到达溜冰场时,不禁骂自己昨天不该贪杯,是不是自己醉了,否则怎么会答应尼克今天一大早在这里和他碰面,难道她还嫌摔得不过瘾吗? 偌大的场地果然空无一人,除了穿了一身黑的尼克以外。但和昨天不同的是有音乐播放着。她安静地走进去,不想打扰正在专心练习的他。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看见他溜冰,而不是为了练习新动作频频摔跤。他的舞姿平滑、顺畅,而且不可思议的优美,薇莉不禁目眩神移了起来。 他选用的音乐是一首沉郁苍凉的歌谣,大概是俄国的曲子吧,薇莉听不懂那个丰沛的男低音唱些什么,但是却可以感受到他的哀伤。 尼克深深沉浸在音乐里,薇莉一点也不敢相信这和昨天风趣活泼的尼克是同一个人。他的表情悲凄,举手投足之间都表达出他的痛苦。 他在诉说曲子中的故事,薇莉惊讶的领悟。他就像一个失去所爱的人,充满哀伤和对自我的怀疑。然后随着曲调的激昂,尼克加速他的动作。 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去寻回他的挚爱了。尼克用连续的凌空跳跃和旋转,显示出路途的艰辛和主人翁的迷惘。在一个由快渐缓的骆驼式旋转后,他终于看到了他辛苦寻觅的目标……可是,那已经不是他原来的挚爱了。 音乐狂暴的响着,像是劈石断树的雷电,在一个剧烈的凌空旋跳后,主角终于黯然接受这个事实,踏上归途,但是他的灵魂已经死去,空虚的蜷伏在冰面上,当代表死神来临的低音响起时,他却微笑欢迎这最终的解月兑……那表情比痛苦还令人心碎。 当音乐最后的余震完全逸去时,薇莉还不能控制她满眶的热泪,甚至不晓得尼克已悄悄地溜到她身边。 “怎么啦?”他沙哑的问。他自己也没能马上从刚才的情绪中调整过来。 “为什要跳道么悲伤的故事?为什么在这么辛苦的寻觅后,还要让他经历那痛苦的背叛?” “你知道这首歌?”尼克惊讶的问。 “不,可是它不就是在讲述这个悲伤的故事吗?”她擦拭眼泪,企图恢复自己,为一个故事掉眼泪实在有点傻。 “没错,这是一个讲述与爱人分离后,几番追寻却发现爱人已经变心的故事,至少歌词是这么写的。”尼克把歌词大概地翻译出来。 “那还有什么其它的意思吗?”薇莉好奇的问,她觉得尼克还没有告诉她这首歌背后真正的故事。 “这首歌是在俄国大革命后写成的,有一个诗人为原来的民谣谱上新词。歌中的爱人影射的就是俄国。在共产政权下,许多热爱国家的人发现自己用鲜血换来的革命,竟然背叛了他们。”尼克解释,“经过那么多奋斗找回的爱人,却是叛徒。” 薇莉沉默不语,她晓得自己可能没有办法真正了解这种痛苦,她也希望自己永远不必体会。 尼克注视坠入思绪中的薇莉,心里不禁一阵激荡,这就是他一直在寻觅的伴侣,她真的能够由他的舞中看透他所欲传递的情感,而不像那些经由舞曲介绍,就先把自己感动得半死的半调子艺评家那么虚伪。 还有她那口流利的咒骂。尼克偷偷笑了起来,他是听过许多粗话没错,可是像眼前这位小女士这么有创意的倒还不多,这也是一开始她吸引他的一点。 昨天当她闯进来时,他本来还颇不高兴,以为她若不是那些缠人的记者之一,就是疯狂迷恋地的女溜冰迷,他说不上何者更令人厌烦些。但在他打量过她以后,他推测她是个记者,因为她身上充满干练的气质,一点都不像是会崇拜某人的人。 当她并没有上前搭讪,只是在原地磨练她极为糟糕的技术时,他不禁佩服起现在记者的敬业精神。他决定不理她,专心练习自己新想出来的动作。如果她要写就让她写好了,他相信刊登尼古拉斯.雷辛斯基在练习时频频摔跤的报导,可能还有助于打破那些神话,减少盲目的崇拜。 等她对着地冲过来时,尼克对她可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如果她想要引起他的注意力,那她绝对是成功了。尼克一时不能肯定她是技术太好还是太烂,所以忍不住说些风凉话。没想到她居然不认识他! 尼克不能不承认这对他的自尊是有点小小的打击,但是好奇心很快就压过这点了。美国是个崇拜偶象的国家上这几年他的名字和面孔出现在传墦媒 体上的次数,多得都要令他自己作呕了。可是眼前这个在摔跤之后还能保持幽默的小女子,却一副茫然无知的样子,尼克真怀疑她是不是从外层空间来的。 还有她喝伏特加的样子,尼克告诉自己不能漏掉这点,虽然薇莉的酒量不是很好,但是她的架势却像个十成十的俄国女人。尼克差点要问她是不是有一点南斯拉夫的血统。 苞她相处愈久,尼克发觉自己愈喜欢她。今天她穿了件鹅黄色的毛衣,搭配墨绿色的紧身毛裤,让尼克得以一窥她玲珑有致的身材。但是他知道她这样穿不是为了展示身材,只是单纯的为了方便,溜冰的方便。尼克可以由她整整齐齐扎成辫子的头发,以及没有施一点胭脂的素脸上发现这一点。 显然她并不打算吸引他! 尼克晓得为什么,薇莉说得很明白了,她不想与运动员有牵扯,而且她也不会选择比自己年纪小的男性,这两点都是尼克无法改变的事实。薇莉只把他当成朋友,更惨的是,可能只当他是弟弟。 尼克皱起眉头,思考着要如何去除薇莉的偏见,以至于没有听到薇莉的问话,直到她敲敲他的手臂。 “什么?”他吓了一大跳。 “我是说,”薇莉耐心地再说一次,没有追问尼克神游到哪里去了。“你溜得这么好,为什么昨天还一直摔跤呢?” “就算是职业选手,也常摔跤的呀!”他笑着说:“何况我是在练习一种新动作。” “你的新发明好象有点……违反自然。”薇莉决定采用比较温和的说法。 “你还真含蓄呀!”尼克笑她。“不过,我们本来就是要和自然挑战的嘛!” 薇莉点点头,但是忍不住好奇地问:“你是要表演什么呢?” “我要从静止的姿态忽然跳跃旋转。”尼克解释,“虽然职业赛比较没有业余赛那么重视技术层面,可是我还是想突破这一点。” “如果你那么喜欢向极限挑战的话,为什么还要转入职业呢?”话一说完,薇莉就骂自己的直肠子,由业余转入职业除了那最明显的原因,还需要有什么好理由吗? 可是尼克黯然的脸色却告诉她事情没那么单纯,他并不是为了钱。尼克无奈地说:“我到美国后,总不能大摇大摆的代表美国参加奥林匹克,一方面空降部队对那些苦练了好几年的本地人不公平,另一方面我也不想在竞赛场遇见旧日同僚。所以干脆转入职业,让两个国家都松了一口气。” 薇莉没有想到这一层,说实话,她是没有想到尼克过去还是苏联国家代表队的成员。 “不过,其实职业赛也是满好的,”尼克扫去脸上的阴霾,“也许我没办法再参加臭林匹克,可是职业赛比较重视艺术层面的表达。这也是我为什么月兑离俄国的原因,在那里他们不准我们做这些表达。像你刚才听到的那首歌,就是一个禁忌。” “刚才那首歌里,你并没有用到让你摔跤的那个技巧呀!” “那是首作,是我第一次月兑离苏联,参加职业公开赛的作品。不过我常常会复习一下,当做是一个提醒。”尼克平淡地说,可是薇莉猜得出他对那首歌的特殊感情。他告诉她那个新技巧的目的,“我是在编一支新舞。” “是什么?” “你听过舞台剧『化身博士』吧,我节选了其中几首歌做成组曲,在杰寇变身为海德的那一段,我想要表现出那种完全的转换,善与恶的交替。” “你怎么尽是挑些苦哈哈的角色来演?”薇莉怀疑地问道。 尼克被她直率的批评逗得哈哈大笑,他仔细想想自己所挑的角色,果然都不是什么快乐的人物。但是在正式比赛中,很少有人会挑些逗趣角色的。 薇莉不晓得自己的评语有哪里好笑的,不禁嘟起小嘴。尼克忍住笑,把一部手提摄影机递给她,说道:“你愿不愿意帮我拍下那些……苦哈哈的镜头?” “干嘛?”她没好气的说,因为她还听到尼克喉咙里可疑的咯咯声。 “我可以看带子,发现自己是哪里做错了,”尼克总算恢复正经,他再次请求,“你愿意帮这个忙吗?” “当然!”薇莉接过摄影机。“这总比我自己摔跤来得好。” 尼克斜瞪她一眼,表示听到了她的嘲笑。他换好录音带,滑到场中央等待薇莉按下按键。 由于薇莉熟知这个由史蒂文生的小说改编成的故事,所以她更能够看懂尼克舞蹈的含义,她再次为他的天才和对人物刻划的深刻而深深着述了。虽然她已经看过好几次舞台剧和电影的演出,但尼克的表演仍带给她全新的感受。 在纯情善良的杰寇喝下新发明的药剂,迷失本性而变成凶恶的海德时,尼克又“啪”的蓓一声摔在冰上。这一次比昨天薇莉看见的还严重,因为他没有马上站起来。薇莉关掉音乐和摄影机,不顾滑溜的冰面跑向他。 “尼克,你还好吧?”她着急地问。 “没事。”他的声音似乎懊恼多于痛楚。薇莉松了一口气,可是他还是没有站起来。薇莉不放心地检查他全身,并不顾尼克的抗议把他翻过去,她被自己看到的情景吓了一大跳。 “你受伤了!”她机械性地出声,在他黑色长裤上的湿迹可不是融化的冰。她撑着尼克到场边。 他望向她,“你没穿溜冰鞋就跑到冰面上,这被管理员看到可是要受罚的哟。” “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蠢话!”她瞪着他,毫不温柔的月兑下他的溜冰鞋。尼克瑟缩的表情,维于使得她的手放缓了一点。 “你看你,伤成这样子还说没事!”她骂他。尼克左小腿到脚踝被割了一个大口子,血从伤口中不断涌出。 “并没有划得很深,只是皮肉之伤。不过我的鞋子泡汤了……”尼克看到她的眼神,不敢再说下去。 薇莉仔细地检查伤口,尼克说的没错,虽然血流得不少,但伤口并没有想象中的深,在她用急救箱里的绷带做了些紧急措施后,血流已经暂时止住了,伤口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可怕。薇莉看看那只被割裂的鞋子,要不是有那层坚韧的皮靴档着,恐怕尼克的脚就没那么幸运了。 “你还是得看医生。”她坚定的说。 “不用了!没事的,而且今天是礼拜天,医生不好找。”他看看她毫无转回余地的表情,只好告诉他不想看医生的真正理由,“我不想让人家知道我在巴尔的摩。” “我以为你告诉我你不是黑手党。”她冷冷的说。 “不是啦,你知道有时候很麻烦的,”他叹了一口气,不想让薇莉知道他也算是个公众人物.有些体育记者总是会特别渲染这些消息的。“我想安安静静地排练这支新舞,不要受打扰。” 薇莉歪着头,考量这个可能性。 “你总不希望帮我整理数不尽的慰问信和鲜花吧!”他强调,知道薇莉会把这一句当成是他的夸张。 薇莉果然不信,不过也不再勉强他去大医院。“你可以到一个私人医师那里去看看,我想他不会帮你宣传的。”薇莉提议。她想到查理的医生,他是那种雅痞族喜欢的医生,薇莉曾在一次宴会上见过他,听说他的顾客都是有钱的老板。 “你的医生吗?”在薇莉扶他走向车子时,他问。 “不,我老板的,希望他会卖我这个面子。”她喃喃自詻。“不过恐怕费用会有点吓人。” “没关系,我想想,啊,有了!”尼克坐进驾驶座旁的位置,从车子置物匣里掏出一张小卡片。“联合信用金卡可以吗?” “你都把这些东西随便放在车子里吗?”她不晓得该对他说什么。 “这样才可以避免忘记带皮包惹来的麻烦呀!而且可以感受到意想不到的惊喜。”他理直气壮的说。薇莉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小心保管金卡的重要性。照他那副不在乎的态度,可能在银行寄来大笔账单后,才会发现自己的信用卡遗失了。 她摇摇头,把车驶向克利顿医师的诊所。在一阵沉默之后,她率先开口,“我还以为溜冰是一项温和的运动。” “已经算是很温和的了,要是小心的话。”他笑笑,算是嘲笑自己。他知道刚才的摔倒是他自己的错,他太逞强了。不过他只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道:“像所有的运动一样,风险总是存在着。” “我以为只有新手比较容易受伤。” “没错,一大堆的淤伤。可是除了太莽撞的初学者以外,要包纱布的通常是职业选手。”他举了一个例子,“因游泳而溺死的,常常是善泳者。” 薇莉瞪了他一眼,表达对他的恐怖说法不满。可是她自己也知道,运动员为了要求突破,所受的运动伤害往往较常人为剧。 *** 到达诊所后,薇莉先去敲门。感谢上帝,克利顿医师在家。 像许多私人开业医师一样,克利顿的诊所和他的住家连在一起。这位医生显然不大高兴星期天早上十点多就有人叫门,因为在他搞清楚并不是什么重大的急诊后,砰的就把门关上了。 薇莉锲而不舍的按着门铃,医生络于又把他那颗花白的头颅探出来,“小姐!你知道我收费昂贵的原因吗?因为这样可以过滤很多病人,让我有时间可以好好休息。如果有谁要看病!请他到两条街外的州立医院吧!” “小姐,你看看,我的护士和秘书今天都没有来,她们都休假了,我是医生!可是医生也有权利休假吧!” “有人在流血哪!,” “是你的宝贝老板吗?”克利顿医师认出她了,他之所以会受到雅痞们的喜爱,除了他的臭脾气能满足那些人的受虐狂以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他惊人的记忆力。每个病人都喜欢医生不用看纪录,就对自己的病历和家人如数家珍,这不仅多了一点人情味,还令他们有受重视的感觉。 “不!”薇莉对他还记得自己感到讶异,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我的一个朋友。” “你朋友、我朋友,这世界还有没有安宁呀?将来总有一天,有人把吃坏肚子的猫送来要我医。”他嘟嘟嚷嚷地抱怨,但是还是把门打开,“要是我不看的话,恐怕你会在这边按上半天的门铃。把他带进来吧,不过下不为例哟!” 薇莉感激的笑笑,第一次觉得在他粗暴的态度下,其实还是个好医生。她跑下阶梯,把尼克搀扶上来。 克利顿医师已经在诊所里准备了,当他回身看见他的病人时,不禁惊讶地张大嘴,“尼基!你是尼基,尼古拉斯.雷李斯基!” “你们认识呀?”薇莉傻傻的问,对克利顿医师的昵称感到不解。 医师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横过眼来狠狠的瞪她”下,“你怎么不早说你的朋友是雷辛斯基呢?要是拖延太久,伤了他的腿怎么办?”他不再多费唇舌,弯身仔细检查尼克受伤的脚。 薇莉一头雾水的望向尼克,他只是无奈的对她笑笑。薇莉猜测克利顿医师大概是个溜冰迷,尼克不愿去大医院的原因,可能就是怕碰到太多这种人吧! 医生检查完毕,放松地叹了一口气说:“还好没伤到肌肉。不过由于伤口太长了,还是缝几针比较保险。” 尼克垮着一张脸,在医生专注的做他的工作时,对薇莉扮出一副科学怪人的怪表情。薇莉抿着嘴偷笑。 完全不晓得他们在做什么,克利顿医师挺起腰,满意的审视他的“杰作”。他告诉尼克,“五天之后就可以拆线了,不过这两个礼拜里,你可不能再做着名的四旋转罗。” “我是用右脚着地的!”尼克抗议。两个礼拜不练习是不可能的事。 “拆线以后你可以做一些比较轻松的练习,不过为了你自己好,还是不要太勉强。”医生正色警告他。“我期待你有很长的运动生命。” 尼克感动的点点头,知道克利顿医生是真的关心他。 “对了,如果你是右脚着地的,为什么会在左脚割了那么一道?”医师好奇地问道。他把尼克和薇莉请到他做为住家的起居室里。 “我不是在跳四旋转的时候受伤的;”尼克告诉他,“我正在编一支新舞。我在起跳时已经有点勉强了!结果落地的时候控制不住,便受伤了。我想,帮我量制溜冰鞋的师傅一定很生气。” “不,他一定很高兴是他的鞋子保护你,你才没有受更大的伤害。”克利顿告诉他,“世界上的人也会因此而感激他的。” “谢谢你。”尼克感谢他的赞美。这些鼓励也是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向历史纪录和人类极限挑战的原因之一。 “没什么,我是说真的。”克利顿笑若说:“能够为尼基服务是我的荣幸,幸好你的女朋友死命敲开我的门,否则真不知道你要给那些驻院医生搞成什么样子,州立医院礼拜天就只剩那些菜鸟在。” 尼克并没有澄清薇莉不是她的女朋友,而薇莉也没有注意到,因为她对克利顿医师的态度感到太困惑了,他待尼克像个什么伟大的人物。 她并没有提出自己的疑问,因为在这种情况下问出来,好象会显得有点愚蠢。在和医师闲聊了一会后,尼克起身告辞,并要求医师暂时不要告诉别人他在此地,克利顿医师点头答应,还送他们两到门口。 薇莉说:“我会把支票寄给您的。”看起来,这里似乎不是收信用卡的地方,而既然他知道薇莉,把账单寄给她比较方便,因为尼克显然不大想把自己的落脚处告诉别人。 “不用了,这不算什么。”他拍拍尼克的肩膀,“当我以后告诉我孙子,我曾帮尼基医过病,这就值回票价了。” “我会寄张入场券给您的,”尼克谢谢他,知道推辞医师的好意是没有用的。“您可以带您孙子来看两个月以后的公开赛。” “哇!”六十多岁的老医生像个孩子似地欢呼。“你可以在票根上签名吗?” “当然!”尼克笑着答应。 “想想看,黑色旋风的亲笔签名,我小孙子会乐疯的!” “黑色旋风?”薇莉怀疑的问。 “黑色的尼基呀!你不知道吗?”克利顿奇怪的看着她,活像她不属于这个星球。 “恐怕我是不知道。”她喃喃的说,打量着倚在门框上的尼克。他一脸心虚的样子。 “你不晓得自己的男朋友是干什么的?”克利顿瞪大眼睛。 “他是职业溜冰选手。”薇莉觉得自己有点愚蠢。 “尼基不只是这样,他是个艺术家,是个纪录的创造者!”克利顿滔滔不绝,很乐意告知她尼克的丰功伟业。“他十六岁就获得欧洲公开赛的冠军,是最年轻的胜利者。此后,他连续六年蝉联冠军,还夺得五次世界锦标赛金牌,并且是两届奥运金牌的得主。他是唯一可以做跳跃四旋转的人,让许多研究人体机能的科学家跌破眼镜。他们全家在奥运开幕的第二天投奔自由,成为最轰动的大新闻。大家都昵称他尼基,因为他爆发力强,又总是穿一袭黑衣,所以被称为黑色旋风,或是黑色的尼基。” “看样子我是现在才搞清楚。”薇莉的声音一派平静,似乎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她伸出手扶尼克走下台阶,这才回过头,给克利顿医师一个没有深度的灿烂笑容。“对了,还有,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第四章 “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在回程的车上,尼克打破冗长的沉默。 “没什么。”薇莉的声音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尼克反而更担心了。他宁愿她像昨天摔跤时那样破口大骂,可是现在她的表情,就像尼克第一眼见到她时的感觉,充满了冷漠和疏远。 “我真的是没有机会说,”尼克急急地解释,“我总不可能一见人就自我吹嘘吧。” “那可不算自我我吹嘘!”虽然语气有点愤怒,但薇莉的声音总算有了一点感情。她大声地说:“在我怀疑你到底会不会溜冰的时候,你一定觉得很有趣,恐怕还在偷笑吧!你一定没想到,这世界上居然还有不知道你大名的人存在。你就是因为这样才想和我做朋友的吧?而我居然傻头傻脑的信以为真!” “一开始使我和你交谈的,的确是因为你不认识我。”尼克也提高声音,“可是后来就不是为了这个原因,我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的!”他叹了一口气,“在我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只看到溜冰冠军的尼基,很少有人真正和我这个『人』交往,和不穿黑色衣服、单单纯纯的尼克做朋友。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 “那你就不管我会怎么想了吗?”薇莉把车停在尼克住处的车道上,“你知不知道当我像一个白痴,从克利顿医师那里知道我自认为是朋友的人原来是个大人物时,我是什么样的心情?”她只停顿了短暂的一秒钟,没有让尼克有插嘴的机会,便又尖锐的说道:“当然罗,我们只是昨天才认识的,你当然不必把你的身家背景向我报告,你也大可以玩你乞丐王子的游戏,我是不会因为发现乞丐原来是王子而感到特别兴奋的。” “我没有在玩游戏!”尼克也有点动怒了,他走出车子把门甩上,“如果你要道么认为我也没有办法,我承认我没告诉你我是谁有点自私,但是部分也是因为你的关系,昨天你那么明白的表示讨厌运动员,尤其是有名的运动员,我就更不敢开口了。我瞒着你不是怕你会为了我的名气才和我交往,原因恰恰相反!” 看到薇莉并没有反应,他停了下来,瘖哑地说道:“看来,我还是搞砸了对不对?”他背转过身,微跛地走向门口,样子疲倦而充满无力感。 当尼克到达大门时,才发现自己把钥匙和袋子都放在车子里。他把头顶在冰凉的门板上,低声地用母语咒骂着。 “虽然我不懂俄文,不过我大概猜的出来你在骂什么。”薇莉的声音出现在他旁边,还有钥匙串的叮当击。尼克迅速回头,只见薇莉手里拿着大门钥匙和他的提袋。 “我想你也不会把那几句话教给我,”她说道,然后对地耸耸肩,“还是朋友?” “薇莉……”他不晓得要说些什么,只是望着她。 薇莉帮他开了大门,和他一起进去。等尼克受伤的脚安全舒适地搁在沙发旁的小茶几上时;薇莉这才开口,“我想我应该向你道歉。” “不,应该是我……”薇莉用手势阻止尼克的发言。 “让我先说好吗?如果我们要争着认错的话,你可以等一等。有些话我现在不说,以后可能也不会开口了。”薇莉的话使尼克安静下来。 “我必须承认,我对这件事有点反应过度。”薇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希望自己接下来的话能够让尼克了解一些事情。 “你知道,我的前夫是足球明星。”薇莉娓娓说道,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事。昨天她还可以怪罪是酒精使她放松了界线,可是今天她明白自己是清醒的。“现在他已经三十二岁了,但仍在职业队里打得有声有色的,这也是我为什么不看体育新闻的原因。无奈消息还是会从别的地方传来。” 尼克的沉默鼓励她继续说下去,她告诉他罗恩的拈花惹草,可是并没有提他一次又一次的欺骗才是使她伤心的原因。不管怎么样,从离婚后她筑起的防御机能,自动的使她隐瞒内心最深处的情感。 “总之,我没办法忍受那种生活,我已经失去自我,只是成为某人的妻子,而我的丈夫却一再违背婚姻的誓言。”她扭曲地笑笑,“其它的球员太太们都笑我太傻、也太苛求了,怎么能怪罗恩抵抗不了美女主动的投怀送抱。那时候我才知道,职业球员光彩的背后还有很多副作用,虽然许多人也许会称之为福利。”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这样的。”尼克开口,“有时候,运动员本身会把这种情形规为一大困扰。” “也许,”她不带感情的说:“可是谁每次都能抗拒这种诱惑呢?” 尼克有许多话想反驳,可是他知道薇莉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所以只是简短的摇摇头。 薇莉并没有把他的反应当成是否认,她又想到另一件令她很难忍受的事,“而且明星运动员的生活像一本公开的书,走到哪里总会被人认出,一点隐私权都没有。而运动画报追踪他们私生活的能力,并不下于专门报导影艺花絮的记者。” 这点是尼克不能反驳的,他自己就不大敢上公众场合。他只能告诉她,“我相信,如果有爱的话,这一切都可以克服。” “爱?”她嘲讽的说,像看不懂事的小孩一样看着他,眼神充满怜悯,“爱情是会褪色的!” 尼克很不喜欢她看他的眼神和语气,她的态度像在开导未成年的小弟。 “等你年纪再大一点,你就会知道我说的没错了。”她肯定地说。 “你比我大不到两岁!”他尖锐地抗议。 “女人比男人成熟得早!”她略带有趣的坚着尼克,没想到他这么介意她强调年龄的大小,她笑着说:“何况三十岁的女人会想到很多事。” “例如什么?”尼克毫不放松。 薇莉笑了起来,刚才低沉的气氛转变了。她告诉他:“也许我们会这么投缘,就是因为你讲话太直接了。” 这是薇莉第一次明白表示她对尼克有好感,他赶紧问道:“这是不是表示我们还是朋友?” “就像我说过的,朋友和老公不是同一回事,”她爽朗的说:“而且我相信你并不是有意要瞒我的。”等她冷静下来,很快就想通尼克其实没有什么错,他是保留了一些实情没错,可是他们认识的时间那么短,她自己不也有很多事没有告诉他。就算是和她一起工作五年的同事,也不晓得她的前夫就是熊队的罗恩。尼克根本算不上是欺骗,他并没有对自己的工作说谎,即使那时候她已经表明了不喜欢职业运动员。 “当然!”尼克松了一口气,当个朋友总比什么都不是要好。他小心地对薇莉露出一个单纯的微笑,像个纯洁的童军队长,大声的说:“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薇莉忽然觉得有点不信任他在“好”字上加的重音。 *** 接下来几个礼拜,薇莉发觉尼克是她所有交过的朋友中最有趣、也是最谈得来的,正如她一开始所预期的。而且他没有做出什么令人不信任的举动,对待薇莉就像个忠实的哥儿们。她第一次对别人,尤其还是个“他”,讨论一些内心的感触和想法。 在别人眼中她并没有什么改变,依然准时在八点五十五分到达公司,冷静有效率的处理公事。除了不像过去那样常常自动加班,她一如过去所表现的,是那个冷硬、规律得像个钟摆的李奇恩小姐。 没有人知道她会咯咯笑得像个小女孩,没有人……除了尼克。 “你是郎中!”尼克丢掉手里的牌指控道。他们坐在温暖的炉火边,尼克曾解释普洛托波夫夫妇喜欢燃烧的柴薪胜过中央空调的暖气,“俄国人的小小怀乡病。”他耸耸肩告诉她。 “愿赌服输!”她咯咯笑。尼克一脸颓丧地去洗盘子。 这两个礼拜来,薇莉一下班就跑到尼克的住处,和他一起吃晚餐。一开始她是为了尼克受伤后更不愿出门,怕他一个人在家寂寞。后来,则是怕自己寂寞,不过,她当然是不会承认这点的。 他们的晚餐有精心调制的俄国菜或美国菜,也有简单的电视快餐餐,并赌二十一点,以决定谁是洗盘子的倒霉鬼。尼克已经证实自己并不大会玩这种游戏,不过他洗盘子的功力倒是精进不少。薇莉偷笑,尼克很快就清理好一切,窝到沙发上享受炉火的温暖。 薇莉最喜欢的是晚餐后他们之间的闲聊,由彼此交换的经验中,她也学到了另一种文化下的生活方式。她有一次问过尼克,为什么会开始溜冰? “我不记得是怎么开始的,”他耸耸肩,“我父亲是苏联男子花式溜冰的金牌得主,在我的国家里,这往往就是一个充分的理由可以进行训练。” “你没想过做别的事吗?”薇莉问,她不能想象一个人的事业,在还没有出生时就被别人计画好了。 “我不大想跳芭蕾,虽然我母亲是波修瓦的首席舞者。”他笑着说,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天呀!”薇莉不晓得自己是惊愕他显赫的背景,还是被限制的前途。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他告诉她“说实话,我真的喜欢溜冰,并不是有很多人能够从事他们有兴趣,又是能力所及的工作。” “你为什么会想到……离开?”从他几天来的言辞中,薇莉知道他对那块冰冻的大地还存有浓浓的乡愁和孺慕之情。 “我爱我的国家,”他沉重的说:“可是这不代表我可以忍受管理她的人。” “运动员不是都有许多优惠待遇吗?” “没错,”他点头,“如果我是为了物质生活的话,我不会离开的。在苏联,国家级运动员所享有的特权,会让其它国家的人羡慕死的。” “你是为了编舞的原因吗?”她忆起他曾经告诉过她,苏联当局不准他自由的选曲是他离开的原因之一。 “对,『索娜柯莉亚』──你那天听到的俄国民谣──是导火线之一,kgb认为我的思想有点问题。” “你计画很久了吗?”她指他投奔西方的事。 “酝酿很久了,我心里一直存着一股不满,可是我也不晓得那是什么。后来跟我父亲谈过以后才确定。不过确实的计画却是临时起意的。” “你父亲也参与计画?” “他是主要计画者。”他轻声笑道,想到父亲,他自己都觉得惊讶,经过那次事件,他才真正了解自己的父亲。 “那是在奥运比赛的时候,我父亲是代表队的教练。”他告诉她,“当时我告诉他我想改跳『索娜柯莉亚』,他制止了我,他早就发现当局对我编那支舞有点注意了。我和他大吵,认为他就像那些政治局的老家伙,是食古不化的老顽固。他气得破口大骂,我被强迫改回原来的舞码。 “获得金牌的那天晚上,我才知道他的咆哮都是做给别人看的,他就是要让人以为他是忠诚的老党员。在别人都在庆功宴上喝得醉醺醺的时候,他把我拉到旁边,告诉我他真正的计画。” “你怎么说?”薇莉想知道他的第一反应。 “我说他疯了。”他吃吃笑道:“我连作梦也没有这个念头。可是他告诉我,在那个环境下,我们永远没办法月兑离既定的窠臼,他不要我像他一样,让创作的天分和冲动,活活被克里姆林宫的老顽固们给扼杀了。他还说他已经迟疑了二十年,也后悔了那么久,他不想再浪费下一个二十年。虽然他没办法像从前那样跳了,可是他想要照自己的意思教导学生,他必须对他自己,还有对艺术诚实。” “他真有勇气。” “真正的勇气。”尼克同意,他也是那时候才发现父亲的勇气。“他过去有很多机会可以一走了之,在他还是颠峰状态的时候。可是他担心我母亲和我的未来会因此被毁灭,所以就把自己的想法隐藏起来。那年奥运是个难得的机会,我们两个同时在队上,而我母亲也随舞团到欧洲。经由普洛托波夫夫妇的帮忙,我们同时向当地的政府申请庇护,然后到了美国。” “苏联不气疯了?” “这还不足以形容。”他笑了起来。 “那时候我并没有很注意新闻,不过还是有点印象。”那时她正在办离婚,恶劣的心情使她很少注意到外界的事。不过对当年那条喧腾一时的大新闻,她倒是还有一点模糊的记忆,克利顿医师虽然约略提过一点,但她还是没有把这件事和尼克连想在一起。 “现在我可以随我的意思溜冰啦。”他轻松的结论。 “你有没有想过回去?”她指苏联情势的改变。 “回去看看是有可能,不过很多事情已经不一样了,而且现在那里也没有我可以发展的空间。” 薇莉了解地点头,尼克为了冲淡略微严肃的气氛,便告诉薇莉一些他小时候的趣事,她也回忆起平淡却快乐的童年生涯。时光就在欢乐之中,不知不觉的飞逝,那天薇莉又如往常一样,待到很晚才回家。 那是上一个周末的事了,现在他们一起坐在温暖的客厅里,尼克征得她的同意后,播放他练习的录影带。薇莉发现除了她替他拍摄的带子外,他自己也拍了一卷,日期是今天。 “你又跑去练习那个危险的动作了!”她指控道。尼克拆线之后就断断续续地练习,可是他向薇莉保证过绝对会量力而为。他也不想拿自己的脚开玩笑。 现在,显然他觉得自己已经复原得够好了,又开始琢磨他那几乎不可能成功的动作。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自己跌倒的带子,想要找出失败的原因。 尼克朝她微微一笑,他已经习惯薇莉用这种詻气掩饰她的关心,总有一天,他会让她能够直接表达出自己的情感,而没有那层防御的盔甲。 尼克的微笑软化了薇莉的态度,她也知道尼克急欲寻求突破,她只是不想让他弄伤了自己。薇莉叹了一口气,问道:“有什么进展吗?” “不多,”尼克说:“我还是没有办法控制着地的速度。不过,”他调皮的眨眨眼,“我已经能让冰刀朝向冰面,而不是我可口的小腿。” “你还觉得受伤是一件很好玩的事吗?”薇莉瞪他。 “不,当然不会!只是这样想会让我比较好过一点。”他的声音沉寂下来。薇莉发现,其实他并没有他外表那么不在乎。 “原来你不是个天生的乐观者。”薇莉若有所思地说。 “我尽量让自己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他耸耸肩,“这帮我渡过很多难关。因为对发生过的事情懊悔于事无补,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担忧则无济于事,所以我干脆不要去想这些事。” “可是你还是会烦恼。”她观察道:“现在就是。” 尼克在喉咙里咕哝了一声,薇莉知道他的意思。虽然尼克对自己的爱憎很坦率,但他却很少把自己软弱的一面呈现在别人眼前。薇莉把眼睛转向电视萤光幕,假装没注意到尼克微微的困窘。 “我们是朋友呀!”她不经意的说,解除尼克的不自在。薇莉盯着萤光幕转变话题,“你有没有概念是哪里出错了?”带子正播到他摔下来的那一段。 “还没有,理论上我的动作应该是可行的。”他怀疑地说。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老是做不成功。 “那根本是违反物理定律!”她不认为理论上可行。 “不,芭蕾舞者就可以做到,在冰上应该也是可行的。”他指出,“我那天弄伤自己是因为在起跳时就没站稳,现在我已经能控制起跳的动作了,问题在于着地,我没有办法平衡,因为……” “冰面是滑的。”她帮他说完。 尼克点点头,站了起来。他把起居室的沙发搬开,整理出一大块空地。他以芭蕾舞者标准的八字形站姿,在空地中央屏气凝神,然后一跃而起,做出一个空中旋身的动作,再稳稳的落地。“我可以做到……在平地。”他告诉她。 “你怎么不去跳芭蕾?”薇莉拍手,戏谑的说。 “我妈妈也常问我同样的问题。”他笑着说。 “这就是你特殊的地方。”薇莉忽然想起这几周来她看过尼克比赛的录影带,他的冰舞感觉上和别人的不大一样,可是差别在哪里她也说不上来,总之,是多了一股雍容的气度。现在她可以比较明确的指出来了。“你比别的溜冰者具备更深厚的古典芭蕾素养,所以你的冰舞与众不同。” 听到她的称赞,尼克居然脸红了,他喃喃地想说些辞让的话,但被薇莉的笑容打断了。她接着说:“所以你才被称为冰上旋风对不对?你用了太多芭蕾跳跃的技巧!而不是安安分分地待在冰上。”薇莉很享受尼克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的模样。 “我只是想证明这两者之间,还可以作更密切的结合。”好半天他才挤出声音来,说明自己想要向一些被称为不可能的事情挑战。 “所以你跳了四旋转。”她了解地说道。 “对,当年布顿跳出空中三旋转后,评论家们就说这已经到达人类的极限了。可是我认为,溜冰比芭蕾有强得多的加速过程,应该可以做出更困难两、三倍的动作。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那现在是……另一个证明?”她问道。 尼克点点头,“我刚才并不是要表演我的芭蕾舞跳得多好,”他的脸又红了起来,但还是继续说下去,“我只是要说明这是可以做到的动作。” “可是这到底是稳固的地面呀,”她提醒他。 “对,这也是我一直突破不了的一点。”他皱着眉,把录影带倒回去”点,重新看了一遍着地的镜头。 “这简直不人道。”在他重复看着自己跌倒的画面时,薇莉评论道。 尼克疲倦的笑笑,没有搭腔。 “冰刀本来就是滑的,你为什么要硬生生的把它打住呢?”她看着电视,喃喃自语。尼克把画面定格在着地的一剎那。 “什么?”尼克大声的问。 薇莉吓了一跳,她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不晓得自己是不是又闹了什么笑话。 尼克并没有取笑她的意思,只是请她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这次他的口气温和多了。薇莉这才把她的想法说出来。 “我只是想到要用这么薄的冰刀止住冲力,实在是太难了,干脆你就不要停,可能还比较容易些。”薇莉想到的是她和尼克认识那天,她滑垒式的俯冲。 “我真笨,怎么没想到这点!”尼克开心的大叫,拉着薇莉的手。“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方法!” “我说了什么吗?”薇莉怀疑。 “太多了!一项新技术可能就要诞生了。”他兴奋的说。 “什么?” “你明天可以陪我到溜冰场吗?”他没有解答她的疑惑,只是要求她到溜冰场。他搓着手说道:“等到明天实验了以后,我们就知道成不成了。” “明天我还要上班呢。”虽然薇莉也感染了他的兴奋,但是现实的考量却像一盆冷水浇到她头上。 “哦!”尼克失望的说:“我忘了,我只是想让你第一个看到……” “也许我可以……”薇莉本来想说她可以请半天假,可是她的责任感告诉她,不应该在公司如此繁忙的时候突然请假。 “你不可以为这件事请假!”尼克看穿了她本来想说的提议。 “可是我想去看你练习。”她咬住下唇,一股莫名的情感与她的理智交战。这回,她依赖多年的理智好象有点没用了。她想去分享尼克成功的喜悦,但更重要的是,她怕尼克在一试不成功之下,会想尝试别种方法,让刚复原的脚太过劳累,甚至又伤了自己。她看过尼克练习,他是个不会放弃的人。 “你还是可以,”尼克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你几点上班?” “九点,可是……” “你可以先去看我练习,然后再去上班。”他建议。 “那就只有一点时间。”她觉得不够。 “我都是六点钟开始练习的。” “六点!不……”她本来想说不可能,但是忽然想起那天她八点到溜冰场时,他都已经在那里了。她叹了一口气,尼克的成功绝对不是偶然的。她只是不晓得他是怎么说服管理员那么早帮他开门的。 “我有场地的钥匙,我认识溜冰场的经理,他特别通融的。”他笑着解答薇莉未提出的困惑。 她早该想到这点的,薇莉笑着摇摇头。 “明天六点我去接你,”尼克把薇莉的表情当成是默认,“你可以开我的车上班,中午再来接我。” “好。” “六点会不会太早了?”尼克忽然有些迟疑,他不想让薇莉这么累,到底她的工作是很忙的。 “不会,”薇莉用笑容安抚他,“不过我今天要早点回去睡了。” “当然!”他起身送她,眼神里充满感激。“你不晓得这对我有多大意义!”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发觉自己说的是真的。他很希望有薇莉陪在他的身边,分享他的喜悦。 “嘘,”薇莉止住他,“你不想让我错过这个机会吧?一个划时代的新技术哟!” 尼克笑着揽住她的肩。 第五章 在尼克和她到溜冰场的途中,街道上除了几个慢跑的人,空漾漾的几乎没有车子。和原先计画的不同,薇莉坚持开自己的车子,因为她怕中午可能会被耽搁住,她不希望尼克没有交通工具。 “想想看你饿成人干的样子。”她告诉他,尼克笑得没办法抗议。 “天啊,你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女人,这么早起床还有幽默感。”他喘着气说:“你愿意嫁给我吗?” “然后每天这么早起床?”她故意斜睨他,知道他在开玩笑。“谢了!” “难道我英俊的外表和诗人的气质,不足以让你牺牲吗?”他戏剧化的低喃,看到她摇头后,他用双手捧住胸口,“你打碎了我的心。” “我会借你一瓶胶水的。”薇莉推了他一把,催他上路。她是很喜欢尼克逗她笑,可是他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到了溜冰场后,他们各自把车停好。尼克用钥匙开了大门,熟练地进入黑暗中,把大灯打开。 薇莉跟在他后面,看着地把外套月兑掉,露出里面黑色的羊毛衫裤。在他套上一双黑色的溜冰鞋时,她忍不住问道:“你怎么老穿着一身黑?” “你不喜欢吗?”他吃惊的问。 “不,黑色很适合你。”她衷心的说:“我只是不晓得你为什么没有改变过穿其它的颜色。” “这已经成了我的商标。”他耸耸肩。但是看到薇莉的表情,他不再敷衍她,“这是为了纪念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 “他就像我的哥哥一样,”尼克沉痛的说:“就是从他那里,我第一次听到『索娜柯莉亚』的。” “他也是花式溜冰选手吗?” “对,最棒的!”尼克回忆道:“本来他可以去参加奥运的。可是他太突破传统,选用一些禁曲。上面不想让他出国。但是他跳得太好了,这令那些人更气,因为他们想得到那些金牌──要是他听话,就可以得到的金牌。” “难道他们宁愿失去在国际上耀武扬威的好机会?” “政治对他们来说更重要。”尼克干涩的说:“而他一点也不肯妥协,他总是选那些被禁止的作品,『索娜柯莉亚』跟那些比起来,还真算是小儿科了。在我十五岁那年,他不晓得从哪里弄来一卷现代派的音乐,被训练营助理发现了,他就被控以与西方资本主义世界私通的罪名,关进了牢里。” “然后呢?没有审判?” “没有审判。几个月后他出来了,对别人来说,被控以这么严重的罪名,能够活着出来已经算是不错了;可是对一个运动员而言,他已经被判了死刑。他的肌肉松弛,肌腱也受伤了,他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跳跃,而他只有二十一岁,正是黄金时代。他做了那些人希望他做的事,”尼克咽了一口口水,困难地说道:“他自杀了!” 薇莉惊呼一声,她知道这对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影响有多大。 “他留了一封信给我,还有『索娜柯莉亚』的录音带,我一直藏着它们没有让别人知道。由于他的前车之鉴,使我格外小心,因为我发觉对我们来说,有比死亡或到西伯利亚更可怕的事情。他们故意把没有复原希望的他放回训练营,让他看到自己失去了什么,顺便也给别人一个警惕。” “这太残忍了!” “残忍还不足以形容,他们简直没有人性。”尼克咬牙说道:“就这样摧毁一个人,毫不犹豫的。我一直等到参加第二次奥运时,才敢要求跳『索娜柯莉亚』,因为我猜他们不敢太过分,到底我在国际体坛已经有点名声了。不过我父亲还是阻止了我,他比我更了解那些手段,我朋友也是他的学生。” “所以你穿黑衣表达哀悼?”薇莉猜测。 “是表达哀悼没错,但不是对那位死去的朋友。”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要找一个适当的说法,“是对我的初恋。” “初恋?”薇莉一头雾水。 “那是『索娜柯莉亚』给我的启发,对我们这种浪漫派的俄国人来说,那块冰冻的土地就是我们的初恋,”他的微笑扭曲,“从第一次参加国际大赛起,我就穿着黑衣,复来它反而成为我的标志了,但很少人知道背后真正的原因。” “现在你们国家的情势改变了……” “我穿黑衣已经习惯了,你知道要改变习惯有多难。”他开玩笑似地说。但又恢复正经,声音低降了下来,“而且我心里还是空漾漾的,没有归属感。” 薇莉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她知道尼克其实也没有把自己的感情理得很清楚。经过这么多伤害,他很难再去相信那批政客。 尼克也没有再说什么,他站起身来,做了几个暖身动作,用几支短曲做技巧的练习,然后示意薇莉换上录音带。 薇莉拿起摄影机,按下音响的开关,“化身博士”熟悉的旋律响起,尼克随着那忧伤的歌声旋转。 当音乐节奏渐渐激烈时,薇莉握着摄影机的手不禁抓得更紧,她知道那关键的一刻就要来了,她衷心祈祷尼克不会失败,更不会弄伤自己。 在激情的最高点时,尼克忽然静止下来,稳稳地站在冰上。但只有一瞬间,在代表海德医生出现的沙哑声音中,他腾空而起,像芭蕾舞者般旋转。和前一次不同的是,着地时他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在冰上旋转,整体动作像是个小型的龙卷风。 薇莉压住到口的欢呼,继续录影。音乐在杰寇悲哀地自问是个好人还是个狂徒中结束,尼克也单膝着地,以一个支颐沉思的动作表达出那份无尽的迷惘。 “不可思议,太完美了!”薇莉疯狂的鼓掌。 “谢谢。”尼克笑得合不拢嘴,他知道自己成功了。他滑向薇莉,抱着她在冰上转了一圈。 “如果每天都这么棒,我愿意天天早起。”薇莉兴奋地叫着。 “我保证。”尼克把她放下来,在她的唇上重重地亲了一下。这实在不能说是一个单纯高兴的吻,一道闪电划过他们两个人,但是他很快就打住了。薇莉略显昏眩地望着地。 “你该去上班了。”尼克的微笑并没有改变。 薇莉在心中问自己胡思乱想。刚才有一瞬间,只有短暂的一下,她还以为这个吻不只是友谊之吻。现在看尼克的表情,她知道是自己多心了。她不想要那种莫须有的男女感情坏了她和尼克的友谊,天知道她已经习惯有他在身旁了。 “啊,八点多了。”她没想到时间过得那么快。薇莉把东西收拾了一下,匆匆告别。现在路上的车子可不会像她来时那么少了。 尼克脸上的微笑直到她出了门以后才消失,他刚才差点暴露了自己真正的情感。要是他控制不住,现在薇莉就会被吓跑,而不是面带微笑地跟他告别。 他知道薇莉为什么会对他敞开心房,因为她并没有把他视为危险的一群。他的年纪比她小,又是个职业运动员,而且还很有名,这些都触犯了薇莉的禁忌,所以她认定他们之间不会有感情的纠葛──这可不是什么令人振奋的结论。 尼克撇撇嘴,他会证明她错了。 他轻轻笑了起来,在刚才那个短暂的吻中,他知道自己不是唯一动心的人。 *** 这一整天,薇莉都有一点心不在焉的。她总是想到尼克!还有他炽热的双唇。 天啊,她到底是哪根神经出错,居然会对尼克一时兴奋给她的吻想入非非?他的表现再清楚也没有了──他们是朋友,而且仅仅就是这个关系而已 可是为什么她像个花痴似的,老是想到尼克的吻和他的拥抱? 一定是三十岁症候群!薇莉坚定的摇摇头,想要甩月兑她对尼克的幻想。尼克年轻英俊、才华洋溢又功成名就,怎么会对她这种离过婚的“老”女人感兴趣?这一切一定是她自己的胡思乱想,道人三十大关的后遗症。 当美琪敲门进来,薇莉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咬着笔杆发呆,天,咬着笔杆哪!自从小学以后,她就没这么做了。 “你要的报告我打好了,还有没有什么事?”美琪把档案夹放在她桌上,并没有试图隐瞒感兴趣的眼神。虽然薇莉这几天的作息和往常差不多,但是身为她多年的秘书,美琪直觉地感觉到上司的不对劲。不讲别的吧,薇莉最近变得比较和蔼可亲,而且还常常心不在焉……就像现在一样。 “谢谢!”薇莉对美琪探索的目光,回以一个心虚的微笑。她转移注意力似地说:“克丽儿服饰公司的案子处理好了吗?” “昨天已经签下契约了。”美琪的眉毛挑得者高,薇莉过去从来没有忘记过任何案子的。 “哦,最近太忙,我搞混了。”薇莉露出一个无力的微笑,知道自己一点都不能说服这个精明的属下。当电话机上的小红灯亮起时,薇莉像得到缓刑似地松了一口气。 “薇莉,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好吗?”薇莉一拿起听筒,就听到查理短促的请求。 “老板找我。”她搁下电话,对美琪做个无奈的耸肩,心中却很高兴能逃离对方若有所思的凝视。 “查理,怎么了?”薇莉走进老板的办公室。 “有个大机会了!”查理兴奋的告诉她,“班德器材公司的企划案很成功!老罗勃.班德决定成为我们的固定客户。” “那很好啊!”薇莉笑着说,但是并没有那么大的兴奋之情。 “你还没有听到更精采的呢!”查理并没有发现她兴趣缺缺,继续说道:“班德邀我这个周末去参加他的晚宴。你知道他的宴会的,都是一些大人物,我们一定可以发掘出许多潜在的客户。这样一来,我们的业务范围就可以扩展到西岸,甚至是国际上了。”他热情的诉说着未来的远景。 薇莉微笑,她知道这一直是查理的梦想。可是她不晓得为什么,就是没办法感染他那份狂热。过去她也会很高兴事业成功,但现在,这份成就感并没有再像以前那么强烈。大概是因为她现在已经不需要藉这些成功,来肯定她的自我了。 薇莉保持笑容,观察滔滔不绝的查理。他实在是个好看的男人,保养良好的身材没有发福的迹象,一点也不像快四十岁的人,却又散发出这个年纪特有的成熟魅力。薇莉知道他靠着外表拉到了不少合约,不过这也不能算是他的错。 薇莉忽然想起几个礼拜以前的计画,现在看起来依然可行。她只是惊讶,自己怎么现在才又想起。一定是潜意识中这种成家的打算,使她对尼克产生错觉的。 怎么又想到尼克? 她摇摇头,彷佛这样就能把那些荒唐的想法赶出脑海。但是查理失望的声音唤起她的注意。 “你周末不能去呀?”他似乎有点不高兴,“他们一定都会想看看我们干练的企划经理。” “什么?去哪?……啊,那个宴会呀!”薇莉忽然想起查理刚才的谈话,她漏了一大段没听,不过她大概猜得出来他指的是什么。 “对啊,我想我们两个都出席,效果可能不错。” “喔,我刚才只是在想周末有没有事,如果这个晚宴真的这么重要的话,我当然会去啦。”只是这样就不能和尼克一起过了,她在心中叹息。 “那就好。”查理满意的点头。 她压抑心中拒绝的渴望,她应该高兴的。查理邀她当晚宴的女伴,对于她的计画是有利而无害。平常都是公事化的装扮,他很少看到她打扮得像个女人,到时候也许可以引起他的注意。 只是,为什么她一点也不兴奋呢? *** 中午,当她赶到溜冰场时,尼克还在练习。 “你不要命了吗?从早上六点多练到现在,你的脚才刚复原呢!”薇莉心疼地不会照顾自己。 “我有休息,你放心。”尼克向她保证。 “我带了些吃的,你想在这里吃还是到外面?”薇莉看着他微露的倦容,知道他所谓的“休息”一定只是短短地歇口气。可是她也无法说什么,尼克是想要补足他在受伤期间所损失的练习。 “我们到外面吧。”尼克换下溜冰鞋,了解薇莉的担心。他今天练的也差不多了,如果不明白表示出“今天到此为止”,恐怕薇莉还是不能安心。 她果然松了一口气,露出快乐的笑容。 他们到附近的小鲍园,正如所预期的,没有什么人到这里。今天不是假日,一般人也不会在这种微凉的秋日中午到公园,他们可以好好享受隐私权。 “天啊,你不知道溜冰选手要严格限制体重的吗?”尼克望着薇莉带来的食物,叹口气说。 “就像某人说的,偶尔为之嘛!”薇莉冲着他一笑。她在到溜冰场的途中,买了些外带的炸鸡、甜甜圈和咖啡,扑鼻的香气引得人食指大动。 “垃圾食物!”尼克批评,然后又叹了一口气,“但是好吃。”他还是向香味投降了。 “你练得还顺利吗?”看吃的差不多了,薇莉问道。 “还好,”尼克点点头,“不过还是得多练一下。” “完美主义者。”薇莉批评。 “只有在这一件事上。”他并没有否认。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忽然开口问道:“薇莉,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什么?” “你好象在想些什么事,和早上不大一样,是工作上的问题吗?”尼克问道。 薇莉惊讶他的观察入微,她的确是一直在想别的事。她冲口说道:“是有关我老板的。” “他怎么啦?” “他很好,是我怎么啦。”她迟疑了一下,忽然很想找个人商量。她对男人的经验实在有限,而唯一的一次又是个惨痛的教训。如果她对查理的事太冒进了,不但弄巧成拙,更可能连工作都丢了,所以她必须好好计画,而眼前就有个绝佳的顾问。 “怎么回事?”尼克一头雾水,并不知道她心里还有这么些个打算。 “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我三十岁了……”薇莉把她的想法和盘托出,想要尼克给她一些忠告。 “等等,等等,让我搞清楚一点,”尼克在听完她的一番话后,脸色大变,“你说你想找个老公,而你老板就是最适当的人选?” “没错,他符合我所有的期望。”薇莉就事论事地说道。 “薇莉,这不像你呀!你不能就这样……就这样随便抓一个人当老公啊!”尼克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好打消薇莉的怪念头。 “我觉得这样是最合逻辑的啊。”她不晓得尼克居然有如此激烈的反应。“查理是个好人。” “查理,”尼克哼了一声,“听这个名字就呆呆的不顺耳。” “尼克!”薇莉惊呼一声,笑了出来,她从来不觉得这个名字有什么不对,更不曾看过有人因为不喜欢某人的名字就给他负面的评价。“等你见了他就不会这么说了,这几年我们相处得都还不错呀。” “我们也相处得不错,为什么你就没有把我当对象?” “尼克,别开玩笑了。我是认真的。”她用手肘推推他,以为他又在说笑了。 “我也是认真的。”尼克在嘴里喃喃的说着。他自己也惊讶这句话的真实性,在此之前他是很喜欢薇莉没错,而且把她当成自己的灵魂伴侣。但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真的想要与她做永恒的承诺,而不仅限于自己以前所认为的,只要薇莉承认他们之间的吸引力而已。他发现仅仅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已经不能满足他了──虽然他们现在连男女朋友都还称不上。 “你说什么?”薇莉没听清楚。 “没有……我是说你哪里想到的疯狂主意?”尼克掩饰道。 “这怎么算是疯狂主意?”她笑了起来,“不过那天我也想了一个疯狂主意。” “是什么?”他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比薇莉这个“猎夫计画”还奇怪的。 “你也知道的呀,就是去溜冰嘛!” “溜冰!你把这件事称为疯狂主意,而另一件事却不是?”尼克恐怖地看着她,怀疑她脑细胞的构造是不是与常人不同。 “当然,”薇莉理直气壮的解释,“溜冰是我不切实际的幻想。你也看到结果的,而要查理体认我的价值,却是理性考量的结论。我又不是要拿刀跳到他身上,逼他娶我。”她气呼呼地瞪着尼克,因为他早已经为她的解释笑弯了腰。 “你到底要不要帮忙?”她没好气地问。 “我当然会帮忙。”尼克赶紧压抑住笑声回答,他真的爱上她了!这个小女士脑袋里装着一套奇特的逻辑,如果他不好好看着她,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搞不好真让那傻瓜的老查理娶了她。 尼克整整面容,以最庄重的语气说道:“谁教我们是朋友呢?”薇莉满意的点头,一点也没有发现尼克雾蒙蒙的蓝灰色眸子,已经转成晴朗的碧蓝色。 对不起了,老查理。尼克眼神闪烁,查理本来有很多的机会可以发现他身旁的宝贝,但是他没有,尼克不会让他得到薇莉的──这种笨蛋根本不配! *** 下班后,当薇莉兴匆匆地来到尼克住处时,他正好整以暇地弹着钢琴。清丽的琴音缓缓从他修长的指间流泄出来,薇莉听得痴了,完全忘了她急着想告诉尼克的事。 “好美的曲子,这是谁作的?”薇莉等到尼克放下手,让最后一个共鸣消失时,才轻轻开口,深怕惊吓了陶醉在琴音里的尼克。 “那重要吗?”尼克的语气和她一样轻,似乎也不愿打破这个音乐所笼罩的谜咒。他把琴盖合上,缓缓转过身来凝望薇莉。 “不,我想不会。”薇莉走到他身旁,并没有看到他用什么乐谱,她也不想探究。正如他说的,这么美的曲子,是谁作的又有什么差别呢? “马修太太刚走,她煮了一壶咖啡。”尼克站起身来,到厨房里拿出托盘。 马修太太每周两次来做清扫的工作,但她总是会为尼克煮一壶上好的咖啡,并带来一袋自制的小甜饼。 “我知道,”薇莉跟在他身后。“我来的时候,她正好要回去。她告诉我你在弹琴,所以我就自己进来了,以免妨碍到你。” “任何时问你都不会妨碍到我。”尼克斟了两杯咖啡,对薇莉微笑说道。 薇莉回了他一笑,在小圆桌旁坐下来。“你琴弹得很好。”她告诉他。 “小时候的一项嗜好。” “除了溜冰以外?” “除了溜冰以外。”他肯定的回答。然后又轻轻的笑了起来,“也许还有芭蕾。” “天啊!你小时候都是过什么样的生活?”她很难想象有哪个美国小孩,所有的休闲活动都是一些古典艺术。 “我们的娱乐很少。”尼克看出她的想法。 “不要告诉我你也会画画。”薇莉哀叫,她不希望碰到一个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全才。 “我不懂,不过我喜欢欣赏。”他轻笑道:“要做一个好的溜冰者,必须具备有这些条件,才能把整个舞台的气氛经营得很好。” “可是这实在令我们这些普通人相形见绌。” “不,千万不要这么想,懂古典艺术并不代表这个人比较高级。”他正色说道:“只是每个人欣赏的角度不同罢了。像你不也很喜欢刚才的曲子吗?最重要的是真的喜欢就好了,而不是因为那是什么种类的音乐,或是谁作的曲。” 薇莉点点头,心里的压力都消除了。正如尼克所说的,对艺术最重要的是喜欢与否,而不是大众的评价。 “对了,下午过得怎么样呀?”尼克转变话题。 “好极了!”薇莉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提进门前的兴奋。“我照你的话做了。” “哦?”中午他告诉她一些吸引男人的方法,希望理智、独立如她会因此打退堂鼓。现在他不晓得自己说过什么能启发她灵感的。 薇莉跑到客厅,把她拋在沙发上的购物袋拿了过来。她笑咪咪地说道:“就像你告诉我的,我去买了一件很棒的晚礼服,到时候查理一定会吃惊的。对了,你要不要看看?”薇莉没等尼克点头,就兴高采烈地跑到房间里换衣服。 尼克静静地坐在原位,心里暗暗骂着自己。 还说什么查理,他才是天字第一号大傻蛋! 第六章 当薇莉穿着新买的晚礼服,在尼克面前转圈时,尼克又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两遍大傻瓜。 除非那个叫查理的是个瞎子,否则他绝对不会错过眼前艳光四射的薇莉。 黑丝与银丝混织而成的晚礼服,密密地帖着薇莉骨肉亭匀的身材的每一吋。斜斜的低胸式剪裁,奇异地融合了含蓄与挑逗。这简直是一件致命武器,而不是晚礼服,它是对所有男人的一项挑战!尼克不晓得薇莉要是搭上适当的化妆和发型,会有什么后果,他只知道他现在就想把那件衣服从她身上剥下来。 “会不会……太露了一点?”尼克艰难地吞着口水。 “你也这样觉得吗?”薇莉低头看着被烘托出来的诱人,担心的说:“可是售货小姐向我保证绝对不会过分,她说还有更暴露的呢。” “也对啦!”尼克不忍扫她的兴!拼命叫自己要忍、忍……但是他最后还是加上一句,“只是和你平常的打扮很不一样。” 薇莉又笑开了脸,“我也是这么想。既然要变,就变得彻底一点,这才能显示出不同呀!”她耸耸肩。尼克则担心的望着她胸前的开口又危险地下滑几吋,他要记得提醒她千万别在别的男人面前耸肩。 “查理真的有这么好,值得你这样牺牲吗?你不怕他只是看上你的外表?”尼克想要说服她穿普通的套装去赴约。 “才不会呢!”对尼克的推论,被莉唯一的反应是大笑。“查理亲手提拔我做企划部经理的,他知道我不是那种没脑袋的花瓶。而且就像你说的,要先引起他的注意力,再谈其它的,所以也不算什么牺牲。” 尼克再一次希望咬掉自己的舌头。他早就该想到以薇莉的个性,她一定会考虑各种可行的方法,而且真的付诸行动的。 “你真的觉得我穿这件还可以吗?”薇莉忽然露出担心的脸色,以缺乏信心的语气问道。 “还可以?”尼克不能欺骗她,“这简直是一颗炸弹。要是他再不注意你,你可以考虑换老板了!” 薇莉开心地笑了起来。尼克叹了”口气,忽然灵光一闪,一个很棒的点子从他脑中跳了出来。他以不经意的语气说道:“可是我怕光这一点,还不足以让查理马上向你求婚。” “为什么?” “你也知道,男人嘛,”他耸耸肩,“性吸引力并不能使他一下子就愿意套上婚姻的枷锁。” “这倒也是。”薇莉迟疑。她想到查理这么晚还没有结婚的对象,一定是出于他自己的选择。 “所以罗,你一开始就要保持若即若离的态度,不要让他觉得你太容易得手。唉!男人的劣根性。”他的语气彷佛自己不是男性的一分子。 然而薇莉并没有察觉。她想起了罗恩,不禁点头。看样子,找尼克帮忙是找对人了,她自己是不会想到那么多的。 “总之,你在晚宴上不要和他太亲近。他送你回家时也不要请他进门,免得给他可乘之机,我在你家等你,我们可以讨论一下成果,并拟定下一个战略。”其实要不是怕薇莉起疑,尼克宁愿将自己的行踪曝光,硬拉关系挤进那个宴会。 薇莉并没有考虑很多,完全被他合于条理的说法给说服了。她点着头,还满心感激尼克的帮忙,他实在是个够义气的朋友。 尼克在心里偷偷笑着,就像他告诉薇莉的,凡事要用点小手段,以引起对方的注意。现在,他决定自己试试这个忠告。 *** 如果薇莉的目的是要引起查理的注意,那她真是太成功了。查理来接她时,大吃了一惊;而他看着她的样子,就像非洲饥民盯着一块大甜派。 在宴会里,薇莉成为众人所瞩目的焦点。她光滑丰润的粟色秀发,柔顺地挽成一个法国髻,两鬓边则松松地挑开,增添了不少风情,清雅的淡妆不但凸显了她光滑的皮肤,更在一群浓艳的仕女之中,显得分外月兑俗。 薇莉惊讶地发现,果然真的是人要衣装。许多公司的客户一开始也像查理一样没有认出她,在知道她就是那个精明干练的女经理后,莫不啧啧称奇,而且打量她的眼神,和以往公事化的态度完全不同了。 薇莉不晓得自己喜不喜欢这种改变。就女性虚荣心的层面,被当作是一个迷人的女性,当然比被视为一片效能着越的电脑适配卡好。可是在内心深处,她又实在讨厌那些若有所思的眼光。现在,她了解尼克为什么说这是牺牲了。 也许,在其它女人眼中,她是值得羡慕的吧,薇莉嘲讽地想。她忆起少女时代,总是对那些高窕美艳的金发女郎又羡又妒的,希望自己也能像她们那样,吸引周围异性仰慕的眼光。可是等到她真的成为视线的焦点了,她才觉得这样实在令人困扰。 而且不舒服!她在心里默默加上一句,脸上还得装出一份自信的微笑。 整个晚上,她就陪查理周旋在那些所谓“有潜力”的客户群中,心里的厌恶感愈来愈大。到了主客离席后,她简直松了一大口气,因为这代表她可以回家了。而家里,尼克正在等她。 “查理,我想离开了。”一想到有尼克在等她,薇莉迫不及待地开口。 “时间还早……”查理本来还有些意犹未尽,但是他看到薇莉迫切的表情,忽然笑逐颜开,改变了态度,“是该早点回去了。” 薇莉感激他的体帖,也没有多想什么,就坐进查理深蓝色的积架车中。 “麻烦你送我回家。”一上车她就先开口。离开了那个嘈杂的场合,她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不拖泥带水,玩你家我家的游戏?”查理挑起一道眉毛看着她,然后笑着点点头。“现在比较讲究女性主义。” 薇莉根本不晓得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也不想多费脑筋。虽然她的目的是要钓查理这只金龟婿,但她不认为今天她还有精力再做下去。反正她已经成功的引起查理注意到她女人的身分了。 在短短的车程中,大部分都是查理兴奋的讲述他们今天可能成功地拉到几个新客户,要是以前,薇莉会对此很有兴趣,但是现在她却一点也提不起劲,似乎商场上的刺激,再也满足不了她了。薇莉认为这是由于自己今天太累的关系。 “你的新造型也帮了不少忙。”查理轻笑着把车子驶进她住的街道,“乖乖,那些家伙的眼睛简直都要跳出来了。你还记得老彼得吧?他一直骂我把宝贝藏了起来呢!” “什么宝贝?”薇莉心不在焉的说。她公寓的灯是暗的,但她注意到尼克的爱快罗密欧停在街旁。等查理的车一停稳,她就迳自开门走了出去。 “哇!我喜欢新女性。”查理嘻皮笑脸的说,目光盯在她露出的一截大腿上,低低地吹了一声口哨。 薇莉不怎么喜欢他的幽默,说实话,她倒觉得这比较像油嘴滑舌,没想到查理也有这么轻浮的一面,她在心里撇嘴,可是并没有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她把头探进车里,“查理,你不用下车了,我可以自己走上去。”她淡淡地向他道谢,感激他送她一程。 “宝贝,不请我上去喝杯咖啡吗?”他轻佻地说,眼睛则肆无忌惮地打量她因弯身而暴露出来的胸口。 “不,我想现在已经满晚的了。”薇莉微怒地挺起身子。但是查理已经跨下车来到她面前,“来一杯咖啡给一个还要开车的人吧!!” “对不起,我家没有咖啡了。”薇莉用身体挡住他,想起尼克在她屋裹。 把她前移的身体当作是暗示,查理把脸凑向她,“那我想,一个提神的吻?”不等她答话,他便伸手攫住她的腰,硬生生的吻住她。 一方面怕他硬要闯进她家,一方面也是真的想知道被这位她锁定为婚姻对象的男人亲吻会有什么感觉,薇莉静静的站着。但那些书里描写的景象并没有发生,没有像被雷电打到,也没有听见教堂的钟声,更没有尼克短暂的接触带给她的震撼。这只是一个平平淡淡的吻,薇莉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尽职的忍耐,等他结束。 “你改变主意了吗?”他沙哑的问,把她的不反抗视为默许,手开始不安分的在她身上摩娑着。 “我很累了。”薇莉轻轻的挣开他,心中微微有股厌恶感。“我们礼拜一见。” 查理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好风度的笑笑,“那,今天就到此为止罗?” 薇莉点点头,没有说话。查理转身回到驾驶座,拋下一句。“别担心,我会陪你玩下去的!” 薇莉不懂,也不想去弄清楚地在说什么。 *** “你总算回来啦!已经十一点多了。”当薇莉一跨进家门,一个尖锐的声音就在黑暗中响起。 是尼克!薇莉放松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又轻轻笑了起来,她想到查理认为还很早,而尼克却说现在太晚了。 灯光忽然大亮,尼克打开落地灯,双眼微瞇的望着她,活像个等待晚归女儿的父亲。“你玩得很愉快吧!”他涩涩的打量她,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整体搭配的晚宴妆扮,他的表情不是很高兴。 “你等了很久吗?”薇莉担心的问。昨天她把备用钥匙给了尼克,要他自己进门。现在他似乎有点生气,薇莉猜测他一定是等太久了。“对不起,我也想早点回来,可是主客没走,我们也不能月兑身。我没有故意要你等。” “我知道,我没有生你的气。”话虽这么说,可是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薇莉知道他现在的心情不是很好。她可以从他变得特别明显的斯拉夫腔中听出来。 “那你在气什么呢?”她问道。她重重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双脚把高跟鞋踢掉。 “我是在气我自己!”他抬头看见了她疲惫的神态,立刻关心地坐到她身旁。 “怎么说?”在尼克把手放在她身上时,薇莉震了一下,然后又舒服的叹起气来,他在帮她按摩酸疼的背脊。 “因为我想到我可能把你推进一堆之徒手里,”他一边揉搓她僵硬的肌肉,一边思考着回答,“而且,我也不确定老小子查理会直接送你回家,还是带你到他家。”他耸耸肩,“你知道,约会暴力之类的……” “天啊!是查理耶!他不会做这种事的。”她笑着说道,心里却很高兴知道有人为她担心。 “那可不一定,我又不认识他。”尼克坚持地说道,手仍未停止按摩。现在薇莉已经舒服的趴在沙发上,像只小猫般伸展身体。尼克又拆掉她固定发髻的发针,让她发疼的头皮整个放松下来,而他神奇的手指,更令她感觉彷佛柔若无骨。现在她只差没咪呜咪呜叫了。 “你放心,我不是平平安安回来了吗?”薇莉安慰他。在尼克灵巧的手按过她颈背最酸疼的那条肌肉时,薇莉终于忍不住叹息出声,“喔!实在太舒服了。尼克,你可以靠这个赚一大笔钱。” 尼克并没有回应她的戏谑,薇莉好奇的回过头,从肩膀上斜睨着他。尼克双眉深锁,并不是很愉快的样子。她关心的问道:“你怎么啦?是不是太累了?” “不是,”他迟疑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你让他吻你!” 薇莉惊讶于尼克声音中微微指控的意味,不禁防备地说:“那又怎么样,这不就是我们的目的吗?” “是没怎么样。”尼克耸耸肩,显然更不快乐了。“你的目的达到了吧!”他特别强调“你”,而不是“我们”。 薇莉翻身坐了起来,直视尼克,“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她搜寻他的眼。尼克好象不想帮她了,一定是她做错了什么事,要不然他不会有这种反应。唉,都怪她对男人了解太少了! “你可能做得太好了。”尼克咕哝。然后他回视薇莉探索的双眸,语音浓浊地问:“薇莉,老实告诉我,你玩得快乐吗?” 她低垂下头,想要避开他的眼光。但尼克托起她的下颚,不许她撒谎。薇莉叹了一口气,决定说老实话,她有一种感觉,如果她说谎,尼克一定会知道的。“我实在很不舒服。”她把自己在宴会上的感觉告诉他。她很抱歉让尼克失望,因为盛装赴宴是尼克启发她的主意,可是她一点也不喜欢成为男人垂涎的对象。 “哦,我知道了。”尼克并没有因为她的不受教而生气,声音里反而还有一份奇怪的满意。他沉吟着瞟了薇莉几眼,好半天没有开口,然后才鼓起勇气似地问道:“你喜欢他的吻吗?” “不!”薇莉反射性地回答,然后惊愕地顿了一下。她看见尼克微扬的嘴角,赶忙抢在他批评之前解释,“也不是很讨厌啦,你知道。就是……我只是……” “没有那种感觉?”尼克帮她说完。 “对!”她松了一大口气。“我想,在晚宴里被那些色迷迷的眼光打量了以后,我的心情不是很好,所以对查理的吻不能做出正确的反应……” “不像这样?”尼克打断她,用手抬起她的下巴,性感的双唇落在她唇上。 一开始,薇莉并没有反应过来。等她开始有了一点意识以后,尼克灵巧的舌尖已经敲开她自动开启的双唇,在她口里点燃一簇簇的火苗,把她初升的理智给烧尽了。 他在做什么?她昏眩的想。为什么她会像一滩融化的软糖,使不上一点力?喔,她与罗恩是曾有过激情,可是都不曾像远样。除了他的唇和扶住她下巴的手以外,尼克身体的其它部分甚至还没有接触她。查理的吻怎么能和他比呢?尼克像是要在她身上弹奏出最美的音乐,而查理,查理只是…… 想到查理,她的双眼倏然睁开,老天!她都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闭上眼睛的。她到底在做什么? 靶应到她的突然僵硬,尼克微启的长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在一个低低的叹息声后,他放开了她。 “造是怎么回事?另一项顾问炉程吗?”她想说些俏皮话来减轻这股浓浊的气氛,无奈声音又高又尖,一点作用也没有。 尼克深深的望着她,眸子宛如暴风雨里的海洋。薇莉瞥开视线,拒绝探察在他眼眸背后的情感。沉默了一会以后,尼克开口,他的声音有种故作的轻快,“我想这会有效。” “什么?”薇莉还是没看他,脑袋还是乱纷纷的像一团浆糊。 “我们的第一个步骤已经成功的引起查理对你的兴趣,可是这不一定保证他想娶你。所以我们第二步要下点猛药。” “什么猛药?”她很高兴尼克似乎并不打算谈及那个吻。只是个意外,她告诉自己。现在她要专心在她真正的计画上。 “让他嫉妒啊!男人在嫉妒时总是会做一些蠢事。”他耸耸肩,心里想的却是自己。 “好啊!你把跟我结婚看成是蠢事?”薇莉笑骂,她并没有看出尼克的心事,还以为他又恢复成原来那个风趣爱闹的尼克,而不是那个有着炽热双唇的陌生人。这正是薇莉现在最希望的──一切都恢复正常,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没这个意思。”尼克也咧着嘴。“如果我们的老查理是那种竞争心很强的男人,这招就有效了。” 薇莉沉吟了一下。尼克的话也不无道理,查理正是那种喜欢追求得不到的东西的人。可是要怎样才能激起查理的竞争心呢?她抬眼看向尼克,“我们要怎么让他吃醋呢?总不能要我去勾搭客户,或是随便到街上拉些阿狗阿猫来充数吧?” “我也不会要你做这种事。”尼克给了她一个白眼。“眼前不就有一个最好的人选吗?” “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就是区区在下。”他露出一个微笑。 “你?”薇莉惊呼。然候控制不住地大笑了起来。 “有这么好笑吗?”尼克没想到她是这种反应,没好气的说道。 “不是,我……哈哈……”薇莉好不容易止住了笑,但是看到他露出赌气的表情,又忍不住笑弯了腰。 “我有什么不对的吗?”尼克略带受伤的语气,阻住薇莉的大笑。 “不是,你没有什么不对,只是……”她喘着气说,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半晌,她才又说道:“反正你就是不像……” “不足以让查理吃醋?”他干干地说。 “也不是啦。”薇莉偏着头打量他,“查理不会相信我们两个有什么的!你知道:…你太年轻,而且也不是我那一型的。” “你是哪一型的?”尼克的声音并没有泄漏一丁点情感。 “唉,反正人家是不会相信我们两个是一对的啦!”薇莉含混的说道,感觉到一股低降的气氛。 “你美丽又有智能,为什么我不会喜欢你?”尼克不理薇莉不信的哼声,直视她的眼睛,“再说我比你小不到两岁,外表上根本看不出来。伊丽沙白.泰勒的新任丈夫跟我差不多年纪,你有比她大吗?” 薇莉呛了一下,抗议道:“你怎么能拿我和玉婆比呢?” “为什么不行?在我眼里,你比年轻时的她更具吸引力。” “干嘛?你在日行一善,安慰一个老女人的心啊!”看到尼克认真的眼神,她有点心慌,企图用打趣的话来转移注意力。 “我收回认为你有智能的那句话。”尼克尖锐地说,一点也没有被她的俏皮话逗笑。他把她拖到玄关的穿衣镜前,“你睁开眼睛看看,难道你从来没有看过自己,对自己的魅力一点也不具信心吗?” 薇莉压下到口的抗议,她知道自己并不是那种引人注目的美女,至少不是可以吸引尼克的那一种。看到尼克坚定的表情,她不情不愿的把视线移向镜子。 镜子里的反影让她大吃一惊,那个在尼克怀里小鸟依人似的女子是她吗?她眨眨眼,深怕被镜子愚弄了。 “看看你,看看我们,我们不是很相配吗?”尼克低低的咆哮。他紧紧的拥着薇莉,从镜子里锁住她的视线。 月兑掉了鞋子,她只高及尼克的下巴,栗色、丰盈的秀发狂野地披散在她的肩膀和尼克环住她的手臂上,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出红桧木似的光泽,和尼克深金色的头发相互辉映着。她柔软的双唇仍因刚才的亲吻,显得红肿而渴望,渴望尼克再一次将他宽阔性感的嘴覆在她上面。像是感应到她的思绪,尼克用拇指轻抚她肿胀 的红唇,她伸出舌尖轻舌忝,满意地注意到尼克倒抽了一口气,眼睛也微微瞇了起来。 唔,他们两个倒是挺登对的,薇莉不能,也不想否认,也许……忽然,现实像是一根冰冷的钉子,敲进她的脑袋,天啊!她在做什么?尼克只不过是好心要帮她忙罢了,她想到哪里去了?薇莉狂乱地在镜中梭巡自己,该死!她现在的样子就像一个年轻的傻瓜,坠入爱河里的傻瓜! “不会有人相信的。”她决绝地挣出尼克的拥抱,她不要再自己欺骗自己,像个爱作梦的小女孩了。 尼克的嘴角严苛地抿起,刚才有一刻,他以为已经成功的打破薇莉的心防,没想到她一下子又缩回那个厚重的保护壳里。他压下摇醒她的冲动,一定要有耐心!他再一次告诫自己。 “为什么?”他把声音控制在合理的疑问。 “我们是朋友,”薇莉烦恼的说:“查理不会相信我们……热恋。” “可是我们可以扮演一对很好的恋人啊!”他说。尼克的话让她想起刚才的吻,整个脸都燃烧了起来。 “所以我不想……我不希望我们的友谊变质。”她吞吐了一阵,说出了真心话。 “放心啦!只是演戏而已。”尼克又环住她,可是这次的方式像是拉住一个哥儿们而已。“我们是好朋友嘛!难道你怕会控制不了自己?”他的语音戏谑,用意在刺激她。薇莉果然上当。 “开玩笑,我才不会呢!”她反驳,“我能在事业上这么成功,就是因为我很能自我控制。” “哦?”尼克怀疑的声音更激起她的好胜心。 “你放心好了,我们就按照你的计画行事。搞不好到时候穿帮的是你!”她挑战道。 “好,我们就来打一个赌,”尼克在心里偷笑,可是他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如果谁先退出,那就要答应对方的任何要求。” “没问题!”薇莉爽快的说,一点都没注意到尼克开心的表情。 第七章 “薇莉,你不会相信的……天!真的是他,我不相信,”美琪砰的一声闯进门来,背抵在墙上语无伦次的说。 “怎么回事?”薇莉从文案中抬头,皱眉看着美琪失态的举止。 “他说他要来找你,天啊!他的声音……我不能用对讲机,我一定要亲自来问你,为什么你不先告诉我,他是不是我们下一个企划案的明星?”美琪根本没有看见薇莉迷惑的表情,自顾自地说下去,“对,一定是这样的,葛氏运动器材嘛!薇莉,你怎么可以不先告诉我?”她又重复了一遍,眼光也责备的望向薇莉。 “告诉你什么?”薇莉被瞪得不知如何是好,她压根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就是他呀!他是我们邀请来拍广告的吧,你是怎么请到他的?”美琪双眼瞪得大大的。 薇莉容忍地告诉她的秘书,“美琪,我们是搞企划的,不是星探公司哪!”她猜美琪大概是看到什么广告明星了。 “这里有人是星探吗?”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美琪大声地抽了一口气。 “尼克!”薇莉惊呼。 尼克好整以暇地靠在门口。“没错,正是我。”他轻轻笑了起来,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 “你怎么在这里?”薇莉觉得自己的反应和她张着大嘴的秘书一样蠢。可是她也不能怪美琪,尼克穿着一袭黑色的套头毛衣和同色的紧身牛仔裤,勾勒出他劲瘦有力的身材,任何有血性的女人都不能否认他的吸引力。 尼克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他道着暹逻猫般慵懒但绝对优雅的轻巧步伐,来到薇莉的桌前,冲着她一笑,然后回身平坐在办公桌上,一只手摘下墨镜,对着美琪说道:“对不起,我自己闯了进来,可是我想薇莉不会在意的。” 美琪完全被他制造出来的气氛蛊惑了,只是呆呆地傻笑。 “你知道,总有些……好奇的眼光。”尼克挥挥手,似乎这就解释了他为什么要自己进来。 “当然,这是我没有考虑到。”美琪居然一迭声地道歉,彷佛错的是她。 “没有关系,真的。”尼克宽大的说。 “尼基……不,雷辛斯基先生,您是来洽谈广告的事吗?”美琪说出自己的猜测。 “喔,不用这么正式,你可以叫我尼基。”尼克迷人的一笑,美琪顿时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而且,我也不是来拍广告的。”他亲昵地朝薇莉的方向看去。 “那……”美琪的眼睛张得更大了,在尼克和薇莉之间来回的穿梭着,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浮了上来。 “正如我刚才所说的,我是来找薇莉的。午餐时间快到了,不是吗?”他眨眨眼。 “你们……” “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尼克特别强调那个“好”字,还露出启人疑窦的暧昧笑容,这是说,如果美琪还没有开始胡思乱想的话。 “哦,那……你们好好聊聊,我先出去了。薇莉,下午我们可以好好的讨论那个……企划。”美琪若有所指地说完,然后笑着离去。 “很敏锐的人。”尼克评论道。 “我当然不会选用迟钝的秘书。”薇莉冷冷的开口。刚才她一直没有讲话,看着尼克的表演,现在,她忍耐不住了,“尼克,你见鬼的来这里做什么,还耍那一招?” “哪一招?”他装傻。 “要帅呀!”薇莉瞪着他,抢过他还拿在手里的墨镜,模仿他刚才用他架轻到下唇的动作,“喔,叫我尼基就好了。”她嗲声的说。 “乱讲,我才没有这么糟!”尼克抗议,但还是爆出一阵大笑。 “就是这样,”薇莉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破坏了她接下来的责备,“而且你干嘛穿得一身黑,还怕人家认不出你来吗?”尼克平常除了溜冰,都尽量避免以全黑的装扮出门,因为那会使他成为太显着的目标。 “我是故意的,你忘了我们昨天的计画吗?”尼克提醒她。“这样才能引起老查理的注意啊。” “他现在根本不在!” “没关系,总会有些风言风语传到他的耳朵里。”尼克乐观的说。 “可是你也不用做到这种程度呀!你忘了这里是广告公司吗?你不怕等话传出去,那些记者追着你满街跑?”她想起尼克一个多月来深居简出,就是怕隐私权受到侵害。“到时候报纸把我们两个写在一块,看你怎么办?” “你在乎吗?”尼克忽然凝重地问:“被报导和我在一块儿?” “我……”薇莉忽然语塞了一下,想到自己以前和罗恩在一起时,是多讨厌那些报导的。可是现在看着尼克,她发现一点也不在乎,至少不会为她自己。“我又不是名人,有什么关系?倒是你比较麻烦。” “那你就不用操心了。”尼克的表情倒是很轻松。“现在,我们要到哪里午餐?”他停顿了一下,顺着薇莉的眼光低头看向自己醒目的打扮,“我车上有一件大外套,你看有没有用?”他充满希望地问。 *** 中午,他们以叫来的披萨打发了一餐。尼克打量她条理分明的办公室,看着厚厚的档案评论道:“唔,工作很多?” “是啊!”她不甚热心地回应。 “你喜欢你的工作吗?”他试探地问。 “人总是要有一份工作!”她淡淡地回答。 尼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薇莉笑着对他说:“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么幸运,刚好做自己喜欢的事。而且这份工作刚开始时,是很具有挑战性。” “现在呢?” “唔,也许是有一点弹性疲乏了吧,”她耸耸肩!“我也不晓得,反正,没有那一份成就感。” “那你为什么不换个环境试试呢?” “然后一切从头?谢了!我回大学改修商学位时,就发誓绝对不要再过那种从头来过的生活。” “改修?” “是啊,我本来主修文学,我曾经立志要做一个儿童文学作家,像──怀特那样。” “我读过他的书『夏绿蒂的蛛网』,那是我父亲出国夹带回来的,一方面让我练习英文,一方面也让我看看那些充满想象力的故事。虽然当时官方称那些童话为资本主义的毒素。” “是吗?”薇莉轻轻笑了起来。“显然它最后还是毒到你了,你跑到西方来了,不是吗?” “没错!”他停了一下,“为什么你改变主意了?” “为了生活。”她简简单单地回答。“我必须养活自己,写作可不是一条聪明的路。” “真正饿死的作家不多。”他指出。 “我也没有那份才能。”她想起结婚之初,她曾经把自己的作品拿给罗恩看,但是却被他大肆嘲笑为幼稚。几次下来,她的心也冷了,到了离婚之后,她发现自己再也写不出东西,心中那股热情似乎早已烟消云散了。 “你现在可以再尝试啊!”尼克企图说服她,“没有试怎么知道自己有没有具备那份才华呢?” “我的才华──要是真有的话,也早就死了。”她对着空气挥挥手,“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像有那么丰富的想象力吗?” 你的想象力是很丰富,要不然怎么能想出要老查理做丈夫这种馊主意呢?尼克在心里咕哝,可是没敢讲出来。 “对了,别老谈我了,你呢?比赛快到了吧?”她不想再继续刚才那种丧气的话题,改问尼克两个星期以后的大赛。 “对啊,你看这附近的旅馆都已经开始大肆整修门面了。”尼克顺着她的话讲。 “准备得差不多了吧?你的脚完全好了吗?”她关心地问。 “放心。”他对比赛倒是信心十足。 “这时候还要你为我的事费心。”薇莉觉得有点抱歉。 “没什么啦!”他不在意的摆摆手,心里偷偷笑着:他可不完全是为她一个人哪!尼克看看手表,时间过得很快,薇莉的午休时间剩下不多了。 “我实在不应该叫有大蒜和双层乳酪的披萨。”他遗憾的说,轻轻在薇莉的颊边点了一下。 “这样你才不能占我的便宜啊!”她咯咯笑了起来,知道尼克本来想吻她。虽然薇莉觉得他的表情很可爱,可是她自己也有一点失望。 “可是,话又说回来,我们谁也不吃亏。”尼克忽然在她的耳朵旁边吐气,“我们两个都吃了大蒜和乳酪。”他揽住她,给她一个结结实实的吻。 薇莉的脑筋还没有转过来,身体已经做出自动的反应。她模着尼克的脖子,热情地回应着他。当她听到门口说话的声音时,心里还在想着:其实有着蒜味和乳酪的吻并不坏,绝对不坏! “我自己去找她,薇……”查理的声音忽然卡在半空中。 “我告诉你她和朋友在……”跟在他身后进门的美琪也突然顿住。他们两个人目瞪口呆地注视眼前这一幕。不仅是因为那对热吻的男女如此忘我,更因为其中的女主角是他们冷冰冰的李奇恩小姐。 “哈罗!”尼克依依不舍地停止了那个吻,抬头向两个不速之客打招呼。 “呃,这是怎么回事?”查理瞪着尼克仍占有地环绕薇莉双肩的手,双眼瞇了起来,不一会它们又睁得大大的,“我的天,你不是……”他结结巴巴地讲不出话来。 “我想你一定就是薇莉的上司吧。”尼克盯着地的眼神,让查理浑身不舒服了起来。“对不起,我正要走了,不耽误你们的办公时间。” “不忙,不忙!我们的午休时间还有……两分钟。”美琪好不容易克服了惊讶,热心地告诉尼克,还对他眨眨眼。 尼克也调皮地眨回去,用一种溺爱的语气说:“我也很想留下来,可是,你知道我们的小薇莉嘛,”他满意地偷瞥见查理听到他说“小薇莉”时又瞇起的眼睛,若无其事地对那个张着一双大眼的秘书说道:“她总是那么认真,是不是呀?甜心。”他朝薇莉亲昵的笑笑。 甜心?他在说什么呀?薇莉的脑袋突然清醒,注视着眼前这一幕,很快的拼凑出它的含意,不禁希望地上赶快裂开一个洞,好让她钻进去,永远都不要出来。 她知道自己看起来是什么样子,不禁在心里哀号。她以后永远别想在她老板和秘书前面维持专业的形象了。她的嘴唇红肿,双颊像火般燃烧,公事化的发髻也松松地垂着,她看起来就像尼克要他们看到的样子,一个被彻底吻过、而且颇为陶醉的女人。 懊死、该死、该死!她在心里大骂着,可是尼克揽住她肩膀的手紧了一下。薇莉调整情绪,可是并不大成功。最后她只软弱地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天啊!她听起来活像一个偷情被当场远到的女人。 显然查理也这么想,他只是冷淡地说:“我只是要来拿班德公司的档案而已,你的秘书说你……有事。”他的尾音像是在指控。 “我们本来是打算要出去,后来想在这里比较节省时间……”薇莉发现自己愈解释愈糟。叹了一口气,她找出档案递给他,“还有一部分在美琪那里。” “我拿给你。”美琪赶忙接口,率先走了出去,想给这对恋人独处的时间。查理看看薇莉,再接触到尼克冰冷的蓝灰眼眸,板着一张脸也出去了。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甜心』。”薇莉从牙缝里逼出话来,瞪着一脸无辜的尼克。 “没有啊,我只是要实行我们的计画而已。”他轻轻松松地回答。 “什么计画?你看他生气的样子。” “所以成功了呀!”尼克笃定地说:“现在他就会好好自我检讨了。” “那你刚才的吻……全部是作戏罗?”薇莉的声音降了下来。 “不,我很喜欢吻你。”尼克诚挚地说。忽然又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当然啦,我也得承认,我是看到查理进门才临时想到的,不过这绝对称不上是牺牲,你是我唯一遇到在吃过披萨以后,吻起来还这么棒的女孩。你真的决定要嫁给老查理吗?他看起来一脸雅痞相,嫁给他太糟蹋了吧?” 薇莉被他半真半假的话弄得哭笑不得,但是心里却好过多了。她把他推出门外,“好啦,大少爷,赶快回车里去穿你的大外套吧!” *** “哇!你居然一个字也没说。”尼克一出门,美琪就冲进来兴师问罪。 “我们只是朋友罢了。”薇莉避重就轻地回答。 “朋友?朋友才不会有那种程度的亲吻。”美琪不满意地瞪大眼睛,然后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露出陶醉的表情。“我可以体会你为什么不说,要是我,也会把他藏起来。你放心,我会为你保密的。天啊!他比萤幕上看起来更帅,更别提那个热情的吻了。” “我们之间真的没什么。”薇莉微弱地抗议,美琪没说什么,令她松了一口气。但是她接下来的话让薇莉知道她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他是俄国人吧,你们两个的小孩一定很漂亮。”美琪还在充分地发挥她的想象力,双眼被自己勾勒出的情景,感动得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泪雾。薇莉叹了一口气,缩回办公桌后面,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一整个下午,美琪都用这种快乐的眼神望着她。好不容易捱到下班的时间,她一反常态地率先冲出办公室,她要去宰了尼克。 “你现在就要回去吗?”查理在他办公室的门口拦下她。 “是的。”想到中午的情况,薇莉现在见到他都有一点发窘。“有什么事吗?”她简短的问。 “我们可以谈一下吗?在你急于赶回……我想他不会介意吧?”他把薇莉的发窘当成是要赶约会的不耐。 “当然不会。”话一出口,薇莉就咬住下唇,知道自己不啻招供是要去见尼克。她瞄向查理,后者不快乐的脸显然更阴沉了。 “很好。”他把她推向他的办公室。“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一关上门,他劈头就是一句。 “什么?”薇莉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难道不晓得他是那种专门钓女人的登徒子吗?”查理毫不修饰地说。 “我们只是好朋友而已。”薇莉压抑住替尼克辩护的冲动,知道查理就像大多数人一样,把职业运动员视为机器。 “好朋友,哼!哼!”查理从鼻孔里发出不屑的哼声。“他们这种人还会安什么好心眼,你不要被骗了。” “尼克不是那种人!”她忍不住反驳,心里却想着尼克比他还君子,至少他没有像查理一样,在第一次送她回家时,就色迷迷地想占她便宜。 “你生气了?为他?”查理似乎很吃惊。“天啊!他只不过是一个……溜冰的,而且还是个俄国人。”他在说到“溜冰”和“俄国人”的时候,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是一个俄裔溜冰选手。”她平静地说,愤怒使她不想多费唇舌。“他并没有隐瞒这一点,我想,全世界都知道了。”她略带嘲讽地望着地,“如果没有什么事,我想要先走了。” “你……”还没等查理说完,她草草的点一下头,就像阵风似地刮出门外。 *** “还在为中午的事发火啊?”尼克小心翼翼地问,怕自己做得太过火了。晚餐时,薇莉都没有搭上几句话。 “没有啦!”她不想转述查理那一番令人愤怒的话,一方面是不想让尼克不舒服,另一方面更不想让尼克知道她的选择有多错误。她从没想到查理是这么一个充满偏见和气量狭小的人,她不晓得当初自己怎么会选上他做为对象。 “查理的反应怎么样?”他并没有正视她的脸。 “正如你所料,他吃醋了。”薇莉简单的说。 “哦!”尼克淡淡的回答教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好了,现在先别管我的事了,反正不急嘛!”薇莉拉不下脸告诉他她改变主意了,只好先移转尼克的注意,“等你比赛完了,我们再做打算。” “你不怕老查理等得不耐烦了吗?”他的眼光还是没有望向她。 “这你不用担心,让他慢慢去等好了。”薇莉不在乎地说。 靶觉到她对查理的古怪念头似乎消退了不少,尼克的表情轻松了起来,笑容重新挂回他的脸上。“你要去看我比赛吗?”他热切地问。 “当然!”薇莉不知道他怎么还会有别种想法。“你也别忘了答应过要给克利顿医师票。” “我知道,还要附上签名。”他笑着说,一会又沉寂了下来,“我这两个礼拜可能会比较忙。”他担心和薇莉相处的时间减少。 “没关系,我了解。”她安慰道,明白他需要做最后的冲刺。而且那些为了采访这次公开赛而在巴尔的摩聚集的记者们,一定不会放过追踪他的机会。这意味着他们的隐私将要受到严重的挑战。 “拜托,不要躲我。”尼克看出薇莉在考量什么,不禁低声喃喃说道。他不想薇莉被吓跑,甚至两个礼拜与他避不见面。 薇莉沉吟半晌,她实在不想和新闻界扯上关系,她太了解和尼克单纯的关系,会被那些无事生波的记者们渲染成什么德行。然而,见到尼克微带乞求的目光,她整个心都揪在一起。说实话,一想到两个礼拜都不能见到那对深郁的蓝灰眸子和促狭的笑容,她就有一股莫名的失落感。 天啊!她什么时候已经陷得那么深了?这段友谊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质?她早知道尼克是不会在巴尔的摩久留的,比赛完毕后,她就很难再看到他了。如果她连两个礼拜的分离都忍耐不住,那往后的日子她要怎么办呢?还是趁早分开吧,她的理智告诉她,趁他们彼此都还把对方称为单纯的“朋友”的时候!她恍恍惚惚地望着尼克,想要在心里记下他的每一吋。 不!她为什么要浪费这两个礼拜呢?在尼克还在这里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尖锐地反驳。自从认识尼克以后,这个声音愈来愈大,而且往往有凌驾她理智的趋势。他们的时间本来就不多,如果她还多所顾忌,将来一定会后悔的。能够延缓的痛苦,为什么要让它提早来临呢?虽然她和尼克之间不可能有结果,可是能够看着他,就算是只能在朋友的角度,她也心满意足了。至于痛苦是否会随时间的延宕而更形深刻,就不在现在她考虑的范围了。 尼克并没有看到薇莉内心的交战,他只能看到她凝视着他的双眸。可是这就够了,那只一向充满着活力金芒的巧克力大眼,此刻转成苦苦的浓咖啡色。而她看着他的样子,就像是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他。尼克不喜欢这种感觉,一点也不喜欢!他知道薇莉的理智一定在提醒她离他远远的,他得做点什么,好把薇莉那个会造成遗憾的念头敲出她的脑袋。 “尼克,我想……”薇有想告诉他她不想甩那些记者,她要和他度过这两个礼拜。可是尼克看到她下定决心的表情,焦急的以为她冷静的逻辑又在发挥作用了,赶忙用他唯一知道可以使她迷糊的方法打断她──他覆上她的唇。 这一次,尼克一开始就没有披上那层友谊的伪装。他拥住她,直接用舌开启她的双唇长驱直入,像饥渴的旅人探寻着女乃蜜之地。他以相同的绝望,吻着她的眉睫和双颊,再沿着她修长的颈项而下,最后停留在她角度优美的锁骨上。 “不要说!”他沙哑地说道,轻轻地把她按倒在沙发上,解开她上次前两颗钮扣,好方便他吸吮她细致的骨架。 “不要说什么?”她的声音同样的粗嘎。她快被逼疯了,天啊!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锁骨也可以成为女人的性感地带。 “说我们应该别再见面。”他喘着气解开第三颗钮扣,现在他已经可以触及她细如凝脂的胸脯了。 “我没打算这么说。”她跟着地喘气,脑袋一片混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能回答他的问题的。“我本来是想说:去他的记者!” “去他的记者!”尼克重复。他的轻笑像天鹅绒的抚触,让薇莉不由自主地颤抖。即使知道薇莉无意避开他,尼克似乎也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我们……在做……什么?”在尼克毫不留情的攻击下,薇莉发现要完完整整地说出一个句子也是不简单的事。 “你说呢?”他松开她的束缚。“就当是上另一堂炉吧!” 内衣扣松开的啪嚓声和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她的脑袋。她猝然推开他,翻身坐起,两手紧抓着前襟。老天,她在做什么?难道她忘了尼克对她其实并没有兴趣吗?虽然她极度乐意献身,但是她不能在一方没有爱的情形下,把自己奉献出去──她已经尝过一次苦果了。 尼克也坐了起来,不过是在沙发的另一头。他抓着头发喘气,想要平息身体的激动。 “对不起,我……”她道歉,知道自己的回应给了他错误的指引。可是她不晓得该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退却。 “不,该道歉的是我,我利用你的信任。”尼克打断她试图解释的努力,转过头来深切地望着她,深怕她会看穿他的真心,进而拂袖离去。 “不!”看着地充满自责的蓝灰眸,薇莉吐了一口气,“我想我们两个都有责任。” 看来薇莉并没有察觉到他是真的情不自禁,尼克轻松了一点。对于薇莉的话他倒不吃惊,他早知道薇莉讲究公平,并不是那种会推卸责任的女人。不过她热情的反应带给他莫大的信心,只要再多一点时间,薇莉一定会完全接纳他的。他深吸了一口气,“你会改变主意,离得我远远的吗?”时间!他祈祷薇莉能给他时间,不要让他因为一时的按捺不住而失败。虽然,这似乎需要一点奇迹。 她蛾眉轻蹙,在内心交战了一会,终于才又开口,“我想我们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我们还是好朋友。”薇莉希望他们能像两个成熟的大人般解决这件事,“不过.你要保证以后不可以再这样。” 奇迹总是会发生的!尼克悄悄把手放到身后,中指和食指交叉,然后露出最纯洁的笑脸说:“当然!” 第八章 两个礼拜一晃眼就过去了,集薇莉和尼克逃避记者追踪的能力,体育花絮里只提到尼克有个神秘女友。大部分的焦点都集中在尼克为转移注意,特别放出他有一项新动作的风声上。 比较麻烦的反而是在薇莉的办公室里,美琪整天用梦幻似的大眼睛看着她,想要打听出尼克的情况和他的新动作,不过决赛的招待券使她闭上了嘴巴。而查理,薇莉除了尽量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外,实在不想再和他有什么瓜葛。 每天,她都在下班后到尼克的住处,等待尼克从溜冰场回来。她更深一层地了解到尼克的成功不是偶然的,他每天待在溜冰场的时间超过十二小时,回家后,还毫不松懈地观看当天练习的录影带,以求达到尽善尽美的境界。 令薇莉松了一口气的是,尼克遵守他的诺言,不再对她做出太过亲昵的举动,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她必须费好大的劲儿,才能压下心里的失望。 决赛的日子终于到了,尼克是男子单人花式的最后一个出赛者,薇莉下班后便尽快赶了过来,陪他在选手休息区里等待着。尼克似乎没有被前面选手所获得的如雷掌声困扰,反而是她显得有些焦虑。 “人到得好多啊!”她没话找话说:“明天就是周末了。” “薇莉,你为什么不到观众席去看其它人的表演呢?”尼克看穿她的紧张,想要帮她舒解一下。 “我来就是要看你出赛的,”她咬着指甲,微弱地笑了笑,“我们好象角色调换了。应该是我替你打气,教你别紧张,现在却是你在安慰我。” “我是以比赛为生的呀!”他打趣地说道。 “可是这个比赛只有一次机会,你怎能那么轻松呢?”薇莉不晓得他怎么还可以笑得出来。比赛的评分是直接在一首曲子里分技巧和艺术部分,并不像一般的比赛,把这两个项目分开两次来评审。换句话说,就是所谓的“一次决生死”了。 “薇莉,”他平静地凝视着她,“胜负对我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的一件事。能不能展现出我所希望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才是我不断练习、创作的主要原因,所以,你也不要太在意了。” “你难道一点也不在乎吗?”她怀疑地看着他。 “说完全不在乎是骗人的,”他耸肩笑了笑,“没有人希望输的。可是我知道,如果得失心太重,反而可能开始在冰上滑跤。”尼克站起身来,走向准备区,再两位选手就轮到他了。他拍拍薇莉的肩,“我只要能够把自己忠实的呈现出来,至于胜负……那是评审的事了。” 薇莉也站了起来,不再那么患得患失,她对尼克有信心。她仰头对尼克说道:“我可以到准备区看你的表演吗?” “当然。”他很高兴薇莉又充满了信心,尤其是对他的信心。他笑着说:“我还要你强壮的手臂扶着我,让我能承受成绩宣布的那一剎那呢!”他戏剧性地装出一副快休克的表情。 薇莉拐了他一肘,“我是要去盯着你,免得你出错。”她对他眨眨眼,“我刚才听说冠军的奖金可有一万美金哪!”她装出一副算计的表情,把尼克逗得大乐。 他挽起她,就像挽着女王,“好了,我的小马克白夫人,让我为你打败那些家伙吧!” *** 当尼克在震耳的掌声中出场时,薇莉第一次深深地体认到他是一个真正的明星,而不光是那个常常和她逗趣取笑的尼克。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场中央,就有一股说不出的尊荣与气势。在一片黑暗中,聚光灯斜斜地打在他的身上,沙金色的头发闪烁出熔浆般的光彩,高挺的鼻梁在他的脸上射出神秘的阴影。他垂下头摆好姿势,等待工作人员播放音乐。观众不约而同地静默了下来,等待他们最喜欢的明星开始表演。 虽然看过几十次了,薇莉仍然和其它观众一样,被尼克的表演吸引得如痴如醉。在光影的追随下,他舞出了人性的挣扎与矛盾。当他黑色的身影从原地凌空跃起时,她的心跳整整停顿了一秒,然后才随其它人一起惊呼出声。 即使她已经知道尼克成功地排演过这个动作好几次。 在最终的动作结束后,现场爆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玫瑰花如雨点般被丢至场中。薇莉隐约听到主持人激动地表示这是尼克第一次选用舞台剧的音乐,而他登峰造极的演出,更为溜冰艺术开辟了另一蹊径。薇莉并没有很在意他说些什么,只是骄傲地注视尼克。 喔!他绝对值得他所获得的每一项称赞,薇莉想跳到麦克风前,告诉全世界的人这一点。他们都没有看见尼克的苦练,和他一次又一次的跌跤。现在尼克站在场中接受欢呼,可是只有她确实知道他背后付出的血汗。 这项认知让她的内心充满了喜悦和骄做,在尼克转身溜向她时,她并没有试图掩藏自己的感受。她激动地拥抱着他,在他已被汗水微微浸透的衣裳上留下自己的泪痕,一点都没有注意到转动的摄影机和此起彼落的镁光灯。 尼克紧紧地拥着她,同样也没有注意到外界的干扰,满心除了演出顺利的喜悦外,更充满了他对薇莉的爱意。这是薇莉第一次主动对他表示出不只是朋友的态度,尼克总算能肯定她对他的感情了。他低下头,和薇莉交换了深情的一吻。 因分数公布而响起的欢呼打断道缠绵的一吻。虽然相对之下,比赛的结果显得如此的不重要,但是他们还是听到了评审的给分。七位裁判中有六位都给了尼克十分,去掉最高和最低的分数,尼克实得的成绩还是满分,毫无疑问地获得了冠军。观众们疯狂的鼓掌,可是尼克和薇莉的眼睛里只有注意到彼此。 “十全十美!”薇莉轻声地告诉他。 “不。”他觉得能拥她在怀才是今晚最完美的事情,不过他并没有说出来。“有一个裁判给我九点九分。” “要不要我去替你把他的眼睛挖出来?”话里虽然带着血腥的成分,她的声音却还是一贯的温柔。 “看来我又多了一个支持者。”他取笑道。 “最忠实的!”她补充。 *** 在颁奖典礼和应付完记者之后,尼克悄悄地从后门溜到薇莉已经发动好的车上。 “我还以为我载的是凯文.科斯纳呢!”她糗他。前门还聚集着一些不肯散去的热情观众。 “哈!真好笑。”他闷闷不乐地说道。薇莉先是很“不顾道义”地把他丢给一群如饿虎扑羊般的记者,现在又糗他不敢光明正大地从前门出去。 “哦!我可怜的小尼克,他们没有欺负你吧?”她故意用同情的语调。 “你说呢?”尼克没敢告诉她除了一般性的问题外,记者们另一个关心的焦点就是他和薇莉的关系。 “看样子他们真做了。”薇莉轻声的笑着。但在看到尼克疲惫的表情之后,她的语音转为关心,“很累,是不是?” “想想看你被一堆人围剿,还要保持笑脸。”他哀声叹气道。 “你是真的不喜欢成为目光的焦点。”她并没有疑问的意思。 “开玩笑,怎么有人……”他顿了”下,注视她的眼睛也瞇了起来,“你又想起那家伙了吗?”他指她的前夫。 “他喜欢出风头,”她耸耸肩,并没有以假装听不懂来闲避这个话题,“如果球队赢了,没有记者来访问,他反而会大怒。我想就是由他那里,我学会了广告的重要性,不管是商品还是人,都需要广告的包装。” “只有对自己没有信心的人才需要。”他抗议。 “也许。”她再一次不置可否地耸肩,把车头掉转到尼克住处的车道上。很幸运的,那些神通广大的记者并没有埋伏在这里,他们大概以为尼克住的是旅馆。 “我帮你准备了一项惊喜。”下得车来,薇莉又恢复了好心情,笑咪咪地对他说道。 “我等不及了。”尼克不晓得她要做什么。薇莉但笑不语,进门后便直接把他引进厨房,把他压坐在小餐桌前。 她从冰箱里取出一个锅子!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那是什么?”他好奇地问。 她只是眨眨眼睛,“惊喜呀。” 薇莉才摆好餐具,微波炉的哔哔声就响起。她拿出锅子摆在桌上,当一掀起那个透明的盖子,一阵浓郁的香味就随着蒸腾的热气扩散开来。尼克惊叹着,想起自己并没有吃晚餐。 “太棒了!”看着薇莉舀在他盘里还在咕嘟嘟冒气的炖肉,他不禁食指大动。 “我就知道你赛前一定什么都没吃。”看到他的纔相,她笑了起来。 “是你贿赂马修太太做的吗?”吃下一口美味的炖肉,他还是不忘逗她。 “这可是我自己做的!”她说完才发现他是故意的,马上瞪了他一眼。尼克轻笑着,继续享用他的大餐。薇莉看着他津津有味的吃相,不禁也笑开了脸,在他对面坐下。 “我只不过贿赂马修太太帮我把锅子放到冰箱里。”她招供。下班后她特别弯过来,将她昨晚熬夜做的炖肉,交给打扫的马修太太放到冰箱,好给尼克一个惊喜。 “要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尼克满意地叹了一大口气,他真希望在每次辛苦的比赛之后,都有这么一顿热腾腾的美食等着他。 “好了,你别得了便宜又卖乖啦!”薇莉推一推笑得别有用心的他。“去换换衣服,这里我来收拾就好了。” “你也累了一天了。”他抗议,迳自起身收拾。 薇莉把他推离水槽,“没关系,我来做就好,不过,”她斜睨他一眼,“你可别习惯喔。” “绝对不敢!”他投降似地将双手举起,乖乖的走出去。 *** 薇莉收拾好了以后,窝在沙发上看夜线新闻,职业花式溜冰公开赛是体育活动的头条新闻。 “他们说要把你那个新动作命名为雷氏跳跃。”薇莉笑着说道。她听到背后的脚步声,知道尼克靠了过来。 “我该告诉他们这是一位迷人女士的启发。”他在她身旁坐下。 “哈!一个小小的建议算什么呢?”薇莉把电视关掉,故意语出不屑。“他们该表扬的是那位女士完美的滑垒动作。” “我同意。”尼克靠在沙发上,哈哈大笑了起来。薇莉转过头想赏他一个大白眼,却惊讶地发现他刚淋过浴,连头发都是湿的。穿在身上的浴炮,也被发稍滴下来的水珠弄得湿湿的。 “你就这样湿淋淋地跑出来,不怕感冒?”她拍起搭在他肩上的毛巾,帮他把头发擦干。 “我怕你走掉嘛!”他皱起鼻子抗议,这是他第一次表现得像个小男孩。 薇莉不禁微微笑了起来,她用毛巾揉揉他的头,“我不会走的啦!”她安慰他,并没有仔细考虑这句话的意思。她跳下沙发,到浴室拿了一把梳子和另一条干毛巾。 尼克在客厅点燃了壁炉,熊熊的火光照着他若有所思的脸庞,明明暗暗的光影使得他脸部的线条更加深刻,薇莉回来时就看到这幅动人的剪影。她阻住内心的遐想,故意重重地走到他身边,递过梳子,“喏,把头发梳一梳,免得明天早上有个鸟窝头。”她假装轻松地说。 尼克笑笑,随意地在头发上梳了两下,示意她坐到他的身边,问道:“经验之谈?”他抓抓她扎在脑后的辫子。 “是啊!”她在地毯上坐了下来,告诉自己这是因为温暖的炉火太吸引人了,而不是那个只穿着一件浴袍、全身散发出柠檬清香的男子。“长头发很烦人的。”她没必要的补充。把头发留长是这几年来她唯一不理性的事,但是她总是告诉自己短发需要常常修剪,反而更麻烦。 “我知道,可是我一直想着你把头发披下来的样子。”他的手停在她辫子的尾端。“可以吗?”他沙哑地询问。 薇莉没有说话,只是像被催眠似地点了点头。尼克把那个蝴蝶结拉开,轻轻地把她整齐的头发打散。他抓住一绺发丝,在唇上摩擦着,感受那份滑顺如锻子似的触感。他眼眸幽暗地望着她瀑布般的秀发,低哑地说:“太美了,远超过我的记忆。” 薇莉微喘着气,挣扎着想要在这股浓浓的性感气氛中维持平衡。“罗恩说它们像花栗鼠的毛。”她虚弱地笑着,知道自己并不是很成功。把头发放下来令她感到特别的脆弱,还有赤果。 “他是色盲。”尼克不屑地哼着,继续把玩她的头发,他的声音像摩擦的丝,抚触她的末梢神经,“它们是红杉木的颜色,生长在北国,是最稀有珍贵的红杉木。” 在火光的照映下,薇莉发现原本最普通的棕发,果真像他所描述的闪出动人的光泽。她摇摇头,想挥掉这股迷人的魔咒。为了转移注意力,薇莉拿起干毛巾擦着尼克仍然湿答答的头发,像是自言自语地说:“这样会感冒的。” 尼克并没有答腔,只是放开她的头发,定定地注视她,眸子里盛满了难解的谜。薇莉强迫自己的手机械化地动着,但是她不能不注意到指间润泽的头发,现在它们是浓浓的深金色。由于尼克一动也不动的姿势,她大起胆子纵容自己去感受那些看似金石,实则柔细的发丝。 等她回过神来,再度看向他的脸时,她陡然收回在他发问悠游嬉耍的手指。尼克蓝灰色的眸子浓厚得像是暴风雨要来之前的乌云,散发出不容错认的澎湃激情。 “你……”尼克不给她退缩的机会,修长的食指沿着她的鼻梁滑下,到达她颤动的双唇,阻住她要说的话。她抓住他的手,语音却软弱而无助,“你说过不再做这种事。” 尼克那邪地一笑,轻松地挣月兑她无力的箝制,“我是说过不对你做出非分之举,但这回可是你先开始的,我什么也没做。”他决定暂时还不要告诉她当时他交叉了手指,并不算真正立下了誓言。 “这不公平。”她喃喃地说。知道按理尼克所说的一点也没错,她绝不能怪他的头发太可爱了,才会使她忍不住去逗惹他的吧! “我没抱怨。”他调皮地眨眼,故意曲解她话里的含意。没有等她进一步地抗议,他拉起她的手,轻轻地在颊边摩娑着。“我绝对不会抱怨。”他再一次强调。 薇莉瞇起眼睛,在他放开她后,她的手仍停留在原地,然后像有自己意识似地探索他脸部迷人的线条。尼克忍不住发出一声粗嗄的喘息,她很高兴自己也有使他战栗的力量。她更不放松地继续描绘他性感的唇,直到尼克轻轻咬住她的手指。 她惊喘了一声,但是尼克紧紧锁住她的眼眸,不容她退缩。一股奇异的放纵感由她内心深处燃起,她抽出手指,用自己的唇覆上他的。 爆发的激情像是一把火焰,一发不可收拾地燃烧过他们,没有人能够或有意去控制它。尼克和薇莉有如纯真的赤子,在炉火前彼此逗弄嬉戏,完全地展开自己。 “我应该带你到卧房去的。”尼克在她上面喘息,用仅存的一丝理智说道。他们的衣服不知在何时已被对方月兑去。 薇莉唯一的回答是用双臂把他拉下来。她一刻也不想等,急欲追寻那灵与欲最终的结合。尼克在她耳畔不知说了些什么,她一点也听不懂,大概是他的母语吧!不过她也没问他,因为,接下来她已经陷入最狂野的漩涡中,再也不能思考任何事了。 *** 听到浴室连蓬头的冲水声时,薇莉才缓缓地清醒,发现自己躺在尼克卧室的床上。她好奇地打量这个陌生的环境,记忆像潮水般清晰地涌现。昨夜,在他们炉火前缠绵以后,尼克用浴袍裹住困倦的她,把她抱进卧室。在这里,他们又热情地缱绻。 想到自己会做出那么大胆的举动,薇莉不禁羞红了脸。除了罗恩,她从来没有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过,就是和她的前夫──当时还是她的丈夫──也没有过这么开放的反应,更别提还没上床,就…… “小懒虫,起床啦!”她没注意到淋浴声已经停了,尼克现在正清爽地站在她面前,亲昵地望着她。 薇莉轻呼了一声,俏脸涨得更红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裹起床单跑进浴室,不理会尼克在她身后的轻笑声。 她真是一块瑰宝,尼克摇头轻笑,他没想到在这个时代还有这么害羞的女孩,她和昨晚热情的女妖简直是判若两人。但是,尼克发觉自己对于薇莉迥然不同的两面都喜欢。 薇莉冲好澡出来,本来以为自己比较能够掌握情势了,可是一看见正在准备早餐的尼克,她的心又如小鹿乱跳。 “你怎么没叫我?”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薇莉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咬掉。她听起来像个初经人事的小女孩,离她原先想要表现出来的,一个成熟世故女人,差了十万八千里远。 “我有早起的习惯,每天都要晨跑五哩,”尼克并没有取笑她的意思,他认真地解释道:“我看你睡得那么甜,就不想吵醒你了。” “喔!”薇莉的心里好过了一点,接着她惊讶地说:“跑五哩?你昨天……也没睡多少。” 尼克对她硬生生地把话拦住,改用最保守的辞句,不禁笑了起来。他瞭着她的话语,意味深长地接口,“是没睡多少,可是我的精神很好。”他目光爱恋地看着只裹了他的浴袍的薇莉,“你穿起来很好看。” “对不起,我自己拿了。”她拉拉浴袍的前襟,感觉到尼克的眼光,就像他留在衣服上的气息一样,紧紧裹着她。薇莉挣扎着想要表现出无动于衷的姿态,可是她努力维持的自制终于崩溃了,她不能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昨晚……我们……”她不晓得该怎么接下去。 “拥有最美好的一夜。”尼克打断她的话,走过去环住她。从薇莉的眼神中,他看出她又要开始退却,否认自己的情感了。他不能让她这么做,尤其在经过这么美好的一夜之后。 “我知道你也感觉到了,”尼克固定住她的下巴,不准她再逃避,“我们拥有的是那么珍贵,你不可以就这么……否定它。” “可是,”她无助地望着地,“这是不对的!” “为什么?”他的口气强烈,“这么完美的事情怎么会是错误的?” “我们是朋友啊,” “谁说朋友不能成为情人?”尼克凝望着她,手指轻怃着她的脸庞。“从你滑垒似地冲到我的面前,我就深深地被你吸引了。你敏锐的感受力,更使我体会到我绝对不能放你走。就算你脑子里头转的那一些疯狂主意,都会让我发现你的与众不同。”他顿了一下,搜寻她的眼神,“告诉我,为什么我们在一起不对?” 薇莉傻愣愣地望着他,在心灵深处,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说实话,听了尼克诚挚的言语,她只觉得兴奋,高兴原来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产生了这种感觉。可是,那层厚重的自我防卫系统,却阻止她说出真正的情感。 “你说过要帮我……追查理的。”匆匆忙忙间,她随便找了一个借口。 “查理?”他的目光阴暗了下来,“他早已经被淘汰出局了,那个笨蛋不配得到你!为什么你看不出来呢?” “可是你说……” “我说谎!我一点也不想帮你做傻事。”他招供,“可是只有这样才能接近你。” “你那么早就心怀不轨?”她只是惊讶,并没有生气的感觉。可是他并没有看出来,尼克焦急地望着她,深怕她做出厌恶的表示。 “查理有什么好的?他根本是个瞎子!”看到她并没有表现出嫌恶,尼克稍稍松了一口气。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批评,以为她对查理还没有死心。 “唔,他风度翩翩、成熟风趣,而且令人很有安全感。”看到尼克的表现,薇莉的心情奇异地轻松了起来,她想逗逗他。 “那个雅痞?!”尼克果真上当了。认识这么久,这是薇莉第一次看到他表现得这么烦躁。尼克放开她,一边在厨房里踱步,一边还扯着自己的头发。“你别被他骗了,我一眼就可以看透那种人,假惺惺的标准雅痞。还有什么安全感,难道我不能给你安全感吗?”他有点语无伦次了。 “他的年纪比较大嘛!”薇莉提醒他。 “哈!年纪大就有安全感吗?”尼克尖锐地批评,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薇莉正抿着嘴偷笑。他不耐地挥着手,“谁规定年纪大的人就会比较成熟?” “的确!”薇莉假装同意。她得费很大的劲,才能避免笑出来。 尼克还是没注意到这种情形,他在努力想着要怎么扭转薇莉的观念。最后,他告诉她,“根据医学报告,女性平均寿命比男性长。所以这么算来,我们两个在一起,你还太年轻哩!” “是吗?” “当然!”他顿了一下,忽然觉得有点不对,霍地转身,逮到拚命掩藏笑意的薇莉,这才恍然大悟到她刚才是在逗他。“好啊,你故意的!”他指控道,心情却大大的轻松了起来。 “原谅我啦!”她讨饶道。可是尼克并没有那么轻易放过她,他欺上前去搔她的痒,两个人像孩子似地打闹着。可是,没有多久,这些动作就显得不再那么单纯了。他们深深凝望着彼此,激情的旋律唤起了对昨夜的记忆。 最后,等他们再度想起早餐时,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 第九章 整整两天的周末假期,除了尼克固定的晨跑以外,他们几乎都在一块。薇莉还没有那么大的勇气,跟着他像疯子一样地跑五哩。尼克为此还取笑过她,可是她一点都不在乎,被取笑总比累得像条狗好,她知道自己的体力。 而在其余的时间里,就像一般热恋中的情侣,他们陶醉在浓情蜜意的两人世界中,一点也不在乎外边的事务。薇莉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快乐过,虽然她和尼克都没有对彼此说出“我爱你”三个字,但是,有些事情是不需要言语就能传达的。 尼克是个温柔的情人,对待她就像是捧着最珍贵的宝石,每每令她为他的柔情颤动不已。可是他有时候又是如此激烈,充满火也似的热情!刺激她做出最狂野的反应。薇莉从来不晓得爱人间的艺术可以如此进行,而尼克让她了解到这一点。 如天堂般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星期一早上,薇莉不得不回到家里换衣服,她总不能穿着尼克的衣服去上班。 “晚上我来接你?”尼克依依不舍地送她到了公司,把车停好后,他充满希望地问。 薇莉轻轻地点了点头,触着他的脸庞问道:“你今天还要练习?” “是啊。”他笑道。虽然他没有加人固定的溜冰团,可是他还是得督促自己每天不辍地练习。 “别太累罗!我等你。”薇莉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拜拜。” 尼克横过驾驶座,给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吻,这才心满意足地道再见。薇莉红着脸下车,心里却很甜蜜,尼克总是用一些小动作来表达他的情感。 *** 当她走进公司大门时,似乎每个人都看透她雀跃的心事,大家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薇莉不自在地轻咳着,她知道自己并没有仪容不整,刚才在电梯里的镜子前,她特别确定了这一点。她不晓得自己还有什么惹人注目的地方,难道她迟到了吗? 她低头偷偷瞥了下腕表,九点正。虽然比她平时上班的时间晚了点,可是并没有迟到呀,她不晓得那些人在看什么,而且还在她身后窃窃私语的。 怀着满月复的疑云,她进入自己的办公室。不管那些人了,她决定,今天她的心情太好了,没有时间去理睬那些奇怪的揣测。 不一会儿,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没等她回答,美琪就把脑袋探进来,“薇莉,我可以跟你谈谈吗?”她的大眼睛里意外地盛满了焦虑和不安。 “进来啊!”她唤道,奇怪美琪究竟有什么事。 “这应该算是件私事。”她吞吞吐吐地说。 “没关系。”薇莉知道她在顾忌什么,因为要是在以往,薇莉绝不会赞成在办公时间讨论私事的。可是现在她的观念似乎有了很大的转变,比较不那么一板一眼了,这得归功于尼克的影响,不过她当然是不会承认的。 想到这里,薇莉笑了起来,美琪似乎有点吃惊。看到还杵在门口的秘书,薇莉打趣地眨眨眼,以密谋做坏事的语气说道:“赶快进来吧!别被老阅看到罗!” 美琪看起来更吃惊了,她从来没有看过薇莉展现这么轻松幽默的一面。不过她还是走进去,并把门带上。 “怎么回事?”薇莉主动地问:“你发生了什么事吗?” “其实不是我……”美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这一点也不像平常的她,美琪一向是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人。 薇莉耐心地没有插嘴,她决定等美琪自己说。 “我想你一定还不晓得,”美琪忽然像连珠炮似地爆出一大堆话,“我看到你进门,看到你全身发着光的样子,就知道你什么都还不知道。这要我怎么开口呢?唉,你还是自己看好了!”她把一份翻开来的报纸推到薇莉的面前。 “这是什么呀?”薇莉被她搞得一头雾水,不知道美琪杂七杂八地想要表达什么。她下意识地看看美琪推过来的报纸,后者静静等待她脸色的转变。 那是一份专门刊登小道消息的闲话报纸,在巴尔的摩已经是恶名昭彰了。薇莉还来不及取笑美琪怎么也看这种不入流的报纸,就被翻开版面上的一张照片所吸引住。 那是尼克和她的一张特写照,他们两个人正在热情地拥吻着。薇莉忆起这是在尼克比赛后,他们忘情的拥抱,但是真正让她脸色发白的,是那斗大的标题: 溜冰王子恋情曝光,新爱人是何方神圣? 而那段专栏的内容,更令她觉得血液倒流。她不晓得一个人怎么能把恨意发挥的如此极致,把她和尼克之间的关系写得如此不堪。作者在短短的文章中,夸张地描写出她和尼克是怎样不配,并以丑恶的笔法描写她前一次失败的婚姻,不时影射她是那种专门和职业运动明星胡搞的捞女。看完这篇报导,薇莉几乎克制不了呕吐的冲动。 “为什么要这么写,我哪里得罪他了?”薇莉喃喃自语着,一阵晕眩使她虚月兑地瘫在椅子上。这彷佛是过去的噩梦重现,当初罗恩千方百计挽不回她离婚的决心后,就扮演出一副可怜丈夫遭妻子遗弃的角色。媒体一面倒地偏向他,薇莉还记得那段被人指指点点的日子,这也是为什么她会退出原来的生活圈子,到这里来重新开始的原因。 “你忘记啦?执笔的就是上次来向你拉广告,结果被你骂回去的那个人呀!”美琪指着报上的名字提醒她。 “有这回事?”薇莉扶住额角,不确定她的脑子还能运转,不过最后记忆还是浮现了。“对了,我想起来了,他要我介绍客户给他,还说要给我回扣,被我痛骂了一顿。”她记起那个獐头鼠目的男子,她讨厌他猥琐的言语,更别提把客户的广告登在那么不入流的报纸上了。当时,她直接把这些想法老老实实地对那个人说。 “天啊,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他还记恨到现在?”薇莉哀叫道。 “就是这么会记恨,所以才能写得出这种东西。”美琪为她抱不平。 “有人会相信那种垃圾吗?”薇莉把头埋在手里,心中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一般人总是相信无风不起浪的。 美琪沉默不语,她知道薇莉不需要她的答案。她停了一会,才迟疑地说道:“公司里的人都不大了解你的背景……虽然知道你离过婚……” “我知道,”薇莉截断她,“可是你要我怎么做呢?到处去宣扬我是『着名四分卫』的下堂妻吗?”她并没有抬起头来,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她指缝间逼出,“我到这儿来,就是想远离过去的一切,难道这也有错吗?并没有人问过我,我的前夫是谁呀!” 美琪同情地望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眼前这个几欲崩溃的女人。虽然薇莉一向都表现得井井有条、冷静而强悍,很少与人亲近,可是当了她帖身秘书道么多年,美琪知道报上所有的都不是真的。然而,问题在于,别人未必也会如此认为。 好半晌,薇莉才把头抬起来,她的脸色灰败,但是却没有显露出任何的情感。她用单调的声音对美琪说道:“谢谢你,如果没别的事,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薇莉……”美琪担忧地望着她,不想留下她一个人。但是薇莉疲倦的微笑使她改变了主意,她叹了一口气,“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就在外面。” 薇莉看着美琪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下意识地模模眼角!很好,干干的,一点都没有要流泪的样子。她本来以为一旦没有人在旁边,她的眼泪就会像决堤河水似地一发不可收拾,可是看来她的自制力比她预期的好多了。或者说,尼克带给她的改变并没有想象中大,她体内那个冷硬自持的李奇恩小姐,还是发挥了她的作用。 她双手机械性地整理桌面,把一份份文件归档。很早以前,她就学会要避免伤害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不要去理会它,要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为了要彻底实现这个原则,她并没有躲在办公室里不出来,依然像往常一样,亲自到其它部门去协调交涉,还对那些不敢正视她的人点头、报以微笑。 她一点也没有发觉美琪忧心的目光,她同样也忽略了在她身后的那些异样眼神。说实话,她根本什么感觉也没有,内心空空的。她喜欢这种空虚感,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使她不至于全面的崩溃。她一向在心中存留着一个小小的黑洞,好随时保护自己,现在它正发挥出卓越的功能。心灵的黑洞虽然很可怕,可是它同样也把一些不受欢迎的情感吞噬到最深暗的角落,使她不会感受到痛苦。 *** 一整天,她就顶着这个黑洞,行尸走肉似地做着例行的工作。下午大约两点多左右,查理透过美琪叫她到他的办公室去。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还没等她站定,查理就大声咆哮了起来,“你知道这对我们公司的形象损伤有多大吗?”他把那份报导甩在她面前。 “那不是真的。”薇莉冰冻的心脏忽然又开始跳动起来,查理一定会知道的。和美琪一样,他们共事了这么多年,查理多少应该会了解她的为人。 “什么真的假的,礼拜五晚上,电视都把你和那家伙的亲热状拍出来了,难道还会冤枉你吗?你也不想想,干我们这一行的,最要紧的就是企业形象,你到底是存什么心,也不检点一下?” 她不知道。她也不清楚查理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她的心智早已经不能正常运行了。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查理并没有把她的沉默视为异常,继续发火道:“当初我雇用你就是个错误,你怎么没老实说出你的前夫是谁呢?是不是赡养费不够花了,才出来工作的呀?我还差点被你的外表唬住了呢!”他恶毒的话一点都不逊于那篇报导。 可是薇莉已经不会受伤了,她只是好脾气地站在那边,耐心地听查理发泄。她并不想提醒他,当初工作合约上并没有叫她填写这些资料。 又抱怨了一次她会给公司带来的负面影响后,查理皱着眉头,用毫不带感情的语调告诉她,“我看,你就先休个假吧!反正公司还欠你两个月的假期,过一阵子等丑闻过去了,我们再来评估一下你的情况。” 哦,就是强迫停职罗?瞧他说得那副法外施恩的模样。如果薇莉有精力的话,她会当场辞职不干,这大概也是他原先想达成的效果。可是她现在太累了,不能称了他的心。薇莉一句话也没说,拋给查理一个微笑,就转身出去了,留下反应不过来的查理,一个人张着大嘴呆立在那里。 在回到办公室的途中,薇莉听到有两个职员在她背后谈论着。 “看不出来她原来是这种人,先是拋弃了罗恩,现在又看上尼基。平常看她冷得像根钉子似的,怎么对男人这么有办法?”一个嘲讽的声音先响起 “就是嘛,现在可原形毕露了。我当初就说过,要不是她和上面的有一腿,怎么一下子就升得那么高?”另一个声音尖酸地接嘴。 说话者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薇莉也没有回过头去看到底是谁在说这些话。她只是把腰杆挺得更直,心中的黑洞也更大了。 美琪倚在门旁看她收拾东西,忍不住批评道:“这太过分了!你又没做错什么!” “有时候不一定是因为做了什么而犯错。”薇莉平静的声音令美琪吃惊。 “你难道一点也不生气吗?”她激动地说:“受到这种不公平的对待,难道你不想……尖叫或是摔东西什么的?” “那又有什么用呢?”薇莉反而笑了起来,不过这个苦涩的笑容却透露出她些许的情感!“这对事情一点帮助都没有。” “这个时候你还这么讲理?!”美琪叹了一声,忽然想到一个点子,“你可以去告那家报社。” “然后把事情搞得更大吗?”薇莉摇摇头,她自己是广告设计的高手,知道道么做会造成什么后果。“那些基本的事实──我是罗恩的前妻,现在和尼克在一起──都是真的,我能去告他们什么呢?别忘了,这些人就是靠这行吃饭的,他们不会笨到留下任何足以构成起诉的把柄,更别提他们一定也养了一大批专门打这种官司的律师了。” 美琪沉默不语,她知道薇莉讲得没错。“那你现在要怎么办?”她关心地问。 “照老板说的,去度两个月的假。”薇莉耸着肩回答,她还没有力气去想未来的事。 “如果有需要,我会尽一切所能帮助你的。”美琪真挚地说。 “谢谢!”薇莉不晓得该说些什么,但是她察觉到内心那股激动,几乎要穿破她为自己套上的保护膜,赶忙低下头来收拾东西,阻止自己用心去思考。这并不太困难,因为她的心似乎已经消失到某个遥远的角落了。 办公室里并没有多少私人的物品,薇莉背上皮包,告诉美琪,“文案和资料的位置你都很清楚,到时候一定要帮接替我的人很快地上轨道。” 美琪压下到口的抗议,含着眼泪和她告别。薇莉保持着不变的表情,尊严地走出这个她工作五年的地方。 人生就是这么没保障,五年的努力,就这么轻易地被一篇恶意的攻讦给摧毁了,人们总是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而不肯去探就真相。在一阵窃窃私语中,薇莉脸上浮起了冷笑,她还有什么好惊讶的?这些人的反应,只不过是更加证实这个她很早就学到的教训罢了。 *** “薇莉,薇莉,开门呀!我知道你在家。”在一阵砰砰的敲门声中,传来尼克焦急的呼唤。 哦,已经六点多了,薇莉瞥了一下墙上的钟。她揉揉眼睛,坐起身,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从回来到现在,她就维持蜷缩在沙发上的姿势,一动也没动过,直到现在。 她模索过黑暗的起居室来到门口,知道如果不出声,尼克是不会死心的。薇莉倚在门上,隔着薄薄的门板说道:“我很累了,你回去吧!” “不!”听到她的声音,尼克更坚定了。“让我进去,如果今天不让我看见你,说什么我也不会离开的。” 薇莉迟疑了一下,尼克的叫门声很大,再这样下去,他只会引来一大堆好奇的邻居。这是她目前最不希望见到的一件事。 “薇莉……”门一打开,尼克就冲了进来,彷佛怕她改变主意似的。“你究竟在搞什么?”他马上就注意到屋子里的黑暗和寒冷。尼克离开她,跳过去打开暖气和落地灯。 “你想要做什么?”他又问了她一次,回来紧紧拥住浑身冰冷的她,低沉而沙哑地说道:“你想把自己弄出病来吗?” 薇莉瞪着空洞的大眼望着他,并没有搭腔。 尼克把她抱到沙发上坐下,双手仍然不肯放开她。他把头理进她的发丝里,声音中仍带着惊煌与恐惧,“我还以为我失去你了。”他的身体还在为一路上的担忧轻颤着,“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了半天,都没看你出来。后来,我看见了你的秘书,她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他停顿了下来,好半晌之后,他才低声接这:“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来找我呢?”他的声音脆弱,彷佛受到了伤害。“你知道我在哪里的。” 薇莉惊讶地望着他,尼克现在的表现一点都不像过去坚强自信的样子了。她一下子不能反应过来。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她迟疑地开口,转过头去看他。 “是吗?”尼克的表情像是被她捅了一刀似的。 虽然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让他这么难过,但是薇莉还是想伸手去安慰他。然而,心里那个小警铃响起:尼克终究也是会离开她的,她不能再道么依赖另外一个人了。她硬生生地把手抽回来。 “不要这样,不要又是这么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尼克看出了她的退缩。“难道你就为了那些无聊的闲言间语,又再度把自己封闭起来了吗?”他刺激她,想要唤起她的斗志。 “闲言闲话?”她冷冷地说,斗志并没有被激起。她全部的精力都用在构筑自我防御上了。“你该看看这些闲言闲语造成什么后果。” “为什么要管别人的眼光呢?”尼克安慰她,“你该了解这种无聊的东西没两天就会冷却下来,何必认真呢?” “你当然不必在意,反正顶多是在你的猎艳名单中多加一个人罢了!”薇莉尖锐地说道。为了不想感受尼克温柔的慰藉,她转以怒气发泄出自己的情绪。 “你怎么能这么说?”尼克的脸色发白。“你明明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难道你也信了那上面所写的吗?” “你担心什么,上面又没说你有什么不好,他还说你不会愚蠢到被我这种货色的女人给骗了,我想这应该也是一种称赞吧?”薇莉漫无目的的怒气,使得最亲近的尼克成了她攻击的靶子。 “别这样,薇莉,清醒一点吧!只要我们自己知道那不是真的就好了。”尼克咬牙承受她的攻击,希望她能够冷静下来。 “我们知道?那有什么用?”她歇斯底里地笑着,在这个节骨眼上,是不能教她对尼克展现理智了。 “你到底是怎么了?”尼克用力地摇晃她,试图止住她的笑声。“别这样,薇莉,别这样吓我。” 他哀求的声音穿透薇莉迷乱的脑袋,她的笑声渐歇,最后终于完全止住了。尼克轻抚着她的背,舒解她接下来的呛咳。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好不容易调过气息的薇莉,沙哑地问道。 “小笨蛋,这还用问吗?”尼克温暖地笑着,他很高兴薇莉恢复了正常。他重新拥她入怀,“嫁给我好吗?” “嫁给你?”她惊讶地反问,彷佛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她低声地又在嘴里重复了好几遍,咀嚼这句话的滋味。 “对啊!嫁给我,”他兴致勃勃地解释,“那样你就不用担心那些闲言闲语了。让我们用行动来粉碎那些恶毒的流言。” “是吗?”她仍然反应不过来。 “没错,我们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尤其是你的同事。” “什么?”薇莉疑问道:“我的秘书没告诉你吗?” “告诉我什么?” “我被强迫休假两个月,换句话说!我被停职了。” “什么?”尼克惊讶地问,然后咬牙说道:“我就知道那个老查理是个不分青红皂白的大混蛋!”他停了一下,忽然又笑开了脸。“这样也好,我们有两个月的假期,这样你就可以陪我去参加在奥地利举行的公开赛了。” “你要去欧洲?” “对呀,比赛两个月后就要举行了。” “而你什么也没有告诉我?”薇莉用力月兑离他的怀抱,“你本来打算怎么离开?轻轻松松地说声:很高兴认识你吗?” “我从来就不打算离开你,”尼克辩解,“我本来还在担心要用什么方法把你骗去,现在正好有了这个空档……” “如果没有呢?”薇莉打断他。“是不是就把我丢在这里呢?” “你怎么这么说?”尼克抗议。“我想娶你呀!” “那我就该拋下一切,随着你到处比赛吗?”她挥挥手,“哦,谢谢你的骑士风度,我知道你的求婚是为了让我免于被丑闻缠身,可是我并不需要你的拯救。” “薇莉!”尼克不晓得事情怎么会搞到这步田地的。“你明知……” “我什么都不知道,”薇莉再次打断他,“而且我也不想再过那种职业运动员东讨西征的日子了。” “我们一定可以协调出一个解决的方法的。”尼克白着脸说。他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这也是他前两天迟迟不敢向薇莉开口求婚的原因,他还没想出解决的方法,只知道自己不想与她分离。 “不,不可能的。”她抬手阻住他的抗议,解释道:“别说你要定居下来,我们都知道你还没到退休下来当教练的年纪,如果硬退下来,将来你会恨我的。而我没办法再忍受依附男人的生活,我要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嫁给我并不代表你不能独立呀!”尼克反驳。 “有着一份东飘西荡的时间表?”她嗤道:“谁会提供我这样一份工作?而我 想,我们也过不来那种两地相思的夫妻生活。”她揉揉眉心,不想再让情感主宰她的心智了。“尼克,我看我们还是分手好了。” “就这么轻松地说再见吗?一点也没有转圜的余地?”尼克咬着牙说道,他的脸色已雪白如纸了。 “你走吧!”薇莉狠下心肠说道,长痛不如短痛。尼克瞪着她,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无法改变她的心意。 “那我要你记住这个,我要你知道你失去了什么。”尼克忽然用手揽过她,在她唇上印下深深的一吻,薇莉不由自主地回应着。尼克倏地推开她,大步走向们口,用疲倦悲伤的语调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只希望你晓得自己做了什么。”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并没有回头,“你在惩罚我,在惩罚我们两个!” 随着砰然关上的大门,薇莉彷佛听到体内有一个碎裂的声音。她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就这样僵硬地站了好久好久,清清楚楚地察觉到身体里那个裂痕愈来愈大,不可抑遏的情感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渗透她的四肢百骸。层层构筑的黑洞维于完全崩溃了,她第一次赤果果地正视自己的心,同时,还有那些被吞噬的痛苦。 是的,她是在惩罚尼克,惩罚他带给她快乐。控制不住的泪水冲出她干涩的眼睛,最后,薇莉以胎儿的姿态蜷伏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第十章 走出机场大门,薇莉下意识地扶了扶脸上的墨镜。白雪反射的强光映得她一夜无眠的双眼分外疼痛,而熙来攘往的车阵和人潮,提醒她已经到达了芝加哥──她当初一心逃避的城市。 她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强迫自己鼓起勇气。昨天,在狠狠地痛哭一场后,她第一次真正地面对自己,面对自己的情感……还有恐惧。 对,是恐惧!多年来,她一直不肯承认罗恩带给她的,不仅是梦想幻灭的痛苦,更使她丧失了信任和爱的能力……她害怕承认这一点,因为这显示出她这么多年的努力都失败了。 这几年来,薇莉一直追求着事业成功和生活上的精确无误,希望藉此向罗恩证明,她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小老鼠,她也可以凭自己的双脚站起来。然而她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在她千方百计地想要证明她早已摆月兑罗恩带给她的伤害时,却不自觉地落入了另一个制约的陷阱中──她仍然生活在他的阴影下,不敢敞开自己的心房。 薇莉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她以为自己成功地开创了另一个人生。她塑造出李奇恩小姐,用她强硬干练的外表来埋葬那个敏锐易感的薇莉,把心中的伤痕踢到内心深处,任由它在角落里溃烂。她其实是一个懦夫,用全然的逃避来代替勇敢的审视自己。 尼克指控的话语,不断在她的耳畔回响着。她是在惩罚自己没错,为当年错误的婚姻一遍又一遍地惩罚自己。她只是没想到,她同样地也惩罚了尼克,用他的爱来伤害他。 现在,她回到了这里,强迫自己面对急欲掩藏的过往。她必须先找到真实的自我,才能真正地接受尼克的爱……并予以相同的回报。 她爱尼克,薇莉已经不想对自己否认这一点了。尼克穿透了李奇恩小姐冷漠的外壳,唤醒蛰伏已久的薇莉。现在她所要做的,就是勇敢地站出来。因为只有如此,她才能配得上尼克。 *** 投下门铃的那一瞬间,薇莉的手还是有些颤抖的。在一个深呼吸之后,她稳稳地压下那个按钮。她必须如此,要不然她一辈子也得不到解放。 她到芝加哥已经两个多礼拜了,这段时间内,她拜访了几位过去的朋友,他们大部分对薇莉的改变感到惊奇,但是都抱持着肯定的态度。尤其是薇莉大一时的室友莎莎,虽然她们两个好几年都不曾联络过,但是莎莎的热情仍不减当年,她还是像当初那个忠诚的死党,倾听她的烦恼,并中肯地给予建议,她告诉薇莉如果她不能试着原谅罗恩,那她就会永远生活在他的阴影之下。虽然觉得莎莎的话实在太难达成了,薇莉还是很感激她,并且好后悔那时候为什么要为了想彻底忘记和罗恩的关系,而连带地也切断了她与朋友间的联系。 现在,带着莎莎的忠告,以及这几天累积的勇气,她要前来完成这么多年来一直逃避的事。她要面对罗恩,学会真正不再在意他。 薇莉拉了拉外套须口,芝加哥的冬天还是像记忆中的那么冷。她再一次接下电铃,不准自己临阵月兑逃。 “谁啊?一大早的……”门开了,一个犹带睡意的诅咒声响起。但是一等看清了眼前的人影,开门的男人立刻改变了态度。 “是你呀!”微带尴尬的声音。 “对!我可以进去吗?”真正看到了罗恩,薇莉的心情反而笃定了不少。刚从睡梦中被吵醒的罗恩和以前一样,是那个有着灿烂金发的万人迷,但是,仅此而已。薇莉发现自己第一次能冷静客观地承认这一点,也许她已经对他免疫了。 “罗恩达令,是谁呀?”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内室里传了出来。 薇莉的反应都让自己吃了一惊──她居然笑了起来。“唔,似乎我来得不是时候。”她轻松地说。 罗恩略带惊讶地看着她,他记得要是在以前,薇莉早已经板起了脸。可是,眼前这个薇莉似乎不大一样,几年不见,她不但没有显老,反而变得更美丽了,拥有一种成熟自信的女人才能散发出来的特殊风情。他的双眼微瞇了起来。 “任何时候,你都是最受欢迎的。”他故意沙哑地说,还摆出浪荡子的笑容,这副表情不知迷倒了多少女性。 “我看不大好吧。”薇莉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演,只想到房间里的女孩。不管她是谁,总不会希望自己的床头伴侣邀另一个女人进屋吧! 罗恩没花时问探究薇莉在想什么,宜觉地以为她的迟疑是因为吃醋。他得意地笑了起来,用不在乎的语气说道:“别理她,逢场作戏罢了。快进屋来,如果你不喜欢,我马上叫她走。”他转向屋内。 薇莉止住了他,“不,不用麻烦了,我只是到芝加哥,顺道过来看看。”她又笑了起来,这次是对自己。她没想到这么多年来的噩梦,就这么轻易地解月兑了。再次看到罗恩,再次目睹他的“逢场作戏”,她的内心却像平静的湖水,一丝波纹也没有,她原先担心的痛苦一点都没发生。 罗恩眩惑于她神秘的微笑,他不记得薇莉曾经这么迷人过。他全身的男性细胞都活络了起来,那份渴望比当初娶她时还更强烈。 基于过去对女性无往不利的经验,罗恩并没有看出自己的失败,仍然以为薇莉的拒绝只是故作矜持,他一向自诩了解女人的小把戏。罗恩扶住门框,露出一个性感的笑容,“别这么狠心嘛!我的小薇莉。”他软语央求,吐出一堆肉麻兮兮的话。 薇莉为整个情况感到好笑,都三十出头了,罗恩怎么还搞这套把戏?她忽然觉得他有点可怜。薇莉摇摇头,不忍心再看到一个大男人还这样子耍嘴皮,她坚定地拒绝他的邀约,“不用了,谢谢你,我马上要走了。” 即使鲁钝如罗恩,也看出她是认真的,他吃惊地看着她,不晓得为什么自己的魅力居然失效。“那你来做什么?”他懊恼地问,不再费事摆出那副迷人的嘴脸。 “我本来以为自己是要来面对一场噩梦,”薇莉定定地凝规他,注意到他的眼角因年纪和放纵而留下的皱纹,她想起莎莎告诉她的话,心中最后一丝阴影也消失了。薇莉平静地看着罗恩,“可是,我只找到了一个还没有成熟的老孩子。”她投给目瞪口呆的他最后一抹微笑,“我是来告诉你,我原 虽然,薇莉确信罗恩一定不了解她在说什么,可是她并没有给他发问的机会,便转身大踏步地离去。 和当年离去的情况不同,这一次,她是真正解放了! *** 虽然仍有一个多月的“休假”,薇莉决定还是先回巴尔的摩的公司一趟。她沉稳地走过那些好奇的眼光,即使她已经不在乎了,她还是很高兴那些眼光中并没有带着恶意,也许,是找到了其它闲磕牙的题材。她走到查理的办公室前,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简短而暴躁的声音。 咦,查理听起来像是刚拔了牙,薇莉希望自己带来的消息能使他快乐一点。她开门走了进去,“查理……” “薇莉!”没等她说明来意,查理就从桌后跳了起来,热切地望着她。“你总算出现了,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薇莉忍住提醒他自己是被强迫“休假”的冲动。 “有好多企划案等着你去执行呢!我叫美琪想办法联络你,可是都没用。”查理喋喋不休地数落着,并没有注意到薇莉的反应。 “我去芝加哥了。”薇莉好不容易插上一句。 “芝加哥?到那种地方干什么?算了,回来就好,哪,我手头就有一个案子,有个地方有点问题……” “对不起,查理。”薇莉赶快阻止查理去拿资料,“我是来辞职的。” “辞职?”查理似乎一时会意不过来,好半晌他才爆发出来。“辞职!在这种时候你要辞职?你不晓得有多少厂商指名要你吗?他们说只有你可以说动那个雷辛斯基出来拍广告。” “很抱歉,如果带给你不方便的话。”薇莉冷冷地说,最后一点愧疚感都消失了。原来查理要她回来的原因是这个,而不是她卓越的工作能力。 “不方便!你这一走,公司损失了……”薇莉迳自走出门,把查理暴怒的声音关在门后。 “薇莉,你总算回来了。”拦住她的是美琪。 薇莉的表情软化了下来,“美琪,对不起。我是来辞职的。” “我很遗憾。你不在,一切都不同了。”美琪的双肩垂了下来,但没一会儿又振作了起来,“不过,我支持你,在经过那种待遇后,谁还受得了。” “谢谢!”薇莉笑了起来。 “我把你拦下来不是为了这个,”美琪忽然压低声音,把她拉到旁边,递给她一个信封,“他要我把这个交给你。” 薇莉没费事问那个“他”是谁,信封里那张入场券说明了”切。 “你离开的第二天,他像个疯子似地闯进来,问我你去了哪里。我发誓、赌咒了以后,他才相信我是真的不知道。等稍微冷静了一点,他才拚命向我道歉。”美琪偷瞧薇莉的表情,这才满意的继续,“后来,他又来了好几次。最后他交给我这个信封,请我代转。现在他每天都打电话过来,打听你的消息。” “他还是回来找我。”薇莉喃喃地说。她原本还在担心要怎么向尼克开口,在她那样对待他之后,根本不敢奢望尼克会回头找她,他也是个骄傲的人。 “从来没有看过那么痴情的人,”美琪不放松地刺激她,“你没看到他那天一脸惨白的样子。他告诉我他问过你的邻居,只知道你拎了个提箱出门。他担心是他说了一些重话,让你负气离开的……对了,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呀?”美琪好奇地问。 “一些真话。”薇莉回答,不愿再多说,她有许多事要做。“美琪,谢谢你。我要走了,等我回来再好好谢你。” “去哪里?他今晚还会打电话过来……”美琪看着已经路远的薇莉!只好把话硬生生地打住。她摇摇头,微笑地发现她的前任上司也会有这么匆忙的表现。 *** “你还记得那个赌吗?关于退出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任何要求?” “薇莉?”尼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甩甩头,迟疑地又问了一句,“薇莉?真的是你吗?”他瞪着门口苗条的身影。 “尼克!”不等他再问,薇莉已经冲上去抱住他的颈子,眼泪顺着他的衬衫滑落。“尼克,对不起。”她哽咽地说。 “别哭,别哭,”他的声音却也是微微地颤抖着,“你来了就好,我本来还想放弃希望的呢。” “放弃希望?” “是啊。美琪告诉我你去了芝加哥一趟,然后回公司辞职。她说你又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她也不晓得你去哪儿。我本来很高兴,猜你是来找我,可是左等右等都不见你,我以为……”尼克中断话声。 “以为我一气之下,跑去找罗恩了?”薇莉帮他说完。尼克并没有反驳,只是忧愁地蹙着眉。 “你这傻瓜!”薇莉破涕为笑,没想到原来尼克也和她一样,对对方这么没把握。 “我是很傻,”他苦笑着承认,“我知道不可能,可是我克制不了我自己胡思乱想。我怕你到芝加哥,又被那个花言巧语的家伙给骗了……”尼克愈说声音愈小。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薇莉搥了一下他的胸膛,满意地听到他轻哼了一声,才叹气说道:“其实这也不能怪你,想想我看男人的眼光,难怪你会担心了。”她想起自己还曾经要尼克帮她追查理,而后者正如尼克所说的,只是个自私自利、装模作样的混蛋。 尼克颇为赞同地点头。薇莉忽然从他怀里踱开,双臂交握在胸前,“不过你猜对了,我是去见罗恩,”她假装没有见到尼克突然又转回苍白的脸色,继续说道:“罗恩还是像以前一样英俊,也还是口口声声爱的誓言,彷佛我们根本不曾离过婚,他也不曾那样伤害过我。”她停顿了一下,喃喃地说:“要是再早一点,说不定我还是会被他说动了呢。” 尼克的脸色已经变成铁青色了,他挣扎了半天,不晓得该说些什么。 “但是我认识了你。”薇莉接下来的话让尼克松了一大口气。她直直注视着地,目光如星星般闪亮。“直到我认识了你,我才知道过去对罗恩的感情,只是一种迷恋。我胡里胡涂地嫁给他,为他放弃了自我,还以为这就是爱情。可是我现在知道这是大错特错的。” 尼克着迷地注视着她,这个从冷硬外表之中蜕变而出的薇莉,简直是在发光了。她直视着他说出内心的想法,不再保留。“我到芝加哥去,是要面对我自己,我不要再像一个懦夫一样,把眼睛蒙住,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必头去找罗恩,要不然,我一辈子都没办法真正爱人,你能了解吗?” “我知道。”尼克轻轻地说。他那天之所以会这么生气,也是为了这个。他知道薇莉其实还是没从她前夫的阴影下解月兑出来,她仍然受制于罗恩而不敢献出自己的心。 “那天我见到了罗恩,”她微笑了起来,“他是没变,可是我清醒了。我能够直视眼前那个男人,以及他对我做过的事。过去我一直痛苦,他一再对我撒谎,让我怀疑爱情的价值。可是,那天他使我看清了,我们两个根本不曾相爱过。我原谅了他对我所有的伤害!因为他不曾──以后可能也不会──享受到真正的爱情。我现在只有可怜他,而不再恨他了。” “你完全自由了?”尼克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完全自由了。”薇莉笑着再次投入他的怀里。 “以后别再那样吓我。”尼克拥紧她,喃喃抱怨着。 “吓你什么?”她抵在他胸膛上,嘴角悄悄地扬起。 “像那样不告而别,还有,”他赌气地说:“读我差点以为你又被罗恩骗了……你明知道我英文还没有好到那种程度,很容易听错话的。” “那以后我不能随便开玩笑罗?”她板着脸,可是眼睛却飞舞了起来。忽然,她大叫了一声,“哎呀!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尼克怀疑地看着她。薇莉递给他一本杂志,上面画满了色彩续纷的卡通!显然是给孩子看的。 “这是……”他疑问地看着薇莉翻开的那一页,那是一篇短短的文章。等到他看清作者署名,才惊呼了起来,“你写的?” “对!”她的声音里有掩不住的具奋。“我发现我并不是很喜欢广告企划的工作,我想到从前的梦想,如果不试一试,我会一辈子后悔的。” “太棒了!”尼克抱起她旋转,心里着实替她高兴。他早就看出薇莉有感性的创作者气质,只是被她自己硬生生地压抑住了。 “这只是一篇短短的故事,描写一个小女孩和她的猫。不是很完美,我还有许多要学的。”薇莉耸耸肩,想做出不在乎的表情,可是失败了,她眼里闪着光,“不管怎样,这是一个开始。” “当然!”尼克知道开始的第一步是多么难。不管自觉与否,薇莉已经一步一步地在做她自己,而不是某个附属品,或是塑造出来的假象。 “还有一件事,”薇莉忽然迟疑了起来,“如果我没说出来,我还不能算是真正自由。” “什么?”他有点着急了,不知道她又有什么花招。 薇莉把他的头拉下来,在他耳畔喃喃地说了几个字。尼克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问这:“你说什么?”薇莉再说了一次。 尼克的眼眶红了起来,轻轻地问她,“你是怎么学会的?” “问人啊,”她得意地说道,泪水也在眼中闪烁着。“你猜我怎么会知道你住在这儿的?大会并不肯把选手的住址告诉旁人的。” “普洛托波夫。一地叹了一口气。“我早该想到的!我本来还以为是你的秘书告诉你的。” “她来不及。”薇莉笑了起来,想起美琪在她身后的叫唤。“她把你留下来的信封交给我以后,我本来是想直飞维也纳的,可是我想到还有一些事要先做。” “还会有什么事?”尼克抱怨。“我在这里都快担心死了。我本来想留在巴尔的摩找你,可是我得先到这里来熟悉场地,而且我想,强求也没有用……”他迟疑了一下。“如果你还要我的话,你会自愿来找我的。” “如果我还要你?”薇莉的表情又是笑又是泪,“而我也在担心同样的问题,只是角色对调而已。” “你这小傻瓜。”尼克拥紧她。 “彼此彼此。”薇莉把头舒服地情在他的胸前,“我要去订机票时,正好看见报上登载普氏夫妇回来的消息,所以我改变了主意,想要先去找他们……我要使自己能够配得上你。” “你说的是什么话?你是我所遇过最美好的事……”尼克的抗议被薇莉抬手封住。 “不,你一直都是那么包容,而我只是缩在自己的壳里,以为那就是全世界。我去找普氏夫妇,是要请他们告诉我,我该怎么样才能配得上你。” “做你自己。”尼克粗声地说。 薇莉笑了起来,“卢蜜拉也是这么说。他们本来为了我大胆的造访感到吃惊,但是你似乎曾和他们提过我,所以他们没有立刻就把我赶出去。等到听了我的要求后,他们反而一点都不惊讶了。”她想起那对和蔼的夫妇,她可以看出他们把尼克当成是自己的孩子,他们也很快地就接纳她了。 “太残酷了!”尼克粗声道:“他们居然没有告诉我你去找他们。” “卢蜜拉问我你有没有说过爱我,我说没有。”薇莉偷偷笑着,她记得娇小的普洛托波夫太太像火山一样的脾气。“她告诉我不要理你,最少也要让你急一急。”她好心地省略许多批评的话。 “天!”他用俄文吐出一串诅咒。 “小心你的用字,”薇莉伸出食指在地面前摇晃着,“我听得懂哟!” “她也教你这些?”尼克不敢置信。“在短短几天里?” “只有一些单字罢了。而那些就当是附带教学好了。”薇莉轻描淡写地说,她的重点不在这里。“不过,卢蜜拉也教了我一些好话,像你刚才听到的就是。它让我想到在壁炉旁的那一夜,你也说过很相似的音节。”她停了下来,观察他的反应。 尼克脸红了,他嗫嚅道:“你记得……” “我当然记得!”她捶他一拳,“可恶,尼克,你明明知道我那时候一句俄文都不懂的……” “我怕,”尼克黯然承认,“我以为你不喜欢听到那些话,怕把你吓跑了。” “唔,我现在的神经比较坚强了。”她抬头透过泪雾凝规地。 “我想也是。”尼克低下头在她耳畔说了几个字,然后深深地吻住她。 正如那一夜他告诉她的,只是这回薇莉可以听懂了,那是俄语的“我爱你”。 尾声 比赛的会场仍是一片鲜花、掌声和欢呼。和上次不同,在尼克的要求下,薇莉坐在裁判身后的贵宾席上,而不是和尼克一起待在休息室。 她不了解尼克为什么这样安排,他只是用他蓝灰色的眸子望着她,露出谜一般的笑容。 “只有这一次。”他简简单单地说:“相信我。” 薇莉压下自己到口的抗议,是的,她得相信他。虽然薇莉才刚挣月兑出自己的牢笼,新生的自信还很脆弱,难以完全信赖某一个人,但是,她相信尼克。 薇莉祝福地轻吻了尼克颊边一下,二话不说地转身走向贵宾席。尼克一把把她拉回来,双眼激动地冒出光彩。“天啊,这一刻我真的想谦卑地感谢上帝!”他紧紧地拥住她,知道薇莉给予他的不仅是普通的爱,还给了他她的信任,这使得他们的爱更完整。 “好了,傻瓜。”薇莉的笑语中带着藏不住的泪水,她知道自已跨出一大步了。她拍拍尼克的脸庞,用笃定的眼神望着他。“去宰了他们吧!”这是美式的祝福。 尼克笑了起来,他重重地吻了薇莉红润的双唇,沙哑地告诉她,“记着,我是为你而舞,只有你!” 带着这份保证,坐在贵宾席上的薇莉默默地观赏比赛的进行。随着尼克出场的时间愈来愈近,她不由得轻咬着下唇,不是缺乏信心,只是单纯地为她所爱的人紧张。 虽然尼克一向不在乎输赢,但是这次的竞争可比在巴尔的摩时激烈多了。薇莉看得出来,所有的选手都卯足了劲争取最后的胜利,这不仅是为了那份丰厚的奖金,更为胜利本身──这个比赛在职业花式溜冰赛中,占有执牛耳的地位。 在第一循环指定动作赛里,尼克只以些微的差距取得领先的地位。在强敌环伺中,这是很正常的,通常比赛的结果都要视第二循环的艺术部分来决定。 从旁边两位吱吱喳喳的观众对话中,薇莉学到不少知识,大部分是对选手本身的。薇莉感激这份边际利益,并暗下决心以后要好好研究,不是为了尼克,而是为了她自己的兴趣。 臂众如雷的掌声唤醒薇莉的思绪。第四位选手表演完了,他精采的表现为他赢得四十九点九分。薇莉紧张地倒抽一口气,尼克也必须拿到同样,或更好的成绩才能稳住壁军宝座,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欧洲评审并不像美国的那样愿意给满分。 *** 当尼克出场时,举座哗然,连薇莉也怀疑自己的眼睛。“黑色的尼基”并没有穿着他修士似的紧身衣,他穿着一件宽松衬衫,而且是雾蓝色的……就像他眸子的颜色。 澳变是危险的,尤其是在这么重要的比赛中,结果不是大好就是大坏……通常后者的机率多些。薇莉不明白尼克为什么要在这么多年之后妀变他的习惯,何况他还告诉过她黑衣的特殊意义。 薇莉又吸了一口气,注视着尼克平稳地在议论声中滑到场地的中央。相信我!她脑海中浮现出尼克说这句话的表情,心中突然安定下来,不管结果如何,她都不再紧张了!尼克说过,这支舞是特别为她编排的。 棒着窄窄的裁判席,他们的眼光在空中相遇,尼克定定地凝视她,千言万语全都倾注在那道眼神中,薇莉听到她身旁女性观众的叹息。 今她自己讶异的是,她并不嫉妒。尼克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不需要,而她愈来愈坚强的自信让她了解这点。薇莉眼中微微闪着泪光,她无言地吐出:我爱你。 即使尼克没办法看清她的唇语,想必也感应到她的心意。他的双眼闪着光,与绣在他衣服上的银线相辉映。看台的灯光暗了下来,尼克的目光却仍然锁着她的位置。 音乐响起来了,薇莉惊讶地发现到那是尼克弹过的钢琴曲,从第一次听过以后,薇莉就被它丰富的旋律感动了,尼克后来告诉她那是古老的俄国民谣,他把它重新编写成适合钢琴独奏的组曲。 和尼克过去表演所挑选的曲目不同,它并没有强烈的转折,或戏剧化的剧情好让尼克发挥他的爆发力。清扬甜美的钢琴声柔和地充塞场中,尼克宽松的西班牙式衬衫,因他的速度而轻飘飘地帖在身上,使他像被一片蓝色的烟云笼罩着。 独奏的琴声一点都不令人感觉单薄,相反的,如果再加进其它乐器,一定只是画蛇添足罢了。尼克完美的动作与每个音符密密地结合,整体给人的感觉像是暗夜里柔柔摇曳的月光。 没有展身跳跃、平地起跳或是着名的凌空四旋转,但是观众们却全都屏住气,连现场播报员也反常地没有开口,所有的人都以无法置信的眼神,凝望着场中梦幻般的蓝色轻雾,像是同时被魔咒定住了身子。 薇莉楞愣地坐在贵宾席上,巧克力色的大眼里蓄满了泪水,她第一次感觉到那股心意相通的震撼。喔!她十分有把握她知道尼克现在的思绪。 他不仅仅是在溜冰!薇莉可以感受到那份强烈的区别。尼克已经成功地将冰刀、音乐和他自己融合在一起,令人似乎可以用手抓住那份酸楚中透着丝丝甜蜜的情感。 而他是为了她而舞的!薇莉感觉到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激荡,只为了她!尼克用他特殊的表达方式,再一次地告诉她,他爱她。 能够有多少女人拥有这份幸运,让她的男人把自己的心献出来捧在银盘上?她何德何能,竟然得到尼克毫无保留的爱?薇莉深深地叹息了起来,却舍不得合上眼睛,她追随着场中流水般的身影,这一刻,她也想谦卑地跪下来感谢上苍。 她知道他不穿黑衣的原因了,另一个领悟家闪电般击中她。尼克不再为他幻灭的祖国哀悼,他已经找到了他生命中的挚爱,所有的伤痛都因此而平复。在此刻,他不是那个狂暴的黑色旋风,而是一脉静静流动的蓝色光焰。 他不需要激烈的旋转,这个时候谁会在乎没有看到高难度的动作,和向人类体能极限挑战的技巧呢?尼克举手投足所流露出来的细腻,就是人们追寻亘古,但仍可遇不可求的梦想──一份真诚的爱。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逸去,会场的空气似乎被冻结了起来,连呼吸声都很难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掌声才像是要震落屋顶似地爆了开来,并且久久未曾停歇,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起立,为尼克精采的表现致上最高敬意。 当播报员以嘶哑的嗓音把评审们史无前例的一致意见宣布出来时,群众达到疯狂的高潮。尼克终于达到他梦想中的完美──七个十分──满分中的满分。 然而,对自己造成的轰动,尼克似乎毫无所觉。他的眼睛还是牢牢地锁住薇莉,一如出场之时。两道目光牢牢地缠在一起,无言的爱意、信心与承诺,无视于人群的喧嚣而彼此交流着。两颗飘泊的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宁静,因为在对方的眸子里,他们已经找到了永恒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