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把佳人寄》 序言 那年, 她,柯雨宁十岁, 遇上满身撒着阳光味道的他, 从此改变了她的命运。 虽然历经了八年, 她仍然忘不了他,还有他那强烈的占有欲。 所以,当他要求履行娶她的承诺时, 她感动得心都痛了…… 但是她决定走 爱他愈深就得离他愈远!? 因为…… 第一章 淡淡的三月天。 在南投的一个小镇,山坡上开满了粉红的、雪白的杜鹃花,那野生的芬芳伴着刚下的小雨,被风带着从山里一路蔓延到路上,再透进了私立念涛高中的校园里,萦绕不去。 开学一个多月了,柯雨宁仍然不能从那股花香中自拔,精神恍惚得不可收拾。她觉得三月是一个很糟糕的月份,空气中总飘浮着一种轻盈的分子,让人不觉地昏昏沉沉、思绪不定。 偏偏她就是这个月份出生的,今天正是她的十七岁生日。 她的人就像她的名字,喜欢下雨和宁静。她长得高,才高二就有一百六十六公分的身高,得以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落得清静。 这个上午,她对数学第一章实在没办法专心,干脆丢下铅笔、打开窗户,让微风带进三月所有的初春气息。 第一堂课的钟声早就过了,八点二十五分,导师兼数学老师李津城还没走进教室,同学们都议论纷纷,猜测着“蛮牛”可能的行踪。“蛮牛”是班上同学为李津城起的绰号,因为他有一股执拗的脾气,直来直往地,是学校里出了名的。 蛮牛走进教室,终结了所有的猜想。而他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男孩,身材挺拔、英气逼人--非常人也。因此,新的猜想又开始流窜,自然,大多数都是来自女孩子们。 “各位同学,这位是新来的转学生。”李津城转过去对那名转学生说:“把你的名字写在黑板上。” 转学生面带微笑,写下了狂妄飞扬的板书--韩上伦 哼,看起来就是个自以为是的狂人!柯雨宁立刻决定自己不会喜欢这个同学。 蛮牛拍拍他的肩,对全班学生说: “韩同学从今天起转入本校,大家鼓掌欢迎!”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一阵爱的鼓励掌声响起,整齐划一。 当然,柯雨宁从不参与这种活动,她不屑所有的盲从--群体盲从。 “大家好,我从台北的x中转过来,因为我祖母需要在此静养,所以我家搬来这里定居,希望和大家成为好朋友。”韩上伦的声音低沉、稳定得令人信服。 “好,那韩同学你就坐在最后一排吧!也只剩一个位子了。”蛮牛带他走到教室后面,要他坐在柯雨宁隔壁的位子。 所有的女同学都不掩饰羡慕之意,盯着韩上伦走到那位子;柯雨宁就像一座标靶,被那些凌利的眼光射得体无完肤。 她的“安宁”突然像朵花,枯掉了。 “嗨,你好。”韩上伦笑得宛如阳光的化身。 柯雨宁偏偏喜欢雨,憎恨阳光。 “课本发下来以前,先和柯雨宁一起看。”蛮牛对韩上伦交代完后,走回讲台,开始用山东乡音讲起数学第一章。 “可以和你一起看吗?”韩上伦很有礼貌地发问,并把桌椅移到她旁边。 柯雨宁几乎想把整本都奉送给他,因为她根本就不需要。两人一坐近,她觉得初春三月所带来的晕眩感更加凝重。 一翻开课本,柯雨宁立刻脸红了,因为在纸上空白的地方全画满了盛开的杜鹃花;那是她无心上课时的杰作,从来没想过会让别人看到。 她正想用手遮住,却被他拉开了。 “很漂亮啊!”他赞道。 虽然他的笑容看来纯真,但柯雨宁却不敢轻易相信。她发现他还握着她的手,掌心传来他的温暖,让她低叫一声,更加惊慌地连忙抽回手。 “嘘!老师在看我们了!”她惊道。 他一脸有趣地看着她,但她不喜欢这样被盯着,便回避了他的视线。直到下课为止,她仍然可以感受到韩上伦专注的注视,热烈得让人不敢回视…… 今天是她的生日,瞧老天给她送来了怎样的一份大礼? 下课钟响,蛮牛还没走出教室,全班的注意力立刻转到韩上伦身上。大家对这个从名校转来的人物充满好奇;至于女同学,则是对他多了一分兴趣。 韩上伦的桌椅并没有移开柯雨宁的,显然是下节课也要和她一起看书。 看来她躲不掉了!她根本不想听他和同学们的问答,可是要挤出这道人墙又很尴尬,只好坐在原处,两眼盯着窗外,却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x高中是怎样的学校?很棒吗?”有一名同学问。 “x中的老师都把学生当天才看,净要求一些摘星采月的不可能任务,很烦的。而且它又是和尚学校,当然没有念涛好啦,这么多美女!”韩上伦的这番话惹得女生们一阵娇笑。 油腔滑调的!柯雨宁心想。 “你家住哪儿?”班长杨一轩问。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路,靠近一座很大的公园,园里还有个湖。”韩上伦答。 “我们镇上就只有一座公园,那是和平公园啦!”杨一轩说。 惨了!他是她的邻居!恶邻!柯雨宁心里暗叫不妙。 “你要参加什么社团呢?”杨一轩又问。 “有没有篮球社?我最喜欢打篮球了!”韩上伦兴致勃勃。 “太好了!我就是篮球社的总干事,非常欢迎你来参加,只要跟我报名就可以了。”何梅君含情脉脉的说道。 “那你有没有女朋友啊?”一名女生又问。 “当然有啊!你们都是我的女朋友。”韩上伦调皮地说。 大伙儿听了哄堂大笑,柯雨宁却笑不出来。 同样的三月天,柯雨宁穿了一套白色裙装,倚在一所国小的校门口,她在等着女儿以璇放学。每次到了这个乍暖还冷的时节,她的脑筋就不太能够正常运作,要一直到五月结束,才能彻底摆月兑这种恍惚感。 天空下起了丝缎般的绵绵春雨,让她朦朦胧胧地陷下往事中,无法自拔。这情况已经好久不会有了,想必是这雨水和空气中分子的关系,毕竟这是三月的飘雨天,可怪不得她的。 下午四点五十分,准备接小孩的家长愈来愈多;柯雨宁撑起蓝色小圆点的伞,相信女儿会以此认得她。 又过了十分钟,钟声响起,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冲出教室,其兴奋状态可比拟刚越狱成功的逃犯。 “妈!”以璇小小的身子从人群中钻出来,她背着一个小猫造型的大书包,沉甸甸的。 柯雨宁看着不忍,随后帮她背了起来,并叮咛道:“拉住妈妈的手,别走丢了。” 以璇点点头。她一向很聪明,活在这城市的小孩都不得不学着聪明。 母女俩走了两步,柯雨宁问:“晚餐想吃什么?” “嗯……我想吃清粥小菜。” 柯雨宁知道其实女儿是比较爱吃披萨的,她这样说只是为妈妈设想而已。 “你不想吃披萨吗?” “不要,我要和妈妈每天轮流选择,一天吃妈妈爱吃的,一天吃我爱吃的;昨天已经吃过手扒鸡了,今天应该吃清粥小菜。”以璇噘着嘴摇头。 柯雨宁没说什么,只笑着模模她的头。 这时-- “雨宁!” 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噢!不会吧?这真是个大震撼!想都不用想她就知道那是谁,但她真希望自己能就此消失。 柯雨宁僵了一秒,慢慢转过身去。在这片刻,她心头浮饼各种矛盾情绪,但最后,她选择了冷静以对。 “你好,韩先生。”她客气地寒喧。 “真的是你!我简直不相信!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老天,我们多久没见面了!?”韩上伦一身西装挺拔,头发向后梳得很服贴。他已是个成熟的男人了,眼神和笑容却还是带阳光的味道,像他十七岁时的样子。 “约有七、八年吧!“但又像七、八十年!她想。 “这几年你……你好吗?” “还活着。”这是最重要的,她活下来了。 她一切都好,只是教岁月迷朦了眼睛,心沉潜了。 一名年轻的红衣女郎走来,撑着一把银色的伞,姿态窈窕,娇声地问: “上伦,你在跟谁讲话?” “我正好碰到一位老朋友。”韩上伦答。 那女郎打量了柯雨宁一番,眼中略有敌意,但看到柯雨宁竟牵着以璇的手,心想,她们应该是母女,脸上才稍稍入下警戒之心。 “我们要去接小峰呢,走吧!”女郎拉韩上伦的手。 韩上伦却摇头说: “你和司机先去找小峰,我还要和她讲些话,待会我会到车上等你们。” 他的坚持让那女郎很不是滋味,但又不敢惹他不高兴,只好悻悻然离开,临走前还瞪了柯雨宁一眼--哀怨而愤恨。 柯雨宁并不想去猜测他们的关系或相处情况,那是超乎她世界以外的事情。 “你现在住在哪儿?”他问。 “士林。”否则会是哪儿? “我以为你会在别的地方,原来我找错了方向。”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有点慌乱地说道:“和我吃个饭!” “恐怕你没有时间。” “我当然有时间!我找了你这么久,一直想再见你,我要问你,当年为什么……你至少欠我一个解释!” 柯雨宁无言以对。她应该保持沉默,然后离开这是非之地,但是空气中飘忽的气息让她昏沉,不知道该如何举步走开;他的眼瞅着她,像当初那样,专注得让她心痛。 以璇不懂大人们在僵持些什么,但她的肚子已经噜噜地叫起来了,便抗议说: “妈,人家肚子饿了,我们去吃饭嘛!”现在不管是披萨或清粥小菜,她都很有胃口了。 这几句话让韩上伦的脸色一变。刚才他根本商注意到她还牵着一个小女孩,现在他看着以璇又看着柯雨宁,像是突然有人对他宣布“这是世界末日”一样,让他一脸净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柯雨宁在心里吐一口气。反正命运就是要这样对待她,她也没办法了。 “抱歉,我们要走了。”她说。 她伸手拦住了一部计程车,立该打开车门,让以璇先坐进去。然后,她对仍然惊讶过度的韩上伦说: “忘了今天的事吧!”说完,坐进车里。 韩上伦站在原地淋雨,这时才开口说: “不,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转学来念涛高中一星期后,韩上伦很快成了班上的宠儿……不,应该是全校的偶像。篮球场上的精湛表现、智力考试荣获第一名、爽朗健谈的个性,加上他那太阳神阿波罗般的外型和笑容,立刻赢得所有男同学的友情以及女同学的倾慕。 不只念涛的校园里,甚至别校,都掀起了这股”韩上伦”热潮。 柯雨宁似乎是唯一置身事外的人。 她和他共看了一个星期的课本,但一句话也没对他说过。她妒忌他的个性,那完全是她所没有的。他随和,她看公平冷漠;他常大笑,她只喜欢宁静;他受欢迎,更衬托了她的孤独。 这天下午,她又跷课了。她不想浪费时间在体育课上,这可是三月耶!她跑到学校后门的小山坡上,躺在榕树下发呆,这是她最平静的时刻。 没有人会发现她跷课,正如没有人会发现她在场,就算老师点名点到了,也会假装没事打个勾。她有跷课而不被记警告的特权,因为老师们还想明年接到校长的聘书,不会没事找她碴。 身为校长的女儿,她只能被景仰、被孤立。 斑一入学的时候,她并不知道这一点,其他人也都没感觉到。第一次跷课是音乐课,由班上的几个男女同学带头,她也跟着参加了。 结果东窗事发后,只有她一个人没被记警告,不必写悔过书,隔天再来上学时,大家已经把她当作”校长的女儿”看待,而不是一位叫做”柯雨宁”的同学。 那也就是为什么今天她会一个人躺在这小山坡上的原因。 寂寞的十七岁,就是这个样子的吗?大概相差不远了吧! “雨宁,你在这里做什么” 韩上伦的声音陡然冒出来,打断了她的冥想。他穿着一身蓝色运动服,手里抱着一颗篮球,脸上尽是笑容。 拜托!就不能给她一点清静吗?听他随意喊她的名字,真是讨厌!她闭上眼,转过身,不想理他。 “咦!你睡着了吗?”他又问。 她感觉他在她身边躺下,且靠得很近,害她不禁警戒地睁开眼。 “哈哈,原来没睡着。”他笑说。 哼!用这种方法叫醒人,也未免太不正大光明了!她挪开了一点距离,瞪住他。 “哦!你跷课!”他声音里却没有半点指责的意味,还说:”雨宁,我陪你跷课好不好?” 不速之客最讨厌!她摇摇头,但他显然完全不在乎她的反应。 他就那么笑眯眯、大刺刺地躺着,甚至哼起了一首歌,颇为自得其乐,一副打算赖着不走的样子。可恶!这样一个美好的时刻,就要被他破坏殆尽了吗?有他在身边,柯雨宁一点也感受不到那种悠闲自在了,她抿着唇,站起来便要走开。 “等一等!” 就在她快站起来时,韩上伦也坐直了,拉住她的手臂,不让她走,柯雨宁一个重心不稳,竟然跌到了他身上。 事出突然,柯雨宁脑中一片空白,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整个人趴在他怀里。 她的脸贴在他胸前,感觉到他强壮的胸肌和加快的心跳,抬起头一看,他的脸和自己只距离五公分左右,两人顿时都红了脸。 她坐在他大腿上,他的大手揽着她的腰和背,她的胸部则贴着他结实的小肮,体温互相传递。年轻的肌肤一互相接触,立刻产生迅速的连锁反应,以不可思议的力量燃烧着,两人都因为这状况而愣住了,双目交接,慌乱、惊讶、羞涩和都表露无遗。 微风送来野生杜鹃花的香味,柯雨宁从不曾发觉它们竟是如此浓烈,令她昏沉无力,只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韩上伦嗫嚅道: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这才猛然清醒了过来,其实刚才那一刹那大概也只有十秒钟左右,她却仿佛经历过许多复杂感受。 她试着站起来,却发现他更用力抱住她。 “雨宁,我想问你,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好不好?”他握着她的肩,激动地问。 他没有错,他太优秀了,是她太孤僻了,可不可以难道一定要每个人都喜欢他吗?他的要求也太高了吧? “你说话啊!我想听你说,因为我真的很在意!” “啪”的一声,她给了他一巴掌,并用力挣月兑他,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雨宁!”他在背后呼喊着,但她已听不到。 接下来的日子,柯雨宁除了不跟韩上伦说话以外,更是连看都不看他。 女同学们都很开心,她们早就对柯雨宁很吃味了,因为她不但坐在韩上伦隔壁,还可以天天一起看书,真是羡煞了她们!若不是课本终于送来,而且柯雨宁总是一脸冷淡、沉默,恐怕早就被她们妒忌的眼神杀得片甲不留了。 这天下午五点半时,下起了一场雷雨,班上的人都走得精光了,柯雨宁才从教室外跑进来。她刚才在小山坡上正享受作白日梦的乐趣,没想到豆大的雨点突然落下,让她稍微淋湿了衣服。 她收拾了东西,背起书包,便撑着伞走出门。她一直低着头,看雨滴在地面产生的涟漪,像千百个同心圆,很是有趣。 走到校门口,她才发现,前方有一个身影正在走廊下躲雨,那不是别人,正是她最不想见的韩上伦。 两人视线一接触,都不禁想到那天的”相拥”事件,颇不自在。柯雨宁心猛一跳,不知道该不该和他一起撑伞,毕竟他家就住在附近,雨又下得如此滂沱,她不行举手之劳,似乎是太过分了,但是要她主动走近他,开口说”我们一起回家吧!”那简直比叫她自动自发做数学还难! 她犹豫了几秒钟,心想,就假装没看到他好了,反正他淋不淋雨,也用不着她来操心。 于是她低着头走过他面前。幸好他什么话都没说,否则她一定会受不了那种矛盾心理而把伞丢在原地跑掉。 但当她走出门口,他却也跟着走在她左后方,隔了三、四步的距离;她慢他就慢,她快他就快。 她有点不安起来。这条路终究也是他回家的路,她有理由能不让他同行吗? 她从眼角瞥到他全身都湿了,微透明的制服下露出强健的体格,雨水从发梢流到他的眼睛,但他却毫不在意,只专注地望着她。 走了约三分之一的路程,他们走进一条较小的巷子,柯雨宁终于忍不住回过头,决定和他一起撑伞;她就是不想再看他这副淋雨的模样! 韩上伦停下了脚步,一脸诧异地看她把伞撑高,让他也能站在伞下。他的表情是复杂的,有错愕、不信,和更多的喜悦。 柯雨宁简直羞死了。出于一时冲动才这么做,现在却不知道如何收场,万一他说了什么令她讨厌的话,那她可要拔腿就跑了! “咦!柯雨宁,是你!”一个男孩的声音从巷子另一头传来。 她认出那是她的国中同学萧力峰,曾经纠缠她一年多,毕业后才消失了一段时间,她以为自己再也看不到这个烦人的男孩子。 他现在长高了许多,撑着黑伞,着了一身花衬衫和黑色泡裤;旁边的人也是类似的打扮,叼着烟,表情张狂,显然都非善类。 “哇,愈来愈漂亮了!水灵灵哦!”萧力峰笑着说。 柯雨宁退后了一步,不幸地发现在这雨中的路上,连半个其他路人都没有。 “不要这样嘛!老同学相见,应该亲热一点才对!” 他伸出手要模她的下巴,但是她立刻闪开了。 萧力峰哈哈大笑道: “看你那对女乃子,真的也长大了很多!兄弟们,有没有兴趣啊?” 其他人都发出附和声和口哨声。 柯雨宁嘴唇不住颤抖着,心想,若有不测,她就马上咬舌自尽。 萧力峰伸出双手,正要往她的胸部侵袭,她倒退两步,便贴近了韩上伦的胸膛。韩上伦立刻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揽到身后,沉声说:“躲在我后面。” “啊炳!你是哪个不识相的?想英雄救美啊?”萧力峰哼道。 “你们谁也别想碰她!”韩上伦瞪起人来,气势强盛。 萧力峰冷笑道:“给你一条生路,现在就走人,否则的话就别想走,要用抬的了!你马上给我滚!” “除非我死。”韩上伦口气坚决。 柯雨宁被这话吓得失了魂,忍不住握紧了手,心下噗通直跳。他真的愿意为她而死? “好!老子今天就让你达成心愿!傍我打吧!” 萧力峰一喊开打,其他三人也随之行动。 韩上伦手脚攻势凌历,起初还占上风,但三个人扑了上来,将他压倒在地,令他动弹不得,萧力峰就开始在他身上拳打脚踢。 柯雨宁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切,她想闭上眼,但过度的惊恐使她无法做到,只是眼睁睁看着他们。大雨中,那四个人挥舞着拳头,就像一群猛兽似的撕杀吼叫、阵势骇人,仿佛下一刻就要出人命了! 她想到了韩上伦说的那句话--除非我死…… 她不禁打了个寒噤。若他死了,她会愿意吗?不,她不愿意!她冲向前,想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他,却被萧力峰一把推开,重重地扑到墙上。 “臭婊子!耙帮着这小伙子?看我等一下怎么修理你?哼哼!” 他露出垂涎的笑容,伸手要扯开她胸前的扣子;这次她没有力气逃开了。 “不准碰她!”韩上伦突然大叫。 推开了那三个人,他一脚踢上萧力峰的胸口,萧力峰一时不察,被踢得跌倒在地。 韩上伦随即挟持住他,从背后扭住他的脖子,大叫:“不要动!谁敢动一下,我就扭断他的脖子,我是说真的!” 其他三人都呆在原地,面面相觑,没了主意。 “你才不敢杀人呢!”其中一个说。 “为什么不敢?我没满十八岁,最多在少年感化院蹲一、两年,我老爸又有钱,几百万都拿得出来,说不定半年就出来了,我还有什么不敢的?不信的话,你们就试试看!” 萧力峰咳了几声,道:“快滚啊!难道让他拿我的命去试吗?这小子说的是真的,你们还站在那里做什么?快跑,不要再回来!”他的脸一阵红潮,显然是呼吸不过来了。 那三人见到老大这种濒死的脸色,再看看韩上伦狂怒的眼神,担心真的出人命,转过身,立刻拔腿飞奔。 “快……快放开我!”萧力峰拼着最后一口气说。 韩上伦看他们走远了,才放松了双手。萧力峰重新得到呼吸,不禁喘气连连。 韩上伦又补了他一脚,狠狠地踢地萧力峰的胯间,说: “这只是给你一个小小教训,你胆敢再碰雨宁一根寒毛,我就教你绝子绝孙!” 萧力峰惨叫一声,双手抱着命根子,飞快逃离。 韩上伦这才松了口气,靠在墙边,身体慢慢滑了下去,坐在地上。 柯雨宁看到他倒下了,不顾自己脑里还在嗡嗡作响,捡起地上的雨伞撑着,从书包拿出手帕,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替他擦去嘴角的血。 雨伞棒开了雨水,她清楚地看到他脸上和身上的伤痕,那是被鞋跟踢出来的;他的衣服上都是鞋印和血迹,还粘着地上的沙土。他闷哼一声,皱起眉,似乎疼痛难受,但双眼仍然直直盯着她,仿佛她才是最重要的。 柯雨宁看他这样子,眼眶一热,泪水就流了下来。 “不要哭……”他握住她拿着手帕的手。 她轻轻挣月兑,但他执意不放。 “保护你,是我自己想做的事,你别难过。”他说。 柯雨宁说不出话,只能摇摇头,泪水却还是不断流下。 “雨宁,要怎么样你才会不哭呢?告诉我好吗?我……希望你可以对我笑一下,说一句话……”他拿走她的手帕,开始为她拭泪,动作温柔和他刚才的阳刚暴戾有天壤之别,让她更想哭了。 这是柯雨宁的十七岁,三月的绵绵春雨中,转学生和她在一条小巷里记忆永恒的一幅画。 雨势丝毫不减,柯雨宁撑着伞,扶着韩上伦走向他家。 “我先送你回去。”韩上伦却坚持要送她。 她泪痕未干,摇摇头。 “万一他们又回来打你怎么办?到时我就没有办法保护你了,我一定要先看到你回家才能安心。” 他的硬脾气在这时就完全成型了。 走到她家,他仍一跛一跛的,血流不止,但仍故作坚强地说:“我没事的,你先进去吧!” 柯雨宁担忧地望着他,不知道如何说出“谢谢”。因此,她把手中的伞递给他,转身跑进家中,在那几秒钟内,她一直感觉到他的注视。 第二天,韩上伦没来上学,柯雨宁瞪着他的桌椅发呆。她摊开一张信纸,思索许久,千言万语却也化成了“谢谢”这两个字。 欲写华笺凭谁寄,多少心情难托! 放学时,她终于把信纸拆好,放进信封里,回家时路过他家,便投进那写有”韩宅”的信箱。当晚,她作了恶梦,也作了美梦,交错不休。 棒天,韩上伦准时上学了,自然是伤痕累累。对大家的惊讶和关心,他只笑着说是在公园打篮球和人擦撞,不小心就干起架来。 “是哪一校的?我们去堵他!”有一名同学不平地道。 “不用了啦!我自己也有错,是我先出手的。”韩上伦挥挥手说。 “几比几?”何梅君问。 “一比四喽!”韩上伦倒挺得意的。 “这么行!吧脆你做我们大哥好了!”众人大笑起来。 柯雨宁看他身体没有大碍,也就放心下来。大家环绕着他,像众星拱月般的,她不想加入;这时,她反而有些后悔自己写了那封信。 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 别班的女生都陆续来探望他,班上像是他的接待室,他也很欢迎各式各样的朋友,来者不拒,一一地向他们答谢致意。 柯雨宁开始觉得那天他只是一时的见义勇为而已,对任何女生他都会如此,她根本不该多想。所以,当他终于拔空站到她面前,喊她的名字时,她故意假装没听见,继续看着窗外。 “上伦,我做了一点饼干,你过来尝尝嘛!”何梅君跑过来扯着他的袖子,看他正盯着柯雨宁,便说:“哎哟!你不要理柯雨宁啦,她根本就像哑巴、聋子一样,你是在浪费时间!” 言下之意,似乎要他把时间花在她身上。 韩上伦再喊了柯雨宁一声,她仍然没有反应,他发火了,推开粘在他身上的何梅君,大踏步往教室外走去。 这是第一次,大家看见阳光男孩韩上伦出现满脸阴霾的模样,除了惊愕万分,不免又窍窍私语起来…… 第二章 “小璇,今天放学后,就到隔街的速食店等妈妈,知道吗?”柯雨宁一边帮女儿梳头,一边叮咛道。 “为什么?”以璇抬头问。 “听妈妈的话就是了。”她终于帮女儿梳好两个髻,看起来可爱极了。 “好嘛!”以璇噘起嘴。 柯雨宁帮女儿拿起书包,便和她一起出门。一夜的雨后,大地充满了清新气息,行人道上树的味道散发着自然和活力;这是春天了,而她有点不能习惯。 “妈,我们老师说今天会有一个转学生来耶!” “哦。”柯雨宁心头一震,差点又陷进往事。她叮嘱着:“在路上记得不要和陌生人讲话哦!” 以璇笑道:“我早就知道了,妈妈再见!” 在站牌送完女儿上了公车后,她才走路到区公所上班。 她在这儿服务已经三年了,虽然工作没什么乐趣和成就感,但拥有一份稳定的薪水比什么都重要;因为她不是单身一个人,她还有女儿。 “雨宁,早啊!”罗吉宏向她要了招呼,笑容里显露着她绝对不可能看错的多情。 被称为“士林之花”的柯雨宁,想追她的人自然不会少,但一知道她已经有了一名七岁的女儿,大部分都打了退堂鼓,毕竟任谁一想到她十七岁怀孕、十八岁生子,都不会有太好的联想。 而罗吉宏就是那小部分想不开的人之一。他才二十八岁,就当上了财政科主任,虽然是家世背景的强助,但他的能力和智慧确实也受到了大家的肯定。像他这样“值钱”的单身汉,个性明朗、爽直,又长得一表人才,多得是小姐主动找他相亲,很可惜地,他却选错了追求的对象,而且执迷不悔。 柯雨宁朝他点点头,便在自己的座位坐下,开始处理公文。 但她随随在一份“急件”的公函里发现一张便条纸,上面端正地写着:今晚有空吗?愿不愿意和我共进晚餐? 唉!这是第几张纸条她已经数不清,也不知道拒绝他多少次了。正想再婉转地写封回绝的便条,但心思一转,她又改变了主意,写下:下班后请你和我一起去接小璇,谢谢。 她是自私的,也是恐惧的。她很明白韩上伦这个人,他今天一定会出现,而且一定会做出些什么事来,因此她不愿一个人孤军作战,也许有罗吉宏站在她身边,会让她理直气壮、勇敢一些…… 她将纸条夹在公函中下午才传回给罗吉宏。他果然喜出望外,看着那张纸条发了一下午的呆。 快五点了,办公室一些人已经先溜了,通常罗吉宏也会让她先走,好让她去接她女儿放学,柯雨宁为此很感谢他。 他是追得很紧、很勤没错,但他不会因上司的身份给她压力或骚扰,他是个真正的君子。想到自己居然利用这样的一位君子,让她很是过意不去,几乎就要开口取消那个约定。 但是,罗吉宏已经走到她身边,笑容可掬地说:“收拾一下,我们走吧!” 柯雨宁硬生生地把喉中想说的话吞下,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以璇,她什么都必须做。于是,她微笑地跟他走出办公室。 所有叽叽喳喳的小姐们都停下了鼓动的舌头,瞪大了眼看着罗吉宏和柯雨宁的身影--她们最欣赏的主任替柯雨宁开了门,笑得就像个……恋爱中的男人! 然后,他们双双离去,留下满室的叹息和心碎。 “小璇会去速食店找我们。”在罗吉宏的车上,柯雨宁这么对他说。 “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去接她呢?” 柯雨宁沉默一会,决定透露部分的真相:“对不起,老实说,今天可能会有一个男人在校门口等我,而我……不想见他……。 她原本以为他至少会有一点怒意的,但他还是微笑地说:“啊!我明白了。放心吧!我会做我该做的事,不会让他打扰你的。” 柯雨宁脸红了一下。“谢谢你。” 他诚心地说:“真希望有一天你能不必对我说’对不起’或’谢谢’,把这一切都当成是自然而然就好了。”他间接地示爱。 她何尝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又无话可答。 速食店到了,人潮鼎盛,多是家长带着孩子,典型的亲子用餐时间。于是,他们分工合作,罗吉宏排队站着,柯雨宁去找位子。 五分钟后,她才等到一张桌子,四人座的。坐下了以后,她的思绪又混乱了起来,不能预料今晚将会有什么事发生。总之,她很不安。 “妈!我在这里。” “小璇,你……”柯雨宁一看到女儿就站起来,但随即又脚软地坐下;因为女儿正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那是一一韩上伦。 韩上伦笑得很开心,还香了以璇一下,令她咯咯笑着。他们走到她面前,很顺理成章地坐下来,在别人的眼里就像是普通小家庭常有的画面,柯雨宁的心却已经不知道漏跳了几拍。 以璇问:“妈,韩叔叔说他是你高中同学,真的啊?” “呃……”柯雨宁恍惚地点个头。 韩上伦从口袋拿出一包水果软糖,以璇立刻不再多话。 韩上伦握住柯雨宁颤抖的手,微笑说:“以璇告诉我,今年二月十四日是她的七岁生日,那么她应该是你十八岁生下来的,也就是你十七岁的五、六月间怀孕的,是不是?” 他的微笑不再是阳光,令她感到寒冷。 “是又怎样?”她冷冷地道,反正他迟早会知道的。 他握紧她的手,那么紧、那么紧,几乎想捏碎她,但柯雨宁一声也没吭。 “你瞒了我这么久,为什么?”他的眉头深锁,眼里有掩不住的恨意。 她咬咬牙,说:“我当时有很多人追的,别自以为是。” “不可能的,我最了解你。”他摇头。 她不想多说,用力抽回手,但他还是像当年一样,牢牢地抓住她不放。 这时,“雨宁,我点了很多东西哦。”罗吉宏端着餐盘走了过来,看到座位上那个不该有的人,不禁一怔,但随即恢复冷静。 “哇!罗叔叔,有我最喜欢的女乃昔和洋葱圈,谢谢!”四个人之中,只有以璇是有食欲的。 “你好,敝姓罗,名吉宏,我是雨宁的上司,也是她的好朋友,很好的朋友。”罗吉宏在柯雨宁身旁坐下,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肩膀。 柯雨宁担心罗吉宏是否做得太过分,因为韩上伦的眼睛开始凝聚火花,就像他那时挑战四个混混,说着“除非我死”的样子。 韩上伦掏也名片丢在桌上,冷冷地说:“我是以璇的父亲。” 以璇和罗吉宏都张大了嘴,以璇甚至洒了一身女乃昔。 噢!老天,你一定要这样对待我吗?柯雨宁沮丧地简直想大叫。 “小璇,过来妈妈这里。” “雨宁,他说的是真的吗?”罗吉宏问。 “不管是不是真的,我不要他来打扰我。”她坚定地说。 其实罗吉宏也早知道以璇是别的男人和柯雨宁生下的,但他以为那不负责的父亲已经消失,根本不会是自己的情敌,没想到他居然又从历史中复活了。 认清楚状况之后,罗吉宏决定要将柯雨宁母女完全接收,不再让她们受眼前这个凶恶男人的骚扰。 “听到了没有?雨宁不要你来打扰!不管你是不是以璇的父亲,劝你还是别自讨没趣了,快走吧!”罗吉宏对韩上伦说道。 “这句话还轮不到你来说。”韩上伦眼神锐利,像一把利刃要把罗吉宏切成片片肉丝,最好再剁成肉松。 “不然你想怎样?”罗吉宏也不是被吓大的。 “先把你的手离开雨宁的肩膀。”韩上伦严重警告着。 “我就是要把手放在她肩膀上,不行吗?”罗吉宏还把柯雨宁搂近了一点。 “吉宏……”柯雨宁开始有不好的预感。 罗吉宏平常总是听她叫他“主任、主任”的,显得见外,这下子搂着她的香肩,又无意中听到她喊他的名字,口气中充满了关怀,一颗心都快飞上天了,当下更是决定非她莫娶。不过,要先把眼前这个小小障碍摒除就是! “你真的不放开她?”韩上伦盯着罗吉宏问。 “我就是不放!打死都不放!”罗吉宏胸中豪气万千。以前他可是大学拳击社社长呢! 韩上伦倏地站起,死盯着罗吉宏说: “这里有很多小孩,又是做生意的地方,我们到外面去解决,一对一!” “那有什么问题!”罗吉宏正有此意,彻底清除路障! “吉宏……”柯雨宁看情况发展至此,一点都不是她想要的样子。 “放心等我回来吧!”罗吉宏做了个胜利手势。 韩上伦冷笑。“等他是没用的,等我。” 她们等了一个小时,以璇问了千百个问题,柯雨宁却无法回答。以前她总是对女儿说爸爸已经到了天堂,现在这个死而复生的爸爸到底是真是假呢? 柯雨宁头疼得很,她只能告诉女儿,韩上伦确实是她的父亲,但却回答不了为何会有七年多的时间隔开他们。 “我以为再也碰不到他,才会说他已经去世了。”柯雨宁无奈地说。 “噢!那现在呢?我们要和爸爸相认吗?”以璇点头。 “我也不知道,情况变得一团乱。”她皱起眉。 “妈,你看我和他长得像不像?” “很像,你们的眉毛都很浓,不像妈妈只有两条弯线而已。” “我要叫他爸爸吗?” “如果你想的话。”这是以璇的天生权利,她不能剥夺。 她拿起桌上那张名片,发现韩上伦现在已经是韩氏家庭企业的总经理;他父亲终究还是将他栽培成功了! “那你们以后会不会在一起?就像王子的公主一样?”以璇问。 柯雨宁被这问题问倒了,看着女儿期盼的脸,她左右为难…… “会。”韩上伦从她们背后出现,代为回答了这个问题。 柯雨宁看到他一身挂采,却不见罗吉宏。“吉宏呢?他怎么不见了?” 韩上伦不立刻回答,抱起以璇,坐到柯雨宁身旁。“以前你会先看我的伤势如何,拿手帕替我止血,甚至为我流泪……”他眼中藏着被伤害的情感,仿佛等待着她一句关心的话。 她得咬紧下唇才能不尖叫出声。他逼得太紧了! “我们……都已经不是十七岁了。你到底把他怎么了?” “我拦了一辆计程车,叫司机送他去医院急救了。”他撇撇嘴。 “他伤得严重吗?”都是她害惨了他!柯雨宁心想。 “没什么,他只是左手骨折。谁叫他要碰你的肩膀,我已经警告过他,他自己不爱听,其实就是眼睛啦、脑袋啦、双脚啦,和他的命根子……你早知道我的作风,不是吗?”他贴近了她的脸问。 她脑海立刻浮现当年萧力峰被他揍的惨状。 “哇!爸爸,你好厉害!”以璇突然插口。 韩上伦听到这声称呼,所有的细胞都激动了起来。他拥抱着以璇,喃喃道: “小璇……小璇……你真乖!真是好女儿!” 以璇虽然不明白他的激动,但也乖巧地说:“爸爸,你也是好爸爸。” 柯雨宁坐在一旁,百感交集。这场戏到底如何收场呢?” 平静下来后,韩上伦抱着以璇站起来,道:“我送你们回家。” “我们自己会回去的。”柯雨宁没好气地说。 “我很坚持。”韩上伦不容妥协的语气。 “我要去医院看吉宏,你叫计程车送他到哪家医院?” 他一手抱以璇,一手拉起她的手。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如果你去看他的话,我就让他的左手完全残废!”他说的到、做的到。 “你……”柯雨宁气得瓣开他的手。“把小璇还给我!” 他摇摇头,改用柔声说: “我不会抢走她,我只是想送你们回家而已。连这点要求都不行吗?” “妈!”以璇也想跟父亲多相处一会。 面对这对父女一样的哀求表情,柯雨宁无奈地投降,只好跟他走到停车场。 一路上,柯雨宁保持一贯的沉默。七年多的鸿沟,不是那么容易跨越的! 因此,只有以璇一个人兴奋地说个不停: “妈,我不是跟你说今天班上来了一个转学生吗?他是混血儿哦!因为他爸爸是外交人员,所以他常常转学,老师叫他坐在我旁边,可是……” “怎么了?”韩上伦很有兴趣地问。 他和我一起看课本的时候,居然亲了我一下,他说因为我很像中国女圭女圭,所以他就忍不住亲我了!” 韩上伦低沉地笑起来,说:“你本来就像中国女圭女圭啊!” “真的?那……妈妈就是中国妈妈,爸爸就是中国爸爸,是不是啊?”以璇天真地推想道。 柯雨宁不禁也加入他们的笑声,但立刻又警戒性地停下,说:“这条路好像走错了!”她突然发现。 “没错,你们要回我家,那也是你们的家。”他宣布。 她早该猜到他的作风了。 “立刻停车!” “除非我死。”他又回复以当年那种决断和魄力。“你能了解的,不是吗?我宁可和你们一起车祸而死,也不会再放开你们了。” 柯雨宁抱紧女儿。她相信他的话,他就是这样的人。 车子终于开到阳明山上,拐了几个弯,驶进一座花园别墅。天黑了,看不清房子有多大,但光房前的中庭就够大了。他停下车,两个佣人走上前来替他们开车门,柯雨宁抱着女儿走下来,心情忐忑不安。佣人们看到她们,略有诧异,但都勉强掩饰住了。 “小璇,喜欢这里吗?”韩上伦问。 “喜欢!有我的房间吗?”她的小脸充满了期待。 “那当然有。”他搭着柯雨宁的肩,带她们进门。 里面的灯光柔和,照在木质家具上,显得屋里温暖宜人。 “少爷,您回来了。”一名中年妇人走近,问候韩上伦。 “你带小璇去洗个澡,看她做好功课,就让她上床。明天登报帮她找个家教,还有她想买什么都买给她。” 听他的语气,似乎她们就要在这儿长住了。 “这样不行的!”柯雨宁忙道。 “好吧,要她妈妈同意才行。” 唉!他就是会这样曲解她的意思!柯雨宁想。 “爸爸,我不能和妈妈睡吗?”以璇却不觉得住这么有什么不对,只对睡觉的问题提出了疑问。 “你已经长大了,要学着自己睡,妈妈当然是和爸爸一起睡啊!”韩上伦说。 不,这是一场恶梦!柯雨宁告诉自己。 以璇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就像电视上演的那样!” “真聪明。”他模模她的头,将她交给那妇人。“带她去吧!” 于是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柯雨宁倚着一根柱子,叹口气。她觉得好累,看着这一切却无能为力…… “怎么了?”他逼近她,双手抵在她头上,整个身体抵住她,让她无处可逃。 男性的气息向她袭来,引发她的慌乱和心跳。他不是男孩了,而是个真正的男人了!她把头偏向一边,不愿泄漏自己心里的秘密。 “雨宁……”他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他。 她选择继续沉默来表示抗议。 “七年多了,你真是让我又爱又恨……”他掬起她的一撮秀发亲吻。 她的寒毛立即竖立,紧张地挥开他的手。 他眉头一皱,眼中凝聚起怒火和。 “为什么不让我碰你?难道你和年轻混帐真的在一起了?他有什么好?我就看不出来!” 她伸出手推开他,但立刻被他抓住。 “我不准你拒绝我!”他愤怒地说。 下一秒钟,她就发现自己被横抱起来。他的双手紧抱住她,不顾她的抗争,大踏步往二楼走去,怒气冲冲地踢开主卧室的门,走进宽阔的房间,将她重重丢在柔软的大床上。 柯雨宁一阵晕眩,正挣扎着从床中坐起来,却看到韩上伦锁上了门,一边走向她,一边月兑下领带和衬衫。他像一头野兽,眼里闪着狂乱的光芒,和十七岁时的他完全一样,却又更增添了几分渴求。 她很清楚他这种表情的念意。 “别过来……”她往后退了一点。 但他的动作更快,上身已经完全赤果,扑上了她颤抖的身体。 “我让你逃过一次,但不会再有第二次了!”他对她保证道。 柯雨宁咬紧下唇,才能不尖叫出来。 “你怎么抖成这样?”他压住她,双手与她的手交握,让她无计可施,只能看着他的脸渐渐逼近。“你忘了我们的初吻吗?我却忘不了。” 不,就是因为她也忘不了,才……一幕幕往事浮上她的心头…… 无其他人的教室里,柯雨宁坐在位子上发呆。 爸爸一定又忘了跟她的约定,今天早上才嘱咐她在教室等他,他要带她去参加一位校长女儿的婚宴,现在都已经七点了,却还是没有人走进的脚步声,她也放弃了等待。 天黑了,她却还不想回家。反正,爸爸妈妈都各自有应酬,没有人会在乎她是在家,或在地狱里。她没有开灯,刚才是为了看山边的落日,现在则是为了享受黑暗里的彻底孤独。因此,当目光灯突然被打开时,她立刻吓得站了起来。 “是你!你在这儿做什么?”韩上伦叫道。他头发湿湿的,显然是练完球后,刚刚淋浴饼了。 从那次她不回答他以来,他已经三天没对她说话了,这时她更加无法应对,拿起书包,就要往外面走。她低着头,走过他身边时,全身都紧张万分。 “等一下!”他握住她的手臂。 柯雨宁睁大了眼,不知道他要对她做什么,她试着抽回手,但只是徒劳。怎么办?他要对她做什么?他看起来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我再也受不了这种情况了!你为什么不对我说话?你不是哑巴,老师叫你回答问题时你都会说话,你对别人偶尔也会施舍一、两句金玉良言,为什么只针对我?为什么这样折磨我?” 他一步步逼近,她只好节节后退,最后终于背对着墙,全身和他只距离几公分,近得彼此的呼吸、心跳都可以察觉。 她立刻脸红了,因为他身上的清新气息,那是洗发精和肥皂和着他的体味,闻起来的感觉不可思议极了,几乎拥有像杜鹃花一样的清新气息,那令她双腿无力、头脑混沌。 “我今天一定要让你说一句话,否则我不让你走。” 柯雨宁想走、想开口,但过度的心慌让她更说不出话来了。 在这僵持的时刻,一阵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韩上伦惊道:“糟糕!是管理员!”他立刻把电源关掉,拉着柯雨宁跑进堆放清扫工具的小房间里。 小房间挤满了杂物,根本容不下他们两人。于是韩上伦坐在地上,抱住了她,让她坐在他的腿上。 避理员经过时,柯雨宁一个呼吸也不敢,万一被发现她和他躲在这地方,恐怕她那校长父亲会把她抓去当尼姑。所以,她乖顺地倚在他胸前,任他用手捂住她的嘴,一动也不动。 真好玩,刚才他才逼她说话,现在却又不准了。 避理员完全没发现这空教室里还藏着两个人,哼着曲儿又走下了楼,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韩上伦才放开在她嘴上的手。 “呼,还好没事!”他喘气道。 有事就惨了!柯雨宁心想。而后,她突然觉得两人现在的姿势很不妥,开始挣扎着要推开他。 “别想乱动!”他用右手将她的双手锁在自己身后,左手则搂住她的腰,这样一来,她就完全在他掌握之中了。 “我不会放开你,除非你对我说一句话,我要你……喊我的名字!” 无聊!男孩子全都是笨蛋!柯雨宁闭上眼,倔强地不吭一声,心想,就这样拖下去也无所谓,就不相信他真的跟她耗到天亮。 他似乎也猜到她的想法,威胁道: “你再不喊我的话,我就要吻你了。” 他放在她腰上的手移到了她的下巴,再往上轻抚她的唇瓣,发出赞赏的叹息:“你的嘴唇好柔软……” 他的声音在黑暗之中听来格外地沙哑,他的呼吸也愈显沉重,男性的气息侵袭着她的感官神经,手指模在她唇上的感觉又是如此酥痒;这是生来第一次,她体内产生了难以克制的情感,而她也因此吓着了。 她立刻睁开眼,情急之下,咬住了他的拇指,希望藉此让他停下动作。 不料,他并不在乎被她咬住拇指,反而很高兴碰到了她的牙齿和舌头。 “我喜欢你咬我……”他在她耳边这样说着,让她从头到脚颤抖了起来。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他继续对着她的耳朵催眠:“我既然不让那几个混混欺负你,我自然也不会欺负你,你相信我。我只是要听你喊一声我的名字……你怎么发抖成这样?” 他放松她的双手,只轻轻抚着她的背安慰她。柯雨宁的双手恢复了自由,却忘了该挣月兑他,反而把小手贴在他胸前。 “雨宁,你明知道我对你……我要听你叫我的名字,快说,不要折磨我!” 他把脸埋进她的秀发里,沉重的呼吸让她的脖子又痒又麻。 她试着找回所有的力气,轻推他的胸膛,但一模到他温暖的皮肤,让她更是心跳加快。这可是柯雨宁十七年来第一次碰触异性的身体,她又羞怯、又紧张,脑里反复想了一千八百回,却只发出一声细细的嘤咛。 “我快等不及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快……快叫我的名字。”他抱紧她,把她刚才制造出来的一点距离都填满了。 “韩……韩上伦……”在心里,她早就喊过这个名字无数次了。 他轻欢一声。“你真会折磨我,现在才肯说……噢!雨宁,我的雨宁……” 他开始轻吻她的耳朵,引起她另一种颤抖。 “再叫我一声,不要喊姓,只要叫我上伦。” “上伦……”她不自觉地就让那两个字轻吐出唇瓣。 “雨宁……”然后,他做了一件打破承诺的事,他吻了她。 她早已无力抵抗,只能闭上眼承受他贴近的嘴唇。他很轻、很轻地吻着她,似乎怕吓坏了她,直到他发现她并没有挣扎,反而主动碰了他一下,他才慢慢加深了和她做更亲密、更直接的接触。 柯雨宁曾经在电影里看过这种法国式热吻,但她从来不知道当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感受会是如此地强烈,比起杜鹃花香的魔力,更令她觉得不可思议。他的味道是这样美好、他的吸吮是这样温柔,一点也不强迫她,耐心等待着她的回应,让她不禁也和他玩起这场舌瓣追逐、纠缠的游戏。 初吻,她想像过了多少次,现实却比想像更动人。 等到月光从小窗户中照进来,室内的黑暗受到干扰,他们才像一对突然被发现做错事的小孩,分开了依依不舍的唇瓣。 她脸颊上一片红潮,在月光下更显娇女敕、可爱,看得韩上伦都发痴了。 她连忙低下头去,不知道如何把自己藏起来。 “雨宁,我……第一次看见你,就喜欢上你了……” 什么?他在说什么?她整个耳根子都热了。 他继续倾诉道: “你不晓得,你的气质是那么与众不同,老师要我坐到你身旁时,我暗自高兴,而当我看见你课本上画满了杜鹃花,你脸红得好漂亮,我就知道自己完全喜欢上你了。那天在小山坡上,你跌进了我怀里,我突然希望就那样一直抱着你,一辈子都不放开。” 柯雨宁惊愣地望着他;他又说: “虽然你总是不对我说话,但是那天那几个混混联合起来打我时,我看见你冲过来要保护我,我心里好感动,才会发了疯一样和他们缠斗到底……我告诉自己一定要保护你。后来你还为我掉了泪,替我擦掉血迹,我想……我想……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呢?” 他的手抚遍了她的脸庞,抬起她的下腭,要她直接看着他,回答他这个堆积已久的疑问。 她星眸半闭,摇了摇头,伸手想拉开他的手,但他立刻反握住她,将她的手贴在他脸上轻轻摩擦,竟惹起她另一种触电感受。 他一面吻着她的脸,一面低低要求: “告诉我吧!让我死了心……或是让我成为你的,都在你一句回答之中。说你喜欢我,就算只有一点点,告诉我,我要听到你的声音……” 柯雨宁被逼得没有办法。他撒下这张魅力的网,有谁能够拒绝呢?但是她孤独了这么久,一时却难以敞开心扉;她很怕他,也怕自己。 “你再不说,我又忍不住想吻你了。” “我……我不讨厌你……”她听了忙道。 “噢!你这个爱折磨人的女孩,你不能这样轻描淡写地带过,这样是不够的,我要听你说你喜欢我才能满足。”他吻着她的额头。 “你不讲理!”她在他怀中扭动了一下。 “爱情本来就没什么道理。”他轻笑一声:“最不讲理的人应该是你,你让我痛苦了这么久,写了那封信,却不跟我讲话。大家都和我变成了好朋友,我最喜欢的人却总是不理我。” “又不差我一个。”她幽幽地说。 “不,差你一个就差了天南地北。你没注意到我总是在看你吗?那些朋友我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 “为……为什么?”是啊,为什么呢? “因为你和我一样孤独。你身上总是带着杜鹃花的香味,你发呆的样子、你流的眼泪、你的手帕、你的雨伞、你白色的肌肤、你容易脸红、你细细的声音、你的嘴唇、你走路没有声音、你逃避我注视的模样、你眼睛里的敏感……你的一切一切,我都喜欢。” “你……”她感动得说不出话,也反应不过来。 “叫我的名字。”他的手指划过她的唇线。 “不要。”她不习惯听人家的命令。 “雨宁,你噘起嘴唇好可爱。”他作势要吻她。 她不得不开口:“别……上伦。” “再一次,再叫一次,我永远都听不厌,你把我的名字叫得好象在唱歌。” “上伦……上伦……” 他开心地吻遍她粉红色的小脸。 “我已经让你开了口,一定也会让你喜欢上我的。”他保证道,眼里充满了乐观的信心。 他抱她站起来,但并未立刻离开,反而站着拥抱她很久,把她的脸贴在他的脸上,让她聆听他的心跳。柯雨宁无计可施,双手扶在他腰边,静静感受这一分亲密与祥和。 “从今以后,我的心就只为你一个人跳动。”他突然这么说。 柯雨宁红着摇头,他却肯定地点头。 “你拒绝不了我的,认命吧!来,我送你回家。”他拿起她的书包和自己的背袋,牵着她的手往门口走。 “会有人看见!”她想挣月兑他的手。 “我就是要全世界的人都看到,这样他们就不敢来动你了!你以为我没注意到,隔壁班那个杜维钧每节下课都在教室门口看你,有时候跑来找我,但根本都是想多看你一眼而已。还有三年五班的那几个混帐学生,再敢对你吹口哨的话,我就要把他们揍扁,让他们知道你是我的!” 她掩嘴惊呼。没想到这个有阳光笑容的男孩,是个有暴力倾向的超级醋罐子! 他握起拳头,忿忿地说:“我们班上也有,小毛和大鹰都常常在偷看你。唉!喜欢你的人真多,不解决不行!虽然这也不能怪他们,不过我一定都会让他们死心的,你放心好了!” 柯雨宁听他说得理所当然,态度却又蛮横得不讲理,不禁轻轻笑了起来。 “你终于笑了!”他看着她说:“你这样子好漂亮!” 她咬咬唇,瞄了他一眼,自己先走了出去。 “雨宁!”他追向前,握紧她的手。 “别这样。”她试着扯开他的手。 他却加重了力量,笑道: “等你习惯了就好。” 她拿他没办法,所幸小镇晚上都没什么人出门的,两人就着月光,牵着手走在寂静的路上,也未曾碰见任何人,但原本短短十分钟的路程,却多花出两倍的时间才走完。 到了她家门口,她才迟疑地说: “那天……谢谢你。” “不用说谢谢,你知道我是不会让任何人碰你的。”他吻着她手。”明天我来接你上学。” 她摇头拒绝,但他根本不管。 “我六点起来,我会一直等你!”说完后,他就转过头,高高兴兴地跑回家了。 看着他的背影,她突然升起一种无法逃避命运的预感…… 第三章 从往事回忆中清醒过来,柯雨宁才意识到自己被紧搂在韩上伦的怀里,而他近在咫尺。 “你忘了吗?那天我走进教室里,你一个人坐在位子上,看起来好寂寞。” 韩上伦的呼吸吐在她耳朵旁,引起一阵她不想要有的骚动。 “我忘了。”她摇头说谎。 “我会让你想过来的。”他的嘴唇摩擦着她的,逐渐加重了力量,想要探进她口中。 柯雨宁不愿配合,紧闭着唇,但是他的手突然覆上她的胸部,让她惊呼出声,他的味道还是像她记忆中那么清新又浓烈,这次却又带着一点烟味和血腥味,更是眩惑了她的心。 他像个最饥渴的人,辗转吸吮她的甜美的柔软,永远不能满足。他飞快地月兑掉了她的上衣,让她的柔软肌肤贴着他的胸膛,感觉他的体温和心跳。他还要她的手环住他的背,轻轻抚慰。 柯雨宁被这股狂野浪潮席卷,只能任其载浮、载沉,无力地攀附住他。 当他的手要伸进她裙内时,她制止了他。“不行……” “为什么?”他的手停在她大腿上。 “我的经期来了。”她为难地撒谎道。 “那不算理由,而且我也不在乎。”他执意住上模索,立刻发现她是说谎,便肯定地说:“我无论如何都要和你,我已经等了七年多,今晚要你一次补偿给我!” “可是,你在流血……”她看见他手臂上的伤口。 “能和你缠绵一个晚上,就算失血过多而死,我也认为值得。” 他的吻纷纷落在她的肩膀上,留下许多深深浅浅的吻痕;她的手指不听话地梳进他的黑发中,不知该推开他还是抱紧他。 “那小子胆敢碰你的肩膀,我要把他的痕迹全部消除!版诉我,他还碰过你什么地方?” 她的陡然降低,不满地回嘴: “不关你的事!”这么多年了,他真是一点也没变! “啊,你生气了!我喜欢你这个样子,你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好红,美丽得不可思议!” 他解开她的,丢在一旁;她立刻掩饰住自己,但双手被他轻轻拨开了。 “你为什么生气?难道你真的和他有过关系,所以你那么担心他,还为了他对我生气?”他抚弄着她的,让她几乎忘了该怎么回答。 “就算有又怎样?我是一个成熟的女人,我有我的需要;吉宏一直对我很好,我们就要论及婚嫁了!”她故作镇定地说。 “雨宁,不要逼我,你如果再见他一面,我会毁了他!”他脸色沉重。 “你没有权利这么做!”她确定他是认真的,但是她不再退却。 “有的,我有权利,恋爱中的男人有权利做任何事以留住他的女人。” “我不是任何人的,我是我自己。” 他叹口气说:“你还不明白吗?从我们十七岁那年相遇,你不再是你、我也不再是我了,因为命运已经让我们成为彼此的一部分,无法分离。”说着,他扯去她身上最后一点遮蔽,自己也月兑掉的束缚,赤果果地向她逼近。 “别这样……”她明白他说对了,但她仍在做最后的挣扎。 “已经来不及了……”他覆上她的身体,低头咬着她的耳垂说:“别怕,我会慢慢来的。我从来都没有弄伤过你,不是吗?虽然我恨了你七年多,但我也等了这么久,现在我要细细地品尝这结果。” 他开始对她施展魔法,这比她记忆中的更加真实、剌激,让她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只能紧咬住唇不发出声音。 “我要你叫……叫我的名字,快叫……叫我……” 他的唇和手正在对她做出最亲昵的举动,让她的指尖都嵌入他的背部。 “不……不要……”她还不想投降。 “雨宁……别对我太残酷,我爱你爱得如此疯狂,我……只是要你叫……叫我的名字…”他发现她已经准备好,便试着进入她体内。 “上伦……会痛!”她尝到了他咸咸的汗,正由他额头上滴下。 “老天,你好紧!几乎像十七岁那样……”他兴奋极了!这表示她至少没和罗吉宏那家伙上过床。 “停一停,会痛!”她出声抗议。 “好,我不动,等你适应了再说。”他仍留在她体内,不愿离去。 她皱着眉,眼角流出一滴泪水。 他立刻将之吻去,道:“抱歉,我不知道你很久没有……很痛吗?等会儿我会温柔一点的。” “不要,我不要再这样!”她脸红如霞。 “雨宁,我最不想做的就是伤害你,但是你要习惯和我在一起,我们多做几次就会好了,你不能拒绝我。”他亲吻她羞红的颊。 她瞪大了眼。“什么多做几次?你作梦!”才一次就这么痛,还敢说这种痴人梦话,想都别想! 他低沉笑着:“你变得会发脾气了,这样更美了!” 她还想再骂他几句,他却堵住了她的嘴,深深吻着她,双手也恣意地在她身上,让她把一串的抱怨都吞入了喉中。 饼了好一会,两人的热情都攀升到最高峰,他才在她体内动了一下,但随即担忧地问:“还会痛吗?” “我说痛,你就会停止吗?” “不!为了你,我会控制自己,但我是要定你的。”他神情状似痛苦。 他的诚恳让她心软了。看他忍耐得这样辛苦,额头都是汗水……她忍不住抱住他的头吻了一下,说:“只有一点点。” 如获大赦,开始小心翼翼地律动,并仔细观察她的表情,每隔二十秒钟就问她:“痛吗?” 她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起来,终于摇头说:“不痛了。” “噢!雨宁,我的雨宁……”他捧起她的脸狂吻,逐渐加强力量,看她不再皱眉,便放心地冲刺起来。 她被这久违的快感征服了,闭上眼去感觉他,咬住了他的拇指,喉中发出细小的申吟声。 但他连她这种小小的逃避动作都不能容忍。 “张开眼……我要你看着我,看清楚我和你在一起的样子……不要闭着嘴,我要你喊我的名字……”他的喘息声就在她耳边,粗重而激动。 她张开眼,看见他认真的脸,不禁抱住他汗湿的身体,让他更深地进入自己,喃喃喊着他的名字: “上伦……上伦……” “雨宁……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好久……” 在彼此忘情的呼喊中,他们达到了高潮……” 早上七点钟,她的生理时钟让她自动醒了过来。该去叫以璇起床了!她告诉自己,但一张眼,却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这时她才想起她是在韩上伦的卧房。 他并不在她身旁,但枕头上的凹痕证明他确实在这里睡过。她对着他的位置发了一会呆,才用被单把自己起来走下床。 双腿才一落地,她的腰和臂立刻痛疼地发出抗议,这让她记起他们昨晚那几近疯狂的缠绵,每当她快进入梦乡时,就又被他热烈地吻醒,陷入另一场甜蜜战争。 他的确说话算话,把他等了七年多的分都算得清清楚楚,他们睡着的时间还不到两小时,现在回想起来自己也不敢相信。 淋浴的时候,她在大镜前检视自己的身体,惊异地发觉她全身都是吻痕,大大小小地分布在各个地方!肩膀和脖子也就算了,手、脚和胸月复都有,转身一看,连背部和双臂也都是他“爱的印记”。 她对此哭笑不得,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的衣服已经被他扯破了,只好穿上他的浴袍,走出浴室。心里惦挂着女儿,她便推开门走下楼去,但还没走到楼下,就听到有间房里传出笑闹声,那扇门没关好,她走到门旁一看,是韩上伦和以璇。 韩上伦坐在床边,刚才不知道他说了什么笑话,让以璇大笑起来,这时他又问:“喜欢住在这里吗?” “喜欢!可是妈妈喜欢呢?她喜不喜欢?”以璇心里只念着母亲。 “当然啦,妈妈很喜欢和爸爸住在一起。”他模模以璇的头。“你真乖,都会想到妈妈。” “爸爸,你不是在吃醋吧?我也会替你想的。” “谢谢!你想要什么礼物告诉爸爸。”韩上伦笑起来。 以璇犹豫起来,她从小就被教导不能不劳而获,所以她不太肯定地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学钢琴。每次音乐课上我都很快乐,因为可以听到钢琴声,可是妈妈说那太贵了……我现在虽然要花钱学钢琴,可是我长大以后就可以教别的小朋友,赚了钱一定还给爸爸。” “小傻瓜,跟爸爸不要这么客气!”他捏一下她的脸颊。“我答应你,今天放学回家以后,你就可以学钢琴了。” “真的吗?”她又惊又喜,抱住韩上伦说:“谢谢爸爸!” 柯雨宁在这时走进房里,父女俩都抬头看着她。 “妈妈,爸爸刚才说要让我学钢琴,可以吗?”以璇忐忑不安地问,唯恐母亲会否决。 柯雨宁何尝不了解女儿的心事。她的钢琴师梦想从幼稚园就开始酝酿了,就像当年的自己一样,做母亲的又怎么忍心摧毁了她的美梦? 于是她微笑说:“好啊,但是要认真学哦!” “哇!好棒!”以璇这才真正相信她能学钢琴了,跳起来抱住柯雨宁。“妈妈,你最好了!我一定会好好地学,以后我开演奏的时候,我就请爸爸、妈妈坐在贵宾席上!” 柯雨宁含笑不语,却不能肯定是否能有那么一天来临。 “来梳头吧!”她抱着女儿坐到镜子前,拿起梳子帮她绑了一个公主头。 韩上伦坐在旁边,一脸满足地看着她们母女俩。 “妈,今天要是那个转学生又亲我,怎么办?”以璇一整晚想得比较多的还是这个问题。 韩上伦看着柯雨宁微笑,似乎在提醒她当年的事情;她只好移开视线。 “小璇,你可以报告老师啊!”她说出应该的做法。 “不行,那样他会很讨厌你的,难道你希望那样吗?”韩上伦摇摇手。 “嗯……我想跟他做朋友。”以璇老实说。 “那就好办了。他要是再亲你,你也亲他,这不是礼尚往来吗?”韩上伦说。 “你在胡说什么!”柯雨宁轻斥道。 “不然的话,你就告诉他,你想和他做好朋友,但是这种玩亲亲游戏要等到没有别人看的时候才能做,这样他就不会随便亲你了,如果你想让他亲你的话,就拉着他走到没有人的地方,这不是很方便吗?”韩上伦继续建议道。 柯雨宁听了只觉得头痛。 “爸爸你好聪明哦,我就听你的话。”以璇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梳好头,柯雨宁要女儿到浴室去刷牙、洗脸,然后她转过来对韩上伦说:“我们要回家了,麻烦你叫一辆计程车。” “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他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柯雨宁不想和他争论这种问题,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家,只针对实际情况说:“我没有衣服可以穿。” “你知道你不穿是最好看的。”他继续和她玩游戏。 “我总是要用一些东西。” “我会派人去搬来。”他伸手去拉她。 “我不会给你钥匙的。”她挥开了他的手。 他一脸的阳光笑容,硬是把她拉到他腿上坐下,说: “你不用给我啊,我找个锁匠就可以了。” “你可恶!” 他的睡衣并未完全扣上扣子,她伸手一推他,反而模到他的皮肤,让她一下子就脸红了。 “都当妈妈了,还会脸红!”他取笑她。 “我才没有……”她睁眼说瞎话。 他握住她的手,放进他左胸,让她感受他的心跳,认真地说: “从今以后,我的心就只为你一个人跳动。” 老天!他还记得这句话,就像她也忘不了一样。在他们不识愁滋味的年少时光,有过那么一天,他曾对她这样发誓过。 两人对视,多年的酸甜悲欢都涌上了心头,梗在他们喉中,让他们失去了言语能力;其实,言语有时也是多余的。 “妈,我洗好了!”以璇突然从浴室跑出来,看见母亲坐在父亲腿上,大受感动地说:“哇,好像电视上的连续剧,爸爸、妈妈,还有我!”她抱住心爱的父母,承诺说:“等我开钢琴演奏会的时候,我一定要先弹那首’甜蜜的家庭’!” “乖。”韩上伦拍拍女儿的背,欣慰地说。 柯雨宁也有千种感慨。眼前的温馨画面是她长久以来想要的没错,但会不会只是镜花水月呢?她不敢多想。 韩上伦按了铃,召来佣人,交代说:“带小璇去上学,照料她的早、午餐,放学时直接带她回来。”他又转头对女儿说:“小璇,司机郭叔叔带你去上学,好不好?” “那妈妈呢?”以璇点点头。 “妈妈和爸爸晚上就在家里等你回来啊!”韩上伦说。 “好,爸爸再见了、妈妈再见!”以璇在父母的脸上各亲了一下,便蹦蹦跳跳地跟着司机走了。今天是她七年来最开心的日子,让她一直挂着笑容,就像韩上伦一样,脸上充满阳光。 看着以璇走出房门,柯雨宁叹口气说: “放开我,我也要去上班了。” “相信我,如果你再去上班,再去见那姓罗的,我就让他没有工作可做!”他的声音转为严厉的威胁。 “你太过分了!”她气极之下打了他一巴掌。 他没有回避,让她打了下去,反而让她愣了一愣。 “你打我、咬我,都无所谓,总之我不会再让那混帐垂诞的眼光落在你身上。” “他是一个君子!”她说。 “算了吧!男人和君子是不可能划上等号的。从那姓罗的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他绝对跟’君子’这两个字无关。”他耸耸肩。 “你棗总不能让我不做事、不工作吧?” “当然不会,你想做什么工作都好,只要那里的男人都超过了五十岁以上。”他故作慷慨地说。 “你不能这样限制我!”她气得胸部起伏。 他的眼光立刻落到她的胸上,流连不去。 “呃,如果他们都已经结婚的话,那也可以。” 她浴袍里面什么也没穿,他自然知道的,这时他伸手探进那宽松的领口,握住了她的。 柯雨宁正想再骂他什么,却被他的动作止住了。 “生过小璇后,你比以前丰满了。”他的语气像在评鉴一件艺术品。 被他这样一撩拨,她顿时呼吸困难。 “我记得很清楚,以前我一只手就可以将它握满,但是现在却不行。不过,它还是那么香、那么软……” “放开我!”她试着推开他。 “是你诱惑我的,我只是个凡人,无法抗拒。”他仍执意扯开她的腰间的带子,让浴袍松开来。在早晨的阳光照射下,她的肌肤更显白皙光滑。 “你胡说,我根本没有……” “有,你有。你的味道、你的声音、你的眼神,对我来说都是诱惑棗无法抗拒的诱惑。” 他恣意地舌忝弄、抚模着她的性感带,惹得她心跳加速,只能无助地抱着他的肩。 桌上的鲜花吐出阵阵清香,三月的风从窗口飘进,这样的一幕,让她恍若又回到了多年以前…… 柯雨宁站在镜子前端详了许久,她的头发梳得又直又顺,制服也是熨过的,全身看来都很对劲,但是心里却一点也不对劲。 已经七点了,他还会在门口等她吗? 她不晓得自己是否想躲开他,但是已经拖延了这么久,她总不能因此不上学吧?算了,看到他装没看到,跟以前一样就好了;然而,当她模着自己的唇,却又不敢这么肯定了。 一打开大门,就看见韩上伦等在外面,笑容满面,好像他很高兴能够等她这一个钟头。她低下头,正想从他前面走过,但他当然是不会放过她的。 “雨宁,早!”他半拿半抢地取走她的书包,和自己的书包背在一起,一点也不嫌重。 她呆了一下,决定跑开。她很害怕,怕他的热情和她的反应。不过,她才跑了两步,就让他抓住了手,牢牢不放。 他看着她,像是也了解她的恐惧,语重心长地说: “你跑不掉的,我既然抓到你,就不会再放开你。” 不要!她惶恐地摇摇头。 “你不用怕,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替你做到。”他向她发誓。 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像是个犯人,被他一直握着手走进校门,挣月兑不开。 他们俩一踏进学校,整个念涛高中都沸腾了,人人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们,不知该如何反应。在这所私立高中,男女交往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校方也从来不干涉,小情侣牵着手上学根本就不算什么。 但是,当男、女主角换为“校长的女儿”和“万人迷的转学生”,那就是完全不同的情况了,简直可以荣登新闻社最热门的头条消息。 韩上伦很自在地和朋友打招呼,脸上甚至带着一些得意;柯雨宁则是一径低着头不出声。 何梅君一看到他们,嘴巴张大了很久,就是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能对身边的男同学说: “扶我……到保健室去。” 那男孩追求何梅君也有一段时间,此时自然是义不容辞,扶着快晕倒的心上人离开。 柯雨宁明白何梅君只是其中之一,还会有更多女生因此心碎,她几乎已经可以感觉到那许多双忌妒的眼光在她身后紧紧盯住自己。 在走廊上,隔壁班的杜维钧看见韩上伦和柯雨宁向他迎面走来,死命盯着他们握紧的手,再看柯雨宁一脸的怯意,他马上认定是韩上伦强迫她的,大刺刺地对韩上伦命令:“放开她!” “办不到,她现在是我的女朋友!”韩上伦一理他。 “第一节下课后,我在学校门口等你。”杜维钧眼红不已,撂下狠话。 “好啊,我正想找你解决呢!”韩上伦并不以为意地笑说。 “不见不散!”杜维钧深深地看了柯雨宁一眼,便大步离开。 她抬头看看韩上伦,眼里写满了“不赞成”。这种决斗太没有意义了! “男生有男生的解决方法,这是没有办法避免的。咦!你难道是在为我担心吗?我好高兴!” 他可真会自鸣得意,一点都不讨人喜欢的个性。柯雨宁哼了一声就转过头去。韩上伦看了却哈哈大笑起来。 进了教室,他们成了所有人的焦点。韩上伦毫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因为他眼中只有柯雨宁。他拉着她的手走到位子上,帮她放下书包,让她坐下。 “我知道你早餐都只喝一杯牛女乃,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保温瓶,装着热过的高钙牛女乃,等你想喝的时候再喝,好吗?”他拿出背袋中的不锈钢瓶子,看起来很沉重,但他却为她背来了。 看在他这一分心意上,柯雨宁也只好点点头。 韩上伦今天第一次没有遭到她的拒绝,不禁笑开了嘴。然后,他坐回自己的位子,好心情地接受所有人的访问。 “什么时候开始的?你真会吓死人!”他的好友崔学忠问。 “这种事很难说的嘛!说开始就开始了。”韩上伦说。 “佩服!佩服!柯雨宁在学校里被认定是最难追的,居然让你这个天降奇兵追到,我真该拜你为师了!”崔学忠拱手道。 “别说成这样,我本来就对她一见钟情。”韩上伦理所当然地道。 “啊!敝不得别的女生你都看不上眼!”崔学忠恍然大悟道。 “但她是校长的女儿,你不怕被校长抓去问话?”杨一轩问道。 “老实说,我爸爸投资了不少钱在这所学校,是大股东之一,我想校长应该不会太反对。”韩上伦耸耸肩说。 “原来是金童玉女,恭喜!”杨一轩恍然大悟。 “那三年级那几个学长呢?”崔学忠指的是对柯雨宁有兴趣的那群男生。 “其实隔壁的杜维钧已经找上我了,第一节下课后我就要先去会会人。而那几个学长我也不怕,我心里早有准备,单挑的话我保证没问题,但是说到打群架……”韩上伦思索地道。 “一定要找我!”崔学忠立刻拍拍胸口;几个男生也都表示赞同。 杨一轩更是振振有辞,一股正义凛然:“这不只是帮你忙,也是维护本班荣誉。柯雨宁是我们班花,怎么可以让那几个混帐学长抢去?学长就比较大吗?放他妈的狗屁!一点都不通!” “我果然没有看错朋友!”韩上伦和他们一一握手。 小毛和大鹰看见他们好事已成,盘算自己的体格和势力又斗不过韩上伦,也只好勉强地道了个喜。 柯雨宁听到他们大言不惭地谈论着她,简直可笑!什么荣誉不荣誉?真是一群傻瓜!青春期的男孩子都是只会冲动的呆子! 第一节下课后,韩上伦站到她面前说: “我下节课可能不回来上了,但是中午我一定会回来陪你吃饭的。” 柯雨宁惊讶地看住他。他一脸严肃,难道真的要去打那场愚蠢的架吗?他的脑筋到底是怎么动作的?真令她觉得莫名其妙! “我走了,等我。”他握握她的手,像个即将出征的士兵。她正想叫住他,他却已经走远。 柯雨宁连上了三节课,都是在胡思乱想中度过,偶尔偷偷瞄一眼他的桌子。她试着在纸上写下自己的想法,这是她向来处理过多思绪的方法,但最后,她却发现满满一张纸都是韩上伦的名字,赶紧心虚地把笔记本合起来。 难道她真的喜欢上他了吗?被他那样吻过、抱过,她就心动了吗?那岂不是任何男孩子都可以让她心动了?不,她知道并不是这样的,她是被他所做的一切感动了。当他保护她,对那些人说“除非我死”的时候,她对他的观感就完全改变了。 只是,她习惯封闭自己,一时真的不知如何接受他对她的好。她对人生的想法是很灰色的、很低调的,世事无常,聚散离合都是苦痛的轮回,她甚至有过强烈的出家念头。 谁想得到呢?竟会有这样一个火球般的男孩闯进她的生活,还蛮横地要求要在她心中占有一席之地,老天真会开她玩笑! 她双手托着下巴,老师在课堂上的话她完全没听进去,东想西想地就是没一个结论。 中午,钟声响起,韩上伦还是没回到位子上;她开始担心了。 她终于忍不住站起来,想到学校门后找他,但是一个跌跌撞撞的人影却走进了教室棗那正是她所牵挂的人。 “雨宁,我回来了……我……没迟到吧?”虽然快走不动了,他仍然记得微笑。 班上的女生尖叫起来,男生则冲向前去扶他,但一身是血的韩上伦已经跌在柯雨宁身上。 她的脑波一定暂时迟转了几秒钟,因为她以为他真的为她而死了。他的衬衫都染红了,浓烈的血腥味直扑向她。她伸手模模他,还是温的,也有心跳,才确定他还活着,然后她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崔学忠和几个男生七手八脚地抬起韩上伦,见她还满脸是泪地坐在椅子上,便拉着她一起往保健室跑。 值班的两个护士大吃一惊,急忙合作剪开韩上伦的衬衫,发现他全身大大小小有十来个伤口,显然都是利刃割伤的。护士替他清洗伤口后,上了药,缠了一圈圈的绷带止血,才稍微止住了他出血的状况。 “我打个电话叫救护车来,伤势太严重了。”一名护士说。 “雨宁……雨宁……”他突然睁开眼,就只记得喊她的名字。 柯雨宁坐在他身旁,连忙握住他的手。 他安心了一点,但随即发现她的泪痕,疼惜地说: “不要哭……对不起……我迟到了一会,但……下次不会了。” 她擦去眼泪,摇了摇头。 “上伦,这是怎么一回事?杜维钧带了’家伙’是不是?”崔学忠问。 “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三年级……那几个混帐,他们……联手对付我一个……都带了刀,真他妈的没种……”韩上伦断断续续地回答。 “可恶……我们去找他们算帐,替你讨回个公道!”崔学忠忿忿不平。 “不用了……他们早就不知道逃到哪去了……” “总不能这样放过他们,我们去他们家堵人!”杨一轩恨恨地说。 “我当然不会……让他们好过,本来我以为用拳头就可以解决……没想到他们还动了刀子……所以我决定让他们从念涛中学消失……我爸爸会让他们都退学,还要通通关进牢里!” 韩上伦的话让大家都吓了一跳,但看他自信满满的,都半信半疑。 这是第一次,柯雨宁发现到韩上伦的父亲多么有势力。 第四章 殴斗事件发生两天后,公布栏一出现了五个被退学的学生名单,原因是持刀伤杀同学,并已送交少年法庭。每个人都围着那公告议论纷纷,任何一个曾经对柯雨宁有意思的男生,现在都知道该死心了,因为谁都不想惹毛了韩上伦,免得被退学兼吃官司。 休养了两天,韩上伦又在柯雨宁家门口等她了。 “早!”他笑容依旧灿烂。 只有柯雨宁知道在这爽朗的笑容之下,有一颗像活火山的心,随时都可能会为她爆发,热流四溅。 他不顾肩伤,还是坚持替她背书包,并牵起她的手。 “你一定……要让他们都退学吗?”她忍不住问。 “当然,斩草除根!”他昂首道。 “可是也不必让他们吃官司吧?”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为,看着她,正色说:“雨宁,你也许还不了解我说过的话,除非我死,否则没有人可以碰你一下!我不让他们退学、不把他们送进牢里,他们就有可能再来骚扰你;就像那次下雨天的事,我绝对不会再让它发生了。你已经因为我受伤哭了两次,我不想再见到第三次,而且,你以后要做我妻子的,我不准任何人来破坏我们。” 柯雨宁被他坦荡荡的热情吓着,听他说到“妻子”这两个字,更是羞红了脸。 “你……在胡说什么!”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子。 “对不起,我还没先向你求婚,但你是一定要嫁给我的。”他坚持着。她看着他,又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一个十七岁的少女,骤然听到这种求婚方式,当真不知如何是好! “你知道我是认真的,我这辈子只喜欢过一个人--就是你,以后也是一样。我们大学毕业后先订婚,你等我当完两年兵,然后我们就结婚生子。” 他说得自然而然。却让她害羞极了,忙道:“别说了!” 他看她一脸粉红,也知道她是不好意思了,便笑着和她牵手上学去。 从这天起,在学校里他们过着形影不离的生活,羡煞了许多暗恋他们的人,当然是男、女同学都有。 除了每天接她上学不说,他还坚持要一起吃早餐和午餐。 “你太瘦了!”他老是不肯让她先走,要她看着他练完球,再一起去吃点东西,一起回家。 “雨宁,今天我要练球哦!”放学的钟声响了,他立刻把把她的书包背起;美其名是不要让她太累,其实是怕她不去陪他,所以拿她的书包当抵押品。 对此,她只能无奈地点点头。“我先去把衣服,在篮球场等你!”他模模她的头发。 看着韩上伦兴匆匆跑出去,她突然觉得“等他”这件事也不太讨厌了。 一星期以来,都是和他相处在一起。他对她好得不能再好,她也不是木头人,怎能不受感动!只是他的爱如此浓烈,让她无法立刻消化;同时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对此反应,只能继续淡淡地对待他。 慢慢走出了教室,四月的凉风吹来,夕阳满天,这是她的青春,有他在一起的青春,她想要记住这一切,永远不忘。 走到篮球场时,球队已经开始练球了。韩上伦一看到她,就兴奋地对她挥挥手,差点没被篮球打到脑袋。 “喂!别只顾着看你马子啊!”杨一轩笑道。 所有的人都知道,韩上伦简直爱惨了柯雨宁,见状不禁也笑起来。 “不算,不算!再来一次!”韩上伦笑得比谁都更开心。 柯雨宁在看台上找到他和她的书包,便坐了下来,开始读一本《叔本华的论文集》。今天她有点不能专心、眼神常会追随着韩上伦的身影;他穿着宽大的背心和短裤,露出结实、健壮的身体,汗流了一身。 以往她从来不学得篮球有什么好玩的,一堆人追着一颗球跑来跑去,只为了把它放进一个篮子里,怎么看都没有任何意义,但看着韩上伦敏捷的动作--漂亮的灌篮!她才发现,篮球是一种满迷人的运动。 休息时间,他一秒也不浪费,立刻跑到她身边,拿起矿泉水猛灌。 “我打得好不好?”他像他需要称赞的小孩。 “我怎么知道?”她别开头。 “我以为刚才你看的是我呢!那你在看谁?”他懊恼极了。 柯雨宁不想害任何男生退学,只好说:“我……在看天空。” 他对此答案不甚满意,但也不愿惹她生气,拿起大毛巾开始擦汗。 休息十分钟的时间快到了,铃声一响,他站起来要回到场地,但柯雨宁轻轻叫住了他:“等一下。” “嗯”他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是一种完全自发性的冲动,她也不敢相信自己竟拿起毛巾,替他仔细擦干了额头的汗水。 “你这里没擦到。”她淡淡地说。之后,她就垂下脸,不敢看他有什么反应。 “雨宁……”他拉起她的手,声音里有着不能置信和更多的欢喜之情。 篮球场上的人传来阵阵口哨声,打趣着这对小情侣。 他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一下,才放开她跑回球场上。 “吹什么口哨!是羡慕还是妒忌啊?还敢吹?看我拿球k你!”韩上伦和队员们玩闹起来。 柯雨宁对此恍若未闻,仍然无法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天,她真的那样替他擦汗!这是怎么一回事?她真是昏了头了! 她模模自己的脸,已经红得发烫了。 球场另一边,也有一群女生在替篮球队加油,她们主要的焦点还是放在韩上伦,每次你投进了一记好球,她们就尖声狂叫,但韩上伦根本看不到她们,他只看得见她--他的雨宁。 柯雨宁觉得脸颊实在烫得离谱,让她脑筋都迷糊了起来,便站起来想去洗把脸,让自己的热度降低一点。 她才走开看台两步,韩上伦就跑过来用双臂挡住她,问: “你去哪儿?” “去洗手间行不行?”她脸红得要命,没好气地说。 “对不起,我总觉得你会随时跑掉的样子,所以才……要记得回来哦!”他自嘲地笑笑。 她点点头。没想到他这么没有安全感,她还以为他什么都不怕呢! 韩上伦这才安心地回到球场,免不了又被同伙们戏弄、挖苦一番。 柯雨宁走进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棗哇,脸蛋真的好红!她打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敷在脸上,才感觉到热度稍稍消褪了一些。 怎么会这样?她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拿起手帕擦脸时,她背后有人走进来,但她并不在意。 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喂,柯学妹!” 她回头一看,竟有七、八个女生站在那里,似乎就是刚才篮球场旁那些加油的女生。看她们制服上的学号,有二年级和三年级的,个个以不怀好意的眼神瞪着她,而拍她肩膀的那个女生还在抽烟。 “你们有什么事?”她并不认识她们。 “看你不顺眼,想教训你一下而已!”带头的一个女生说。 “我做错了什么事了?”她深吸一口气。 “也没有什么天大的事,只不过要你离开韩上伦,否则的话,哼哼!”抽烟的女生说,吐出一口浓烟。 柯雨宁咳了一声,道:“为什么?” “因为我的干妹很不爽,她约了韩上伦好几次都被拒绝,这都是你的错!你以为你是校长的女儿就了不起吗?我根本就不把你放在眼里!” 那抽烟的女生拉出一个二年级的学生,很显然这女生刚刚哭过。 柯雨宁出乎意料地镇定,问道:“请问,只有她一个人喜欢韩上伦吗?还是你们都喜欢他?” 所有的人脸上俱为一僵,显然她们都被说中了心事,她们替别人出气,其实也或多或少是为自己在泄愤! “学姊,你们也都……喜欢他吗?”那哭过的女孩惊问。 “你听她胡说八道!我们是要才你教训她,你别不知好歹!她在离间我们,你知不知道?”抽烟的女生辩解道。 “哦,我知道了。”哭过的女孩道。 “把她推到墙壁上!”抽烟的女生恼羞成怒,命令道。 柯雨宁被众人抓住,根本无法挣月兑,双手立刻被人控制住,背贴着冰冷的墙。 “你们别乱来,我爸爸不会饶过你们的!”柯雨宁威胁道。 “大不了记个过!我爸也是家长会会员,我们不会被退学的。你那校长老爸那么爱钱,才舍不得送走我们这么多财神爷呢!炳哈!” “你到底想怎样?”柯雨宁的背上流下冷汗,但她却绝不愿意认输。 “只要你乖乖地离开韩上伦,我们根本不会对你怎样。不过,现在要先给你一点小小的示范,你才会懂得记取教训!” 说着,她便拿下嘴里的烟,慢慢接近柯雨宁细瘦的手臂。 柯雨宁决定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叫出声来,她有她的骄傲。热烫的香烟头终于碰到了她的皮肤,烧灼的感觉强烈而刺痛,让她咬紧了牙根才能不喊疼,额头也流下了汗水。 “挺倔的嘛!”抽烟的女孩说。 “学姊,再烧她一个洞!” 于是,柯雨宁的手臂上又有另一处烧灼,但她同样咬着牙忍了下来。 “看来这对她没什么用,这次换她的脸好了!”抽烟的女孩残忍地说。 噢,不!香烟的热度逼近柯雨宁的脸颊,她紧张地闭上了眼,警告自己绝不能昏倒。她是柯雨宁,绝不能认输…… 就在她以为自己完了的时候,突然韩上伦的声音传进她耳里:“住手!” 韩上伦、杨一轩和崔学忠三个人站在门口,而韩上伦的脸看起来像要杀人一样。 韩上伦声音里的威严让女生们不敢违抗,放开柯雨宁后,纷纷躲到一旁,说不出话。 心里一放松,柯雨宁腿软地靠着墙壁滑下,韩上伦赶紧向前抱住她。 “你没事吧?”他无限担忧地问。 “你来了。”柯雨宁相信他总是会来的。 “对不起,我来晚了!” 当他看见她手臂上的两个伤口,眼睛里立刻喷出火花;柯雨宁认得他这个表情,那表示,他心里的火山完全爆发了! 他二话说,立刻站起来,抓住每个女生,都赏了重重的两巴掌。她们没想到心中的爱慕对象平时随和、爱笑,发起脾气却是如此暴烈,被打了两巴掌后,都惊讶万分地模着热辣辣的脸颊,有的甚至哭了起来。 “上伦,够了!”崔学忠拉住他的手说。 “哼,这只是开始而已!”韩上伦捡起地上的烟头,冷冷地问:“是谁用这个伤了我的雨宁?” 他的眼神如冰般冷冽、又如火般燃烧,那群女生自然没有人敢回答他。 “聪明的就说出来,不说的话,不分主犯、从犯,我都用这个把你们每个人的脸烧一百个洞!” 他的威胁立刻引起她们一阵恐慌。 那个哭过的女生又哭了,指着那抽烟的学姊说:“是她!不关我的事!” “你敢出卖我?太不够义气了!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你出气!”她这一说等于是不打自招了。 “没办法……我好怕啊!”哭过的女生颤声道。 韩上伦冷笑一声,让她们都静了下来。 “不烧一百个洞了,烧穿两个眼睛就可以了!” “不要……不要啊!”那两个女生立刻花容失色,泪流满面。 韩上伦一步步走过她们。 杨一轩看他不像是吓唬人而已,制止他说: “你真的要烧她们的眼睛?别开玩笑了!” “我当然不是开玩笑,她们敢伤害我的雨宁,我要她们付出代价!”韩上伦恨恨地说。 杨一轩发现他不再是平常那个韩上伦了,那狂乱的眼神……他忙道: “阿忠,抓住上伦,他不太对劲!他玩真的!” 崔学忠上前抓住韩上伦的右手,杨一轩则抓住左手,挣扎中香烟头掉了,但韩上伦的力气出奇的大,他们两人就要抓不住他了。女生们看到韩上伦那如野兽般的眼光,几乎要撕裂了她们,更是吓得哇哇大哭。 这时,柯雨宁轻轻地呼喊着: “上伦……上伦……” 她明白只有自己才能唤回他的理智,让他不至于冲动行事;虽然这些女生可恶,她也不希望有人因此而瞎了眼。 丙然,韩上伦听到她的声音就停下了动作,拨开了两个好友的手,也不去管那群哭泣的女生,走到她面前蹲下,问:“雨宁,你还好吗?” “我头痛……我想回家……”她伸出两只手臂,落在他肩上。 “好,我带你回家。”他拦腰抱起她,完全恢复温柔的表情,和刚才的他判若两人。 “明天每个人都来向雨宁道歉,否则以后就别想再来上学!”他抱着她走到门口,对那群女生说。然后,他喘口气,对崔学忠和杨一轩道歉:“对不起,刚才我不是故意的,明天见!” 崔学忠的杨一轩第一次看到好友抓,甚至震撼,不禁庆幸自己不是他的敌人,只能不自在地笑笑。 “没关系的啦,快带雨宁回去吧,再见!“崔学忠说。 天已经黑了,他们来到看台前,球场上不见学生,韩上伦先背了两个书包,再小心谨慎地抱起她,慢慢走回家;所幸路上都没有人,否则看到他们俩可能会吓一跳。 柯雨宁的双腿真的是软了,刚才受到的惊吓和痛楚这时重亲浮现出来,让她主动拥住他,寻求一些安慰和温暖。 韩上伦一直沉默着,走到她家门口,才开口说:“你家没有开灯。” “我爸妈去台北开会了。”想到要回到那个寂寞冷清的家,她有些颤抖起来;不知道怎么地,她就是不想太早离开他。 他显然也有同样想法,提议说:“我不能让你这样回去,到我家吧!” “可是,你的家人……” “我爸妈也不在,我祖母住在二楼,我的房间在一楼,除非我们在楼下开演唱会,否则她根本什么都听不到。” 她点了点头。今晚她不想那么多! 于是他们多走了几分钟,就来到他家门口。韩上伦先放她下来,让她倚在他旁边,在口袋里掏也钥匙开门。 自从上次他们接吻以来,他就不曾再抱她或吻她,像是怕她生气,这时,她又再度感受到他的体温和皮肤,不免有点心慌起来。 他开了门,要重新抱起她,但柯雨宁摇摇头说: “我可以自己走。” 他不肯,坚持抱起她走进门,这动作就像电影上的结婚情节。 韩上伦也想到了这一点,低下头问她:“雨宁,我们这样子像不像新郎抱着新娘进门?” 她不回答,只轻打了他一下。 “反正你迟早会进我家的门。”他耸耸肩,肯定地说。 他们走到一个房间门口,门没关,里面却有一盏台灯亮着,这就是他的房间,大得像个客厅,书柜就占满了两面墙。他将她轻放在一张大床上,书包搁到桌上,才去锁上了房门,并打开一盏水晶灯。 “好美!”她看着那璃琉般的银色光芒,叹道。 “是我妈硬要我装的,你若喜欢,我拆下来给你。” 唉,恐怕她说要天上的星星,他都会真的拿来给他?她摇摇头。“不,这样看着就好了。” 他坐到她身边,两人静静对视了一会,她都被看得不好意思了,他才拉起她的手说:“给我看看。” 那两个红色的伤口并不大,但在她雪白的皮肤上就显得级为明显。他皱起眉问:“痛不痛?” “一点点而已。”她略带保留地说。 “还好她们没有弄伤你的脸,否则我不会轻易放过她们的!”他低头亲吻了那两个伤痕,满是不忍。 柯雨宁猜他大概没看到他进来的最后一幕,他知道她们曾经想要烧她的脸,他一定又会大大地发作起来。 “以后我一定要更严密地保护你,上洗手间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她听他说得荒谬,表情却是那么认真,不禁笑起来。 “你好漂亮!”他双眼直盯着笑容,看得呆了,像有一把火在其中燃烧;柯雨宁发现那不是怒火,却不晓得会是什么…… “你别这样看我。”她本能地往后退一步。 “没有办法,我的眼睛一向不听我的命令。”他说着傻话--情人的傻话。 “你不去洗澡吗?”她不知道拿他怎么办,只好换个话题。 “喔!对,我一身汗臭味!” 他站起来往浴室走,她的心才解严。想到自己单独和他共处一室,刚才他的眼神又是那么火热,不管他到底有多喜欢她,难说他会不会对她做出什么……但在内心深处,她却又不相信他无论如何不会伤害她的,因为……唉,她就是相信他。 十几分钟后,他换了短裤和t恤走出浴室,头发还湿淋淋的,散在额头上的样子显得特别可爱。 “现在不臭了吧?”他面带笑容问。 她本来就没说他臭,真是!她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你要不要也洗个澡?我帮你放热水。”他问。 “我没衣服换……” 他从衣柜拿出一件棉质衬衫交给他,说:“穿我的。” 也不等她答应,韩上伦就跑进浴室帮她放了一缸水。 柯雨宁走下床,她已恢复得差不多了,拿着衬衫走到浴室门口,正犹豫着,韩上伦便拉了她进去。 “这有洗发精、香皂、毛巾,你都可以用!”他指给她看。 “可是这都是你用过的!”她抗议道。她怎么可以和他用同一条毛巾? 他笑起来,模模她的脸说:“小傻瓜,你早晚都要和我一起用这些东西的,就等你嫁给我以后。” 又来了,自以为是大笨蛋!她转过去不理他,他却从背后抱住她,执意问:“难道你不肯嫁给我吗?” “别这样!”她扭动着身体,但仍然摆月兑不了他。 “告诉你,你会嫁给我。”他把她转过来面对他,逼近她。 “你先放开我。”她知道他的牛脾气又来了,只好放柔了口气。 “不行,听不到你说,我就不放开你!” “你这样欺负我,我怎么敢嫁给你?”他真是一头牛!从头到脚都是! 他听了却很开心,自个下了结论:“好,我答应不欺负你,那你一定要嫁给我!” 柯雨宁觉得头更痛了,实在拗不过他! “你慢慢洗澡吧!我帮你关门。”说着,他就一蹦一跳地跑出去了。 她把门上了锁,叹口长长的气。看来韩上伦就是她今生注定的冤家了! 月兑掉全身的衣服后,她走进水中,温度稍微烫了点,正是她所需要的,能让她的身心都放松下来。 仔仔细细地洗过头发后,她拿着香皂涂抹身体,但一想到他刚才也用过这香皂,不禁有种奇特的联想。她忍不住去想那些,还是把身体都洗了干净,将身上被喷到的烟味都去除掉。 洗好后,要擦干身体时,她却又迟疑起来。有一条蓝色大毛巾是干的,但那一定是他平常使用的,现在拿它来包住身体,实在是…… 没有选择之下,她还是用它擦干了自己,穿上原来的内衣,套上他的宽大衬衫,感觉上……好像被他紧紧拥抱一样。 梳好头,卷起过长的衣袖,她才羞怯地走出浴室。 韩上伦一看到她,眼睛都发亮了。 “女孩子真会洗澡,总共洗了三十二分钟,是我的两倍!不过,这种等待是值得的。” 柯雨宁才不去理会他,坐在离他远远的地方。 “你饿不饿?我从冰箱找到这些东西。”他指着床旁桌上的牛女乃、蛋糕、水果和巧克力。 晚餐时间拖延以后,她就没什么食欲了,所以她摇摇头。 “你不过来吃,我就过去抱你了。” 她噘起嘴,想了一下,决定自己走过去比较好。她坐到他旁边,但还是隔了一段安全距离。 满桌的食物,她都不想吃,但是一盘酒红色的樱桃吸引住她的视线。她一向喜欢那酸酸甜甜的味道,就算不饿也会拿起来吃,所以,在他严密注视下,她只咬下一口樱桃。 “我帮你吹头发。”他拿起吹风机,开始细心地吹干她的头发。 柯雨宁明白,就算她说“不”也没用,只好随他去了。 在这样一个安静的夜、温暖的小天地,让他替她吹头发,她咬着樱桃,好像也可以是一件浪漫的事,仿佛就是……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得梗住了,一颗樱桃卡在喉中,让她咳嗽起来。他放下吹风机,帮她拍拍背部,忙问:“要不要紧?” 她咳了几下,那樱桃子便滑进食道。她按着胸口说:“没事” “你脸都红了!”他伸手抚过她的脸。 因此,她脸更红了,连忙转个话题:“你不吃吗?” “你洗澡的时候,我就吃过了。” 她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又不敢面对他的凝视,便低头玩弄手中的樱桃梗。 “那些女生为什么找上你?还说要替其中一个出气?”他突然问。 “她们要我离开你。” “为什么?”他紧张起来,握住她的肩。 为了不让他自信过剩,她只说: “因为有个女生很喜欢你。” “无聊透顶!我根本不太认识她,怎么会有这种事?”他一脸不解。 柯雨宁耸耸肩,没有答案。 “你可别误会,我对她一点意思都没有!”他会错了意,以为她在吃醋。 “我又不在乎。”她打掉他放在她肩上的手。 “雨宁!你为什么这么说?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他抬高了音量。 她正咬了颗樱桃,这时却愣住了;他则自动拉过她的手,吞下剩下的半颗。柯雨宁看他眼中精光四射,不禁有点担心,他那毫无道理的固执一发作起来,这一次不知该如何平息才好? “我……我不知道。”她退后一点,靠到了墙边,逃避性地回答。 “可是我现在就要知道!”韩上伦当然不能满意这答案,贴近了她问。 “你别吼我,我……头很痛,她们今天欺负我,连你也这样……”她明白自己绝不能硬碰硬,便用软软的声音说。 “雨宁……“果然,他的气势削减了一大半,伸手将她抱进怀里安慰。“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吼你的,因为我实在太喜欢你了,常常就会忘了理智,但这都是为了你!” 天!他失去理智竟变成她的责任?这是什么逻辑? 他拉着她靠在床上,让她躺在枕头上。“你还头痛吗?躺下来会好一点,我帮你揉揉太阳穴。” 利用他的同情心,她也是无可奈何,不这样,根本驯服不了他。她的脸贴着柔软的枕头,身体侧躺,眼睛半闭,安抚他说:“没那么痛了。” 韩上伦就躺在她面前,和她距离不到十公分。他握住她的一束头发,说:“全校的人都以为你是我的女朋友,但只有你还不是这么想,对不对?” 她无话可说,因为她真的还不能习惯这种感觉。做他韩上伦的女朋友?光是想着就很奇怪! 他继续说:“我从小要什么就有什么,到哪里都有一朋友,只有你,一点都不领我的情。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也从来不会低声下气过,对你却是无法自拨,我心甘情愿这么做。以前也有女孩子对我好过,但我总是把她们当作姊姊和妹妹,只有你,我才觉得像是我的妻子。” 柯雨宁羞怯地望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韩上伦又说:“现在学校里其他男生不敢碰你了,他们都以为你是我的,但是我晓得你还是不喜欢我,对不对?虽然你被我逼着和我在一起,我总是很担心你总有一天会离开我,如果你离开我,我一定会发疯的!雨宁,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喜欢你……” 他在她耳边不住地深情呢喃,让她面红耳赤,几乎要停止了心跳。 “求求你!别说了。”再说下去她就会迷失了自己。 “不,我要说一百次、一千次!我喜欢你……喜欢你……” 他抱紧她,让她无处逃避,挣扎之间,他短裤下的腿压在她赤果的腿上,那皮肤相触的电流立刻让他们心神荡漾,加上她整个人被他压着,身体贴着身体,的火花很快就燃烧起来。 她发现他的眼中欲情显露,心慌不已。 “不要……” 他低下头吻了她,让她的话无法完成。这是他们的第二次接吻,他立刻深进她口中;他的味道比她记忆中更浓、更强,还加了樱桃的甜美。他丝毫厌倦地品尝着她,好像她是一口最清凉且能为他解酒的井水。 她的衬衫下摆被推到腰部,他的手在她腿上和腰间的肌肤上流连不去,带给她一般难以言喻的陌生居心快乐,但是,当他伸手要模她的胸部,并月兑下她最后一件遮蔽物时,她立刻用力挣扎。 “不可以!”她扯开他的手。 “雨宁……”他仍然忘情不已,想要解开她的扣子。 她胸前的扣子被解到第三颗时,眼看情况愈来愈危险,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了,她急道: “你敢再碰我一下,我咬舌自尽傍你看!” 这一句话让他恍然清醒过来。他看她衣衫不整、神惊慌,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连忙抱住颤抖的她说: “对不起!是我错了!我太冲动,真该死!” “你怎么可以这样?”她轻打他一拳。 “我一时昏了头,你不要害怕!” “你把我吓坏了……”她语带哽咽。 “我保证,在我们结婚以前,我绝不会对你做那件事的,如果我强迫你和我……我就被人乱刀砍死!”他抚着她的背,发下了重誓。 两人拥抱了好久,刚才那股热焰逐渐平息下来,两人心想,幸好他们悬崖勒马,否则,万一怀孕了怎么办? “如果我让你怀孕了,我一定马上娶你!”他是有话就直说的。 什么?结婚?他们都还没满十八岁呢!柯雨宁恢复镇静,打了他的脸颊一下,轻推开他坐起来。 “等一等。”他也坐起身。 她看他又伸手到她的胸前,连忙遮住自己,但他把她的手拉开,却是要替她扣上扣子。 “我绝对会珍惜你的,你相信我。”他神情严肃。 她红着脸,点点头。 “都是因为你太美了,真是糟糕!”他模着她的脸庞。 “又是我的错了?”她不满地问。 “好、好,都是我的错,我得要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们来算数学好了,明天老师不是要考试吗?” 平常她根本不去管数学的,对这一科她早就放弃了。 “我知道你很讨厌数学,你每次上蛮牛的课都在发呆。”他沉笑几声,下床走到书桌前。 “哼,你怎么知道?”她不服地说。 “因为我都在看你啊,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她承认上数学课时自己确实都在发呆,却不晓得他会一直看着她。 他从书包拿出自己的课本,再问她:“你带了数学课本吗?” 看她点头,他便替他找出课本,但是在无意中却弄掉了她的笔记本。 “对不起。”他捡起地上那本子,拍了一拍,视线偶然落在翻开的那一页,却呆住了不动。 柯雨宁一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他拿着她的笔记本,像个木头人般站着,突然间她明白了一切,一张脸倏地刷成了粉红色。 “还给我!”她走到他面前要抢回那笔记本。 他左手拿着笔记本举高,不让她拿到,右手却一把抱住了她。“你可恶!”她看大势已去,不由得把脸藏在他胸膛上,不敢再看他。 他的声音颤抖,不敢置信地说:“雨宁……那上面为什么都是……都是我的名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你看到我受伤,为什么……会流泪?你今天……在篮球场上还帮我擦汗?”他的语气中带有期盼和恐慌,就等着她的发落。 “你别问我……”这教她怎么说? 他丢下了本子,双手抱起她离开地面,让她必须正视着他;他搜寻着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不让她再逃去。 “我只要你告诉我,你喜欢我吗?” 她这次躲不掉了,既躲不开他,也躲不开自己。“虽然我没说过,你……你也应该知道的。” “不,我一点都不知道!你忽冷忽热,我根本抓不住你的心思。我每天都在猜想你的感情,胡思乱想得好累,我要你告诉我,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他摇头,慌乱地说。 他的眼神火热,几乎烧灼了她,让她全身又沉重、又轻飘,不自禁小声说出: “上伦,我……喜欢你……” “什么?”他其实是听到了,却还是不能相信。 讨厌!要她说出口已经够难了,根本不可能再有第二次。她低下头说: “什么都没有!” “不,我听到了,你不能反悔!你说了,你喜欢我!” 他大叫一声,抱着她转来转去,转得她整个人都晕囝。 转了十来圈,她才要他停下。 “上伦,我头晕!” “雨宁!我的雨宁!你折磨得我好苦!”他眼里却闪着无比快乐的光芒,喘息了几下,低下头柔情地吻了她。 这天起,她才“名副其实”地成了他的女朋友。 第五章 早晨的阳光下,柯雨宁倒在摊开的浴袍下;韩上伦就躺在她身边,用热烈的眼睛深情地望着她。 “你还是那么美,光是看着就会让我心动。”他已经重新熟悉了她身体的曲线。柯雨宁有点害羞,想要遮住自己,却让他用手握住了双手。 他的右手抚模着她身上的吻痕,很是满意地说: “都是我的痕迹,这样一来,你就得把全身都包起来,没有别的男人能看到你的美丽;就算看到了,也会知道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这些年来,他的占有欲完全没有改,似乎还更变本加厉了!” “哼,你以为你是谁啊?”她娇嗔道。 他笑得不可一世。 “我是你的看门狗,专咬那些不识相的男人!”他说着,又贴近了她的耳朵,用性感的声音说:“不过,我只让你一个人咬而已,而且我会很乖、很乖的,一点也不反抗。” 柯雨宁根本接不下话,她的脸又红烫了起来。 “你想要怎样的婚礼?”他吻着她的每根手指,突然间。 “你说什么?”她瞪大眼。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要一个小小的、安静的婚礼,不过,现在可能没办法了,我们势必要举行盛大的婚礼;身为韩氏的继承人,我不得不应酬一些人。你做了我的妻子以后,有时候也要出席一些场合,但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就尽量减少这类活动。” “你……你别开玩笑了!” “我十七岁就说过要娶你了,虽然拖了这么久,我从来没改变过这个决心,我一定要娶你进门的。”他变得严肃。 “可是,那天你和那位小姐……”那不是他太太吗? “她是我老爸硬塞给我的相亲对象,那天我们是去接她的侄子。我不可能要她的,我要的一直都只有你一个。” “万一……你再也看不到我呢?”她不敢完全相信。 “我终究会找到你的。”他毫不犹豫地说:“我花了无数心力和时间在找你,老天终于让你又回到我身边,虽然我恨你那样离开我,但我却更爱你,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 她感动得心都痛了,但她还不能肯定这突来的美好。 “但是,你不用问问你父亲吗?” “为什么要问他?这是我的人生,我自己会作决定。”对于父亲的高压管教,他已经抗拒了十几年,目前仍处在僵持的拉锯战中。 “不行,我不能和你结婚!”想到他的父亲韩定中,就让她不寒而栗。 她的直言让他狂怒起来,将她压在身下,他忿忿地说: “为什么总是拒绝我?为什么不让我爱你?你可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我们原来会很幸福的,也应该早就结婚了,你却破坏了一切!现在我不准你再拒绝我,你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利,你要变成韩太太、你要天天陪着我睡觉、你要接受我、你要重新爱上我,听清楚了没有!?” 柯雨宁看出他又进入半疯狂状态了。从十七岁到现在,她只知道一种哄慰他的方法,便柔柔地说:“上伦,你把我的手抓疼了。” “我……”他放开她的双手,不敢相信自己把她抓得都瘀血了。“我……不是有意弄伤你的。” 他吻着那伤痕,愧疚万分。 “我知道、我知道。”她模模他的脸。“你曾说过,除非你死,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的。” 他用力抱紧她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 “是的,除非我死,我会一直保护你,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但是有些人的伤害,却不是你所能看见的!柯雨宁心酸地想。 她轻轻揉着他的颈子和肩膀,让他能够冷静下来。 “我相信你,你说的话我都相信。” “雨宁!我爱你,你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了,我爱你爱得连命都可以不要了!”他却更激动起来。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他的爱,没有人比她更深刻体会过,就是因为他这分深情重爱,她才能坚持地度过这几年。 “我记得,你为了我奋不顾身,被砍得一身是血,还要赶回来和我一起吃午饭;当你倒在我身上的那一刻,我以为你真的为我而死了……教我如何能够忘记那一切?”她的眼泪无声流下;她不哭泣已经很久了,因为少了一个肩膀可以依靠。 “别哭,我不想要让你哭。”他发现她的泪水,无限心疼地为她吻去。 “上伦,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她积压多年的泪水被呼唤出来,瞬时淹没了两只眼睛。 韩上伦不明白她哭泣的原因,以为是他逼得她太紧了,便一面吻着她,一面轻声说: “雨宁,你不要哭!我不会逼你立刻和我结婚,我要重新追求你,让你慢慢再爱上我。你放心好了,什么事都有我在,我不会让你伤心,我会好好爱你……” 柯雨宁泣不成声,只是尽情地在他怀里泪流不已…… 将近中午,他们再度缠绵过后,才起身下床。 “看你,眼睛都哭肿了。”他帮她穿上浴袍,梳好了头发,吻了她的唇说。 “很丑吗?”她遮住了双眼,慌道。 “不,你总是最美的。”他拉下她的手,在她眼睑上各吻了一下,打趣地说:“我们去吃饭吧!我现在非常需要补充能源。” 她明白他在暗示什么,作势打了他一下。 “打是情,骂是爱哦!”他也不躲开,反而笑说。 柯雨宁则向他吐吐舌头。 两人手拉手走到饭厅,仿佛又回到当初的两小无猜。 佣人们看少爷和一个只穿浴袍的女人进餐,尽避大家吃了一惊,也都没说什么,但是当他们听见韩上伦难得的大笑声,又看见他细心地喂柯雨宁吃东西,不禁都面面相觑,怀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是否有毛病了。 “我吃不下了。”她说。 “来,吃一颗樱桃,小心别梗到了!” 这是韩上伦梦想已久的画面,让他对此留恋不已。 她心头一跳。他的记忆力真是强,什么都没忘!于是,她听话地咬了一半的果实,却把另一半推到他嘴前;这表示,她也还记得当时的一切。 两人会意而笑,像一对结婚多年的夫妻。 这温馨的一刻持续了没多久,门口变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 “上伦!”原来是那天的年轻女郎,穿上一身性感的黑色紧身裙。 她脸上挂着娇美的笑容,但一看到韩上伦和柯雨宁的模样,就瞬间冻住了。 “佳吟,你来做什么?”韩上伦握着柯雨宁的手,不让她挣月兑。他要表现给她看,他在意的人只有她。 “我来找你……去买你父亲的生日礼物……”纪佳吟的声音陡地变小。 “不用了,我决定和雨宁一起去买。”他立刻回绝了 “她?她不是已经有了一个女儿?你要跟她……”纪佳吟看见柯雨宁穿着男用浴袍,心已经凉了一半,却还不愿意相信这事实。 “那是我的女儿。”他得意道。 “怎么可能?”纪佳吟一脸要晕倒的样子。 “我们十七岁时就认识了,那的确是我们的孩子;我们近期内就要结婚,欢迎你来参加婚礼。说起来还真是要谢谢你,若不是你要我陪你去接小峰,我也不可能现在就找回她。” 乍然听见心上人要结婚的消息,自己却不是新娘,纪佳吟扶住了身边的柱子,深呼吸了几下。 “上伦……”柯雨宁不太忍心看到这种情况。每个人的爱情都很宝贵,不应该被拒绝和如此残忍! 韩上伦却不以为意,还拉起柯雨宁的手吻了一下。 “那……我们的事该怎么办?”纪佳吟难过地问。 “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你也明白的,不是吗?”韩上伦说。 对纪佳吟而言,这句话的摧毁力量比什么打击都大。他居然就这样抹煞了一切,仿佛什么都不曾有过;纵使他们真的连牵手、接吻都没有,他也不该如此残酷地粉碎了她的梦想! “你要怎么对我父亲交代?他可是你们韩代集团的大客户,连你父亲韩定中也惹不起的!若是让我父亲发火了,明年你根本就别想竞选立法委员!”她逐渐由爱转恨,忿忿地说。 恋爱中的女人诚然伟大,仇恨中的女人更是不可小看! “这点就不劳你操心了,我自己会承认担下来。”韩上伦笑笑,毫不在乎。 “你真的不再考虑?”纪佳吟欲哭无泪期望着他,希望他能考虑他的前程、考虑他和她! “何必再多考虑,八年前,我早就下定了决心!”就在他第一眼见到雨宁的时候。 “好,我说话一定会算话,你就等着收拾残局吧!”纪佳吟深吸一口气,为了保有尊严,挺直了背走出去。 “上伦,你对她太残忍了!”柯雨宁不安地说。 “在这世界上,只要有人想破坏我们,我都不会对他们仁慈的!”他握紧了拳头,誓言。 柯雨宁背上升起一阵寒意,仿佛看到了一幅她最害怕的画面。 下午,韩上伦必须到公司去开一个年度会议,在离开之前,他交代了几个人去柯雨宁家中搬东西,还吩咐管家去购买一架钢琴,请个钢琴老师。 “你会宠坏小璇的。”柯雨宁睁大了眼说。 “为什么不?”他抱住她转了一圈。“我要把你们都宠坏!” “上伦,我是说真的。”她有点晕眩起来,因为他是如此快乐,像个孩子。 “我要弥补以前没做到的,我要给你们全世界,这样你才不会又离开我。以前一定是我对你不够好,现在你放心,我会让你成为最幸福的妻子、母亲和女人!”他放下她,认真地说。 “不要这么说,你对我一直很好。”她眼眶微湿。 “你今天真爱哭!”他笑着吻了她。 因为她害怕,怕醒来又发现这只是一场梦。 “答应我,再也不要离开我。你不知道,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新拥有了你,我一点实在的感觉都没有。我开始不想去开会了,总觉得我一走出大门,你就又要逃走了!”他真的怕她再离开他。 对他的缺乏安全感,她微笑摇了摇头。 “我不敢要求太多,至少今天晚上我回来的时候,你和小璇能不能在家里等着我呢?就像别人的家庭一样,爸爸回家了,可以抱抱小孩、亲亲妈妈,这就是我的梦想棗我等了七年多的梦想。雨宁,你答应我好吗?”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这也是她的梦想啊! 韩上伦兴奋不已,吻遍了了她的脸蛋,眼看时间真的要来不及了,才抓起公事包往门口跑,并不断回头向她挥手。 柯雨宁笑中含泪,也拼命向他挥手说再见,仿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生命中会被剥夺的一切,在这时又完整地还给了她,但忧患意识已经深深注入她的血液里,每一分小小的快乐在她看来都是奢侈、都是意外,绝对不可以轻易变成习惯,否则当它一旦消失无踪,那得而复失的痛楚足以让一个人的心彻底破碎。 送走了韩上伦后,她打了一通电话到区公所辞职。她的同事黄玉瑾接了电话: “怎么突然就要辞职了呢?” “我知道这样造成你们很大的不方便,真抱歉!”柯雨宁说。 “该不会是要嫁人了吧?”黄玉瑾凭着女人敏锐的第六感官问。 “我……别开我玩笑了!” “我才不是开玩笑呢?我看了报纸上的本周星座预测,上头写说你这个星座的人在七天内铁定结婚,倘若没有,就要再遥遥无期地等待了!” 柯雨宁苦笑了一声,不确定自己会是那一种情况。 “对了,罗主任今天也没来上班,他家人说他生病了在家中休息。他昨天不是跟你一起走的吗?怎么会今天就生病请假?” “我也不太清楚。”总不能说他是为了她和人决斗吧? “唉,这世界真奇怪!好啦,我会先帮你解决一些急件的。” “麻烦你了,我会找一天过去办离职手续,移交工作,到时再带份礼物给你!”柯雨宁道谢。 “好啊!我这个人对礼物是不会拒绝的,不过呢,我希望是收到你的结婚喜饼!”黄玉瑾开玩笑地说。 “这……不太可能吧?” “人要永远抱着希望啊!虽然每周的星座预测都不太准,我还是每次都看,让自己有点期望嘛!” “也许吧!再见,真谢谢你。”对此,她只能笑笑。 “不用客气,再见啦!” 就在她放下电话后,剌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于是她再度拿起听筒: “喂,请问找哪位?” “你是哪一个?新来的佣人吗?”电话那端传来一个威严、低沉的声音。 “我不是,我是……”她该怎么介绍自己呢? “你……是不是柯雨宁?” 突然间,电话筒像是发烫了起来,让她差点握不住,因为她认出了那声音:“你是上伦的……父亲?”她脑海中冒出一个名字--韩定中! “没错,你还认得我,很好!很好!” 不,一点都不好!她这辈子最不想碰到的人就是他! “下午佳吟哭着来找我,刚刚她才笑着走了。我以为你会永远离开上伦,没想到你又出现了,还带着个小女儿。” “你想怎么样?”柯雨宁起了警戒。 韩定中冷笑一声,说:“你也许不知道,现在上伦已经笃定成为我的继承人了,董事会打算在他满三十岁后,就让他担任韩氏集团的总裁。我替他安排和佳吟结婚,就能与’名得公司’签约结盟,明年我们还要捧他出来做立法委员,他的前途无可限量啊!” “恭喜……你终于把他栽培成功了。” “可是有你在,就不大方便了。你难道忘了你的父母吗?真是不孝啊!” “据我所知,他们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柯雨宁深吸一口气。 “没错,都是指在你离开上伦的情况下,他们才能活得好好的。你父亲柯庆天已经不是校长了,但还是股东之一,他们夫妻俩现在就只靠那点股份在生活,万一我把他们挤出去了,又抖出你父亲做过的一些好事,就怕他会想不开自杀,而你母亲也会伤心透顶……” “你不怕我告诉上伦?” “上伦是我栽培出来的,他根本反抗了不我,我随时可以教他跌到谷底。你这么爱他,应该不会希望看到他丢掉工作、四处碰壁,又没有人敢雇用他的情景吧?“韩定中说完,咳嗽了几声。 “我了解了。”没错,她完全不能忍受让意气风发的上伦变得一无所有,他应得到他该有的。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通。” “请给我一点时间,我要等女儿回来,晚上我就走。” 他很满意地哈哈大笑,说: “我答应你,但是如果明天你还在,那我就不客气了!”之后,他重重挂下了听筒。 那声音应该是很剌耳的,她却恍若未闻,对着眼前的电话发愣,自己的脸颊仿佛又被命运掴了掌。 历史总是不断地重演,而她依然无能为力,只有一个最终的选择,就是尽全力保护她所爱的人! 半小时后,搬家工人把她的东西都送来了,也不过是一车辆小货车,就是她的所有家当。她吩咐他们把东西都搬进女儿睡的房间,不必放进主卧房,因为那人是多此一举罢了。 由于韩上伦对她的体贴、照料,佣人已经把柯雨宁当作是女主人看待,她交代了什么就照着去做。 昨晚那名中年女佣过来问:“需不需要我帮你拆开这些箱子?” “只要这几个就可以,麻烦你了。”柯雨宁指了指地上的几只箱子。 “我姓于,叫有娴,你叫我于嫂就可以了。”显然她认为柯雨宁会长期住下来,便做了自我介绍。 “于嫂,我姓柯。” “柯小姐,你皮肤真好,是怎么保养的?”女人之间最爱问这种问题了。 “我没有怎么保养,睡前和出门时擦点乳液而已。” “哦,那你是天生丽质了!你府上哪里啊?” “南投。”她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难怪人家说’南投出美女’,山明水秀嘛!”于嫂恍然。 柯雨宁笑笑,没再说什么。两人一起合作,很快就取出了柯雨宁所需的东西。 “柯小姐,要不要把衣服吊起来?” “不用。”她摇头,反正一时还用不到。 “那……我把这些箱子拿出去。”于嫂疑惑了一下。 “也不用,谢谢你。”她叹了口气说:“没你的事了,你去休息吧!” “喔!好。” 于嫂出去以后,柯雨宁换过一件米色的羊毛裙,拿出大皮箱,装了一些必需的衣服和证件,把不用的再放回箱子里。她整理得很慢,因为她的精神严重散漫,几乎什么事都做不了。 五点时,管家敲了门进来,向她报告说: “钢琴老师来了,你要不要和他谈一谈?” “好的,请他在客厅等我一下。” 她向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会话,让自己振作起来,这才走出房间。 爸琴老师还是一位大学的学生,师大音乐系四年级,叫做詹孟书,看来很和善。柯雨宁坐下来和他谈了一下,管家站在一旁听着,连连点头,似乎也很赞同她。 詹孟书一直称她为“韩太太”,那应该是管家告诉他的,看来中午在餐厅的事已被佣人专遍,所以他们都以为家里快办喜事了。 恍惚中,柯雨宁有种已成为女主人的错觉,她允许自己稍微沉浸了一下,但不能太过度,这毕竟只是好梦一场而已。 五点半,以璇被司机带回家来。 “妈妈!妈妈!我回来了!”她蹦蹦跳跳地扑到柯雨宁身上。 “今天乖不乖?”她抱紧女儿,这是唯一她还能佣有的亲人。 “我很乖,可是杰夫不乖!就是那个转学生啦!他又亲我了,所以我就听爸爸的话,跟他说我想和他做好朋友可是他不能在别人面前亲我,他居然就答应了哦!可是他又说,他不止要我做他的好朋友,他还要我做他的皇后!为什么啊?他又不是国王!” “那就是说,要你做他的女朋友啦!”坐在一旁的詹孟书说。 以璇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陌生的叔叔在场,眨眨大眼睛问: “真的?那我要怎么回答他呢?” “你就告诉他,要等到做到了国王,你才能做他的皇后,现在你们先做好朋友就好了。”詹孟书笑说。 “喔,我就这样告诉他。”以璇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然后,她才想到:“咦!叔叔,你是谁啊?” “他姓詹,是你的钢琴老师。”柯雨宁笑道:不过只有一天! “妈妈!谢谢你!”以璇的表情从不相信转为激动。她真的能学钢琴了!她开心地抱住母亲。 “我们先去吃个饭,再学琴。詹先生,请你也一起用餐吧!”柯雨宁说。 “是詹老师!”以璇立刻纠正妈妈。 他们三人的午餐是很愉快的,只是柯雨宁食不知味而已。 这时,电话铃声响了。“少爷的电话,请你接听。”管家说。 “好的,谢谢。” 她走到客厅,抚着胸口拿起听筒:“喂,我是雨宁。” 韩上伦热切的声音传来棗 “我好想你,你想不想我?” “你才离开五个小时。”感觉却像五个秋天,而她好冷。 “才五个小时吗?怎么感觉好像已经好久了?我应该把你带来公司的,这些会议长得要命,我可能要十点才能回家。” “喔。”她不敢多说话,言多必失,她演技又差。 “你生气了吗?我这么晚回家……”他却误会了。 “没关系的。” “唉,真希望你生我的气!”他笑了。“我从来没打过这种电话,平常再晚回去都没关系,反正了没人管我,但现在打个电话回家,告诉家人说我会晚点回去,我比较喜欢这样。” “家人?”这两个字使她哽咽了! “我也是。” “钢琴老师来了吗?我听见钢琴的声音。” “喔!他们开始上课了。”一阵琴声传来,柯雨宁刚才却没有注意到。 “以璇开不开心?” “当然开心,谢谢。” “说什么谢谢,她也是我女儿啊!叫她不要等我了,让她早点休息,可是你一定要等我,我一回家就要看到你,听你跟我说一声’你回来了!’。” “嗯,我会等你。”她真的想。 “秘书又来催我了!再见,记得想我!” “等一下!”她喊住他。 “怎么了?”他有点担心。 “上伦,我想告诉你……我非常爱你。” 他静了一会,感动极了,也说: “我也是,我爱你更基于自己。” “晚上见。” “晚上见,等我!” 既然这是最后一次谈话,她要他永远记住她,不要忘了她说过她爱他。 第六章 八点,柯雨宁着装完毕,走进练琴房。这原是间客房,今天佣人整理了一下午才整理布置妥当。 “小璇,该下课了。”柯雨宁提醒女儿。 “妈,弹琴好好玩哦!” “韩太太,小璇很适合学钢琴,她的手指很长,柔软度也够,我看她学得很快,说不定一、两年后就要换她来教我了。”詹孟书站起来说。 “詹老师真会开玩笑。”她模模女儿的脸。 “不,是真的。而且小璇是个小美人,长大以后说不定可以出钢琴专辑,变成明星哦!韩太太这么漂亮,女儿也是一样!” “哪儿的话!”对这种称赞,她只会当成是礼貌。 “韩太太要出门哪?”他注意到她的穿着。 “呃,上街买点东西。”她迟疑地回答。 “这么晚,要不要我送你们?我有开车哦!” “不好意思麻烦你。” “不会、不会,我开车很方便的。不过,我那辆是国产车,怕你坐惯了进口宾士车,会嫌弃而已。”他挥挥手。 柯雨宁咬着唇想了一下,便决定了。让这个陌生人帮忙完成自己的计划,也许是比较安全的。 “我们要到台北车站,不晓得麻烦不麻烦?” “一点也不麻烦,我也住在那附近。你们要去逛百货公司是吧?” 她点点头。 “可不可以请你先去开车,在外面的路上等我们?” “好啊!”他当然乐于服务。 “那么等会儿见了。” 詹孟书走后,她带以璇回房,拿起皮箱。 “妈妈,逛街为什么带个大皮箱啊?”以璇一脸迷糊。 “小璇,我问你,你喜欢学钢琴吗?” “好喜欢!”她点点头。 “比喜欢妈妈还喜欢吗?”也许让这孩子留下比较好,上伦会让她受最好的教育,可以一直学钢琴,长大了开演奏会、发行专辑…… “妈,你怎么了?你不喜欢我学钢琴,我就不学了!我最喜欢妈妈,我不喜欢钢琴了!”以璇发现母亲的脸色很不对劲,忙道。 出于一种本能的预感,她觉得,刚才母亲好像要把她丢掉似的,让她非常不安。 “小璇……”她抱紧女儿,下定决心。 詹孟书拿起皮箱,牵着以璇走出房门。 “你要出门啊,带这么大皮箱?”于嫂看了问道。 “我们要去旅行,临时决定的。”柯雨宁镇定地说。 “少爷知道吗?”管家惊问。 “我刚才在电话中告诉他了,现在我们就是要到公司去找他。” “我叫司机小冰送你们过去。”管家热心地说。 “不用了,我已经叫好车在外面等着。”她连忙拒绝。 她强作镇定,笑着和他们说了再见。 走出大门,一部汽车正在前方不远处等着,她们一出现就按了两声喇叭。 她们走近后,詹孟书跑出来帮她们开车门,奇问:“咦!怎么还带皮箱?不会麻烦吗?” “詹先生,请你不要问得太多,只要送我们到车站就好。”柯雨宁已经不想再演戏,这毕竟不是她所擅长的。 詹孟书何等聪明,一点就通。“我知道了,如果有人问起,那我就回答说,我一教完小璇就回家睡大头觉了,所以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载过任何人对不对?” “谢谢。”她感激地笑笑。 她把行李放到后座,便开动了车子。夜凉如水,柯雨宁看着山上的房子愈来愈远,最后终于隐没在夜色中,就像她曾有的梦想。 一路上,詹孟书果然都没再多问。到了台北车站,他停好车,帮她拿下皮箱。 “谢谢你。”柯雨宁抱着女儿下车。 “人这么多,我送你们进去吧!”他提起皮箱。 她正想拒绝,他却径自走向前去,她只好抱着女儿跟上去。 车站里人来人往,都是有目的的,好像只有她是无家可归的。她在售票口前排队,几乎想不到一个可以去的地方。 最后轮到她了,她听见自己说:“南投。” 买过票,她们准备到月台上等候。 柯雨宁抬头对詹孟书说:“我们要走了,真的很谢谢你。” “我非常乐意这么做,祝你们一路顺风。” “这是你今天的上课费用,还有谢谢你的帮忙。”她拿出两千块。 “不,我不想收。”对这贵妇人,其实也没大他几岁,他很自然地产生骑士精神。夜里帮着这对母女逃离丈夫,让他更有种莫名的刺激感! “那怎么行呢?” “我能为你服务,已经是最大报酬。”他大着胆,吻了一下她的手。 “那么再见了。”柯雨宁脸一红,也就不再坚持。 “詹老师再见!”以璇挥着小手。虽然,她也有预感是不会再见到詹老师了。 她们搭上九点二十分的营光号,她们坐的车厢里只有一半的座位有人。柯雨宁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逝,心里一片纠结。 “妈,我们要去哪里?” “我们去南投,看看外公和外婆。” “那爸爸呢?” “我们不会再看到爸爸了。”柯雨宁不忍心伤害女儿,但是又不得不告诉她事实,尽避她是这么喜欢她爸爸。 “为什么?”以璇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小璇,你相信妈妈,我比你更不愿意离开爸爸,但是我这么做都是为他好,也是为了保护外公和外婆,我不希望他们受到伤害。” “我不懂!我不懂!”以璇的眼泪已经滑下。 “等你长大就会懂的,别哭。” “可是,我再也见不到爸爸、见不到转学生,我不要!我想当爸爸的女儿、我想当杰夫的皇后……”以璇抽噎个不停。 柯雨宁无奈,只能抱住女儿轻声安慰,直到她哭累后,慢慢睡着。 她忍不住又叹口气。当叹息变成了习惯,日子也就淡了…… 看看表,已经十点半了。上伦不知道回到家没有?她不敢想像他一进门时,会是怎样的表情,如果让他找到她,这一次他不会原谅她的。唉,别想了,他们是不会再见了。 但愿他幸福、平安,但愿所有她爱的人都是如此…… 火车抵达南投车站,已过了午夜。 一下车,柯雨宁就闻到熟悉的气息,这里有她的旧时青春…… 她拦了一部计程车,说出曾经是她家的地址。以璇睡在她腿上,她凝望着窗外的家乡,和她印象中有些不同,但是当她看到依旧没改的景致,感觉就特别强烈。 家快到了,她的期盼中混和着害怕。 下车后,她和以璇站在大门口,站了一会。 “妈,这是哪里啊?”以璇揉着眼睛。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气,勇敢地按了门铃。 五分钟后,她看见苍老了许多的父亲走到门口。 “是谁啊?这么晚了!”柯庆天问,然后,他站在铁门后愣住了。“雨宁!” “爸爸,我回来了。”曾经有十多年,柯雨宁都是说这句话而进家门的。 柯庆天脸部肌肉一阵抽动,不敢相信眼前的访客,竟是他那离家多年的女儿!他破口大骂道:“你……你还回来做什么?你离开这么久……有没有给我们一点消息?你还敢这样大摆大摆地回来!” “爸,我……”柯雨宁双唇颤抖。 “你既然要走,就走得干干净净的,我不准你再回来!我已经没有你这个女儿了!”柯庆天继续破口大骂。 这时,以璇拉住母亲的手问:“妈妈,他是不是我的外公?”她可不太喜欢这个外公,凶巴巴的! 柯庆天听到这句话,惊讶万分,看看女儿,又看看以璇。确实十分神似!难道在这八年间,雨宁已经生下了孩子,也就是他的外孙女? 柯雨宁的母亲吕纯莹看丈夫出去一会了还不进门,便披了外衣走出来。她一眼就认出了门口的人影,急忙跑去开了门,又惊又喜地喊:“雨宁!真的是你!” “妈妈!”柯雨宁接受了母亲的拥抱。一阵激动之后,柯雨宁才拉起以璇的手,说道:“小璇,叫外公、外婆。” “外公!外婆!”以璇也有点吓到了。她原本以为这世上只有她的妈妈,这两、三天内却突然跑出了爸爸、外公和外婆? “好乖,你叫做小璇吗?”吕纯莹高兴得眼泪都流了下来了。 “先进门去吧!”柯庆天说,等于是让步了。 “爸,谢谢。” 柯庆天帮女儿提起皮箱,四个人走进客厅。吕纯莹连忙泡了一壶可可牛女乃,这是女儿从前最喜欢喝的。 柯雨宁在沙发上坐下,看看四周的摆设,并没有改变很多;她的钢琴还是放在那个角落,天花板上仍然是那盏橘色的艺术灯……景物依旧,只是容颜改!她的父母亲都老了…… 她啜饮一口温暖的牛女乃,明白双亲都看着她,等着她迟到了七年多的解释。她看女儿已经渐渐地进入梦乡了,才开始细说从头…… 这么多年的故事,她用二十分钟就说完了,真是个荒凉的对比啊! 柯庆天羞惭地垂下头,道: “当年我就是太爱钱了!学校已经周转不灵了,我却还不肯放弃,居然伪造学历证明,专卖给一些没读完高中的学生;他们的家长大多是大官员或大财主,付的钱很丰厚,都怪我太财迷心窍了。后来我更变本加厉,又跟教科书和包工程的厂商勾结,捞了不少黑心钱……像我这种人渣早就该死了,却让我自己的女儿受了这么多苦……” 这样的罪行在台湾处处可见,只是不幸地发生在她父亲身上而已。柯雨宁早就看开了,她不会怨谁。 “你怎么会做出这事?我从来都不知道!”吕纯莹惊愕地看着认识三十年的丈夫。他在一瞬间仿佛变成了陌生人! “我对不起你们母女!我不是好丈夫,我不是好父亲!”他惭愧万分,双手捂住了脸,无法面对妻女。 “庆天……”吕纯莹拍拍他的肩,也不知道如何反应。 “我明天就去自首,不能再让那姓韩的老狐狸威胁你,这样你才能和上伦过着正常、幸福的日子!”柯庆天下定决心。 柯雨宁摇摇头说: “爸,你千万别让我的苦心白费了。你进了牢,妈妈怎么办?我一直没有好好孝顺你们,但是至少希望你们能安度晚年。何况,你去自首也不能改变什么,韩定中还是会把上伦赶出韩家,让他无处可去,我绝对不忍心看到他那种下场。上伦有才干和能力,应该得到发挥的,他又一直想要从政,这是他的梦想,我希望看到他成功。” “你不能这么说,上伦他不会在乎那些名利的!你不知道,你走了以后他来找过你多次,我们都数不出到底有几次了,就连我也看得出他非常爱你!”柯庆天十分激动。 “你们还有小璇呢!要不孩子着想。”吕纯莹也劝道。 “爸、妈,你们说的我都懂。上伦有多爱我,我怎么会不知道,我也想让小璇和他一起生活啊!但是,万一他明白了事情经过,我……我怕他冲动起来,他真的会杀了他的亲生父亲!为了我,他已经教训很多人了,我很确定,他连韩定中也不会放过!” 一想到韩上伦那双狂怒的眼神,她不禁抱住了自己的双臂。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吕纯莹叹道。 “我想了这么久,完全想不出还能怎么办!我这次回来,是想再见你们一面,让你们提高警觉,小心韩定中这个人。如果可能,我希望你们搬家,逃离韩定中的视线,这样我才能安心地和小璇离开。” “我会尽快向学校的董事会辞职,我根本没有资格再做下去。我们卖了这房子,加上银行那笔存款,就可以搬到乡下地方住,平平淡淡地过日子,你说好吗?纯莹?”柯庆天抱着头,无限悔恨。 “好。”吕纯莹擦去眼泪,对于懊恼的丈夫也不想多做苛责,免得让女儿更加伤心。 “这几年你都是怎么过的?”吕纯莹问。 “我……先去做了几个月的女工,生下以璇后,就进夜校读书,白天工作,努力自习,直到考上公职后,生活才算稳定了下来。” 短短的几句话,背后却有说不出的辛酸过程。柯庆天当然听得出来,叹道:“原本你可能会当上钢琴师,你的老师们都说你天资优异,又肯下苦功,一致看好你的,都是因为我……” “爸,人各有命,我只要能看到你们都好好的,就心满意足。我不能太贪心啊,是不是?”柯雨宁安慰着父母,转个话题说:“我想在这睡一晚,明天早上就离开。” “你要上哪儿去?”柯庆天夫妇同声问。 “我……我不能告诉你们,免得上伦逼问你们,但我会想办法和你们联络的。”其实,她也不晓得该到哪里去?天地之大,何处为家? “雨宁,我想问你,家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打电话来却不出声,那是不是你?”知女莫若母,吕纯莹早就在猜想了。 “我只能用这种方法确定你们是不是还健康平安。”她点点头。 “我就知道,我们女儿不是那种无情的人,还是惦记着爸爸、妈妈……”吕纯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柯雨宁努力不哭出来,她要表现坚强、成熟,才不会让父母担心她的明天能否过下去。“让你们操心了,对不起……” 柯庆天也摘下眼镜,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泪。 “妈,我很累,想睡了,家里还有我的房间吗?”柯雨宁勉强笑笑,试图打破哀伤的气氛。 “有,当然有。”吕纯莹忙道,带她到昔日住的房间去。 一打开房里的灯,柯雨宁的眼泪就悄悄滑落了。 一切都一样!像她离开的那天一样,什么都没变! 时间,在这房里仿佛停住了棗所有摆设都是她记忆中的样子,空气还有她常用的紫丁香精;她的制服折好了放在床上、书包也挂在墙上,好像她从来没离开过;她明天还要去上学,韩上伦会六点就在门口等她…… 她轻轻模着书桌的边缘,她的功课表贴在台灯旁,旁边是韩上伦折给她的纸鹤。她拿起桌上的相框,里面是一对无忧无虑的情侣,正开心地对着她笑,那是她十七岁--她和他。 她放弃了自己,回忆却还不肯放弃她。 “妈……”她抱住母亲,无声地哭泣。 “你的床罩褪了颜色,我本来要帮你换掉,你爸爸却说不要,他希望保留这一切。”吕纯莹拍拍女儿的肩。 “爸,谢谢。”她伸出手去握握父亲的手。 “你睡吧!”柯庆天不知如何安慰人。 “让小璇和我们一块睡,好不好?”吕纯莹说。 柯雨宁点了点头。的确是该让以璇和外公、外婆多相处一会,毕竟,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了。 她等父母走后,才关上房门,看着室内的一切,回忆如同潮水般向她袭来,她几乎就要站不住脚了。拉开衣柜,换过她昔日穿的睡衣,躺到她睡了十几年的床上,她仿佛又回到了少女时代。 这晚,她梦见了那段年轻的岁月,它们鲜明无比…… 第七章 自从韩上伦在女厕所打人的消息传开后,不管是男是女,再也没人敢随便动柯雨宁了,因为他们既不想被退学,也不想被烧穿眼睛。 柯雨宁表示过自己的心意后,韩上伦更是得寸进尺,要求她每天都要说一声“上伦,我喜欢你”,否则,就把她吻得头晕脑胀。 “你好霸道!”她捶着他的胸口。 “不然才追不到你呢!”他大言不惭。“我爸也说,以后我从政一定要够霸道,才能让选民信任、让对手服输。” 这是什么歪理?她只觉得好笑。“你要从政?” 他把头枕在她大腿上,躺在小山坡的草地上;这里已经成了他们的约会专用地,没有人敢走近他们。 “本来是我爸硬要我走这条路的,现在我也喜欢上了政治,因为它有趣又刺激。你看我书柜里一半以上都是政治实典!” “看来你爸比你还霸道,居然压得住你!” “我爸的确是一个超级魔王,我和他过招只勉强打成平手,就怕你会被他欺负!” “我怎么会被他欺负?” “等你变成他媳妇,就有可能啦!”他握着她的手。 柯雨宁对这种话总是不予回答,毕竟,未来的事谁能预料? “等我以后做了大官啊!不,不止大官,我说不定会当总统,那你就是第一夫人了……让我们欢迎总统夫人柯雨宁,来宾请起立鼓掌!” “胡说八道!”她轻笑。 “你是说我当总统的事,还是你当第一夫人的事?” “都是!”她点一下他的鼻子。 以他广结善缘的本事,加上他魄力十足的个性,的确满适合往政界发展,她想,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那你呢?除了做我太太以外,你长大以后还要做什么” “我……我想考音乐系,主修钢琴。”她学钢琴已经十年了。 “你一定考得上的!那我们就念同一所大学,我是政治系,你是音乐系,然后一起毕业,就可以结婚了!”韩上伦听过她弹钢琴,惊为天上仙乐。 柯雨宁笑则不答,天天听他这么说,让她也快要相信这个梦想了。 “可是,你以后开演奏会、发行专辑,那不就变成明星了吗?到时一大堆苍蝇、蚊子追着你跑,我要怎么把他们一网打尽,彻底消灭呢?我该怎么办?”韩上伦却又皱起眉头。 “我才不管你。”她嘴里这样说,手指却轻抚着他的眉间。 “那每次你演奏会之前,我就先上去演讲好了,警告所有的人,我韩上伦可是将来的总统,谁要敢追求第一夫人,就等着被送去绿岛吧!然后你再出场弹起’绿岛小夜曲’,保证他们吓破了胆!”他异想天开地说。 “韩上伦!”这位“将来的总统”立刻挨了一顿粉拳。 五月到了,天气微暧,学生们的冬季外套都收进了衣柜,换上了清爽的夏装,表现出他们年轻、健美的身体。 英文老师在课堂上谈到“五月”这个季节,这在西方的文学史上,是万物寻求爱侣的季节,不论动物或植物,基于天赋的自然本能,都会散发出求偶的讯息或气味,希望在这个美好时节里,交配、繁殖出下一代。 “没有男、女朋友的,快去交一个吧!”刚留洋回来的英文老师甚至这么说。 听了这句话,男、女学生们不禁互相对看,仿佛也感觉到血液里那分骚动,一时个个脸红心跳,连忙又垂下头去。 不管原因到底为何,这股“五月热”真的席卷了整个念涛高中,每天都有新的情侣产生,成为众人茶余饭后闲聊的话题,让还没有找到伴的同学更是摩拳擦掌,巴不得立刻去谈场恋爱了。 崔学忠和杨一轩身为篮球队队员,顺利地各交了女朋友,常常对好友韩上伦说: “现在才知道你为什么会抓狂,交女朋友的感觉太酷了!我们以前实在是年幼无知,到现在才发现人生的成就到底何在,没想到我们居然浪费了那么多时间,跟没活过一样!噢,五月!” 柯雨宁也觉得韩上伦最近流连在她身上的眼光有点不同。以前他是热情中带有温柔;现在,除了这些以外,还有一种想把她整个人吞下去的。 “你怎么这样看人?”有时她会有点不安。 “都是你的错。”他眼神灼灼,喉结跳动。 “什么?”她大眼圆睁,噘起嘴唇。 “不!是老天的错,它故意派你来折磨我的!唉!” 他揽她过去,她头靠在他肩上,一脸无可奈何;柯雨宁只觉得莫名其妙。 韩上伦的父母常住在台北的家,所以他几乎天天都带她回家,在他的房间里忘情地拥吻她、抚模她,弄得两个人都激情难耐。 但是,在最后关头他总是会停下来,抬起头,喘息着说:“数学!数学课本呢?一算数学,我的脑筋就会清醒过来了!你也过来,你这样坐在床上,我就会想扑上去!”他连忙翻开课本。 柯雨宁被他抓过去一起算数学,在这样的强迫补习之下,让她的数学终于有了一点起色,还得过蛮牛所设立的“最佳进步奖”。 童话的幸福日子,让他们忘了时间,忘了周围的一切。 突然,五月中的一个早晨,韩上伦来接她上学,一脸愤怒地告诉她说: “昨天我老爸居然跟我说,要我去美国念大学,这学期结束就去!” “你高中都还没念完!”柯雨宁惊道。 “他说他可以帮我弄到文凭。” “可是你没当过兵,怎么出国?” “以韩家的特权,我根本不用当兵,想要什么时候出国都可以。”他涩然道。 “你爸爸真的这么有办法?”她不安地拉着他的衬衫。 “没错,他常常得意地告诉我说,政治界背后的那只黑手就是他韩定中。他一手创立韩氏企业,黑白两道都混得很熟,还掌握了许多大人物的把柄,所以他可以威胁他们得到暴利。” 柯雨宁想到上次被退学的那五人都有点家世背景,不由得相信韩定中的确很有势力,才能够替韩上伦出一口气,因为她父亲柯庆天是最爱钱的,学生犯了什么错都极少让他们退学,以免断了财路。 “那……你怎么回答他呢?” “当然是拒绝了!我说过要和你一起上大学,然后就等着娶你!我如果去了美国,绝对会有一堆苍蝇、蚊子来缠着你,我才不放心呢!”韩上伦搂住她的肩。 “你爸爸不会生气吗?”她还是很不安。 “他说让我考虑到六月,我说不用了,我的决定就是这样!” “可是……去美国念书很好啊,很多官员或民意代表都是留美的,你不是一直想从政吗?这应该……是个有利的开始。”或许,让他自由展翅地飞翔,才是对他最好的吧!” 韩上伦听了以后,把她拉到无人的一角,脸色凝重,沉声说:“雨宁,你到现在还不了解我吗?我可以不做总统,但是一定要你当我的夫人!我不怕人家说我没志气,因为对我而言你才是最重要的,没有你,再大的成就也满足不了我!” 柯雨宁看到他眼中不容怀疑的认真,不禁感动地模着他的脸说:“我了解了,我们绝对不要分开。” 他这才笑着吻了她一下。 原本以为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但是三天后的晚上,柯雨宁就接到了韩定中的电话,那时她还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今天我和上伦谈过了,我想和你也谈一谈。”电话里韩定中这么说。 他邀请她到他家见面,柯雨宁心想,反正上伦应该也在家,而且自己迟早也要面对这个可能是她公公的人,便一口答应了他。 她向妈妈说要去韩上伦的家,吕纯莹早就见过韩上伦,认为他是个不错的对象,家世背景又好得不得了,已答应了他们的交往。 “别太晚回来,你爸爸会生气的。” “我知道了。”柯雨宁口中应着,心想,爸爸常常晚归,妈妈为什么就不生气。 到了韩家,韩定中来替她开门,请她到客厅坐,态度有礼但疏远。 他看了她很久,看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然后,他才叹口气说:“难道上伦这么喜欢你!真有点难办了。” “请问上伦他在家吗?”什么难办呢?奇怪? “我要他陪祖母去医院一躺。”他端一杯热茶给她。 柯雨宁点点头。韩定中举止之中有种威严感,让她不敢多说:他的长相和上伦确实相似,但眉目之间多了一分世故和冷漠,不像上伦那般地热力四射。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上伦转来念涛高中吗?”韩定中问。 “因为令堂的健康问题,必须在这里调养身体。”柯雨宁说。 “这只是原因之一,主要还是因为你父亲。只有他肯非法贩卖高中文凭,在台湾可是出了名的,不少高官富商的子弟都承受了他的恩惠。”他冷笑道。 她咬紧下唇。她晓得父亲嗜钱如命,却没想到已做到了这地步。 “你看来很冷静,也许你早就知道了。总之,上伦这学期结束就可以拿到文凭,算是捡到了一年的时间;台湾的教育根本不值得他浪费时间,我早就想送他到美国去,要不是他祖母反对,才拖到现在。不过呢,我看他祖母也活不久了,今年他应该可以报季班,正式上大学了。” 听到他毫不讳言自己母亲的死期将近,似乎还满心期望的样子,让柯雨宁打从心底冷了起来。 “本来一切都会很顺利的,却出乎我意料之外上伦激烈地反对,现在我总算明白了原因……”他点起雪茄,目光凌厉地直视着柯雨宁。 “你有话就直说吧!”她把起下巴。 “哈哈!”他仰头大笑。”我儿子的眼光真不错,选的好!很少人被我这么一瞪,还能有这种勇气!” 这称赞听起来比较像是威胁,柯雨宁决定不为所动。 “抱歉!我的身体不是很好。唉!本来我想干脆把你们俩一起送去美国,以你本身的条件,配上伦是很不错的,可惜你爸爸只是一个私立高中的校长,又赚了那么多黑心钱,我可不能让上伦的前途有这种污点!”他咳了几下。 “上伦说他愿意放弃前途和我在一起。”她强作镇定。 “我相信、我相信!那也就是为什么我要找你过谈谈的。”他喷出一口浓烟,说:”我现在是念涛高中最大的股东,随时都可以把你父亲踢下校长的宝座,揭发他的犯罪事实,让他成为教育界人人唾弃的败类!而且我认识很多黑道,随便找个小弟把他干了,再请我的警察朋友对外发布说,你父亲是畏罪自杀,到时你母亲一定伤心欲绝,说不定突然想不开就自杀了!没错,你还是可以拥有上伦,但却失去了其他亲人……” 柯雨宁的脑中嗡嗡作响,许多可怕的悲剧画面不断浮现出来。她和父母虽然一向不是很亲,但是血脉之情仍是不容抹煞,她不能看父母被韩定中毁掉,无论如何不能! “你要我怎么做?”她的声音干哑得连她自己都不认得了。 “聪明的女孩!只要你消失就可以了。”韩定中再次大笑和咳嗽。 “为什么不杀了我?”那还比较干脆。 “不行的,上伦看到你的尸体恐怕会发疯,我要一个发疯的儿子做什么?所以我要你写一封绝情绝义的信给他,让他彻底死了心,然后离开他的视线之外,这样他只好乖乖去美国念大学。我会答应他帮忙找你,只是一直找不到也没办法!”他双手向两旁一摆,假意无奈。 “给我一点时间。” 那当然,我给上伦的考虑时间是到六月,所以只要你在六月一日以前消失就可以了。”他故作大方道。 “我连父母也不能再见吗?”她扭紧双手,指甲都嵌进了皮肤。 “你该知道上伦会去逼问谁的,那些可能透露你行踪的人,你都不能再见;换言之,只有我和你了解你消失的原因,但只有你晓得自己的行踪。” “你不怕我告诉上伦?” “我相信你有足够的理智,不像上伦那么冲动。如果你告诉他,那么第一,你的家庭毁了,你和上伦都无能为力;第二,上伦会找我拼命,我把他逐出家门,你和他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但是没有钱和工作,因为我会封杀你们所有的生存机会。”他笑着摇头。 “他可是你唯一的儿子!”她提醒道。 “那也不尽然,我还有几个私生子,随时可以接替他,只不过他是最聪明、最有潜力的,我还是比较中意他做我的继承人。放弃了他,是很可惜,但我不能让一个冲动过头、又会反抗我的儿子来继承我所有的一切,你说是不是?” “我懂了。”她深吸口气。 “太好了,交易达成。” “但是你要如何向我保证,我的父母和上伦都会好好的?” “你是一个很不错的谈判对手,若是我的女儿就好了!这样吧,我给你一个电话号码,你离开后和我联络,告诉我你的地址,我会定期寄给你照片和文件影本,以证明他们都一切顺利,可以了吗?” “如果他们生活不顺利呢?” “乖乖!我还保证他们健康平安吗?好吧,如果他们有什么重大灾难,或是我没有信守诺言,你可以随时回来。”他拍了自己的额头一下,笑道: 柯雨宁闭上眼,决定不再挣扎,站起来说: “六月一日早上,上伦不会等到我去上学。” “你保护了三个人的安全和前途,谢谢。”韩定中满意道。 韩定中站起来要送她,她拒绝,因为她不想再见到这个人,即使多一秒钟也不要。 练完篮球后,韩上伦走到看台,从柯雨宁手中接过冰毛巾,擦干一脸的汗水。 “上伦,今天你家里有人在吗?”她专心地看着他问。 “没有,我祖母住院了,我爸妈又跑去台北,六月才会回来吧!” “那我们去你家,我煮菜给你吃好不好?” “真的!我都不晓得你会煮菜,只要是你煮的,我一定都把它们统统吃光了!”韩上伦受宠若惊地道。 她笑了。还剩七天,这样的对话还有七天的时间! 两人牵着手离开学校后,先到超级市场选焙做菜的材料,一起推车东挑西拣,谈论个不休。 “我们这样像不像前面那对夫妻?”韩上伦笑说。 “嗯,很像。”她平常不是这样回话的;她总是取笑他在说傻话。 “你怎么了?发烧了吗?”他感到诧异。 “难道你不娶我?” “我会娶你,我一定会娶你的,我只怕你不嫁给我而已!”韩上伦惊喜交加,这可是她第一次肯定他们的未来! “我很想嫁给你。”只是她不能…… 他笑傻了,因为这分突来的幸福。 柯雨宁凝视他的笑脸,想要把他们刻划在心底。她明白自己将不会忘记这张为她而笑的脸…… 买过菜回家,柯雨宁下厨烧了三菜一汤;韩上伦则在一旁充当二厨。 “好香!你得教教我,我们结婚以后天天一起做菜!” “好啊!等我们结婚。”如果她等得到的话。 饭后他们个别冼过澡,便一起做功课棗当然是算数学。 韩上伦几乎天天只做数学,他有一个”金算盘”的头脑,其它科目就兴趣缺缺,注定了他未来要走从商的路子。 “我不会,教我。”柯雨宁刻意拿了考卷问他问题。 她走到他身边,一弯腰,宽大衬衫里的胸部曲线一览无遗。韩上伦的喉头动了一下,却挤不出半句话。 “你也不会吗?”她的气息吐在他耳边。 “雨宁……”他把不住,抱她坐在他的腿上。 “你做什么?人家是问你功课!”她轻一挣扎,过大的衣领在拉扯之下,便露出了她如凝脂的肌肤。 他低头深深吻了她,她微反抗,知道这只会使他更兴奋,然后以同样的热切回应他;在他缠绵的拥吻中,做到这点本来就不困难。 他的手探进衬衫里,抚模她的胸部,柯雨宁没有拒绝,反而轻轻低吟起来。他受到鼓励更尽情地探索;他爱极了她的肌肤,总是不厌其烦地来回抚模。 她也伸出手去碰触他,他常说她这是在他身上弹钢琴,而且琴艺高超。 他吻上她的颈项,留下许多红色的吻痕,细细痒痒的;她则轻抚他结实的胸膛,感受他擂鼓般的心跳。 “不行,这样下去我会忍不住的!”他从她颈子上抬头叫道。 “你在忍什么?”她故作无辜。 “是一些你知道了会吓死的事!”他拍拍额头说。 “不一定哦!” 她笑笑,推开他站起来,倒退了几步,做个深呼吸,然后逐一解开身上的钮扣。 “雨宁,你……在做什么?”他不敢相信眼前的景像,还以为自己又在作春梦了,但这幅画面却是如此真实…… 她没有回答,继续将扣子解开。虽然这是第一次,但女人似乎天生就有诱惑男人的本领,尤其是对深爱自己的男人,不管是以什么形式,她明白他都会心动不已的。 她有点羞怯地抱住自己的双臂,慢慢地走到他面前,站在他的双腿之间,问了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你不要我了吗?” “我要……我想要你……想得发狂……”他颤抖的手放在她腰上,口中干燥不已。”可是……我们还没结婚,我答应过你的……”他喃喃道。天哪,他恨死了自己那无道理的理智! “你是说不会强迫我,但现在……是我强迫你……”昨天练习了十几次的台词,现在说出来时她的脸还是红了。 “但是,为……为什么?”韩上伦的一颗心几乎跳到胸口。这是多么甜蜜的强迫啊! “我想要把握住眼前的一切,因为……说不定我们明天就不在一起了,我一定要抓住现在这一秒钟。” “不,我们永远都要在一起的!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又不去美国,我决定要为你留下来的!”他用力摇头说。 “我在想,明天可能是第三次世界大战,或者是外星人攻打地球,我们要为今天而活,不是吗?如果我明天就死了,我不希望抱着遗憾离开你,我要和你……有过真正的结合。”他伸手堵住她的唇。 “你看太多哲学书了!”他曾认为她不该看那些奇奇怪怪的书,但它们的效果真是好啊! “我就知道,你根本不喜欢我!”她噘起嘴,委屈地说。 “不!我最喜欢雨宁了!我也想和你……我……”他站起来抱住她,直接碰触到她的柔软身体,让他立刻有了激动反应,脑筋里的血液完全流失,无法再运作思考。 她本身就是最强的药,他什么都抛到脑后了! 他们双双倒在床上,韩上伦笨拙地解开她的,一把握住了她雪白的。 “好美!好软!罢好和我的手相合……” “你……喜欢吗?”问这种问题真是羞死人了! “我喜欢……不,我爱极了!”他喘息道。 “把灯关掉,我会不好意思……”柯雨宁掩住自己的双眼,不敢看他。 韩上伦依依不舍地离开她,将灯关掉,打开柔和的水晶灯。在那银色的光芒中,柯雨宁的身体和表情显得更加如梦似幻。 他月兑掉身上的背心和短裤,露出健壮的身体走到她面前。 “我会尽量温柔的,我绝不会伤害你。”他用深情的吻保证着。 “上伦……”她伸开手臂迎接他的热情。 地球仿佛倒转了,一切外在的事物都不再有意义,他们怀中只有彼此,心中只有对方。 在最紧要的关头,韩上伦的理性总算跑回来找他。 “我们这样……不会让你怀孕吗?他的额头冒着汗珠,现在是他能停下的最后一个机会。 “我算过了,今天是安全期,我不会受孕的。”其实,她从来就没有弄懂过护理课程所教的公式,但她不在乎,她想要一个他的孩子!他愿意这么做! “雨宁……”于是他分开她的双腿,缓缓进入。她的感觉真是美好! 一阵撕裂全身的痛楚划过了她。她听说过会很痛,却不知道是如此地深刻难受,若对方不是他,她一定忍受不了! “很痛吗?”他看见她皱起眉,低下头吻她的眉间。 “我……我会忍下来……”为了他,她什么都会忍! 我不想让你这么痛苦!”他却不忍见她如此,想要退出。 “别离开我,我会慢慢习惯你的,吻我……”她抱住他。 两人又从拥吻开始模索彼此的身体,让对方的热度立刻跳升到最高点。 柯雨宁逐渐适应了那陌生的充实感,便让韩上伦在她体内律动了起来,直到他忘情地叫出声音。 激动之后,他倒在她身上深呼吸。 “你觉得快乐吗?”她模模他汗湿的背。 “和你在一起是最快乐的,但是我要你也快乐!” “听说第一次总是这样的,没关系,我们下次就会好一点。”有他这句话就够了。 “雨宁,早知道会让你这么痛苦,我……我……”他愧疚地说。 “唯一弥补的办法是,你也要让我快乐起来,在下一次。” “我会全力以赴!” 他没有食言,在接下来几天中,他们一放学就跑到他房间的大床上,第二次柯雨宁有了一点感觉,第三次她认为还不错,第四次她达到了高潮…… “你怎么哭了?”他吻着她的泪水。 “我是喜极而泣嘛!” “不要哭,笑给我看。”他要求道。 她要自己微笑,让他记忆中存有一个美丽的她。”你想要怎样的婚礼?” “嗯……”她歪着头思考。”我想要一个小小的、安静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婚礼就好。”因她心里却想,谢谢你想得那么远,但我却无法陪你走完,因为我不是为幸福而生。 “那我们早就结婚好多次了!”他笑说。 “上伦,我想告诉你……我非常爱你。”无论如何,她希望他记住这句话! 他发一会呆,接着用力抱住她,叫着:“雨宁!雨宁!你让我好幸福!我也爱你,比爱我自己还要爱!” 他们互相呢喃着爱语,又陷入另一场激情风暴…… 这是五月,恋人的季节,赶在五月狂潮消失以前,柯雨宁和韩上伦抓住了一年中最美好的时光,将自己完全奉献给了对方。 六月一日,星期一。 韩上伦在信箱发现一封没有贴邮票的信,是寄给他的,但他并不急着拆开,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走起路来像是踩在云端,他觉得自己已经身在天堂了,他拥有一位最美丽、最深情的天使--柯雨宁! 六点整-- 他站在柯家门口等着柯雨宁,脸上挂着傻兮兮的笑容。他看到好友杨一轩和他女友走过,很关心地问他们说:“这么早就上学?趁着学校没人去幽会吗?” “彼此!彼此!都是跟你学的。”杨一轩笑说。 目送走了他们的背影,韩上伦好想立刻爬上围墙,溜进柯雨宁房里把她吻醒;虽然现在不行,结婚以后就可以天天抱着她睡、天天看着她醒了…… 六点五十分-- 韩上伦开始想,他是不是把雨宁弄得太累了?昨天他们整天都腻在一起,而且是在床上…… 七点半-- 难道她感冒了?还是睡过头了? 结果,韩上伦这一等,等了七年多…… 第八章 清晨五点多,柯雨宁睡眼朦胧地醒来。她作了很多梦,那都是她忘也忘不了的往事,因此她的枕头都湿了。 一定是这房间的关系,那些梦才会显得如此真实;当她一睁开眼,几乎以为自己才十七岁,该起床换衣服上学了,因为韩上伦是六点就会到家门口等她,而她不想让他等太久。 但她的花季已经过了。 她走到窗前,打开窗帘一看,天阴阴的,似乎要下雨了。 然后,她对着镜子端详自己,跟自己说起话:“我,柯雨宁,今年二十五岁了,是一个母亲,世上的母亲都是坚强的女人,所以我要振作,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女儿振作。” 往日的余温也就很够了,够让她回味。 洗过脸,化上淡妆,眼睛的红肿就不那么明显了。她换上最喜欢的天蓝色裙装,决定让心情尽量好起来棗不,一定要好起来。 她走出房间,向房内看了一眼棗再见了,她的美丽与哀愁。然后,她走到父母房前,敲了敲门。进门后,她才发现双亲早就醒来了,正坐在床旁看着熟睡的以璇。 “她好可爱,像你小时候一样。”吕纯莹含泪而笑。 “是啊!但没想到日子会过得这么快!”柯庆天感慨道。 “爸、妈,我又要走了,你们多保重!”柯雨宁虽然不忍,还是得说。 “你也是,要好好照顾自己。”吕纯莹拍拍女儿的手。 这时,以璇醒了过来,问:“妈妈,我们又要走了吗?” “嗯,你先去浴室洗洗脸。”柯雨宁说。 “来,外婆带你去。”吕纯莹说。 以璇点点头,打着呵欠让外婆带到浴室去。 “这是银行的金融卡,我把密码写到里面的纸上,你带在身上吧!” “爸,不用给我这个,我也有存款的!应该是我赚钱奉养你们,我却一点都没做到,怎么能够再拿你们的钱?”柯雨宁连忙推回。 “除了这个,爸爸……不知道怎么弥补你……”柯庆天语音哽咽。 爱钱如命的父亲终于也改变了!柯雨宁只好收下来。 以璇出来后,柯庆天拎起皮箱,和妻子一起送女儿和外孙女走出门。这一别后,却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柯雨宁走院的石板路上,看着大门口,允许自己闭眼,暂时回到过去棗 她总是这样走出门去上学,上伦会倚在左边的门柱旁等她,非常专心地等她,不看书,也不走来走去,就只是专心等待。 然后,等她走到门口,他就会带着笑容跟她说早! 那是多么单纯的快乐,她却已经完全告别了。 相思一叶,究竟随风何处? 睁开眼,她告诉自己要回到现实。 然而,她却真的看到左边那门柱旁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听到她的脚步声,便回头带着笑容跟她说:“早!” 那是韩上伦,他终于等到了柯雨宁。 柯雨宁倒吸一口气,几乎站不住脚。不,这一定是幻觉!要不然就是时空错置了!命运,请不要和她开这种玩笑,她真的笑不出来! “爸爸,你来接我们啦?”以璇喜孜孜地投入父亲的怀抱。 “我当然是来接你们啦!妈妈她常迷路的,我怕她不知道怎么回家!”韩上伦一把抱起女儿,笑道。 “我知道,坐爸爸的车就可以回家了!”以璇高兴地说。 “真聪明,你妈妈要是像你一样就好了。乖,跟外公、外婆说声再见,下次我们再来看他们!”韩上伦笑着说。 “外公、外婆,再见!下次我来弹钢琴给你们听。”以璇挥挥手道。 柯庆天夫妇便被这戏剧化的场面吓到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同声说:“好,我们等你来,再见!” “小冰,抱小璇上车,让她坐在后面,系好安全带。” “是,少爷。”小冰抱过以璇。”来,郭叔叔带你上车。” 一直到这时,柯雨宁才能感觉到踩在地上的踏实感。她刚才在回忆里飞绕了一圈,才又回到眼前的事实;他和她都没有穿学生制服,而且她早有了女儿以璇,虽然景物和情况都和当年一样,人事早已全非! “你带走小璇吧!好好对她,让她成为钢琴家,但是我……不能跟你走,对不起。”她靠着门柱,无奈地说。 等以璇上车后,韩上伦的眼神变得冷冽,握紧柯雨宁的手说: “我要的是你们母女俩,少哪一个都不行!” “我真的不能,你别--”柯雨宁痛苦地说。 “不用说了!我一定要带你走!”韩上伦从未以如此冷酷的声音对她说话,让她不免愣了一下。 “上伦,其实雨宁她都是为了--“柯庆天见壮走向前欲说明。 “爸!”柯雨宁连忙用眼神制止他的话。 “岳父、岳母,好久不见,很高兴你们看起来都很健康。今天我先把雨宁带回去,我们会尽快举行婚礼,相信你们都会答应的,到时我会派人来接你们,希望你们都来参加。”韩上伦的嘴角泛起笑意。 柯庆天和吕纯莹吓一惊,看到女儿暗示的眼色,也就不再多说。 “雨宁就交给你了,好好对待她们母女。”吕纯莹说。 “我会的。”韩上伦将柯雨宁拉到身边。”那么我们就先走了,再见!” 韩上伦甚至不给柯雨宁和父母道别的机会,就拉着她坐进车子里。 柯雨宁只能摇下车窗,在匆忙间向他们说:“爸、妈,保重!记得答应我的事!” 柯庆天夫妇站在门口送走他们,心底百感交集,也不知该喜该忧,但看女儿又回到韩上伦身边,可能很快结婚,以璇也终于和父亲相认,总算是放下一半的心。 “但愿他们能够幸福。”吕纯莹衷心道。 “是啊!”柯庆天握起妻子的手。”纯莹,等我辞掉董事会的职务以后,我想去向警方自首,我……不要再让女儿为我受罪了,只是,这样一来可能会苦了你。” “不会的,我不怕苦,我会守着这个家等你,你回来以前,我绝对不会倒下的。”吕纯莹摇头说。 夫妻俩深情对视,承诺着彼此最深的誓言,多年的情分不会因此被击倒,反而历久弥新。 天空开始轻声哭泣,雨丝点点落在车窗上。 韩上伦坐在柯雨宁母女中间,后座很宽敞,并不显得拥挤,她甚至还和他隔了一点距离。以璇靠在他的腿上睡着了,他一上车就一愿再开口,只是默默握着她的手。柯雨宁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显得疏远而淡漠,只有从握在她腕上的手才感觉到他的温度。 以前每次下雨时,他就为她撑起伞,但在这一刻,她的心里下起了大雨,有谁来为她撑伞呢? 车子开过他们以往上学的路径,她看着窗外每一棵树、每一片墙,似乎都染上了回忆的颜色和感伤的茫雾。 然后,她看到了念涛高中,那是她青春时期的代表性建筑,故事的开始就是在此发生的棗淡淡的三月天,来自台北的一位转学生坐到她身旁,从此改变了她的一生…… 她感到韩上伦用力握住了她,握得那么紧,几乎想折碎她的手腕。她没有回过头去看他,她不用猜也知道,他一定也是勾起了记忆,不论是悲是喜,都强烈地让两人心潮汹涌。 途中,他们休息了一次,让以璇吃点东西,但柯雨宁却是怎样也吞咽不下,她心里充满着复杂的感觉。终于,他们回到了台北,管家和佣人都在门口等候。 于嫂抱起以璇,以璇还是昏沉沉的,她奔波了一段时间,精神不大好。 “带小璇去休息。”韩上伦交代。 “爸,我还可以学钢琴吗?”以璇勉强睁开眼。 “当然,我会让你一直学的。”韩上伦疼惜地模模她的颊。 “谢谢爸爸!那今天晚上詹老师会来吗?”以璇高兴地问。 “他不会来了,我另外再给你请个老师。”韩上伦脸色微变。 “为什么?我喜欢詹老师,你请他来教我好不好?我一定会认真学的,好不好嘛?”以璇握住爸爸的手撒娇起来。 “好吧!”韩上伦同意了。”你先去睡觉,晚上再学钢琴。今天不用上学了,我会帮你请假。” “爸爸,你最好了!”以璇开心地笑说。天下所有的子女都不用教导,就知道怎样从父母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 女儿被抱进房后,柯雨宁知道轮到自己被发落了,不禁轻叹口气。 韩上伦的脸冷若冰霜,佣人们看他俩气氛不对,纷纷离开这是非之地,各自干活去了。 柯雨宁看着地上的大理石砖,光可鉴人,照出她的身影。她猜测自己的手腕大概是要残废了,一种将近绝望的疲倦却让她什么都不想说。 “你有没有什么好藉口?”他不带感情地问。 他还没听她解释,就先入为主地认为是藉口了,那她何必多说? 她继续瞪着地板,就是不看他一眼。 “不要不说话!我不准你再用这种沉默对我!你答应要等我回来,但是你又欺骗了我一次!为什么?我要知道原因!”他对她的表现很是不满,猛力地摇晃着她的双肩。 因为她太爱他了…… 他见她依然不言不语,在盛怒之下,弯下腰一把将她扛在肩上,直接走上楼梯。韩上伦踢开卧房大门后,一点也不温柔地将她摔到床上。 柯雨宁一点反抗也没有,静静望着天花板。她不在乎他要做什么,她脑里只是在想,这场恶梦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接着,她听见自己的衣服被撕碎的声音,那显示的怒火是那么高张炙热。没有多久,她就全身赤果了,感觉有点寒意,但他随即扑到她身上,压住她的双手,带给她热烫的感受。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反抗?既然决定要离开我了,却还在电话里说你非常爱我,你……脑筋里到底在想什么?你可知道我一回到家,听到管家说你要去旅行时,我遭受的打击有多大?那就像从天堂掉到地狱一样!你从来都不懂那种滋味!这种事你已经对我做过一遍,我也原谅你一遍,但是这一次,我不会再当个傻瓜了!”他恶狠狠地道。 柯雨宁无话回答,只能紧闭上眼,回避他火热的视线。 “不管怎么样,我要你……我就是要你!”他开始狂乱地吻她、模她,完全忘了不能伤害她的顾忌。 现在的他,是一个受了伤的野兽,反扑起伤害他的人;混和着心碎和报复的仇恨,让他暂时盲目了。柯雨宁的心或许疲惫,但她的身体却有自己的意志,不由自主地回应着他。 窗外下起倾盆大雨,放肆的风雨正好配合他们的韵律,室内和室外都是最原始的狂野…… “上伦……”这次不必他强迫,她就忍不住低喊他的名字了。 “我要你知道,你是我的,永远……都是……”韩上伦从来不会如此地忘我,过去他总是小心万分地呵护着她,现在他全部豁出去了,反而带给两人另一种爆发性的快感。 在最高潮的那一刻,她仿佛完全失去了自己,让他掏空了灵魂般。韩上伦是一个要求无度的爱人,因为他早已付出了一切,自然也要求相等的回应。 风雨渐歇,激情已过,两人都是气喘吁吁。柯雨宁转过身去背对他,她不能面对他,但韩上伦从后面抱住她,双手放在她腰上和上,双腿则压住她的腿,占有的意味非常浓厚。 “不准再离开我,否则我会杀了你,再杀了我自己……”他在她耳边呢喃着这句威胁,然后渐渐进入梦乡。 他严厉的语气让她发颤,不敢想像事情会有怎样的结果。她听着他规律地呼吸,已经沉睡,想必他昨晚是找了她一夜,直到现在才能放心地睡着;但就连在梦中,他也记得要抱昆她,力量大得让她无法挣月兑。 柯雨宁觉得好累,身心俱疲,便也闭上眼,和他一起睡去。 这一觉居然睡到了下午五点,可见他们有多么疲倦,心上的压力又是多么沉重,才会一放松下来就睡了这么久。 柯雨宁先醒了过来,看到墙上时钟的指针,有点惊讶,她没盖被子,但全身都被韩上伦覆盖着,比什么都温暖。她试着翻了一个身,转过去面对他。 他还在睡,但神情安详许多,比起早上狂怒的样子,现在真可说是天使一般的脸了,但他的眉头仍然深锁,她忍不住伸手去模模他。他的胡渣冒了出来,感觉刺刺痒痒的;而他的嘴唇紧闭,似乎含着一个悲伤的故事。 这张她爱了八年的脸庞,已有一点岁月的沧桑了,她知道那全是为了她,如果可能,她多么愿意再让他微笑起来,让他感觉被爱。 她闭上眼,让泪水滑落,向自己发誓,这是最后一滴了。而后,她轻吻一下他的唇,推开他加在她身上的束缚,想要下床去。 “你要去哪里?”他突然睁开眼,加重了力量箝制住她。 “你……怎么醒了?”柯雨宁一惊。 “你一开始动我就醒了,我的警觉心被你训练得变强了,免得你在下一秒钟又离开我!”他眼中满是戒备。 这么说来,刚才他一直都是清醒的!这让她脸颊微红,垂下眼睑。 “你到底要去哪里?”他逼近问。 “我想……去看小璇,五点多了,她应该睡醒了。” 他狐疑地看她一眼,决定相信她,放开她起床。 柯雨宁坐起身来,感觉到他专注的眼光落在她的上,不免有点害羞;不管他们已经多么亲密,她总是改变不了这种感觉。 “等一下!”他又拉她躺回床上,但动作轻柔许多。 她困惑地看着他。又怎么了呢? “这伤痕是怎么来的?”他执起她的手腕问。 说得好像她在外面偷情似的!她又好气又好笑,便伸手指着他。 “我?不可能!”他理所当然地否认,但随即想到早上的事,那好像真的是他的杰作。”都是你,太容易受伤了!” 对这种莫名的责怪,柯雨宁无话可说,只能摇摇头。 他低下头,吻了她的手腕,又陆续发现她身上的瘀痕和红肿,都是两人过度激情留下的烙印,他便以温暖的唇逐一为她疗伤。 他不放过任何地方,每一个吻像是蝴蝶亲吻着花朵,让她全身轻飘飘的。 “不要……”她开始颤抖,因为他的唇。 “要……”他柔情万分地吻过每个印记;无论如何,他还是无法对她残酷。 之后,他才放开她。“去吧!” 柯雨宁被他吻得心神不宁,用床单包住自己,赶紧爬下床去,免得又克制不了自己。她原本的衣服已经被撕得破烂不堪,只好从皮箱中再取出另一件。 当她要到浴室里去换装时,韩上伦却叫住了她:“在这里换。” 她太明白反抗只是徒劳,这时他还不肯原谅她,她最好是选择听话。于是她努力不去注意他的视线,尽快换好衣服,立刻飞奔似的逃开这房间,却深深感觉一双热切的眼神追在她背后。 以璇已经醒了,于嫂一看到柯雨宁,就向她必恭必敬地鞠躬。 “别这么多礼。”她笑道;看来她已经被当作是准”韩太太”了。 “妈,你终于醒啦!你和爸爸睡了那么久,比我还厉害!” “爸爸很累,他昨晚都没睡。”以璇的童言童语却让柯雨宁有些不自在。 “太太,要不要用餐?”于嫂问。 柯雨宁已经大半天没吃东西了,却还是提不起食欲,但这样下去迟早会倒下去的,因此她说:“麻烦你帮我泡一杯牛女乃,谢谢!” 于嫂点个头,走出房间。 “妈,我们还要离开这里吗?”以璇心底有一百个不愿意。 “不用了,你可以一直待在这里,学钢琴、做爸爸的女儿和杰夫的皇后。”柯雨宁笑笑地说:“只是妈妈却不一定……” “太好了!妈妈万岁!我可以和爸爸、妈妈,还有杰夫在一起了!”以璇哪里听得出母亲话中的含意,立刻跳起来叫道。 这时,管家在打开的门上敲了一敲,以引起她们的注意。 “抱歉!爸琴老师来了,你要不要见他一下?” “好,请他先到练琴室去,记得拿点饮料给他,谢谢。”柯雨宁吩咐。 “是,太太。” 避家也喊他“太太”,想必是上伦命令他们的。柯雨宁心想。 “小璇,你先把饭吃完,洗好澡,换个衣服,再去上钢琴课。”柯雨宁说。 “是,我现在就去洗澡!” 以璇立刻把剩下的几口饭吃光,站着向柯雨宁行了个礼,母女俩都笑了起来。 柯雨宁走到练琴房,诧异地看着眼前的詹孟书。 “詹老师!”才一天不见,他看起来像是发生了一场重大车祸似的! “对不起!我还是说出了你的下落。”詹孟书抱有万分歉意。 她早就猜到纰漏可能是出在詹孟书身上,但没想到上伦会这样对待他,太过分了! “你怎么全身都是绷带?是他们把你打成这样的吗?” “昨晚十一点,我就接到你丈夫的电话,因为我留下了电话给你们管家,但是没留地址。我以为他拿我没办法,他一直逼问我,我都没说出来,但谁想到他本事真大,十二点半就找到我家,我拒绝开门,他和几个男人就把门撞开了。虽然他们人多势众,不过你丈夫还算够意思,他和我单挑……唉!不过我还是输了,他的拳头真够狠!”詹孟书耸耸肩说。 “对不起,让你受到连累!”柯雨宁模模他带血的绷带,于心不忍。 “我打输了没错,但我还是不肯说出你到哪里去,你丈夫终于抓狂起来,非常骇人,他冲进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威胁我如果不说出来,就把我的手指砍了喂狗吃,所以……我就屈服了。他的表情很认真,我相信他是说到做到的!” “真是对不起,让你冒险帮了我这个大忙,又害你被伤成这样,我只能说……对不起!对不起!”万一被砍掉手指,那詹孟书的一生也就毁了!柯雨宁能够了解他的为难。 “你不要这样说嘛,我是很乐意帮你的!”詹孟书忙道。 “我们才认识没多久,你就帮忙我这么多,谢谢你,我很感激!”柯雨宁向他深深鞠了个躬。 “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忙啦!千万别说‘感激’这两个字,我担待不起!”他不好意思地笑笑。 “既然你知道他那么凶、又会打人,怎么又答应要教以璇弹琴呢?你不应该再来这里了。”她疑问道。 詹孟书的辩才无疑突然发挥不了作用,看着柯雨宁那双秋水般的眼睛,他忍不住月兑口而出:“因为……因为我想再见你一面!” “见我?为什么?” 昨晚他被韩上伦狠狠k了一顿后,心里也在想,他干嘛要为别人家的太太这么拼命?想了一夜后,他才发现自己对柯雨宁已产生了强烈的保护欲和一种……爱情的感受。 她看起来是如此娇柔、哀怨,她的丈夫虽然英挺不凡,感觉却象是黑道的大哥大,她一定是受不了他的精神虐待,才会趁夜带着女儿逃跑,所以他决定要帮助她月兑离苦海,只要他一直来教琴,总有一天必能赢得她的寂寞芳心,然后带着她私奔到天涯海角…… 啊!这是多么浪漫的冒险! “你一定还想要月兑离你的丈夫,对不对?只要我再来上钢琴课,我就可以帮你逃走,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我爱你!”他鼓起莫大的勇气握住她的手。 “你说什么!?”柯雨宁惊讶过度,忘了要抽回自己的双手。 在这时的一瞬,两人对望,心情各异,但都说不出话。 这时-- “放开她的手!”韩上伦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冷得教人发抖。 柯雨宁转头一看,韩上伦穿着一件浴袍,正斜倚在门边,眼中的气势惊人,显然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上伦,你不要误会了!我们根本不是--“她连忙收回双手。她怕詹孟书这次真的要遭殃了! “我自己有眼睛看,也听到了该听的话。”韩上伦慢慢走近,像一头要扑向猎物的老虎。 詹孟书豪气千云之心大起,举起拳头大叫道: “哼!为了雨宁,我这就跟你拼了……” 很可惜,他的话还没有完全说完,就被韩上伦一记左勾拳击倒在地,抱着肚子痛苦地申吟起来。 韩上伦毫不同情,继续扑了上去,喂他吃了几十个拳头,嘴里骂道:“你不想活了!耙碰我老婆,还敢说要带她走!昨晚还没被打够吗?现在我要打得你再也没有这种胆子!” “上伦,你住手!他已经受重伤了,你不能再打他了!”柯雨宁抱住韩上伦叫道。 但他现在的疯狂状态,已经不是她所能劝得住的! “你走开!你还敢袒护他?我非杀了他不可!” 以璇就在这时走进来,看见地上扭打的两个男人,竟然是詹老师和自己的爸爸,不禁吓得哭起来: “爸爸!詹老师!你们在做什么?你们为什么要打架?哇……妈妈……我好害怕……” 柯雨宁连忙抱住女儿安慰,看他们仍无休止的迹象,便大声对韩上伦说: “韩上伦,在你女儿面前,你一定要做个这么失败的父亲吗?小璇已经吓得哭了,你要让她天天作恶梦?你现在就给我住手!” 这番话对韩上伦总算起了效用,他抬起头看着她们,以璇一脸都是泪水,看着他的眼里充满畏惧。他叹口气站起来,他不想让女儿变得怕他,那是最糟糕的父女关系! 他放下詹孟书,深深吸了口气,才站起来叫了管家,吩咐道: “把这混帐给我拖出去,以后不准他再进大门一步!” “是,少爷!”佣人们不敢耽搁,以最快的速度把詹孟书抬出门去。 “雨宁……雨宁……我对你真的……”詹孟书被打得还不够惨重似的,居然还频频呼叫她的名字。 韩上伦当然忍受不了,原本要再追上去揍人的,柯雨宁却抱住他,劝道:“别再打了!为小璇想想,你就别再让她哭了!” “这都是你的错!”他握住她的双肩吼道。 “你,你要打我吗?好,你动手啊!”对于他的不可理喻,她也受够了! “你敢惹我生气,我真的会动手!”他举起手,却怎么也打不下去。 “爸爸!你不要打妈妈,你打小璇好了,不要打妈妈!”以璇见状哭得更厉害了,抱住案亲的腿说。 这话让韩上伦总算恢复了冷静。他放开柯雨宁,蹲下去安慰女儿:“爸爸不会打妈妈,也不会打小璇的,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亲人,我怎么会打你们?好啦,别哭了,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知不知道?明天爸爸再帮你请一个钢琴老师,我们请一个女的老师好不好?” “好……”以璇点点头。现在她不敢再挑剔哪一个老师了。“可是,你要答应我不能打妈妈,我们打勾勾!” 韩上伦笑了,伸出手指和女儿打勾勾,承诺一定做到。 “你也要答应爸爸,不要再哭了!回房去写功课,早点睡觉!”他亲切地说道。抱起破啼为笑的以璇交给于嫂,交代:“你带她回房去吧!晚上如果她作了恶梦,记得要起来照顾她。” “是,少爷!”于嫂抱着以璇,半句话也不多说,加快腿步离开。 柯雨宁看着女儿离去,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舒解,随后双腿一软,便滑坐在地板上,这几天她的生活就像被一场龙卷风席过似的,弄得她天旋地转。 韩上伦沉着脸走到她面前,跪下来执起她的双手,仔仔细细地端详道:“那混蛋模了你的手。” 说着,他吻遍了她的小手。 “还不够干净!”他抬起头,死命抚着那双手。 “你想要做什么?”她头好疼,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反正她也已无力反抗了。 他不直接回答,只是抱起他走进二楼的卧房,直接往浴室去。宽大的浴白里放满了热水,想必刚才他正准备洗澡。 他让她坐在浴白边缘,拉着她的双手浸湿了,用力抹上香皂,不断搓揉,再用清水冲洗掉,如此反复了好几次,柯雨宁已经快崩溃了…… “上伦,会痛……”她的声音中带着哽咽。 “痛?这样就叫痛吗?”他看着她变红的双手,停下动作。 是的!她无声地点点头。 “不,真正的痛,是被所爱的人欺骗,而且不止一次。雨宁,如果你从来就不爱我,就让我一辈子恨你也就算了,但你总是自相矛盾!上一刻才说你有多爱我,让我成为最快乐的男人;下一刻就不告而别,夺走我所有的快乐!而我又无法让自己恨你,这才叫做痛,你懂不懂?” 他眼里的创痛深刻得让她不忍多看,紧闭上眼,拼命眨回呼之欲出的泪水,因为它们随时都有可能溃堤奔流。 他不肯放过她,继续说:“我以为再度和你相逢,就可以和你白头到老;是你让我有了这种错觉,你总是很容易就使我晕头转向,你太了解我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勾引了另外一个傻子!或者你们早就在一起了,所以才会这么凑巧!一个原本只是来教以璇钢琴的老师,也会爱了你、要帮你离开我!?你可不要告诉我这只是巧合,天下哪有这种鬼事!” 她咬紧下唇,用手捂住耳朵,但他的话仍然深入她的心底。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他为什么要为你拼命?昨晚你是不是先跟他上了床才离开台北?是,一定是这样!否则他不会到最后关头才肯说出你在哪里,还是我拿着刀放在他手指上他才肯说!” 柯雨宁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他。 “告诉我,他碰了你哪里?是嘴唇?肩膀?还是全身?他是怎么碰你的?快说!”他把她的沉默当作是默认。 她不需要承受这些,她会发疯了!如果他再这样侮辱她! 她站起来想冲出去,但韩上伦随即从背后抓住她,拉扯之间,两人双双跌进浴白里,热水溅湿了一地。 “放开我!你疯了!”她奋力挣扎。她已经不管一切了,这对她太沉重、也太苛刻!她恨透了这种感觉! “没错,我知道自己是疯了,从八年前第一次看到你,我就一直发疯到现在,从来都不痊愈过!” 韩上伦的力气比她更大,紧抱住她坐在他腿上,开始月兑掉她身上的湿衣服。 “我要把你洗干净,把那家伙的味道统统洗掉!把他留下的痕迹彻底抹去!你是我的!永远是我的!谁都不能碰你!” 他全身也都湿了,头发沾着水珠,神情显得格外狂野。 柯雨宁再次赤身地面对他。他的双手在她身上摩挲着,想要把一切他所憎恨的洗刷掉!他的理智已被嫉妒和悲伤取代了!她看他一脸痴狂的神情,知道这已是他理性的极限,不禁担心他还会对她做出什么事。 “上伦,不要这样对我,我会恨你的……”柯雨宁终于流下眼泪,这些天她像是已流尽了一生的眼泪。 他呆愣了一下,看着她哭泣的模样,似乎不知该如何是好。所幸,韩上伦的心仍在跳动,他还没有完全变成复仇的恶魔,她的泪水挽回了他的感情。 “雨宁……你不要哭……” 水气弥漫中,他恍惚又回到十七岁,抱着他最爱的雨宁轻声哄慰。他忘了所有的欺骗和创痛,又一心一意地爱着,而且他记得曾向她发誓过,不会让她再哭泣。 “我不会欺负你了,我是要保护你、要让你快乐的。”他轻吻了她的脸颊,拨开她额前的发。 她轻轻啜泣,把头枕在他肩上。他不断哄慰着她,直到热水快变凉了,才让她先留在浴白里,自己站起来把浴衣月兑掉,再扶她走出浴白,拿一条大毛巾把她颤抖的身体包起来。 “雨宁,我爱你,我会让你也爱我的。” 他抱起她,走到床前轻轻将她放下,而后细心擦干身上每一颗水珠。 见她仍然无声地流泪,韩上伦于是安慰说: “我不会伤害你,只要你乖乖地做我的妻子、做小璇的母亲、做任何你想做的事,留在我身边就好。明天我们就开始筹备婚礼,有很多事要忙,你想要怎样的礼服?我们全部都买下来!然后把你爸妈接过来住几天,你说好不好?” 她不能说话,教她能说什么话? 他以为她的沉默就是答应,便说: “我是最后一次原谅你了,所以不要再骗我或者惹我生气,因为我会控制不了自己。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不要让我恨你,有多深的爱就会有多强的恨,你比我还清楚的。好了,我去书房里处理公文,如果想我,随时过来。” 他替她盖上被,深情无限地吻了她,才走到墙边关上灯,留她一个人在黑暗中泪流不停…… 第九章 棒天,柯雨宁起床后就没看见韩上伦。管家说他一早就去公司了,留下一张纸条给她。她打开一看,上面写着: 我带以璇去上学,和设计师商量你的礼服,不准离开屋子一步,五点半在门口等我回家。 爱你的伦 一派韩氏口吻,专制! 她突然想到,韩定中应该知道她又回来了,这里的佣人中一定有他的线人。不晓得他会怎样对付她的父母和上伦?柯雨宁立刻想到了最糟糕的情况。 应该先打电话问问爸妈的情况!她拿起听筒,却被管家制止住。 “太太,很抱歉!少爷说你不能用电话和任何人联络。” 什么!已经限制她不能出门了,却连打电话这种基本自由都没有? “如果我是要打给少爷呢?”柯雨宁问。 “少爷吩咐必须由我来拨电话。”管家说。 “如果有人要找我呢?” “除了少爷找你,其他的都必须回绝,对不起。” “我懂了,你非常尽职。”她做了个深呼吸,以消化这个事实。 “请太太见谅。”管家鞠躬道。 连电话都不能打,其它的通讯就不可能了,难道她只能困在这房子里发愁吗?怎么办才好? “你不愿帮我吗?”柯雨宁试着恳求他。 “太太,少爷非常爱你,你应该了解,为什么千方百计要离开他呢?”一向拘谨的管家苦笑道。 “我……我有原因的。” “希望你能和少爷沟通,他一直都很孤独,他需要你,你走了他会受不了的,只怕我们全都会被辞掉,你就算是为我们下人想一想吧!” “我知道了,我不会为难你们的。”对此,她只能叹气。 “谢谢太太!像昨晚那种风暴,我们真的再也承受不起了。” “对不起,你们昨天没被责骂得太厉害吧?”听他这一说,她相信他们一定被上伦狠狠刮了一顿! “幸好太太你回来了,否则少爷恐怕会拆了这栋房子。”管家避重就轻地回答,显然他们受的怒焰狂潮是不须多言的。 柯雨宁点点头头,转身离去。坐以待毙的感觉实在难受!她走到练琴房里,于嫂立刻跟在她后面。看来又是上伦的命令,要他们监视并囚禁她! 她打开钢琴盖,双手一接触到琴键,就自然而然地弹奏起来了。虽然已经荒废多时,她的脑里也记不得半个音符了,手指却有它们自己的记忆,重新温习起当年的乐曲。 悠扬的琴声抚慰了她的心情,让难熬的时光加快了缓慢的脚步。 直到下午两点,设计师来了,是一位很亲切的女士。想来上伦不会再让任何男人接近她了! “不会有婚礼的,你请回吧!”柯雨宁冷淡地道。 “这怎么回事呢?韩先生明明交代我要为你设计几款别致的礼服啊!”设计师惊愕地说。 柯雨宁态度很坚决。若他们真的结了婚,韩定中势必震怒,后果不是她所能承担! “总之,我不需要礼服,很抱歉让你白跑一趟!我失陪了!”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要走上二楼前,对管家说:“你可以立刻向少爷报告这件事,这是你的职责。” “太太……”管家一脸无可奈何。 她并非故意为难耿直的管家,实在是她只有这条路可走;她必须让上伦恨透了她,这样才能保护所有的人。 她或许会被他赶走,或是被他杀了,然而两者对她而言都是一样的。 五点半,韩上伦带着以璇回来。柯雨宁从楼梯走下,她明白自己不能躲起来,必须要和他正面冲突。 韩上伦的眼里闪过了她不会看错的愤怒,只是当着女儿的面还不愿发作而已。 “妈,我们回来了!爸爸说你们要结婚了,我可以做花童,好棒哦!” 真正为此高兴的人,恐怕只有以璇而已。 “小璇,今天在学校乖不乖?”柯雨宁抱起女儿,亲了一下她的颊。 “当然乖!妈,我告诉你,杰夫画了一张卡片送给我,上面都是花,可是我看不懂他在写什么,我拿给你看!”以璇从书包找出那张花花绿绿的卡片。 “哦,这上面写的是英文,他说祝你身体健康!杰夫以为你昨天没去上学是生病了,所以画了这张卡片给你。”柯雨宁看了以后笑道。 “真的?”以璇的眼睛都亮了起来。“那我在把这张卡片好好收起来!可是我又怕自己会把电脑弄丢,怎么办?” “爸爸帮你把电脑裱框,就可以挂在墙上或放在你的书桌是,永远地保存起来。”韩上伦模模女儿的脸。“杰夫对你这么好,你一定要懂得珍惜!” 柯雨宁知道他这句话是在对她说的。 “爸爸你好聪明!”以璇对父亲的崇拜愈来愈强烈。 “你也是啊!”韩上伦叫来于嫂,吩咐道:“带小璇去洗澡。” 而后,偌大的客厅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韩上伦静静看着她,直到她沉不住气,先说:“请你不要再给以璇错误的想法,我们不会结婚的。” “反正我知道你的身材,我已经请那位设计师赶工做你的礼服了。”他像是没听见一样。 “你没听到吗?我不要礼服,因为我根本不会嫁给你!” “我听到了。我并没有要求你答应,我说会娶你就会娶你,哪怕是要把你先迷昏,伪造你的签名,我都会娶你的。” “你--”牛脾气! 韩上伦的固执比她想像中更强烈,她一时也无计可施。 这时佣人送上人参茶,那是韩上伦吩咐要给柯雨宁喝的。“少爷,您吩咐给太太喝的人参茶煮好了!” 可怜的佣人熬了两小时的人参茶,却在不该出现的时机出现;韩上伦的怒气正苦无发泄之处,一把就推开那佣人。 “用不着了!” “碰!” 辛苦熬成的人参茶因此在空中洒落,佣人跌倒在地,连带地推倒了一旁的柯雨宁。佣人只是跌疼了臂部,柯雨宁却是让额头撞到突出的桌角。 一切的事故发生在片刻之间,佣人还来不及喊疼,就叫着:“太太,你没事吧?哎呀,你在流血!” “什么!”盛怒中的韩上伦陡然清醒,跪在柯雨宁面前抱住她。“雨宁!你怎么了?要不要紧?” 他不是怕见血的人,但是她额头流下的血滴,却让他产生晕眩的感觉。 “好痛……天啊……”她的脑中每个细胞都在叫痛。为什么命运不让她一头撞死,事情就能得到解决!? 看着那深红的血液不断流下,韩上伦完全昏了;他突然以为她就要离开了,抛下他和以璇,奔向另一个世界了。 “你振作一点!你的脸色为什么这么苍白?不准用这种方法吓我!你听到没有!?”你使力摇晃着她的肩膀,不知道自己和力气之大,几乎要拆散了她。 佣人看少爷神智不太清楚了,唯恐他一动怒自己也会遭到波及,连忙走避到一旁,抓起电话叫救护车。 “爸爸!你把妈妈怎么了?”正好走进客厅的以璇,看见父亲一副狂乱的表情,跪在地上抓着一脸是血的母亲,立刻就吓坏了。 “我……”韩上伦不知该如何回答女儿。他虽然不是直接针对柯雨宁,却也是间接伤害了她。 “爸爸,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不会打妈妈,你骗我!你骗我!我讨厌你!”以璇扑上前去哭喊着。她的小拳头落在韩上伦肩上,想为母亲出气。 “我……我也不想看到她这样,是妈妈不对!她不好!她不该想要离开我、不该带着你走!她还说不要跟我结婚,所以这都是她的错!”他呆愕了片刻,才怒道。 “胡说,爸爸,你是笨蛋!妈妈她是最爱你的!”以璇抽噎道。 “她根本不爱我,否则为什么带着你离开我?” “爸爸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前天我们要走的时候,妈妈说……她这么做都是为你好,也是为了保护……外公和外婆,她不希望你们受到伤害!你怎么可以打妈妈?我最讨厌爸爸!”以璇焦急地要维护母亲,一时情急月兑口而出。 韩上伦的思维稍微回复一些,合起眼问道:“小璇,你到底在说什么?妈妈为什么要保护我和外公、外婆?” “小璇……”柯雨宁用眼神示意女儿不可以再说。如果她有力气,一定会捂住以璇的嘴,但现在…… 韩上伦警觉到这可能是一个关键点,可以说明对他的忽冷忽热态度,便鼓励女儿道: “小璇,你快告诉爸爸,爸爸和妈妈常架都因为误会,你快把你知道的告诉爸爸,我和妈妈以后就不会这样了!” 以璇看妈妈的脸色紧张,但还是决定要说出来;只要爸妈的感情能够和好,她被妈妈责罚也是值得的。 “刚才那些话是妈妈在火车上告诉我的,爸爸,你晓得妈妈绝不骗我!后来……我和妈妈到外公、外婆家的时候,我已经很想睡觉了,他们谈话谈了很久,我只记得一点点,外公说了什么……姓韩的老狐狸,还有什么……自首……威胁,然后妈妈又说怕他杀了……他的亲生父亲……我真的都听不懂!爸爸你可以打电话问外公和外婆,他们一定都知道!” “小璇……不要……”柯雨宁的抗议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韩上伦心中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概念,但他还是不敢相信。他看看怀中逐渐失去意识的人儿,问道: “这……怎么回事?的我父亲有关?威胁谁?威胁什么?你快告诉我!” “上伦,记住……不论如何,我……非常爱你……”柯雨宁在这时失去了知觉。 四周犹如满天星的光点,让柯雨宁觉得很安全,她想要就这样沉沉睡着,因为她已经太累了。然而,一个声音不断呼唤她的名字,让她不得入睡,那声音听起来如此急切、担忧,似乎很需要她,不准她就此离去。 柯雨宁先是一阵厌烦,她全身的力量都虚月兑了,为什么不让她安详地睡着?她不愿醒来,请不要吵她、不要打扰她的寂静,但那呼唤的声音更是固执,坚决地要将她吵醒,一次又一次地喊她的名字。 她终于屈服了,为那声音里的忧伤和绝望所屈服。 “雨宁……雨宁……” 有双大手握住了她,她竭力睁开眼,柔和的光线仍然刺激了双眼,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能适应,模糊的光晕逐渐散去,她看见一张写满爱意的脸。 “上伦……”她总是会为他醒来的。 韩上伦一夜未睡,过度的忧心使他憔悴不少,眼里充满血丝,衣服上的血迹也还在。见到柯雨宁终于醒来,他一颗牵挂的心才放下,抱紧了她说:“雨宁!我真担心你不醒来了!万一有什么意外,我……我会恨死自己!” “我一直……听到你在叫我……”柯雨宁给他一个微笑,吃力地说。 “我怕你就这样离开我,你要怎么样都好,就是不可以离开我!不可以!绝对不可以!”韩上伦的声音中带着抖意,显然是害怕得无法自制。 “我不是醒来了吗?为我别担心了。”她勉强抬起手,放到他背上。 “医生说你有轻微的脑震荡,但还好你没有昏迷不醒,否则就有可以恶化。天!想到我几乎失去了你,我整个人像老了十岁一样!” 韩上伦轻吻起她,吻遍了她所有的肌肤,仿佛想证明她是真的活着,有体温、有心跳、有呼吸,而且就在他身边。 在多情的吻之后,他才找回一点安全感,正色说:“你母亲已经告诉我一切真相,她还说你父亲今天就会去自首。” “天啊……”柯雨宁深深皱眉,她最不希望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我现在才明白你为什么三番四次地离开我,原来都是为了保护你所爱的人。天!我竟然还对你做出那些事,我不能原谅我自己!” 他突然站起来,挥拳用力敲着自己的头,仿佛想要敲出一个像她一样的伤口,又愤怒地捶打着墙,发泄他的懊恼。 “你别这样……”她不忍。 “我……”他停下动作,但眼里还是冒出了极度愤怒的火花。“我一定要杀了韩定中!他让我们分离、让我们痛苦、让我们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他不再是我的父亲了,从现在开始,他是我的敌人!” 她知道他这个表情。他又要发狂了,而且恐怕是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 “上伦,你听我说--” “本来我一知道真相,就想去买把枪把他杀了,以泄心头之恨!但是我更担心你的伤势,所以守在这里。现在你好好休息,我立刻去找他算帐!”他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 柯雨宁试着拉住他,但他的动作快速,她还没抓住他就跌下了床,点滴管也从手臂拨开,流下一道血。 “雨宁!你怎么了?”他立即停步,跪下去抱起她。 “你听我说,不要这么冲动……” 一看到她手臂上的血,韩上伦什么都愿意妥胁。经过昨晚那鲜红血液的恶梦,他实在是怕极了。“好、好,我都听你的!来,我先抱你上床!” 他抓起枕头放好,让她坐在床上靠着,再用大手帕包住她的伤口。 “你不能……这样就去找你爸爸,当年他……威胁我,要找黑道对付我父亲,现在你也要……用他那种手段吗?”柯雨宁气喘吁吁,却还是要说完这些话。 “他是罪有应得!雨宁,你不要再说了,我是非杀了他不可!” “韩上伦,你的牛脾气怎么一点都没变!如果你不是这么烈性刚强,当初我也许会告诉你这整件事,和你一起商量应付你爸的方法,但是就是因为我太清楚你的个性,才会隐藏住这个秘密,宁可一个人远走他乡!想不到七年多来,你还是这个样子,就只会以武力解决,你的你爸爸有什么不同?你先镇定下来,行不行?”她心头一怒,力气也跟着上来。 “我……我……”韩上伦被她骂得无话可说。 “就算你杀了他、泄了愤,那么我和小璇怎么办?你说过要保护我,但在牢里的人要怎么保护我?你做小璇的父亲才几天而已,难道不想一辈了都听她喊你爸爸吗?” “我不会被抓的,大不了买一个小弟去杀他!” “不!你怎么还不懂?我不要过那胆颤心惊的生活,我不要天天想着你什么时候会被抓去!我和小璇需要的是平静、安全的日子,为了我们,你绝对不能冒这个险!”柯雨宁摇摇头。 “难道就这样放过他?让他来对付我们?我办不到!” 他又想要站起来往外走,她连忙抱住他说: “你可以用一百种方法报复他,只要你先冷静下来!” “我怎么能够冷静?他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你如果不能冷静,只会让我受更多苦!” 这话终于让他暂时屈服了。再怎么样,他都不愿让她再受苦。 于是他紧闭上眼,深呼吸后说: “我不会让你受苦。” “你的心情我明白,我何尝不是恨透了他,但是你不能冲动行事。你可以揭发他利用特权所做的坏事,你应该是最清楚这些的,他所有从黑白两道得到的不法利益,都会由法律来制裁他,不值得你因为杀了他而赔上自己的自由,也赔上我们的幸福!” 她这是在赌,赌他对她的爱、赌他的成熟和他的矛盾心理,能不能让一切顺利、让结局完美,就在他这一刻之念了。 “我懂了。我会尽量克制自己,用最适当的方法来对付他。”他沉默一会,想通了以后终于说。 “上伦,无论如何,我要你好好活着,和我们母女一起活着,你答应我。”柯雨宁放松下来,抱住他。 “我答应你!”他郑重地承诺。 韩上伦和柯雨宁开车来到淡水,韩定中就住在临海的一栋别墅。 “上伦,你等会可不要太冲动。”柯雨宁忍不住再叮嘱一次。 “放心吧!倒是你,头还痛不痛?医生说你应该再多休息的。”他拍拍她的手。 “我怎么敢让你一个人去见他?我只怕明天你们都上报了。”一想到可能会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发展,她就不寒而栗。 韩定中的佣人早知道他们即将到来,车子还没开近就打开了铁门,等候他们的驾临。 “为了你,我会沉着应付的。”韩上伦停好车,俯身在她额上吻了一下。 “我希望事情就此解决,而且是以和平的方式。”她伸手模模他的双眉。 “我答应你。”他肯定道。 他们在客厅等了二十分钟,韩定中才慢吞吞地现身,虽必须坐着设备最先进的轮椅,但高傲神情依然如旧。 “柯小姐,真没想到还有机会再见你!”仆人替他点起一根雪茄,他才抽了一口,便咳了两声。 “我却一直期待着跟你再见。”她从容道。 “还不是黄老鼠狼给鸡拜年。有什么话就快说吧!”韩定中泛起微笑。 “明天的董事大会--”韩上伦说。 “也就是你辞职的日子!我已经安排了表决,也配好了票,你就等着被挤下来吧!哼!”韩定中接了下去。 “那倒不见得。”韩上伦从公事包中拿出一叠帐本。“这是你多年来收贿的帐目,明天每个股东手中都会有一份!” “哼,你伪造文书!”韩定中不为所动。 “你的会计师已经被我软禁了,还有她的家人全部都在我掌握之中,她不敢不出庭作证,你就等着坐牢吧!” 韩上伦把帐本丢到韩定中手上,韩定中激动地吸了几口烟,翻阅那些帐本,确实都是他曾收受的贿款记录。 “你根本不敢这么做!我会派人杀了柯庆天,你舍不得你未来的岳父被暗杀吗?” “我父亲已经自首了,现在有警察保护他,你再也不能以此威胁我们了!”柯雨宁说。 “你如果和佳吟结婚,就能与名得公司签约结盟,明年被捧出来做立法委员,你的前途无可限量,不要让你自己当了傻瓜!”韩定中怂恿韩上伦。 “傻瓜也好,天才也罢,这是我自己的人生,我有自己的选择权,而不是被你安排!我的女儿只有雨宁,从来都是如此,你塞给我的,根本就是无谓的人,我连碰都不想碰!”韩上伦反驳道。 “哼,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她父亲会轻易放过你吗?你明年根本不用想选立法委员了!”韩定中威胁道。 “我不像你,可以为了前途和女人结婚;我知道你根本不爱我妈,不过是贪图她的百万嫁妆,好做你事业的资本!你在外面花天酒地,妈和我都一清二楚,我们早就不把你当作亲人了!还好妈妈死得早,否则今天她知道你对我做了这样的事,一定后悔当初嫁给了你!” 韩定中气愤地甩掉雪茄,狠狠地说:“上伦,你说话最好给我小心一点,我终究还是你父亲!” 是我父亲的话,就不会这样害我!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年活得像行尸走肉一样,全都是拜你所赐!我恨不得杀了你,虽然我不会杀你,但不揭穿你的话,我韩上伦誓不为人!” “我……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的前程着想!我送你去美国接受最好的教育,让你在韩氏企业担任要职,我的财产以后都是你的,你不能这样对付我!”他见韩上伦激动难平,强辩道。 “你只是把我当作一颗棋子,随心所欲地摆布!你给我的我都不要,我所要的你却要抢走,你是哪门子的父亲?我以身为你儿子为耻!你所有不法的财产留给你自己吧,我才不屑继承。你让雨宁吃苦,就是让我吃苦,你在我心中根本不配称做父亲!”韩上伦站起来大吼。 “你说什么?你好大的胆子!”韩定中气得直咳嗽。 “我本来是想一枪杀了你,为了雨宁和小璇,我忍了下来,但是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我会让你明白伤害我的雨宁,会得到怎么样的下场!”韩上伦指着韩定中的鼻子咒道。 “你这杂碎,我饶不了你!”韩定中气急败坏,举起手边的拐杖作势要打他。 但韩上伦立刻闪开。 “是谁饶不了谁,你好像还没搞清楚?” “我……我……韩定中气得上气接不了下气,胸膛不断起伏,拐杖则落在地上。 柯雨宁看情况危急,忙站起抱住韩上伦的手臂: “上伦,别再说了,他看起来有点不太对劲!” 下一秒钟,韩定中的左脸逐渐扭曲,眼球无法自由转动,嘴角也流下唾液。原本他的健康就一直有问题,却不肯放弃烟酒和女儿,现在被儿子一激,便中风了,失去行动能力。 韩上伦和柯雨宁见状,紧张万分,忙吩咐佣人叫救护车。事情演变成这样,亦非他俩所愿,只好赶紧送韩定中到医院…… 星期六的夜晚,阳明山的天空星辰灿亮。 黄玉瑾拿着一杯鸡尾酒,在韩家大厅里东张西望。 “哇,实在有够豪华!那幅画说不定是真迹!还有这花瓶,啧啧……”然后,她看见了身穿礼服的新娘子,便叫道:“雨宁!雨宁!” “玉瑾,你来了!”柯雨宁带着诚挚笑容向她打招呼。“谢谢你来参加我的婚礼,看到你真好。” “有得吃又有得看,我当然要来啦!你说要送我礼物,没想到真的是送喜饼,我接到时差点没昏倒!你结婚的消息轰动了全区公所,’士林之花’就这样嫁了出去,多像爱情小说的情节!” “我自己也是不太能相信!嗯,罗主任他怎么说?”柯雨宁有点羞怯,她还不是习惯身为新娘子的感觉。 “我本来要找他一起来的,但是他说他的病还没好。奇怪,我看他也没怎样嘛!不过他要我对你说,祝你幸福快乐!” “谢谢!”柯雨宁叹口气。“等会请你多拿一些喜饼分送给办公室的同事,也记得送一份给罗主任,就说……我很感激他的照顾。” “没问题!”黄玉瑾突然想到了什么,说:“报纸上的星座预测真准!它说你这个礼拜一定会结婚,你居然就结婚了!太神了!我记得那预测说这个星座将会碰到不可思议的恋爱对象,啊!希望这也是真的!如果准的话,我就要登报,公开铭谢那个’星星皇后’!” “嗯,看来我也不得不相信星座预测了。说不定今晚你就会碰到你未来的对象哦,加油!”柯雨宁忍不住轻笑。 “看看吧,我已经在准备状态了!” 黄玉瑾拉下两肩的泡泡袖,小露一番;两个女儿同时笑起来。 这时,韩上伦走过来找他的新娘子。“原来你跑到这里来了!你们在笑什么?” “这是秘密!”柯雨宁挽住丈夫的手,帮两人介绍。“上伦,这位是我的好朋友玉瑾,他就是今晚的新郎倌。” “你好,谢谢你帮了雨宁很多忙。”韩上伦礼貌地向黄玉瑾致谢。 “没……没什么啦!”黄玉瑾看到这么有威严的男人,说话不免紧张起来,但是看他对待的样子,却又温柔无比;原来爱情就是这样一回事,让人变得都不像自己了! “抱歉!舞会快要开始了,我们必须跳第一支舞,失陪了。”韩上伦说。 “快去吧!我会自己救济的。”黄玉瑾说。 “玉瑾,好好玩哦!”柯雨宁向她眨眨眼。 黄玉瑾看着他们幸福的背影,不禁感慨万千。她都已经二十七岁了,却还是小泵独处,人生真是苦闷啊!虽然也想钓钓男人,但是看四周,一个人也不认识,叫她从何“玩”起? 她一口饮尽杯中的鸡尾酒。怎么像折开水一样?淡得可以泡面!于是她伸手再从另一个盘子里拿一杯酒。嗯!这闻起来似乎比较带劲! “小姐,那是威士忌。”管家说。 “威士忌就不能喝吗?小器什么?”她咕噜咕噜地干了那一杯酒。 避家看她酒量似乎不错,也没什么话好说。今天是韩家的大喜日子,他穿了一身正式礼服,看着眼前自己规划布置的一切,美仑美奂,而且宾主尽欢,不禁十分自豪。 “再来一杯!我今天不醉不归!”黄玉瑾又拿起两杯酒。 “那是淡酒,淡酒和烈酒一起喝会醉的。”管家提醒她。 他的话对黄玉瑾显然起不了作用,转眼间她已经喝光了盘中的每一杯酒。 “唉!我不管了。”管家叹口气,想要离开这位莫名其妙的小姐。这么美好的一场婚宴,可惜出现了她这一个小小污点! 不料黄玉瑾双腿一软,就倒在他的身上,并且大叫: “星座预测都不准,骗人的!星星皇后你怎么厚此薄彼啊?”现在就是全世界的威士忌也解不了她的忧闷…… 什么星座?什么皇后?管家没有任何概念。 但眼看少爷和太太已经要开舞了,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破坏美好气氛。这是他费心经营出来的场面,千万不能让这位奇怪的小姐坏了大事。 家里原有的两间客房,一间给以璇小姐当了卧房,一间让亲家翁母住下了,现在该拿这位小姐怎么办呢?无奈之余,他只好扶起这陌生而且微醺的小姐,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以璇和母亲先合奏了一曲“甜蜜的家庭”,博得众人的掌声后,韩上伦才走过来个别吻了她们一下,然后说:“我爱你们。” “爸爸我也爱你。”以璇回吻父亲的脸颊。 柯雨宁将以璇交给她母亲吕纯莹,乐队随即奏起了悠扬的华尔兹。她和韩上伦率先滑入舞池,宾客们也纷纷加入。 “你好美!”韩上伦深情地望着柯雨宁。 “你也很帅!”她勾着他的脖子,将他拉近。 “你快乐吗?”这是最重要的,他要她快乐。 “是的,我非常快乐。”柯雨宁把脸贴在他肩上。 “十七岁那年,我就说过要娶你进门了。” “我很高兴你做到了。” “答应我,绝对不要离开我。”他轻吻她的耳朵。 “除非你不要我,我不会离开你的。” “你知道我要你的,从我第一次看到你,闻到你身上的杜鹃花香,我就要定你了。”他抱近她。 “上伦,我几乎不敢相信这样的幸福。” “我会让你相信的。”他轻笑。“你会幸福得连胡思乱想的时间都没有。” 两人对视,彼此眼中是无尽的信任与爱意。 一年后,韩定中在疗养院中因心肌保塞过世,根据他几年前立下的遗嘱,韩氏企业顺利地由韩上伦全部继承。 而柯庆天虽然自首,但他伪造证书的罪行牵连许多大官和富商,因此警方刻意减压,以“罪证不足”将他收押,仅依收贿的一笔帐目判刑三年,但减刑为只执行三分之一的刑罚,服满十个月就可出狱了。 避家和黄玉瑾因酒结缘,交往半年便结婚了。柯雨宁和韩上伦是最震惊的人,他们无法相信一丝不苟的管家也会恋爱、结婚!不过,这世界上什么事都有可能的,他们也就很开心地在他们的婚礼上当了这对新人的介绍人。 以璇和转学生杰夫一起在韩家学钢琴,新的钢琴老师当然是女的。杰夫的父亲是外交官,对儿子的小女朋友很满意,像柯雨宁当年因家世所遭遇的问题,不会再发生在以璇身上了。 以璇和杰夫这对小情侣时而吵架、时而亲昵,感情酸酸甜甜的,却怎么也分不开他们两人。 韩上伦正式参选立法委员,虽然没有参加任何政党,但他拥有广大人脉基础,再加上辅选幕僚强力宣传,声势扶摇直上。 这天,在电视上公开播出辩论会上,他的对手拿起麦克风尖锐地问:“韩先生,根本我的调查,你在高中时代曾经打架滋事,打架的对象是男女都有,而且不止一次,对于这件事你承不承认?” 这是韩上伦第一次被挖出来的丑闻,而人们都是热爱丑闻的,只要不是扯上自己就好,因此现场臂众发出惊讶声,屏息等待回答。 韩上伦微笑,对幕僚们的挤眉弄眼假装没看见,反而以完全不在乎的态度,坦诚道:“是的,我承认。” 语毕,现场一阵哗然,幕僚们全都翻了白眼! “能否请韩先生详细说明?”主持人也张大了嘴。 “我这辈子最爱的人就是我有太太,我高中时打的架都是为了和她在一起。那时有些混混想要欺负她,我当然跟他们拼命了,就算被刀砍伤也不肯住手;还有一次是一群女孩要拿烟头烧我太太,我并没有因为她们是女孩子而客气,照样给她们一顿教训。我认为我并没有做错,如果时光再倒流重来一次的话,我也是会这么做的。”韩上伦侃侃而谈。 这些话让导播立刻吩咐摄影师给韩上伦一个超级大特写的镜头。这可是他自己送上门的大新闻呢! “韩先生,这些都是你高中时代的事,少年人难免血气方刚,你现在还会如此行事吗?”主持人道。 “会,而且会毫不犹豫。谁敢伤害我所爱的人,就等着吃我的拳头!”韩上伦握起拳,狠狠瞪着摄影机。 “像你这种暴力分子,又是财团出身,黑金色彩浓厚,根本没有资格竞选立法委员!”他的对手立刻反击。 “我出生于财团,自然有别人所不知道的压力与痛苦!我没有选择地必须为当继承人而牺牲一切,除此,还要受到你这种不实的质疑,但是没有证据的话,你什么也不能指控我;至于你说我使用暴力,我却认为这只是一种保护。倘若今天换作是你,在暗巷里有人拿出刀子要威胁你的家人,你宁可乖乖让人恐吓吗?”韩上伦停顿一下,又说:“我不会这样轻易让人恐吓,不是不相信正义和法律,我为什么不能生气?我为什么不能向他挥拳?我出来竞选立法委员,只能向选民保证,我会尽力问政、做我该做的事、伸张民意,但我不是圣人,我也不想当圣人,我有七情六欲,若有人要伤害我的家人,我绝不会留情!” 说到最后,他还重重地拍了一下演讲台。 他的对手被他这样的气势压倒,居然一时无话可说。 “你爸爸就是这样可爱!”柯雨宁在家中看到了这一幕,感动地抱住女儿。 “妈,我喜欢爸爸,他好勇敢!”以璇自从了解父母从前的误会后,变得不再害怕父亲。 这场辩论会公开播出后,报上的舆论竞相讨论,是非终究难定,这是一道道德观念题,而非对与错,但民众对韩上伦的支持率不跌反涨!异军突起的他,让他所有的幕僚和顾问都跌破了眼镜。 其中,尤以支持他的女性票源大幅成长,因为她们都喜欢这种“爱家胜于一切”的男人,在现代社会中已经快要绝迹了。 至于男性票源则认为他有担当、有气魄,不会推托塞责,“阿莎力”的个性一定可以为民喉舌。 于是投票日当晚选票开出后,韩上伦以第二高票当选懊区立法委员,竞选总部庆祝的鞭炮和烟火放了一整夜,整个士林区的天空都以亮了,香槟和蛋糕堆满了办公室,每个人都欢欣鼓舞地享受这胜利的滋味。 在总部里的顶层套房,柯雨宁和韩上伦正从窗口凝视夜中绚烂无比的烟火。马路上挥舞着旗帜的支持民众,将近有上千人,围着电视墙欢呼口号,而助选员正以麦克风在向他们谢票,显得热闹滚滚。 “好美,我喜欢这样美丽的奢侈。”柯雨宁望着烟火赞叹道。 韩上伦从背后抱住她摩挲她的秀发,吸入她香甜的气息。 “不,你更美,我喜欢你这样在我怀中。” “这是不是一场梦?”空气里飘忽的味道令她昏沉,像踩在云端的感觉。 “不管是不是梦,只要有你、有我就够了。” “嗯。”她靠在他健壮的胸膛上,那心跳是如此清晰、体温是如此温暖,让她肯定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这时楼下传来震耳的欢呼声,不知是谁把灯光打到窗口。韩上伦便以民众挥了挥手,让大家都看到新科立委和他的夫人。 “雨宁,看样子,说不定我真的会当总统!”韩上伦模模柯雨宁怀孕五个月的肚子,开玩笑地说。 “韩立委,你别吓唬我了!”柯雨宁笑着,为他感到骄傲。 “我若当了总统,你就是第一夫人了!”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总统,我都会是你的夫人!” “雨宁、以璇……”韩上伦将她转过来面对他。他不管是否有人在看着,他根本就无暇去关心那些事,因为他眼中从来都只有她。 两人深情地吻着,正如他们十七岁的定情之吻;当杜鹃花开满了山坡,三月的风正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