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袖擎浪》 第一章 “紫袖!你闹够了没?”衣振遥满脸的严肃与不悦,紧紧盯着眼前的二女儿衣紫袖,强压下心中的愠火。 衣紫袖娇俏润丽的脸上却是写满委屈,噘着红润的小嘴,一声也不吭,左手紧紧握着年轻俊朗的关擎浪的手。 “给我好好待在家里!你姐姐翩翩又怀老二了,你难道不能乖乖待在家中帮她做些家事吗?”衣振遥接着念道。 衣紫袖瞧着自己的父亲,不能信服,“雪儿姐与骆大叔搬去雪云山已经好一段时日,我想和擎浪去探望骆大叔与雪儿姐,顺便瞧一瞧那个耿啸云姐夫是不是生得三头六臂,才能治住雪儿姐,您干嘛发这么大的脾气?您真无情,自从他们离开雁村之后也没派人去探一下消息,我去不正好替您问候他们吗?况且姐姐还有娘以及剑影姐夫的帮忙啊!”怪了,爹一向无法拒绝她的撒赖与娇嗔,怎么今天一听到她提起上雪云山的事便如此光火? 衣振遥听见女儿顶嘴,更是大发雷霆,再看见自己的心肝女儿与那个越看越讨厌的关擎浪一副亲热的模样,更加火冒三丈。 “自从你认识了这个心无走向又家世不清白的浪荡子之后,就成天向外跑,没待在家过几天安定的日子。这成何体统?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如此放纵?到处野惯了以后谁敢娶你?”衣振遥继续训话,双眼不禁朝紧握着紫袖小手的关擎浪瞪去。 “伯父,我会娶紫袖的!”一直沉默不语的关擎浪镇定地开口,俊帅潇洒的脸庞写着坚定。 衣振遥不听则已,一听更怒,冷冷哼一声说道:“不必叫我伯父,我与你的杀手家庭一点关系也无,这个称呼我承担不起!”何况现在是他与紫袖父女俩的家务事,他一个外人插什么嘴?真不知好歹! “爹!”衣紫袖忍不住轻唤。 衣振遥不理会女儿的抗议,朝关擎浪冷冷说道:“我是不可能将紫袖嫁给你的,你最好死了这条心!你家人造的孽大多了,我可不希望紫袖一辈子跟着你被仇家追杀,也不希望她替你们的杀戮偿债,更不希望我未来的孙子受人白眼侧目,指指点点!”只要一想起关擎浪的“家学渊源”,他就无法接受! “爹!”衣紫袖无法再沉默,忍不住开口反驳,“擎浪并没有杀人,他从来就不是一名杀手,他家的事情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您不能抹黑他!” 衣振遥眉一皱,“我抹黑他?难道他不是‘关海堂’的人?难道他不是关德的儿子?难道他不是关擎涛的弟弟?” “我不否认!”关擎浪接口,声调不疾不徐,“是的,我来自杀手家庭,但并不表示我也杀了许多无辜的人!” 衣紫袖欣慰地看关擎浪一眼,平日的他总是万般潇洒加百般率性,今天竟能如此正经沉稳地与父亲对答。 衣振遥被关擎浪一抢白,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衣紫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出心中的话。“爹,我只想与擎浪在一起,您不能改变我的决定。如果您一直反对,我宁可不嫁!”说完,她的脸滚烫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在爹面前说出自己的决定。 “你……”衣振遥想不到女儿竟然如此坚决。眼看着女儿更紧地握住必擎浪的手,关擎浪也紧握着女儿的手,他强忍着心头窜烧的怒火,大手一挥,转身朝屋内走,不愿意再多说一句话。 “爹!”衣紫袖追上前,知道父亲已是气到极点。 “你既然不顾及自己的名誉与清白,我说的话你还听得进去吗?”衣振遥回头。满面怒容。 “爹,我只不过是希望能够选择自己所爱的人!”衣紫袖着急地跺足解释。 这可是父亲第一次对她如此严厉又生气。平日与父亲撒赖娇嗔惯了,面对父亲如此强硬又凶霸的态度,她不自觉地提高了声调,据理力争。 “爱?”衣振遥瞥一眼站在衣紫袖身后的关擎浪,说不出的原因让他的火气更大,沉下声道:“很好!你可以为了爱他而与爹顶嘴!” 紫袖又气又恼,“我认为爹不讲理!” “紫袖!”关擎浪出声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他看得出衣振遥的忍耐已至极限。怒焰即将爆发 “我说的不对吗?”衣紫袖回头望关擎浪一眼,“爹一直误会你了!” “我误会什么?”衣振遥越来越感到面子挂不住,女儿竟然当着外人面与他争论,而且咄咄逼人、不知悔改。“假若他是个正人君子,就不会诱拐你到处跑,让你连家也不想回!简直与他哥哥关擎涛一模一样,只懂得将心思放在勾引女人上,害得剑影的妹妹蘅薰与关擎涛一起送死!”他将心中所有的不满及罪责全加到关擎浪身上。 他很不满关擎浪夺走了紫袖的心、害得他常常见不到宝贝二女儿,要是被人知道他的女儿竟然成天与一个男子独处又彻夜不归,他的面子及紫袖的清白要往哪里摆? 必紫浪听见自己兄嫂的名字,不禁微微一怔。 衣紫袖一听,更加不能接受父亲的谬言,“您胡说!事情完全不如您所想的,我与擎浪——” “住嘴!”衣振遥大喝一声,连自己也吓了一跳。他不曾对女儿如此大声喝骂,即使她们再如何惹他生气,他也总能压下脾气谅解与倾听,今天的他竟然如此失态!他瞄一眼面色肃然的关擎浪,一定是这个小子让他不耐烦! 衣紫袖心头一惊。眼眶立即湿润起来。爹爹竟然对她吼叫…… 眼看着女儿的泪水在眼里打转,衣振遥更是心烦气躁,一甩头不理会她,冷冷丢下一句,“好!我就当没生你这个野丫头!”然后步入房里。 看着父亲冷淡而去的背影,衣紫袖呆立原地,心头难过极了。想不到父亲对她与擎浪的事如此不能谅解…… 必擎浪伸出手揽着衣紫袖微微颤动的肩,微微叹了一声。 事情似乎比他所想的严重许多!他一直以为衣振遥会渐渐接受他的存在,改变对他的观感,但由今天的情况看来……望着衣振遥离去的方向,他不禁怔忡了。 “擎浪,我们走!”衣紫袖甩着头,两条乌亮又细长的辫子画出两道弧线。 必擎浪望着她坚定又固执的脸。 衣紫袖的眼中闪着泪光,“爹爹是不会懂的!我们走,无论到哪里都好,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会万分快活!” jjwxcjjwxcjjwxc 阳春三月,江南正是春意暖、花盛开的时节。 “擎浪,你说咱们到江都之后,是乘船沿着运河北上好呢?还是骑马继续走?”衣紫袖神情娇俏,身下的马缓缓走着,她娇小又灵巧的身躯跟着马儿的律动,颇有一番姿态。 另一匹马上的关擎浪见了她的模样,嘴角卷起一个弧度,双眸带笑。“怎么,心情变好了?”他瞅着她,“忘了你爹爹?” 紫袖一听,唇角一撇,脸垮了下来,“别提爹了!爹根本一点也不了解我们,只知道反对!我再也不回去了!” 必擎浪仍是带着潇洒的笑凝视着她。 “他反对我们,不让我选择自己所爱的人,可是他自己与我娘、姐姐与姐夫还不都是自由恋爱的,也没有经过谁的同意啊!他说一套做一套,一点也不公平!他总爱说你是杀手组织的人,却不明白你根本没有为你父亲以及哥哥的杀手事业杀过人!爹爹如此不讲道理,我再也不回去了,而且回去又得挨他一顿臭骂!老顽固、臭石头、不讲理、没风情……”紫袖忍不住低声咕哝。 必擎浪呵呵一笑,“你不回家是不行的。即使我真如你爹所说拐骗了你,也不能逃避或唆使你离家不归啊!” 紫袖倩然一笑,“你哪有诱拐我啊?” “有啊!”关擎浪眉一挑,“自从我因为抢点心而与你相遇之后,你就死心塌地跟着我不是吗?我还记得有一次你夜闯我家‘关海堂’,自动跳到床上献给我你那性感的初吻呢!” 紫袖一听,脸儿霎时滚红。“你……你乱说,我才没有自动跳上你的床呢!那时我是因为有要事在身,不得已去‘关海堂’查拣,偏偏被你给夺去初……初吻的!我还以为那是你闷死人的奇招呢!你……你别臭美了!”她斜眼瞥他,又是羞又是抗议。他总爱拿这件事开她玩笑! 必擎浪又是一笑,手一伸,拉住紫袖的坐骑“朝旭”靠近自己。紫袖抿着唇,一双炯亮如月的眸子望进他的瞳,巧笑嫣然,身子灵活一翻,落坐在他前面。关擎浪很有默契地揽住她纤细的腰、让她稳稳坐在他胸前,另一手则牵着她的马儿。 紫袖回头勾望着他,脸上写满顽皮精怪,嘻嘻笑着。关擎浪内心一动,忍不住低头轻啄她可爱又红润的颊。 “擎浪,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她在他热情的亲吻下月兑口而出。关擎浪笑了,紫袖却不禁一呆。他真是潇洒又俊帅啊!他那一张略带斯文与爽朗的俊脸上,一双眉浓而雅的微弯,一对笑瞳清亮有神,鼻子高挺,微薄的唇角总是噙着迷人的笑,一头长发轻便而随性地拢来,正迎着风微微飘拂。这两年来,虽然几乎日夜与他形影不离,她却一点也不觉得腻烦,仍会为了他的每个小动作、每个表情而心动与心跳。这大概就是姐姐翩翩对剑影姐夫的心情吧!她终于真真切切地理解感情的心狂与甜蜜了。 “我想我们走水路吧!”瞧着她喜悦的神情,他用手心搓揉她的发顶,呵爱之情洋溢。 “咦?”她偏着头,好奇他的决定。 “我喜欢与你租一艘小舟齐划向上游的情景!”他回答得干脆果断。“假使我们从运河向上走,虽然比陆路来得远些,但运河沿途景致很美,很值得一赏。你说,和好伴侣共赏好山好水,是不是人间一大妙事?” 紫袖露齿而笑,相当赞同他的主意。不过……她眼珠子骨碌碌一溜,朝他噘嘴道:“你未曾带我沿着运河赏玩,怎么会知道那里好玩呢?你说,你到底和谁一起去的?”她压低声音逼问,露出狐疑的神情。 “哦?”关擎浪睁大眼,眉儿掀了掀,一副深思的模样,“让我想一想……嗯,那好像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时候陪我一道在运河上赏玩的是一个好漂亮的女人呢……” 紫袖的脸顿时垮下来,发出不高兴的低哼。 必擎浪似毫无察觉,继续滔滔不绝,“我还记得她皮肤白皙如雪,双眼迷人得恰似会说话。再说到身材……”他瞄一眼紫袖开始变形的俏脸,丝毫没有住嘴的迹象,反而露出一个抱歉的眼神又说:“说真的,她那婀娜的身段比你迷人太多了,真是男人无法抗拒的尤物啊!” 紫袖听关擎浪越说越得意、越说越人迷,还一脸陶醉,心里一把火烧出来。 “还有呢?”她牵起嘴角,悄悄伸出纤小的指爪对着他那张俊脸,露出好险的笑意。 必擎浪唇一勾,挑起朗眉。“还有她——” 他话未说完,紫袖眸光一闪,小手探出,瞬时往关擎浪的帅脸抓去。谁知关擎浪的动作比她快速,手一翻,攫住她的手。 “你真可恶!”紫袖嗔怒道。 必擎浪仰头哈哈而笑,“我早就知道你会来这一着了!我这张脸在以前不留神时虽然让你抓到不少回,让你窃笑几次,但是现在的我可不容易被你抓成大花脸了。”紫袖瞧着他,想笑又想气。 “别生气了!”关擎浪对她陪着笑,并执起她的手端看。她的手虽因长期与他四处野游晒得不似从前白皙女敕丽,却仍柔润小巧,握起来暖和而实在,总让他有呵爱她的想望,也让他多了一份满足。 “紫袖,刚刚那些话全是我骗你的,别信以为真嘛!”他出言安慰。 紫袖抬起眼,眸中闪着几分责备与委屈。 “是吗?听你说得好似真的呢!你真的和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游过河吗?” “相信我!认识你之前我是认识了不少女子,但没有一个女子有这种好运同我出游,更逞论与我相处这么多个日日夜夜了。”关擎浪伸出手指敲敲紫袖的小脑袋。 紫袖瞧着他,知道他的真挚。“你从前认识的女孩都很漂亮吗?”她知道从前的他不羁浪荡,却不曾过问他的交友状况。她一直对他有十足的信心与把握,但仍不禁探问,因为她知道,世上比她美丽、比她艳丽、比她温柔的女子多得是,包括姐姐衣翩翩、同乡邻姐骆雪儿、还有他的嫂嫂杜蘅薰,都是使她衷心称叹的美人儿。 “我的小野猫!”关擎浪唤着对她的昵称,“别多心了!什么美女我没见过?吃这么大缸的醋!” “可是我不喜欢你说这种话。”她甩着头,有些赌气,“你说得好似真的,害我差点就相信了你的鬼话。” “唉唉唉!”关擎浪夸张陪笑,“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紫袖看他如此逗着自己,忍不住抿唇偷笑。“以后不准你再说这些惹我不开心的事了,尤其是有关‘大美人’这类话题。”她提醒他。 “是!”他腰杆一直,一副肃然样。“我的小菩萨、小祖宗、女英雄……” 紫袖一听他那一连串听来像马屁奉承,实际却是挖苦戏弄的名号,脸一红,伸手捂住他的嘴,嘴里嚷嚷:“你又来了!我说过你不可以一直拿第一次认识时发生的事来笑我的……你可恶!我不理你了!” 她不禁想起第一次与擎浪邂逅的情景。两年前她年方十八,正是最不知天高地厚,也最喜欢尽情挥霍年轻之时。她假借“行侠仗义”之名,行“撒野胡来”之实,在来喜酒楼戏耍店老板、店小二、厨师们,毫不知觉自己的一言一行早被一旁贼兮兮的擎浪瞧个完全。之后她扬长而去,竟被他跟踪且“狠狠”地嘲笑逗弄一番,让她对他又恨又气、又喜又羞…… 她再度羞恼地睬他一眼,轻哼一声,作势要翻身坐回自己的马儿“朝旭”上。 必擎浪赶忙紧紧抱住她的小蛮腰,口中不停道:“我的小紫袖,别不理我啊!你走了我找谁来陪我到处玩哪?难道你要我再去找以前认识的女人?紫袖,我的小菩萨、小祖宗、女英雄,咱俩可是一同吃过‘心心相印’这点心你可是离不开我的——” 他话尚未说完,脸上瞬间刺疼,他夸张地惊嚎一声。“我的俊脸!” “哼,你的俊脸这下子是大花脸了!看谁愿意陪你四处去!”紫袖抽回终于再度抓上他迷死人的脸庞的小手,得意地朝他伸舌嘻笑。 “唉!”关擎浪长叹一声,摇摇头。 真是!两年了,这只他“私藏”且“仅此一只、别无分身”的“小雌猫”还是不改骄野,总让他引以为傲的脸走样! 可偏偏他心里百般开怀,因为她是一只总是带给他喜悦的小雌猫,也是一只让他爱极了、爱透了的小野猫! jjwxcjjwxcjjwxc 风正轻柔,云正款款,这一段正是运河上颇具美名的一处景致,人称“水云流”。 “擎浪,你看!”紫袖右手操橹,轻轻拨动小丹旁的水流,忍不住惊呼。 “看哪呀!”擎浪立在小舟的另一侧,朝紫袖嘻嘻笑。 紫袖回给他一个甜腻至极的笑靥,伸出“清闲”的左手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叮叮当当地响着,“前面呀!” “就是前面那一片水雾迷蒙上天,与云霭相衬的景色吗?”擎浪卷起嘴角,望着前方。 “是啊!真是美吧!”紫袖发出赞叹。 擎浪点点头,“就是因为水与云能够如此相遇又相容,这一段水路才叫‘水云流’啊!”他看着紫袖,眼底是无限的包容与欣喜。 紫袖测过脸发现他的注视,心头微微一颤!“我们也像水与云一样相遇又相容呀!”她轻轻地说。 擎浪并不言语,只是伸出掌紧紧据住紫袖的小手,瞳里全是笑。 两人并着肩,一左一右摇着掉橹向上游缓缓前进,观赏沿途的美景。 “你可知道这条运河是谁开凿的?”擎浪一双眼亮灿灿地。嘴角一勾浅笑,想考考她。 “我当然知道啦!你不要以为我不比姐姐爱读书就天下事皆不知。这条运河是隋场帝杨广那好大喜功的小子所凿、更为了他父亲文帝遗留下来、被他接手的宠纪宜华夫人所开!”紫袖实在是很得意,说得半分不差。“他还说是为了观省风俗、听采舆颂、沟通南北、便民往来、畅通货物!真是……结果终为了美人而失去江山啊!” 擎浪瞧着她鼻尖上柔柔的光影,大手忍不住不规矩地轻拂而过,逗弄着娇笑的她。 半响他才微微叹息道:“这条河与其说是他开凿的,不如说是当时天下千千万个石工、役夫的血汗侵蚀出的。当时修运河的役夫因工期逼得太紧,十个役夫里就至少死了四、五个,有的役夫因为长久泡在水中不停劳作,两腿都肿烂生蛆,又没有时间与机会求医,终至双脚溃烂而死在野地异乡。唉!” 紫袖望着他,“这就是国之将亡,必先失去民心的道理。就如同当今之势,当朝的昏君难道还看不到民心已变。北方的满人也虎视耽琉?难道他不知道有许多流寇到处造反占地?” “这便是‘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啊!可惜他不是不知道,而是已经无力改变事实,如今他也只能多当一天皇帝多快活一天了!” “当皇帝有什么好?”紫袖里不明白,挑起眉说道:“我宁可当衣紫袖,天天快乐又自在,还能够与你在一起,直到我成了白发老抠,你成了佝偻老翁,还能时时刻刻在一起,那比什么都快活啊!” “说的极是!”擎浪多喜欢她这一番话,切中他的心声。 宁可当一对自由又自在的比翼鸟,在广阔无涯的天地间遨游为伴,也好过做一双被人世荣华与权力羁绊的牢兽!擎浪望着紫袖那张充满希望与光明的脸,笑了。 忽见前方运河中央有一艘华丽至极的大船停着,是一艘三层楼高,船首雕着狮形的巨船。 “擎浪,这艘船真是美轮美奂!一定是富贵人家的游船吧!”紫袖减缓摇桨的速度,朝擎浪说道。 擎浪定睛一瞧,脸色微微一变。“不,这是一艘官船。” “官船?”紫袖不解,“这么一艘豪华富丽的船停在这里做什么?官员们一起出来赏玩山水吗?” 擎浪也缓下摇桨的速度,与紫袖有默契地将小舟停在距大船几尺处。他观察大船上的情景,只见几个似乎身怀武功的黑衣人立于船首四处,船杆上的旗帜绣着一个黑色的手掌图案。 “这是‘王者山庄’的船!”擎浪眸光闪动,沉沉地说。 紫袖一惊,“是那个害死了你大哥与蘅薰妹妹、又抢走你家杀手组织第一把交椅地位的王少安?” “嗯!”擎浪点点头,“今天真是‘不是仇人不相见,相见只能是眼红’啊!” “擎浪!”紫袖、低呼,“你要现在报仇吗?” 擎浪不语,他得观察观察。 是的,他想报仇!有一段时日他一直想要手刃仇敌,但紫袖甜美而无邪的笑靥阻止了他。一旦他去报仇,若幸运的活着回来便罢,万一不幸死去呢?紫袖怎么办?如今虽然不曾行动,但他怎么也忘不了这份仇,怎么也不能原谅王少安。 擎浪微微咬牙,想不到“王者山庄”的王少安陷害了哥哥关擎涛之后,果真取代了哥哥的地位,成为皇帝眼前的第一红人,也成为杀人厂卫的队长,甚至拥有等同王侯的宫丽巨船。 紫袖明白他的沉默,静静地立于他身畔,望着大船上的动静。 突然船上传来一声娇女敕却惊恐的尖叫,接着一名身穿女敕红底色花彩图纹衣裳,头戴小花帽的少女从船内奔出,直冲向船栏边,紧接着几个身穿黑衣的杀手围住她。 紫袖与擎浪对望一眼,听不清楚船上人的激辩与对话,只见一个由船内走出的黑衣人走向少女,动作迅速而粗鲁地抓住她往船舱内拉扯,少女则不停挣扎惊叫。 擎浪握着紫袖的手微微一紧,说道:“那是王少安的头号跟班王奴。这个人的武功不若王少安好!” 紫袖不语,轻声一哼。两人手中的桨同时一松,携住彼此的手,双足轻点,借着船在水波上的起伏之大向上齐跃。只觉风在耳边轻轻一掠,紫袖与擎浪已立于大船上。 几个黑衣人突见两人从水面上飞来,不免吃惊。 “谁?”王奴回过身,恶狠狠的眼光扫过擎浪与紫袖,手却无丝毫停顿地将少女关入舱内。 “你忘了我吗?”擎浪眼含怒意地问。 王奴眼中阴光一闪,“原来是你!嘿嘿,你哥哥带着他的女人一起死了,如今你也是朝廷钦犯,竟敢如此大胆,自寻死路!” “我们路见不平!”紫袖挑起俏眉,朗朗而言。 王奴瞥紫袖一眼,露出轻蔑。“你这不知死活的丫头也想陪着关擎浪去见阎王爷吗?” “要你管!”紫袖心里丝毫不畏惧,露出无邪的笑。 “我劝你们别管闲事!”王奴不想理睬他们,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任务。 擎浪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怕我们吗?王少安不在船上吧!所以你不敢与我多说一句话,怕坏了你的大事。” 见王奴不说地回头,擎浪知道自己说中了。 “你们抓那位少女做什么?一定是见不得人的坏事吧!”紫袖歪着头,扯扯嘴角,满脸不屑。她最痛恶抢夺女人的臭男人! 王奴轻声一哼,“你一个小女子懂什么屁?我劝你不如回家去绣花弹琴,少管闲事!” 紫袖动然大怒,她更痛恨轻视女人的蠢男人! “是吗?我倒想锈你的脸哩!”她咬牙说道,冷不防射出袖里的银色长中,朝王奴脸上拍去。 擎浪也乘机射出手中的飞刀,王奴一喝,左手一伸卷住紫袖的银巾,身形一转闪过飞刀。紫袖不服.将银巾一抽,使出看家本领“拂尘手”第四式“卷银河”将银巾轻轻一勒,环着王奴身边周旋翻滚。王奴见紫袖区区一个弱女子竟能将一条长巾使得如同身体的一部分,不禁有些后悔自己刚刚小看了她。 擎浪朝紫袖微使眼色,紫袖颔首,将长巾一扯,横扫王奴腰际。王奴一跃避开银巾,擎浪左足轻点,翻身腾空,两柄短刀划空而出,朝主奴落足处疾飞,王奴一惊,再度旋身,双掌运劲击向擎浪。 紫袖轻声娇喝,将银巾滚腾,一招“滚情念”近逼王奴,王奴的掌力被她一捣乱,立即失去半分劲,擎浪轻轻松松地闪过呼呼而来的掌风。 擎浪潇洒一笑,“紫袖!进!” 紫袖应诺,娇小轻盈又灵活的身躯一闪,跃入船舱的小轩窗内。其余本来在船首等待命令的黑衣人一见紫袖闯入舱内,不等王奴下令,立即跟入。 紫袖耳听几个黑衣人跟来,银巾往身后一抛,化成一道浪,挡住黑衣人。她知道那些黑衣人的功夫比她高强,她唯一能胜过他们的就是动作的轻灵与身躯的娇小,因此她快马加鞭,手一推,闯进刚才少女被关之地,一伸手攫住她的臂,谁知她却感到一阵微凉却润滑无比的触感,几乎握不住那少女的手。她回头一看,差点惊呼出声。那少女…… “放下她!”黑衣人的声音响起。 紫袖顾不得自己的惊讶,抓紧少女的手,朝声音来处望去,黑衣人正挡在门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紫袖不禁心生警戒,这些人定是不好惹的,否则擎浪的哥哥关擎涛怎么会败在这些咳罗手上?她环顾四周,乌溜溜的双瞳一转,绽出巧笑。 “你们来抓我啦?”她干脆使出独一无二的看家本领:赖皮! 黑衣人不语,紫袖却突然嘻嘻一笑,黑衣人还搞不清状况,紫袖已经瞬间从怀里拿出一把粉末朝黑衣人抛撒。 “给你们千年难得一闻的‘天臭粉’闻闻吧!”她咯咯娇笑。 这粉可是她千百般赖皮要求姐姐特地为她研发制作,美其名用来保身,实际是要作弄人,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这些人可真是七百年修来的“好运气”呀! 黑衣人一惊,纷纷掩鼻伸手挥散那一股令人难忍的奥气,嘴里直骂着:“你这个不要命的小袄女、小魔头、小奸贼,竟敢拿出这种不入流的东西来,真是……咳咳咳!唔……臭死了!” 紫袖忍不住炳哈大笑,趁此空隙一喝,使劲将少女以长巾卷起,从顶上的小窗抛出,自己也跟着翻身而上。她才一出窗,便在空中搅住惊叫的少女,忍不住又微微一怔。怪哉!这少女简直身轻如羽絮啊! 船上,擎浪正与王奴单挑。王奴的功夫走阴狠一派。尤其以掌力为特色。擎浪稍稍放了心,因为若论拳脚,他这一仗恐怕会打得很吃力,还好他擅使飞刀,不必近身与王奴做拳脚的缠斗,王奴的掌大无法近逼他,他只需避开掌风余威即可。 紫袖揽着少女立于船首桅杆的舷木上,巧笑凝视擎浪英俊的姿态,少女一见自己竟无依无凭地立于一根又细又高的横木上,更惊恐地垂头抱紧紫袖。紫袖出声一笑,朝擎浪轻唤。 “紫袖,跳!”擎浪听见紫袖的娇唤,动作爽快干净,避开王奴的攻势。 紫袖懂擎浪的意思,垂眼下瞄,却见她与擎浪租用的小舟已经随水荡远了。她微一沉吟,正思付着如何是好,却见一艘小船缓缓划来。她不再多想,即刻揽住少女轻灵跃下,少女的尖叫声刚起末止,两人已经稳稳落在小船里。 由天上落下两名俏美的女子,船夫惊愕万分,嘴张得斗大,叫不出声,却也一时合不拢。 “老伯,借您的船一用!”紫袖一把夺过船夫手中的桨,轻轻摇起来。 船夫更吃惊了,见紫袖不需费多大气大,竟能让船在水面上疾速前行,他一张缺了牙的嘴更是咧开到耳边。 擎浪见紫袖已安然落船,一刻也不耽搁,伸指夹住飞向王奴又旋回的短刀,身形一翻,朝紫袖划着的船凌空而下。王奴见紫袖擒走主人命令他送上京城的少女擎浪又将逃走,恐这次失误会要了他的命,只好奋力一搏,从怀中掏出一颗钢珠,掷击擎浪的后脑。 擎浪正身处半空中,耳听一枚暗器呼呼飞转而至,手一伸想夺过它,想不到他下坠的速度太快,一失准没拦下暗器,竟被它硬生生扫过左脑。他一吃痛,赶忙落于船上。 “擎浪!”紫袖惊唤,清清楚楚看见 那颗钢珠击中了他。 擎浪的眼前闪过一阵昏花,“没事!”他回过神答道。并接过紫袖手中的一支桨,帮她划船,让船速加快。 两人一左一右,同心划着桨,急驶向岸边。 “改走陆路!可以拖延时间,增加掩饰逃离的机会。”擎浪头也不回,一跃上岸。 紫袖也拉着少女的手,随在擎浪身后躲入人烟繁荣的市集。 jjwxcjjwxcjjwxc 三个人不容易借着市集里人群喧哗拥挤的机会,躲过王奴与几个黑衣杀手的追逐,然后闪进——间不起眼的小客栈。 “我叫喀丝丽。谢谢两位的救命之恩!”在厢房里,少女轻轻舒缓又款款温柔的声音响起,是带着特殊腔调的汉语。她摘下头上的小花帽,任原本藏在帽中的长发披垂而下。 紫袖与擎浪回头望向少女,双眼一怔。方才忙着救人,他们并未仔细瞧这少女,如今一看,不禁呆了。 “天仙!”紫袖忍不住轻呼,无法相信自己所见。 擎浪不语,只望着这位名叫喀丝丽的少女,内心一阵激荡。 紫袖说得不错,她简直就像是天上仙子! 她竟然有一双澈蓝的眼瞳和闪着金黄柔光的长发!那双眼瞳深邃得像是一泓碧蓝的清溪,干净而纯洁,及腰的金色长发柔软如丝,末稍微微曲卷如浪,皮肤白哲得直如透明古明中却又有一抹隐约的粉红,双眉细长而柳弯,鼻子细挺而小巧,唇角微、微上翘,带着粉红与滑女敕。 紫袖忍不住伸出手再度握着她,想证明自己所见是活生生的人,但当手一碰到她微凉而粉滑水女敕的臂,又即刻缩回,竟怕自己“捏坏”了她。 “你是人吗?”紫袖低喘问道。 喀丝丽浅浅一笑,轻柔如水的声音再度响起,“我是人啊!” 紫袖又是一呆,她的声音多好听啊! 擎浪从震惊中回过神。“你不是中原人吧!” 喀丝丽的眸子一溜,望向擎浪说道:“我家乡在西北,你们中原人称为西域的地方。” 擎浪与紫袖相视一眼。 “你怎么会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到中原?”紫袖真是不能想像。 喀丝丽一声幽幽叹息,竟让人听了心中无限难过。“说来话长。我是被强抓来的!”她的眼中闪着伤心。 “强抓来?”擎浪不解。 “七天前我在自己的屋内被人硬抓走,我想是因为我特殊的身分与异于常人的长相吧!”喀丝丽娓娓说道:“一路上,我听黑衣人说因为我家在西域,老阿爷是族长。我是他的孙女,偏又长得与众不同,所以黑衣人抓我想献给你们的皇上,借此逼迫我们族人不得不与满人勾结,又可以充实你们皇帝的后官!” 紫袖一听,不禁恼火。“我就知道又是那些走狗想讨好婬虫皇帝!我看那皇帝迟早被狗腿子献上的诸多美女给弄得死在床上!”她都是这么听说的。 擎浪听了紫袖激动的话语,忍不住笑着点头,“没错!他是个大色虫,总爱抢人所爱,一个也不放过。不过倒是没有听说最近皇帝想拉拢边境各族。”想当初那昏君还想染指兄长的女人呢! “一定是王少安那个杀人狂想讨好老色鬼昏君!”紫袖扁扁嘴,一脸的不齿。 “我也想不透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族人所在地!我们族人的血统是源自维吾尔人,本来信奉的是伊斯兰教,与其他维吾尔族人聚居在一起。不过在两百年前,有一群人不满足于既有的生活风俗与规条信仰,于是离开众人,另寻一块隐密的土地,有了自己的族名:爱苫族,也有了新的生活方式与信仰。我们爱苫族所住的地方如此隐密,又不喜欢与外界接触,他们那些坏人为何要这么做?更奇怪的是他们竟能逮到那么好的时机抓到我!”喀丝丽满脸疑惑。 “可见有人设计了这场绑人戏码!”紫袖胸有成竹道。“若不是有人想迫害你们爱苫族,就是有人觊觎族长的地位,再不就是有人恨你、讨厌你!” 喀丝丽睁大眼,“会有人这么坏?” 擎浪微微一笑,看来喀丝丽毫无心机,从不知有人会陷害她。 “当然!”紫袖哇啦啦说着,“坏人我可是见多了,我与擎浪就是出来行侠仗义、惩凶罚恶的!” 擎浪瞧着紫袖天真得意的甜美笑容,忍不住微笑。紫袖是多么可爱啊! “你们是好人?”喀丝丽露出开心的笑容,“可不可以送我回家?我不曾离开家,不知道如何回家乡!” 擎浪看着紫袖。 “当然可以!我和擎浪既然救了你,就会想办法救到底!”紫袖不假思索说道,侧着俏脸看向擎浪,“擎浪,你说好不好?我们若不保护喀丝丽回家,那个王少安一定不会死心,会加派更多黑衣杀手追杀她。不如咱们陪她一道回去,不但可以帮她解围,又能游赏当地景色。反正那里离雪儿姐的‘雪云山’应该不算太远,我们顶多绕一些路,费一些时日,况且我们也没有去过天山南北,听说那里的景色很迷人喔!” 擎浪瞧她说得头头是道,摇摇头笑了,“我的小野猫说的话能不听吗?” 紫袖得到擎浪的首肯,高兴地欢呼,拉着喀丝丽嚷嚷,“我们就送你回去!不过回到你家乡之后,你可得好好招待我们喔!” 擎浪望着紫袖天真而无私的容颜,又忍不住望向喀丝丽。喀丝丽那一头柔金色的长发闪着光轻轻飘动,显得有几分不真实。 而她那一双澈蓝的眸,正流泄出遮不住的抚媚笑意望着他。 第二章 “喀丝丽,你身上好香喔!”紫袖深吸一口气,不禁说道。 喀丝丽笑了,笑得真美丽。 擎浪也笑了,笑得真爽朗,瞧着紫袖与喀丝丽同坐在从驿站租来的马儿身上。因为喀丝丽说她不会骑马,为了赶路,只好让她们两个女子委屈一点。不过…… 擎浪又深深地笑了,看来最委屈的应该是她们身下的马匹,它得背负两个人的重量日夜奔驰呢! “我们那里的女孩子都会用一种叫作‘迷露’的花做成香料,洗澡时用它冰浴,外出时将它随身携带,甚至会生食它的花瓣,如此身上就会长保香气。”喀丝丽答道。 紫袖一听有这么好的东西,眼睛立即放出光芒。“真的吗?借我用一用!”她窥看着喀丝丽的腰带,猜想东西是在里头。 “不用了啦!”擎浪取笑道,“我看你成天像一只小野猫,怎么擦怎么抹也不能让身上的骚味变香味的!” 紫袖红唇一嘟,老大不服气,“你又笑我了!你真是坏透坏极!” 擎浪仍是含笑不答,一脸贼意。 “喀丝丽,你家乡除了花香之外,还有什么特别之处?”紫袖的好奇心被喀丝丽身上那淡而吸引人的香气给挑了起来。 “虽然我们族人大多数时间都说汉语,但重要时刻还是会以族语沟通。至于其他方面与你们汉人相较,当然有许多不同的地方了。比如我们的宗教信仰,我们的恋爱婚姻,我们的饮食居住……”喀丝丽以好听的声音说道。 “你们是自由恋爱吗?”紫袖耳尖,立即捕捉到喀丝丽话中的“恋爱”两字。更好奇了。 喀丝丽天真地说道:“是啊!我们是相当开放的,成婚前男女交往很自由,喜欢谁都可以大胆告白、大胆追求对方,不管对方有没有相好的对象,也不管对方喜不喜欢自己,都可以去争取对方的心!如果彼此合意,即使第一次相遇,也可以当夜就同床共寝、做男女之事……” “当下同床共寝,做男女之事?”紫袖膛目结舌,真是前所未闻!这么开放的行为,中原人想也不敢想!即便她与擎浪两年来常常同床而眠,也都还克制着心中乱纷纷热烘烘的欲念,一点也不敢造次。 “没错!啊……你们两人是夫妻吗?”喀丝丽瞧见紫袖又惊又羞的眸光,好奇地望着他俩问道。 “不……”紫袖的脸霎时翻得更红,脸上有着幸福又羞赧的笑意。 “紫袖是我的小情人、小相好!”擎浪爽朗且开怀地替紫袖回答。 紫袖又喜又羞,他那一句“小情人”与“小相好”多让她满足与窝心呵! 喀丝丽眉一扬,脸上现出疑惑,“只是小情人、小相好?那么只不过是我阿爹所说的‘达令’吧!” “达令?”紫袖与擎浪不懈地看着喀丝丽。 “是啊!我阿爹的家乡在很远很远一个叫作‘英格兰’的地方,那儿的人都称情投意合的人为‘达令’呢!”喀丝丽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擎浪,“我一直以为你们已经是夫妻了!” “喔!我们是‘达令”而已,我爹爹不愿意让我与擎浪在一起。”一想起父亲的固执,紫袖有些失落。 “但有一天我们会成为夫妻的!”擎浪看见紫袖的神情,忙安慰她。 喀丝丽望着他俩,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突然紫袖的坐骑缓下了脚步,“哎呀!这匹马儿载两个人赶了好几天的路,一定是太累了!”她轻呼道。 擎浪也缓下马说道:“但也得两天后才能到达最近的驿站换马……看来必须立即减轻它的负担才行。” “那可怎么办才好?”紫袖灵秀的大眼一闪,“如果我俩去骑你那一匹马,你骑这一匹,那重量也不轻哪!” “我知道了!一定是某个人大重了,才害这匹‘年高德劭’的马吃不消。”擎浪故意大惊小敝地嚷。 紫袖俏眼一瞪,鼓着红女敕的腮帮子,“你说谁重啊?”真是的!他怎么在美如天仙的喀丝丽面前泄她的底呢! 擎浪对紫袖哈哈而笑。喀丝丽好奇地看着他俩,然后一双美目柔柔地转向英姿潇洒、神态俊爽的擎浪身上。 “擎浪,我想到一个好法子了,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不如让喀丝丽与你共骑,我骑‘年高德劭’的这一匹,这样就能两全其美了。”紫袖终于想到方法。 喀丝丽心中一动,“这……真的吗?” 擎浪一笑,不思及其他,朗朗说道:“也好!”他将自己的马停了下来。 紫袖微一拉缰,将马停在擎浪的马匹旁边,擎浪手一伸,揽住喀丝丽,微微使劲,喀丝丽一阵惊慌,尚未回神,就己侧身落在擎浪前方。 “喀丝丽你别怕,擎浪不敢欺负你的,你就拉紧他的衣袖!”紫袖毫无心眼,指点喀丝丽如何安坐。 擎浪朝喀丝丽微笑,喀丝丽也正抬头仰望他,他微微一怔,连忙别过眼,她那一双眼瞳,像是会将人的灵魂吸进去,让他没来由的心慌。 一阵微风袭来,擎浪无法抗拒喀丝丽身上飘来的一缕缕香味。他想紫袖说的对极了,喀丝丽果然拥有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芬芳。 jjwxcjjwxcjjwxc 走了近一个月,渐渐离天山近了。 擎浪左臂轻轻揽着前座的喀丝丽 纤细异常的腰,动也不敢稍动,因为喀丝丽正睡得香甜,头靠在他胸前微微晃动,柔细的发丝搔弄着他的下巴。 “喀丝丽睡得真熟,她一定是累坏了!”紫袖瞧着擎浪胸前的喀丝丽,脸上满是关怀,一点也没有吃醋的迹象。 “这也难怪!她被抓去的那几天一定睡不安稳,这几天又连夜赶路,对她这种不曾出远门的柔弱少女来说,绝对很劳累。”擎浪瞧着紫袖红扑扑的颊,心中升起一股疼爱与满足,真想亲吻她。可惜喀丝丽在他怀中,实在不便。 身边的景色已经与江南有极大的不同,江南水乡与花乡繁荣的情景,在这里已经转换成极端酷热的日与萧冷异常的夜交替的世界。众多孤山崎岖嶙峋,如同刀削剑刨、鬼斧神工的佳作,连天无边的干燥沙地里,阴凉之气与热烤之气同时在空气里流窜,有几分惊人,更有几分神秘。 他们越走越荒僻,也越走越空旷寂寥,只有两匹马轻踏在沙地上的达达蹄声。 终于,他们依着喀丝丽先前的指点、来到一个绿洲前,绿洲前方有一小片以土砖搭成的小城垛,应该是个守望岗哨,却没见到一个人影。 “奇怪,怎么大白天里没人守望?”紫袖立即发现不对劲,低声问道。 擎浪也发现了不合常理之处,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细窥岗哨两旁的几群矮小木丛,终于发现密密的树丛间,有几双凶狠又略显紧张的跟睛在隙缝中窥望着他们。 “也许是这里少有陌生人出现,所以躲起来了!”他朝紫袖轻松一笑。 丙然他才语毕,一阵不寻常的沙沙声缓缓由树丛中细碎传来,紫袖与擎浪有默契地缓下马。 突然一个异常形状的小东西自角落暗处飞来,擎浪手一挥,一柄飞刀俊忽划空迎向飞来物,“咻”地一声飞来物被割成两节,应声落地。紫袖垂首一瞧,竟是一只长长的五彩极毒之蝎。擎浪与紫袖相望一跟,屏住呼吸,静待敌手的另一波行动。 又是一阵沙沙声响,一群男人从两旁的遮掩处现出身来。擎浪不假思索挡身在紫袖前面护卫。 这些人穿着青底素色的圆领窄袖衣衫,头戴小罩刺帽,深目大眼、高挺的鼻,脸上神情肃然而充满敌意,一双双限全都盯着他身前的喀丝丽。 “做什么?”擎浪用汉语沉沉地问。 一个年轻健壮英勇,看来颇有气势的男子从人群里走出,脸颊上残留些髭须,漆黑的眸干闪着光,看向喀丝丽。操着特别口音的汉语答道:“放下那个女子!” 擎浪与紫袖交换个眼神,看来对方并不是王少安派来的杀手,但一样是以喀丝丽为目标。 “凭什么?”紫袖见对方人多势众,内心却一点也不胆怯。有擎浪在她身畔,她就毫无畏惧。 “少废话,放下她就是!”健壮英勇的男子话语简洁。 “我不会特她轻易交给你!”擎浪下意识地揽紧喀丝丽。 对方一双黑亮又大的眼凶恶地瞪着擎浪,擎浪也毫无迟意地回视着他,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对方骤然大喝一声,执着一柄尖矛飞身欺近,擎浪将脚下坐骑一勒,两柄飞刀倏忽疾射,“浪子飞刀”第一招“无牵无挂”轻轻松松使出,左右射向对方的前胸。对手一个抡矛,匡郎一声将飞刀避开,擎浪一个旋身接下回旋而来的飞刀。 “好功夫!”擎浪忍不住朝对方轻笑。看来他可不能低估对手的实力。 对方也一双眼直盯着擎浪,有些恶狠。 擎浪怀中的喀丝丽被这一下打斗扰醒了,她动了动,眼前的阵式让她眼中闪过惊讶。 “阿努!”喀丝丽看着那男子叫了起来,声音里充满惊喜。 擎浪与紫袖都是一阵迷惑,喀丝丽看见那男子似乎很愉快? 对方男子一听见喀丝丽的叫唤,整个人精神更抖擞,双眼更亮,大吼一声:“喀丝丽,我来救你了!你等我!”说完,手上又抡着尖矛冲向前。 喀丝丽惊呼:“阿努,不要啊!他们救了我啊!” 擎浪与紫袖正摆好姿势准备迎敌,阿努一听喀丝丽的话,在中途煞住脚步。 “帮我下马!”喀丝丽望向擎浪。 擎浪伸臂揽着喀丝丽一起旋身落马,紫袖也翻身落在擎浪身旁。喀丝丽立即奔向阿努,两人高兴地握住手。 “喀丝丽,你没事吧?”阿努说着族语,声音满是关怀。 “没事,是他们两人救了我。”喀丝丽比一比擎浪与紫袖。 阿努看向紫袖与擎浪,眼里闪过一抹异光,喃喃说了一句他俩听不懂的话:“族长昨日的预言成真了!” jjwxcjjwxcjjwxc 喀丝丽的家乡是在天山东麓山脚下的一个小河谷边,依凭高山积雪融化后而成的小溪流为生。 几十个圆顶的小帐篷林立聚集,看来是为了适应气候,让屋内昼凉夜暖,又方便于移动的设计,与江南的房舍相比,别有一番风情与特色。 爱苫族人们早已从阿努派回报讯的人嘴里知道消息,当擎浪与紫袖一行人进人村里中心广场,便有几十个人走出自己的屋篷列队相迎。 此刻紫袖与擎浪的心情好极了,尤其是紫袖,小巧的脸上写满得意。这可是她生平第一次被人当成英雄般欢迎呢!而擎浪看着紫袖,内心也着实高兴。 他们被迎进了最大的帐篷里,所有的人都聚集在里面,当中一个老者威严安坐,双眼明亮且炯炯有神。 喀丝丽开心地扑上前,“鲁鲁老阿爷!”她立即偎坐在他身边。 老者鲁鲁便是喀丝丽的爷爷,也是爱苫族的族长。他微微一笑,然后望向擎浪与紫袖,擎浪与紫袖也报以微笑。 “我们是喀丝丽的阿爹与阿娘。很感谢你们!”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紫袖与擎浪的目光一投向他们,不觉又一怔。瞧那中年男子的长相就知道他是喀丝丽的父亲,一样的卷曲金发,一样碧蓝的眼睛,一样异于常人的白肌肤,甚至一样高挺的鼻子。至于喀丝丽的母亲,却与其他爱苫族人没什么差异,只是比较美丽些。 擎浪推辞道:“不敢言谢!” “不,我们真的非常谢谢你们!”老者鲁鲁的声音是苍老与世故的,“我会好好报偿你们!” “只不过是顺手之劳。”擎浪再度推辞。 “助人为快乐之本嘛!”紫袖接口。 “我想这是你们汉人的名言吧!”鲁鲁点点头。“只是我不懂为什么有人要抓喀丝丽?” “据我所知,抓喀丝丽的人是我们皇帝的亲信之一,也是杀手组织的首脑。他一定是听闻了喀丝丽独特的美貌,所以想抓她献给那个昏君婬帝!”擎浪回答。 “况且抓到了喀丝丽之后,皇帝还可以利用她来要胁你们,叫你们族人全归向他,不要帮满人打汉人。”紫袖补充。 鲁鲁摇头,“我爱苫族人虽不多,但不可能因此就归顺你们汉族,也不可能与满人合作,因为这两百年来我们族人一向自由惯了,而且也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与信仰。” 紫袖与擎浪相视,能了解他的话。 “不过当前最重要的便是他们不可能就此放手,一定会再加派人马到这里抓人。或许你们得迁移居处,才能躲过一劫。”擎浪太了解杀手组织的行事风格,心里有几分为他们担心。 鲁鲁却沉思说道:“这是不可能的。多年来我们在此辛苦建立了家园,不可能将心血白费。再说这个地点是我们几代祖先所找到最适合居住的地方。” “没错。我是族里的第一勇士,会保护所有的族人,以及我们族里的圣女!”站立一旁的阿努月兑口说道,语气里尽是满满的自信,并将眼光望向喀丝丽。 紫袖与擎浪对看一眼,这才明白喀丝丽的身分不只是族长的孙女,还是族人口中的“圣女”。 这真是一个奇异的民族,有许多令人料想不到的风俗与恰仰。 “我希望你们能够留下来,”鲁鲁沉声说道:“明晚正巧是我们的安达神祭典。你们不参加是很可惜的!尤其是你,年轻人……”他精锐的眼光移向擎浪,“你一定要留下来参加祭典!” 擎浪被他的眼光一瞧,心中有几分肃然,“鲁鲁族长,您话中的意思我不明白!” 鲁鲁却只是含着笑移开眼光,并不回答擎浪的话。他从容地自身后拿出一瓶酒,身旁的众人一见那瓶酒,全都肃然起来。 “这是我们的族中宝物之一‘神酒’,很难得拿出来的呀!”喀丝丽忍不住低声自语,微微沉思。 “安达称呼拉!”鲁鲁拿酒的手在头顶画圈。念着紫袖与擎浪听不懂的咒语,“哇勒妈撤,古司哈厄图!” 念完,他接着将酒斟入两个杯子里,递至紫袖与擎浪面前,“我们伟大的安达神请你们喝这杯酒,感谢你们救了圣女!” 擎浪与紫袖互视,心想这是对方的心意,不能拒绝得罪,于是一同执起杯,仰首饮尽。 众人见他们饮尽了酒,均高声欢呼。 鲁鲁接着说道:“几日前喀丝丽被抓,我们伟大的安达神就曾指示,将会有一位英勇的男性解救圣女,这位英勇的男性将会是咱们族里的贵人,也会是我们族里的未来领袖!” 爱苫族人再度高声欢呼。 “这位朋友,你就是我们安达神指定的‘乌玛’!”鲁鲁高高举起擎浪的手。 全部的人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擎浪与紫袖不明究里,却见一旁的阿努脸上有一丝愠色,而喀丝丽美丽无比的脸上又是惊喜又是羞怯。 jjwxcjjwxcjjwxc 爱苫族人都入睡了。他们是个早睡的民族,若没有任何活动,酉时一到就回各自的帐内歇息。 紫袖偷偷溜出来与擎浪见面。 “擎浪!”紫袖开心地扑上前。 擎浪伸臂将紫袖娇俏的身躯拥入怀,“我的小雌猫!”他宠爱地以下巴摩攀她乌亮的发。 “真讨厌,今夜不能与你同一房,不能与你吱吱喳喳地谈天一直到入睡,好不习惯!”紫袖仰首,明亮的眼里尽是笑意。 每当两人一同出游,不论到何处总是订一间房,也不在意别人的疑问,两人在房里说说笑笑,饮酒畅谈,并肩躺在床上,然后紫袖会在擎浪的怀中甜甜入睡。可是今晚爱苫族人就不许她与擎浪在一起,真奇怪! 他笑了,“到了别人的族地,就无法随心所欲了啊!你就委屈一点,暂时与喀妮一起睡吧!” 喀妮是喀丝丽的姐姐,刚才两人已见过面。她的长相与喀丝丽完全不同,黑发黑眼黄皮肤,遗传到她母亲莎蜜的长相,拥有与爱苫族人一样的面孔。 “那么你与阿努暂时在一起不会有事吧?”紫袖问道。一想起阿努那自称第一勇土的健壮体格,就没来由的心惊胆跳。 擎浪摇头,“应该不会吧!对了,我发现阿努好似非常喜欢喀丝丽。” “嗯!你瞧他看喀丝丽的神情就知道了。”紫袖喜孜孜说道:“阿努是他们族中的第一勇士,勇士阿努与圣女喀丝丽听来十分相配,勇士又能够保护圣女!” 擎浪一笑。知道紫袖总是喜欢将人配对。他记得有一回紫袖还将一个极丑的女子硬配给一个极笨的男子,让两人互相“扶持怜惜”,并送给人家一个“极配之家”的匾额,害人哭笑不得呢!不过话说回来,紫袖倒也真的为那两个旷男怨女找对了伴,据闻现在那个“极配之家”已经有第二代“极配之子”了,还封紫袖为全家的大恩人呢! 见擎浪若有所思,紫袖侵着他,狡狯一笑,“怎么,你不喜欢将喀丝丽与阿努配成双吗?” 擎浪敲敲紫袖的脑袋,“你胡说什么?”真是鬼灵精怪的俏女郎! “你不觉得喀丝丽很美吗?她的长相遗传了她来自遥远的‘英格兰’的父亲亚蒙得,金色如丝的发,澈蓝如湖水的眼珠,还有透自如雪的肌肤,真的是不同于我们见过的所有民族!” “没错,喀丝丽的确很美,长得与我们都不相同。”擎浪的脑海浮起喀丝丽的身影,鼻尖甚至还逗留着她身上的香气,那股有些媚惑的昧道。 “一定有许多人喜爱她,阿努的情敌可真多咧!”紫袖说道。 “这就得凭阿努的真本事了。” “不过今天那位鲁鲁老阿爷说的话倒是有些奇怪,”她心生疑窦,“他说你是他们爱苫族的安达神所预言的英雄,不但会救了他们的圣女,还是他们未来的领袖,叫什么‘乌玛’……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擎浪沉思道:“喀丝丽不是说过,他们原本是信仰伊斯兰教,来到此处后才开始有自己的新信仰吗?这应该是他们的祖先新制定的信仰与占卜术。我知道许多异族有他们各自的信仰与风俗,都充满了外人无法得知与理解的神秘感。” “是吗?他还说你是他们未来的领袖,这可就教人不能理解了!”紫袖说道。“你怎么会成为他们未来的领袖呢?我们又不会永远留在这里。” “赶明儿个我问问看!”擎浪说完,顺手捏捏紫袖小巧的女敕颊。 紫袖被他一捏,咯咯娇笑,紧紧依着他的胸膛。 “紫袖,等他们的祭典一过,咱们还是离开这儿吧!”擎浪低头,用鼻尖逗弄摩挲着她的颊,轻轻说道:“这里毕竟不是中原,有许多我们不懂的风俗与特殊习惯,待在这里我们得去适应与配合,这可不是我俩的个性啊!” 紫袖点头,小脸仰望着他。“是啊!我们还要去好多地方呢!” “嗯。只要看尽此处美景,我们就走吧。” “好。一辈子跟着你!”紫袖天真又巧笑地望向他。 紫浪凝视着紫袖,窜起一股心动,低头给了她一串浓密又深长的吻,代替他的回答。 jjwxcjjwxcjjwxc “喀丝丽!”擎浪唤住一早便在树林的草丛里,不知在找寻什么的喀丝丽,打算问清楚族长鲁鲁昨日所说的话。 喀丝丽一身的亮彩,完全不同于前几日被抓时身穿中原服饰的模样。她换上了爱苫族的服饰,金色长髻发上有一条五彩的编带环饰着前额,耳朵上垂着玛瑙珠珥,黑衣黑裙镶着一圈又一圈的五彩抽象图案,透着神秘又异常的眩惑。 “浪!”喀丝丽一见是他,眼里绽出喜悦之光。而她这一声亲切的呼唤让擎浪微微一笑。这一路上的相处,她的大方与热情是有些令他无法适应,但因他生性洒月兑又自在随性,也因四处游玩看多了各地人民的不同习性与风情,便也不以为意,没有拒绝喀丝丽热情亲切的称呼。 擎浪瞥了眼喀丝丽手中持看的透明瓶子,“你手上的瓶子做何用途?” 喀丝丽扬一扬手中半瓶的液体,“这是我每天采集的晨间露水。” “采集晨露?”擎浪沉思问道,一点也不能猜透她的意思。”是啊!我的‘卡曼’最爱的饮水便是晨露。” “卡曼?”擎浪不禁皱眉。他游历了不少地区,但也没听过这一号东西。 “是我的宠物。”喀丝丽天真地笑,双瞳闪向着迷人的光彩。 擎浪看着她的眼,忽感到一阵昏眩。唉!澳天该去找大夫看看有没有毛病了。 “浪,鲁鲁老阿爷说你是我们安达神指定的‘乌玛’,你会长留于此吧?”喀丝丽话题一转,正是擎浪想问的事。 “不。我与紫袖打算过几日就离开。”擎浪说道。“我不明白你们的安达神是什么,乌玛又是什么?” 喀丝丽一听他要离开,眼光有些黯然,但又立即转为晶亮。 “你不可以离开的!既然你是安达神指定的乌玛,就不能离开我们爱苫族,也不可能离开得了爱苫族。安达神是我们最伟大的信仰之神,它说的话是必定会实现的真理,从未有人能拂逆他的旨意。每当我族遭遇困难与危急,一定会请示安达神,它总会帮助我们渡过难关,让我们族人平平安安且代代繁衍。” “那么乌玛又为何不能离开?” “你不明白……”喀丝丽一双蓝澈的跟仿佛更蓝了,直勾勾地望着擎浪。 擎浪一接触到她那双慑人的眸子,心神一荡,想不回望她也难。 “我们安达神所指派的乌玛有三个任务。第一,他一定会带着安达神的力量来帮助我们对抗一切天灾人祸。第二,他也会被族人推奉为下一任领袖,也就是族长。第三,乌玛是安达神特意姚出来送给圣女的人。” “送给圣女的人?”擎浪的朗眉不禁微微揪起,他关擎浪是安达神挑出来要送给喀丝丽的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内心升起一股不安。 “是啊!乌玛是……”喀丝丽开始向擎浪叙说他们族里百年不变、信之不疑,关于乌玛与圣女的事,望着他的双瞳也闪现出欣喜与爱意。 擎浪越听是越惊骇,想不到事情比他想像的麻烦多了……这真是一件棘手之事!他得好好处理。 紫袖远远就瞧见擎浪与喀丝丽在树丛的隐密处谈笑自若,尤其是喀丝丽笑得万分开心,恰似认识多年的老友一般亲切。 她停下脚步,心口没来由地感到酸涩。她竟然在吃醋? 哎,她真是太敏感了!擎浪与喀丝丽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本来就很熟稔了,何况她还让喀丝丽与擎浪同乘一骑呢,怎么这一刻瞧见喀丝丽足以生花的笑靥就心中不是滋味了?哎哎,衣紫袖,你想太多了!她敲敲自己脑袋,迎上前去。本来在谈话的两人一见到她,打住了本来的话题。 “在聊什么有趣的话题?”紫袖掩住内心的不安与不请自来的疑虑妒意,俏脸旋即露出笑展。 “我正在告诉浪,我们爱苫族的有趣风俗与传说。”喀丝丽边说,一只巧手自然地勾住擎浪的臂弯,状似亲热。 紫袖的心一紧,平日的骄俏与泼野当下竟使不出来,只是有些错愕地望着喀丝丽那一只白得透明的手臂上环着的几圈缤纷手编,未发一语。 擎浪也被喀丝丽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心头一荡。她那双冰凉的手竟是如同电流,震得他浑身不对劲。他故作镇定地拿下喀丝丽的手,接触到紫袖略显木然及困惑的眼光。 完了!他恨恨地想。这小野猫一定又要生闷气了! 喀丝丽见到紫袖的神情却咯咯一笑,松开手,神情一派纯真与无知地说道:“紫袖姑娘,你与浪不妨在这里多待几天,我好带你们到处去玩赏。何况今晚就是我们安达神的祭典,你们留下来参加吧!”说完,她转身就走。 望着喀丝丽婀娜的身姿远去,紫袖回首,顾视着擎浪。“喀丝丽刚刚为何对你如此亲热?”她劈头就问,一张红唇嘟得半天高。 擎浪一笑,“我怎么知道?不过你现在知道我有多受人欢迎了吧!”他打趣说这,不直接回答紫袖的询问。其实他的内心也有几分紧张!不知为何,喀丝丽浑身散发着一股诱感人的气息,她身上的香气令人醺然,她那一双眼瞳像蓝潭一般吸卷着人的呼吸,她美丽的面容会使他疑惑,尤其是她方才的接触,简直像针一样刺得他坐立难安! 不,这太不寻常了!老实说,在认识紫袖之前,他是逢场作戏结识过不少女人,不该会为女人而迷惑,更何况他已经有了紫袖,应该心如止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女人果于前而心不乱。但是喀丝丽她…… 这件事真的处处不对劲!尤其是刚才喀丝丽所说关于乌玛与圣女的事……还是不要告诉紫袖比较好。 紫袖看他有些出神,以为他在想着才刚离去的喀丝丽,升起一股气闷。 “你喜欢上喀丝丽了吗?”她一点也不想掩饰心口上一波又一波袭来的强烈妒意与怒意,眉儿挑得更高。 擎浪一凛,不假思索地拥紫袖入怀,软语解释道:“你胡说什么?我的小傻瓜,我怎么会喜欢上喀丝丽?” 他挥去心头对喀丝丽的异常感受以及喀丝丽那令他担忧的话,用全心去感受怀中的紫袖娇小的身躯传来的微微温暖及悄悄颤抖,那是如此真实,又如此令他熟悉呵!他下意识地将紫袖抱得更紧,紧紧密密地贴在自己的胸膛,生怕她一下子便与他分离。 紫袖鼻尖嗅着擎浪身上独有的味道,喃喃耳语:“喀丝丽刚刚说了些什么?你问了有关乌玛的事吗?” “问了,刚刚喀丝丽也对我说过了。” “喔?”她仰起俏脸,等着他的回答。 “她说安达神指定的乌玛可以成为他们未来的族长,只要我愿意,他们便立刻拥立我为新的族长!不过我对她说,这是他们爱苦族人的信仰,不是我的,我不可能接受他们这种硬配胡搞!他们应该从族人中重新选一位更适当的人选做乌玛,才能真正带领爱苫族迎向未来。”擎浪轻描淡写,并不说出实情。 紫袖听了,宽心而笑。 擎浪轻轻抚着紫袖小巧的下巴。不露出心中的疑虑。眼前的紫袖才是真正令他心动的啊!“最重要的是,我已经有你了。” “欸?”紫袖亮了眼。 “我是不会留在这里做什么族长的,你放心吧!我最爱的是…只娇俏、撒野又很性感可人的小雌猫,才不爱什么族长或领袖哩!”他鼻端亲呢地摩挲着紫袖小巧的鼻尖,嗅着她甜甜的香味。 紫袖露齿而笑。爹爹一直耳提面命,说女孩子应“笑不露齿”,可她才不管这劳什子规矩,听到擎浪这一番话、她开心极了,露出了编贝般的皓齿,两眼炯炯又慧黔地凝睇着他。 “是啊!你向我爹爹保证过,你的卖身契可是一直在我脑海里呢!”她比比自己的小脑袋,一脸贼兮。 “嗯!就这么办吧!”他俊朗而笑,“明天一早咱们就离开这里,免得你疑神疑鬼,害我还没成为你的丈夫就被你的利爪给抓成大花猫了。” “公花猫更能配得上我这只小雌猫呀!”紫袖巧笑。“我正好捡来作伴。” 擎浪笑意更深切了,他逗弄似地将嘴角微勾的唇火热地在她的女敕颊上轻啄游移,留下一个个真心的印记。 紫袖主动地将自己的唇送上,体验着他的柔情。 半晌,紫袖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话,“小猫会这般调情吗?” 擎浪仰起脸哈哈而笑。“会!而且它们有些更高明的招术你还不懂哩!”他说得正经八百。 “是吗?”她张大眼,满面疑惑。 “下一回我找个隐密又有气氛的地方,好好教你!”他的朗笑声中有几分调戏。 紫袖一听,再瞧他脸上的逗弄神情,忽而明白他意有所指。“好啊,你打歪主意啦!”她又羞又恼。 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温柔地说,“我可是不轻易教人的喂!” 紫袖的心一动,“大坏蛋!”她甜甜的低嚷,紧紧依偎着他,却没注意到擎浪的脸上有几分阴影。 乌玛与圣女的事有几分古怪与惊人,他还是不要告诉紫袖,以免性急的她胡思乱想。他必须不动声色地带着还不知情的紫袖离开这里——就在祭典过后,就在明天一早。 第三章 夕阳西下,黑幕悄悄掩上天空,这一夜,月儿半弯。 这是爱苫族一年一度的安达神祭典,一年来的辛苦与收获全都要在今夜献给他们口中的安达神,供给他们口中的伟大神祗。 紫袖开心地扯着擎浪前往村落的中心广场看热闹,见全村的人都聚在此处,围着营火坐成一个小圈圈,共同庆祝这个对他们而言意义非凡的节庆。 “擎浪,不知道他们等一会儿会有什么有趣的活动?”紫袖笑嘻嘻地问。 擎浪就没有她如此的好心情,沉默地携着紫袖的手,穿过人群。 “你们坐这儿吧!”喀丝丽的女姐姐喀妮朝他们招手。 紫袖与擎浪依言坐到她身旁。不久,喀丝丽的父母也来到,笑着与他们领首后,坐到喀妮的另一边。 突然羯鼓“咚咚”两声,众人皆屏息以待,接着又是羯鼓响起,在鼓声中只见老族长鲁鲁左手举着火炬,右手捧着一个托盘,缓缓走入圈中。 羯鼓声乍停,鲁鲁举高手中火把,朝天一拜,又朝地一拜。 “乌拉西多卡那苏,阿答交,哄捞透给!”鲁鲁沉亮的声音响起,念着咒语。“我们伟大的安达神,感谢你的恩赐,希望你让我们下一年顺利和平依旧,让我们族人平安丰足,并感谢你送来下一任的乌玛!” 听见族长提及乌玛,擎浪心一惊,内心有些忧虑。而另一旁的紫袖听了之后只是有些不高兴,心里暗暗决定非得对族长说明白擎浪是不可能留下来的。 众人携手高声欢呼,族长鲁鲁同时大声一喝,将火把掷入正燃着热烈火舌的营火中,卷起了一团火花。接着他又将托盘中的祭品平稳地上抛。突然一人飞身而至,稳稳接住空中的托盘落地,原来是第一勇士阿努,再定睛一瞧,盘中的东西一样也没移位,真是颇佳的功夫。 然后众人全都发出“呜呜”的低鸣,携手朝向天,齐声说出一串恰似祈祷与感谢的爱苫族语,长长的咏叹与析祷在虔诚的低念声中直上天听。族长鲁鲁的手一抬,众人不约而同停了下来,恢复宁静。 “接下来便是今晚的重头戏了。”坐在紫袖身旁的喀妮淡淡说道。 “重头戏?”紫袖侧脸望向她。 “今晚圣女喀丝丽会挑选出她心中最爱的男人,与她共度良宵。只要是被她挑中的男人,连拒绝也不行呢!”喀妮的声音里竟有几分嫉妒与恨意。 “啊?”紫袖惊讶地张大嘴,这么开放啊!女挑男,男人还不能拒绝?“每一年的祭典都如此吗?” “没错。不必惊讶,这是我们的习俗。从圣女十五岁开始,就在每一年的今天挑个她看中的男人到她篷中共享良夜,直到她结婚才停止。去年被她挑中的人是阿努。”喀妮回答。 紫袖惊讶地看向喀丝丽,这真是太不可思议的习俗了,没想到他们口中的“圣女”是如此之“圣”!而外表看来纯洁的喀丝丽竟已经与不同的男人那样…… 揭鼓声又急促擂起,“咚咚咚”地震人心脾。鼓声中四个大汉共同肩着一把由数支木条编成的雕花彩漆椅轿由暗处行来,仔细一瞧,才发现座上人是喀丝丽。 喀丝丽一身装扮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紫袖不禁为之惊叹,擎浪的眉却悄悄蹙得更紧了。喀丝丽全身披着一件贴身而薄如羽翼的黄纱衫,衫内什么也没有,只着两件小而紧的黑色贴身小衣分别遮掩前胸与臀际,婀娜有致的身段展现无遗,微鬈的金发没有任何坠饰地披垂着,只有额际与手臂上戴着几圈银环。 蹦声骤停,四个抬着喀丝丽的大汉蹲,喀丝丽腰身款摆,从椅上下来。暗处传来琵琶、南胡、笛等西域乐器的合奏,喀丝丽浅浅一笑,然后双手灵动一伸,脚轻盈一跃,跳起舞来。只见她的身子像蛇一样,无比柔软,似若无骨,随着节奏跳着轻快而妩媚的舞步。 紫袖瞧着喀丝丽旋着身,逐一接近每个围坐着的年轻男子,或对他们投送柔媚的秋波,或对他们舞着连她看了都脸红心跳的挑逗艳舞,而被喀丝丽接近的男子都露出一脸的开心,仿佛这种事对他而言是一个恩赐与幸运。喀丝丽缓缓对每个男人露出似纯真又似蛊媚的笑,然后来到阿努面前,直勾勾瞧着阿努,身子靠得极近,手抚上他结实而壮健的胸膛。 丝丽今夜一定又是挑上阿努了!紫袖心想着。原以为这一段舞即将结束,谁知喀丝丽却又直起身,离开阿努,只见黑暗中的阿努神情惊愕,而喀丝丽已如花蝴蝶一般飞离,款款来到擎浪身前,眼中闪着异彩。 “啊!喀丝丽这……”紫袖紧张万分,生怕喀丝丽点中她的擎浪。 喀丝丽却不理会紫袖挡至一半的手,腰肢款款而移,竟坐于擎浪的腿上。 紫袖忍不住惊叫怒视,擎浪却一点也不感讶异,手决然一伸,轻轻推开喀丝丽,他早就有这股预感了,喀丝丽早上对地说明乌玛与圣女之事时,一双眼里的情意就已经明明显显,尤其喀丝丽刚才竟离开阿努身边,他就知道难逃喀丝丽的“媚爪”。果然她毫不在意紫袖在一旁,立即投怀送抱,将丰润的臀贴在他腿上。 “喀丝丽,我不是爱苫族人我不能算!”他声调生硬沉冷,用紫袖听得到的声量说道。 紫袖手一伸,也推开喀丝丽,满面怒容,脑子胀痛,胸口隐隐紧绍。“喀丝丽你做什么?别碰我的擎浪!”她已经顾不得主客礼仪,声音中充满不悦。 喀丝丽神情微微一变,“紫袖姑娘,这是我们族人的事!”说完,她又将身子贴上擎浪,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凑近朱唇吻他。擎浪不假思索地头一偏,被她啄到脸颊,他霍地站起身使劲,将喀丝丽推送得更远。 “喀丝丽,你太过分了!”紫袖气死了,高声怒喝,然后娇嗔地偎向擎浪,他立即将她紧紧揽入怀。 这一幕爱苫族人前所未见的惊怪场面,使得本来伴舞的音乐骤然停止,众人也惊慌地看着他们三人。 “你们……”喀丝丽也是一脸错愕。从她十五岁以来,就没有人拒绝过她,更何况擎浪是安达神送给她的乌玛啊!他如果真拒绝了她这个圣女,她与族人的命运就……她望着擎浪与紫袖深情相拥的模样,嫉妒又惊恐,于是回头望着族长鲁鲁老阿爷,投给他求援的眼光。 擎浪与紫袖紧紧相依,瞥一眼所有爱苦族人惊恐又慌张的神情,思索着该如何避开这些人可能做出的反应。突然一阵剧疼狠狠袭击他的后脑,他不禁脸色为之而变,身子为之一僵。 紫袖发现了他的异常,低呼:“擎浪,你怎么啦?”她不曾见过他这般痛楚的砷情,一向自诩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忍不住慌张起来。 擎浪稳住呼吸,调匀气息,试图减轻后脑的疼痛,“别担心,也许只是那天被王奴的暗器砸到的后遗症罢了!” 紫袖却用忧虑的口吻急道:“等咱们离开这里,赶紧找个高明的大夫看看,或者上雁谷给姐姐诊断一下吧!” “不要紧的。”他握住她的小手,忍着脑后逐渐扩散那股又痛又痒的折腾,内心隐隐感到事态严重了。 紫袖当然瞧出了他隐忍的痛苦,“擎浪,我看……咱们现在就走,去找一匹马连夜离开这里吧!”她的声音竟不禁发抖,深觉这地方真像是不祥之地,来到这里之后一切都不对劲。 自从认识擎浪以来,他总是一派的自若安定、潇洒不羁,这可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的不安,让她内心开始响起惊慌的警铃。 擎浪朝她轻轻笑了笑,“别担心,我不会娶别人,我心中只有你一人。这两年来你难道还不明白、还不相信我吗?”不知为何,他总有一股不好的预感,生怕下一刻就会与紫袖生离,一切想说的话会来不及说,在慌乱间赶紧说出真心话。 紫袖瞅着他神情恍惚地说出这段莫名其妙的话,咬了咬下唇,说不出一句应允的话,说不出一句让他放心的话。她再瞥向爱苫族人,发现他们的神情已由惊慌转为愤怒。 擎浪望着紫袖紧咬着娇艳欲滴的红唇,真想吻吮她唇上那抹甜人的红彩,可是疼痛让他的冲动打了折扣,他只能怔怔望着紫袖甜美而娇女敕的脸蛋,还有那双清澈而亮闪着的眸子。他启齿想说些什么,却脑中一片空白。 “擎浪……”紫袖凝着擎浪那痴痴望着自己的俊眉秀目,嘴角掀动着仿佛想对她诉说什么。 但他终究没说出口,紫袖的脸成了他眼中最后的影像,他暖缓合上眼,人软瘫瘫地倒在紫袖怀里。 “擎浪!”她不禁尖叫起来。 就在擎浪昏去的刹那,几个爱苫族的大汉不知是受了谁的指示立即奔来,抢过紫袖怀里的擎浪,抬起就奔。她跟着跑,不知这些人抱他做什么?是要救他吗? 喀妮匆忙在她耳畔提醒,“他们要抬他到喀丝丽的篷子里。” 紫袖掩不住惊慌,在夜色中跟在他们身后疾跑,直到接近喀丝丽的私人帐幕前,她才确定果真是这么回事,怒气冲冲地挡住他们。 她知道喀丝丽是他们的圣女,拥有极多的特权与好处。她独自拥有一间帐篷,不像其他人多半是一家人窝居一处,而已她的帐篷装饰得无比华丽。 紫袖温恼地盯着这几个多事的家伙,他们凭什么将擎浪送进喀丝丽的温柔窝?即使擎浪今晓被圣女“钦点”,但这么做也大轻视她的存在,太不重视她了!何况现在擎浪受伤昏迷了,他们还将他送到这里?! “我不准许你们将擎浪抬进喀丝丽的屋里!”紫袖伸长手臂挡在九个大汉面前,又恼又怒又忧虑。 抬着擎浪的男子停下脚步,用爱苫族语交谈着,目光一下子落在紫袖脸上,一下子落在擎浪身上,一下子落在喀丝丽的帐门上。 紫袖屏息以恃,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悄悄话。但她很清楚自己全身的肌肉绷得死紧,只要他们敢惹火她,她绝对会让他们尝尝她“拂尘手”的厉害。 那几个男人住了口,眼光望向紫袖,身形陡然一闪避开她,以更迅捷的脚步朝喀丝丽帐门迈去。紫袖沉声低喝,双袖一摆,一招“何处染尘”使开,两条银巾如同两道激光向两旁射出,横阻他们的去路。 对方神色微微一变,谁知脚步却不停滞,反而更疾冲向前。紫袖一惊,怕银巾扫到他们手中的擎浪,手一拢,银巾人袖,双足轻灵一跃,翻身扑上,手一抓,扣住其中一人的手腕,谁知对方的手竟如蛇般滑溜,一扭而挣月兑。 紫袖怒极了,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精神一发冲天,接着以脚使劲一勾,踢中其中一人的腿,对方脚一受痛,微微颠簸,却仍狡狯闪过。 “放下擎浪,我要带他离开这里!”她一急,直接用身子挡在喀丝丽门前,声音里充满了一大桶火药以及一大坨怒气,更有一大片担心。 她有一种擎浪一进此门就会变心的坏预感,她非得护住这一份爱才行啊! 对方站定在她面前,双方对峙着,突然紫袖身后传来一串银铃般的声音。 “紫袖姑娘!”正是喀丝丽。 紫袖回过身,不客气地盯着喀丝丽那一脸的天真与纯挚。“为何故意点中我的擎浪?为何要将擎浪抬进你屋里?”刚才喀丝丽挑逗擎浪与挑衅的举动让她无法不敌视她! 喀丝丽微微一笑,“这是鲁鲁老阿爷的意思,因为他知道浪是乌玛而我是圣女。所以……” 紫袖眼色一沉,“你说什么鬼话?谁说擎浪是乌玛了?那是你们的一厢情愿,擎浪不可能认同,我更不可能答应!” 喀丝丽眨眨湖水般的眼睛,“我知道你们俩是‘达令’,但……安达神的旨意是不能违背的。” “那是你们的事!我不信你们的混帐王八蛋神!”紫袖硬是压住自己想杀人的,只好用自己仅懂的下流话泄忿。 喀丝丽与几个族人听到她如此污辱他们信仰的神祗,脸色一变,其中一名族人以族语低声问了喀丝丽几句,喀丝丽沉思半晌,然后点点头。 “你们别在我面前说一些哇啦叽哩的话,以为我听不懂就好欺负吗?”紫袖边说边提防对方的一举一动。 “恐怕这事由不得你了!” 喀丝丽极柔软好听的声音甫落,爱苫族人便一拥向前,纷纷踏出奇怪的步伐,朝喀丝丽帐门再度前进。 紫袖低声咒骂,一翻身,揉身前仆,两袖银巾疾射,在空中不停飞舞。“拂尘手”第三招“滚情念”使得又美又迅又狠又厉!谁知爱苫族那几个男子竟似会武功,不但脚步不停滞,甚而有默契地一起左挪右跃上弹下蹲,有节奏地舞动,闪过她的银巾攻势。紫袖一急,只好心一横,频频出招,也不管银巾是否会伤到人。她一再试图扑身上前夺下擎浪的身躯,却总是被那几个大汉巧妙避开。她眸中狡黯一闪,挽手入怀,决定再度使出她认为最下流却最有立即效果的“天臭粉”,可手才一出,尚未撒粉,身后蓦然一阵劲风袭来,她来不及出手接招,只好回身下腰,惊险躲过。 紫袖定睛一瞧,忍不住轻呼:“阿努!你……连你也同意这种事!’,他明明喜欢喀丝丽啊!怎么会愿意将擎浪送给喀丝丽呢? 阿努手执一柄特殊的武器,一脸的无奈与木然。“紫袖姑娘,很抱歉,这是鲁鲁族长的命令,谁也不能违抗,我只能奉命行事!” “你不帮我夺回擎浪,反而要让喀丝丽真的得到擎浪吗?”真是不可思议,这个男人的大脑是装满浆糊与粥糜不成? “我……我不会伤害你的!”阿努迟疑地说。 紫袖狠狠瞪他一眼,冷冷笑道:“真是伟大的男人,不但不知争取所爱,还迂腐地听命于人,拼命将爱人大方送出去,难怪喀丝丽不爱你!” 她声音如铃,同时愤怒地挥袖狂扫,银巾如风,将地上的落叶狂卷至空中,打得人脸颊发疼、阿努却不感到任何疼痛似地一跃向前,双手猛然拍来,紫袖只好伸掌硬接谁知两掌才一击,阿努的手却顿失硬度,软绵绵滑溜溜如蛇般反攀上她的手臂。紫袖一谅,直觉想缩回手,但还来不及反应,一只拿着袖帕的手便从背后凌空伸至,一把蒙住她的口鼻。 “不好,这是……”一股刺呛的味这钻来,紫袖还来不及说完这句话,便已昏了过去。 jjwxcjjwxcjjwxc “擎浪!”紫袖从木床上惊坐而起,全身沁出汗水,发现天已大亮。 真该死!她竟然昏了一夜! “你醒了。”喀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天亮了,擎浪他…… 紫袖甩甩头,让自己更清醒,一跃下床,便箝住喀妮的手嚷嚷,“擎浪是不是真的已经在喀丝丽帐里了?他的头痛呢?” “我听人说他的头疼已经好了,他还在喀丝丽房里过了一夜。”喀妮的回答毫不迟疑,早料到紫袖一醒来必定会如此问。“我说过,只要是喀丝丽要的男人,没有一个不会到她手中,甚至没有一个不会爱上她!”她的口吻冷漠。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紫袖心一急,恰若泄了气的女圭女圭颓然坐在凳子上。 喀妮见她一脸的愠恼,冷冷说道:“难道你还不知道乌玛是安达神送给圣女的人吗?” “乌玛是送给圣女的人?”紫袖惊声尖问,头皮竟隐隐发麻,有一股不对劲的预感在脑海里窜升。 “是啊。”喀妮那双不同于喀丝丽的黑眼珠正露出笑意,“乌玛是圣女未来的夫婿。” “啥?”紫袖一愣,嘴儿张得老大。擎浪知道这件事吗?若他知道,这么严重的事,他为何不告诉她? “我妹妹喀丝丽一出生就受到安达神的指示成为族中圣女,而圣女是未来乌玛的唯一妻子与未来的族长夫人,若不好好保护会有灭族之险,因此她一直受到族人的爱戴与保护。她一辈子也只能等待乌玛的出现,不能随意嫁人,至于乌玛被指定之后,不论是否为族人或是已婚,都必须抛去一切,娶圣女为妻,如此才能长保族人的继续繁衍、生生不息。”喀妮盯着紫袖那一双惊愕不已的眸子说道。 老天!紫袖无比震慑地唇儿微启。昨夜的事就够让人觉得荒唐、荒谬了,如今从喀妮口中听来的这码子邪事更是不得了!早知道就不来这个鬼地方了! 这阵子是走了什么衰运啊?一定是她好久没回雁谷家中烧香拜祖先的缘故! “如此说来,擎浪既然是你们安达神预言的乌玛,他就必须娶喀丝丽为妻?所以昨夜喀丝丽挑中擎浪,你们所有的人都无条件地帮着喀丝丽?”紫袖尖声问道。 “没错!而且乌玛不是‘必须’娶圣女为妻,还是‘只能’娶她为妻,这是我们族中的规矩。对我们爱苫族人而言,安达神指定的圣女与乌玛结为夫妻是天经地义的事,假如乌玛与圣女不愿结合,将会为全族人带来灭族之祸,我们族人是不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的!”喀妮答道。 紫袖的心一抽,这……这是什么怪风俗?“难道即使那位被指定的乌玛不喜欢圣女也非得娶她吗?” “你还是不懂啊!”喀妮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仿若嘲讽。“很奇怪,每一个乌玛都会爱上圣女,更何况……现在的圣女是喀丝丽呢!” “什么意思?”紫袖两道眉高高蹙起。 “喀丝丽有得是方法让男人爱上她。 难道你没发现阿努那个蠢蛋就被她迷得团团转,简直是神魂颠倒?”喀妮耸肩回答,“我向你保证,你的那个擎浪一定会爱上喀丝丽!” 紫袖一惊,这不可能!她太明白擎浪了,倘若他要变心,不可能两年来只爱着她一个人。这两年来有无数女人当着她的面对擎浪抛媚眼、投怀送抱,但擎浪全不为所动。 “不会的,擎浪他是我……”紫袖一甩头,双辫轻抛,“擎浪不是爱苫族人,他连乌玛也不愿当,更不可能娶喀丝丽!我与擎浪今天就要离开这里!” 喀妮浓眉一扬,“离开这里?”她语气中充满了怀疑,“那是不可能的事!据我所知,不曾有过任何一位乌玛不娶圣女的。何况你的擎浪现在正躺在喀丝丽的床上,还过了一夜不是吗?” 紫袖一想起擎浪在喀丝丽房里过了一夜,心一痛、气一急,不假思索地往外冲, “你现在冲去那里是没用的,你忘了昨夜你是如何眼睁睁看着爱人被抬走的吗?”喀妮的话叫住了她。 紫袖回拉身,瞟一眼正用同情与嘲弄的目光盯着自己的喀妮。“没错!昨夜我怎么会昏迷呢?你们一定是用了什么迷昏水来戏弄我!你说,体们到底还搞些什么邪术?” 喀妮耸耸肩,一脸的不在乎,“这只有鲁鲁老阿爷与喀丝丽才知道。” 紫袖脸色一沉,努努小嘴说道:“想不到你们是个如此野蛮不讲理的部族,净使出一些骗人的邪术,奉行一个怪神,相信一堆鄙俗,做出一串不知礼仪的婬事!”她特别不满昨夜喀丝丽的所有举动。 “但你们汉人不也有一堆莫名其妙的习俗吗?比如人死后还得找个所谓的好风水下葬,帝王死了还得要活人跟着陪葬,一个男人可以随他高兴多娶几个妻子……这些在我们爱苫族人看来也觉得不可思议!我们有人死了就筑个火台烧一烧,化为尘土撒在自己土地上,一个男人结婚后一辈子也只能有一个妻子——除了被圣女点中那一晚!” 紫袖不禁哑然。喀妮说的也不无道理。 “无论如何,我绝不会让你们得逞!”紫袖手一挥,眼瞳中满是烈火。 “是吗?”喀妮望着紫袖,“我真有些同情你。还有许多事你不明白呢!早知道我就劝你们不要救喀丝丽,不要来这里趟这淌挥水!” 喀妮此话一出,紫袖不由得回望她。 “不过话说回来,若你那个擎浪真的娶了喀丝丽,也许反而帮了我一个大忙。”喀妮继续说道。 听着喀妮谈及喀丝丽时的语气与话中玄机,紫袖不禁疑窦顿生。这不但是一个风俗诡异又神秘的民族,连这一家人都各自暗怀鬼胎,关系奇妙,令人费疑猜!看来喀妮并不喜欢自己的妹妹,这是怎么回事? 她可得快点抽丝剥茧理出这团凌乱,然后救出擎浪,远离这浑水,否则她的名字“衣紫袖”就改成“一只鼬”! 一般战斗的意念及泼野的本性油然而生,紫袖恨恨地起誓,“擎浪本来就是我衣紫袖的情人,他永远属于我!喀丝丽你等着,我就不信擎浪会爱上你,给我搞清楚,我才是擎浪的女人咧!” jjwxcjjwxcjjwxc 喀丝丽望着床上昏睡了一夜的擎浪,嘴角浮上一朵美丽至极的笑靥,手轻轻抚上他英俊而爽朗的脸。 自从他救了她那一天起,她就喜欢上他了,这辈子她尚未见过这么俊的男人呵!在归来的路上与他共乘一骑,她的芳心便已暗许,尤其当她知道他就是安达神托梦给鲁鲁老阿爷的乌玛时,她就不想再放开他,不想眼睁睁看他与紫袖姑娘一起离开,即使紫袖姑娘与他看来极为相爱,但是他们尚未成婚,她一样可以公开地争取他! 在昨晚的祭典上,她不但点中了他,还亲了他的颊,这就已经让全族人知道她属意他,她知道从那一刻起,所有的族人都会帮着她守住这个男人,帮她得到这个男人——为保证全族人世代的平安与族脉的繁衍,谁会不帮她呢? 包何况她有鲁鲁老阿爷教她的方法!她可以利用自己养的“卡曼”来系住他的心。让他忘记其他女人的一切,让他的眼里从此只有她,让他无法抗拒她的美! 喀丝丽掀起盖在擎浪身上的被子,拿出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上擎浪的右脚拇指,接着从一个铁制的盒内拎出一只黝黑发亮的小毒蝎凑近他的脚只见那只小蝎子立即咬住他被正沁出些微血液的伤口,“啧啧”吸吮着,身子渐渐胀大。 “乖乖卡曼,进去吧!”喀丝丽将蝎子抓回铁盒内,接着拿出一粒黑色小丸子,塞入擎浪的嘴里。 待他醒过来之后,他就不会再记得紫袖姑娘,只会爱上她喀丝丽了! 喀丝丽异于常人的洁净美丽脸庞上露出一个纯真而满足的笑容。 jjwxcjjwxcjjwxc 仿佛睡了千年之久,擎浪动动身了,伸了伸懒腰,终于睁开眼,发现脑袋还有几分昏然。 眼前是一个圆顶的帐幕,华丽而且坚实,看起来有些陌生。 “浪!”一个温柔又动听的声音在身畔响起。 他一惊,坐起身,赫然发现自己一丝不挂,而身边也躺着一个全身的美丽女子,金发碧眼,曲线玲珑。 他的脑中闪过一阵混乱难不成他到了红灯户彻夜寻欢?否则怎么会有个果女在身边?他一个翻身跃下床来。 “你是谁?”他沉声低问,脑中闪着疑惑,撑着微微发晕发疼的脑袋思索着这个女子怎么会与他同床共枕,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是你的妻子喀丝丽啊!”喀丝丽姿态抚媚地下床,毫不遮掩赤果的身了来到他身边,伸臂抱住他。“你是我的乌玛,我是你的圣女。你为了救我受了一些伤,所以忘了我是谁,也忘了一些事。” 擎浪被她的身子一触,如遭电击,不敢多看她的胴体一眼地推开她。“你穿上衣服!”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生冷。 妻子?他的妻子?他怎么一点印象也无?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成婚了?何时成婚的?他怎么会娶了一个异族女子为妻?她看起来不太对他的胃口啊! 他一思考,后脑又疼痛起来。 “为何要穿上衣服?”喀丝丽一脸无辜与不解,“我们是夫妻,对彼此的身子早就十分熟悉了,何必故意遮掩?” 擎浪疑惑地将眼光挪向“妻子”,见她那一身白皙如雪的肌肤,浑圆高挺的丰胸,纤细异常的蛇腰,还有翘实的臀……他的心跳不由得加速,这是他的妻子?他怎么会有个如此媚惑的妻子?他怎么会对她感到如此陌生? 不对!他怎么忘了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他怎么忘了自己曾做过什么?他怎么忘了自己为何躺在这里?他该不会年纪轻轻就得了老年痴呆症吧! 喔!他才二十二岁,正是一尾“活龙”的年纪啊!他可不想早早失去青春,成为一只“憋龟”咧! 喀丝丽又将身子贴近他光滑的胸膛摩挲,露出纯真而恳切的眼光,“只要你抱住我,就不会陌生,一定会想起我的美好。”她的手轻轻挑逗着他身上每个敏感的部位。 擎浪挺直腰杆全身僵硬地任由她触模,无法抗拒身体的自然反应,忍不住呼吸急促起来。他望向“妻子”,她真是个大美人,无一处不美,尤其她挑逗男人的技巧里是……喔!艳福无限啊…… 就在他几乎沉沦于她勾人的抚模之下时,一丝嫌恶窜出心底,让他冷冷推开了她,哑声说道:“别这样做!” 喀丝丽一脸委屈,本以为自己即将得逞,想不到擎浪竟在临门一脚前拒绝了她。难道是“卡曼”下得不够? 她又依向他,软语说道:“我是你的妻子喀丝丽啊!浪,你是如此爱我,我俩深深相爱不是吗?” 喀丝丽柔柔的气息轻轻搔弄他的鬓边,那双蓝瞳好似漩涡一般,有股吸人魂魄的力量。他望着她那双蓝眼睛,竟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连自己也无法控制。 是的,我是爱她的。她是我的“妻子”啊!我一定是很爱她的……不规矩的思绪窜出,紫浪的手不受控制地抱住她柔滑的身子。 喀丝丽温软而芳香的身躯在他怀里摩挲,他感到自己浑身燥热起来,手也不听使唤,紧紧抱着她,喀丝丽微微轻吟,在他健美修长的身子前款摆挑逗。 他脑中只剩一片空白。他是谁?他只知道自己叫关擎浪,除此之外他到底做过什么事?认识过什么人?为何对妻子感到陌生,甚至有些抗拒?为何脑中还隐约有一些乱纷纷的思绪想探出头来? 他越想越昏眩,忍不住瘫软在床上。 jjwxcjjwxcjjwxc 紫袖才刚走近喀丝丽的帐子,就被两个守护圣女的男子拦住。“紫袖姑娘请止步!” “哼!很好,把守得如此严密!”紫袖咬牙切齿,嘴角嗡着一抹挑衅的冷笑。“我来看望你们的圣女不行吗?”想不到为了族人的平安,全部的人竟联合起来欺负她! 守护的男子互望一眼,其中一人才不甘愿地进入帐内,不久后他终于出来说道:“紫袖姑娘请!” 紫袖轻哼,赏给这两个混帐东西各一记白眼,长辫一甩,直扬喀丝丽帐内。可才一进门,她就傻了眼。 擎浪赤果着上身,躺在篷中那张看来舒服极了的大床上,而他身旁的喀丝丽惹火的身躯正衣衫全褪,紧紧黏贴在他身上。 紫袖浑身一震,五脏六腑震得发疼,刹那间心房几乎扯裂了! “擎浪!”她的声音是颤抖的,怔征望着床上纠缠的人影,无法置信,只能呆立原地,拼命睁大眼想看清楚眼前情景,以为自己看错了。 “紫袖姑娘,他疲劳地睡着了,你不要吵醒他吧!”喀丝丽温柔的声音像生怕吵醒了怀中的擎浪,缓缓挺起压在擎浪身上的娇躯。 紫袖看也不看喀丝丽一眼,只是一瞬也不瞬地凝望着与喀丝丽交缠着的擎浪。他英俊帅气的脸上正露出她熟悉的安详神情,看来仿佛是如此满足与安心。而喀丝丽那一只白如雪、女敕如青葱的手正环在他的颈上,金发也如丝地垂在他健康赤果的胸膛上。 “紫袖姑娘,昨晚我与浪共度了美好的一夜,现在他需要充足的歇息,无法与你说话。有什么事你向我说也是一样的。”喀丝丽挪身下床,毫不遮避地当着紫袖的面穿上衣衫。 紫袖的脑里轰然巨响,炸得她身上的每一滴血液几乎燃烧起来。喀丝丽与擎浪竟然……竟然…… 她眼光一沉,身子一弹而起,扣住喀丝丽的双手,点住她的穴道,声音压抑着颤抖,“你把话说清楚一点!你昨晚和他做了什么?” 喀丝丽望着她似乎想杀死人的愤怒眼光,不懂紫袖为何如此生气,难道一男一女共度良宵在汉人心中是如此严重?这么看来她必须用这个方法刺激紫袖,紫袖才会放弃擎浪,然后一个人离开这里,成全她与浪。也成全所有族人的希望! “我与浪昨晚的事必须说得如此明白你才懂吗?”喀丝丽决定撒个小谎,“男人与女人就是这般不是吗?” 紫袖一听,眼前浮现出擎浪与喀丝丽赤果果地交欢纵欲的画面,脸色霎时由白转青,浑身的血液逆流冲向脑子,已经分不出是满腔的怒火在焚烧抑或是心痛的狂袭。她紧紧握住双拳,将指尖深深刺进自己手心,同时狠狠咬住下唇,让自己感到无比锐利的疼痛。 擎浪背叛了她!擎浪骗了她!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她甩甩头,“擎浪!”心碎一喝,她提气纵身上前,一跃至床畔,伸出五爪扑向他。 “住手!”喀丝丽出声阻挡。 紫袖的指尖刚触到擎浪俊帅的脸,身心一震,猛劲倏然停止,指尖抵在他颊上隐隐颤抖,竟无法像往常一样朝他抓下,让他当场成了花脸。 这是她的擎浪啊!绝望与失望如潮般猛然激打急涌上心头。她怔怔望着他丝毫不被惊动的睡颜,他昨夜竟然与喀丝丽背叛了她?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嘴角抖动着,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痛苦冲情。 “他现在是我的乌玛,你不能动他!”喀丝丽被紫袖点住穴道,动弹不得,只好着急地说。 喀丝丽的话语如钉狠狠刺痛了紫袖,她静静不语,澄亮的眸子顿时蓄满森然,转瞬朝喀丝丽一睨,性感的嘴角冷冷勾起轻笑,骤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旋身而起,伸出五爪,扑向喀丝丽,狠狠朝她美如天仙的脸抓去。 “呜……”喀丝丽一声惊叫,脸上已经被紫袖的爪子抓出血痕。 紫袖怒气一哼,手一拂,化去喀丝丽被点住的穴道。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惩罚你明知道擎浪是我的‘达令’,却无耻地夺人所爱!我与擎浪舍命救你,你却如此回报我!”紫袖仍然不愿看喀丝丽的脸,将眼光直直射在不动的擎浪身上。 “这是两回事啊!”喀丝丽抚着疼痛的颊无辜说道:“‘达令’不过就只是‘达令’,并不是夫妻。我有争取浪的自由与权利,我想把握自己的幸福,也想保住爱苫族的传统与族运!” “那是你们的屁事!”紫袖根本不愿相信喀丝丽的话,死命摇头低嚷,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与酸涩,看着擎浪沉静的脸,“我不相信昨夜擎浪会与你做如此龌龊下流的事!” “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喀丝丽温柔地说着,“总不能让我与浪在你面前真正做一回吧!” 紫袖愤怒地扭头盯住喀丝丽,无法相信喀丝丽脸上的神情是如此纯真无私,说出的话却如此伤人。 “或者是请浪醒过来,让他亲口告诉你昨晚的事?”喀丝丽接着问,缓缓走向床沿。 紫袖不语,强忍着心中的千万顷怒涛汹汹翻滚。 “浪!起来吧!”喀丝丽伸出手抚着擎浪的颊,语音里有一股醉人的温柔。 擎浪仿佛被催眠,依着她的命令从昏沉沉的睡意中醒来,望着自己的“妻子”喀丝丽。奇怪,她脸上怎么有几道他好似相当熟悉的抓痕? “浪!你还记得她是谁吗?”喀丝丽问道,一只纤手比向紫袖。擎浪坐起身,本能地调匀呼吸,眼睛顺着喀丝丽的手随意一瞥,整个人怔住了。 他看见了一个身着紫衫而娇俏甜美的少女。两道眉毛浓而不粗,刚中带柔,一双杏眼澄澈明亮,闪着不驯与慧黯的睁光,眼瞳上缀着两排浓密髻翘的帘睫,红女敕的唇瓣微勾,性感里有几分纯真,娇小的身子看来轻灵无比,肌肤白细丰润而微微粉红。可是她瞧着他的神情却有几分古怪,三分怒意加三分伤心以及三分狂野,还有一分说不出来的情意。 他的心一悸。她真像一只雌猫,一只娇俏的小野猫!他心头闪过一丝撼动。这少女…… “你是谁?我认识你吗?”他浓眉微微牵起,不记得她是谁。他曾经认识她吗?否则怎么会有这种奇妙的感觉?这种一见如故、一见心喜、一见钟情的感觉。 紫袖满心的紧张与期待霎时碎裂。她以为他会一跃而起抱住她,告诉她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然后拉着她离开这里,但是……他的眼光好陌生啊!他的眸子凝望着她却没有一丝情感与热度,只有生冷与无情,仿佛从不曾与她相识,更不曾记得他与她的所有回忆,最让她心灰意冷的是他竟然说不认识她!才一夜之隔,他就…… 紫袖一咬牙,恨恨地激射出袖中银巾,分别朝擎浪与喀丝丽拍去。她气、她恨、她怨、她苦! “呢!你……”擎浪正纹尽脑汁努力回想着这名紫衫女子是谁,想不到她竟然一出手就伤人,他不假思索一把拉住“妻子”喀丝丽往身后一推,习惯性的模出怀中飞刀,朝她的银巾射去。 紫袖看见他第一动作便是护着喀丝丽,心一痛,银巾去势顿然消减,手木然地垂落,脑中一片空白,只是愣在原地,忘了要躲开他疾射而来的飞刀。 “姑娘,小心!”擎浪情急之下射出飞刀回击,并不想伤她,没想到她竟只是呆立原地,——双美目怔怔望着自已,竟不躲开刀势,任由飞刀刺入自己肩头。他一惊,纵身一跃,想扶住她因刀势而震晃的身子,她却纤手一挥,冷冷地格开了他。 “姑娘,我不是有意伤你,只因为你要伤我‘妻子’,所以我……”他歉然向她解释,想不到自己无意中伤了她。“让我看看你的伤势吧!”他再度伸出手想为她看清刀伤,她却身子一旋背着他,不肯让他碰。 他收回半空中的手,不知为何,看到她肩上的伤口正沁着血,竟轻扯出他内心几千丝的痛觉……尤其是她那双似乎不感到疼痛,反而蓄满愁苦与伤情的黑瞳,令他更是浑身一震,说不出话来。 紫袖回眸,望着他一脸的歉意与无辜,心中的痛楚霎时榨成了血,从伤口滴滴沁出,更滴在她心坎深处。 是的!她已经感觉不到飞刀刺进肩头的剧疼,只听到自己内心仿佛将死的无声申吟,只感觉到一股寒冷在心窝结成了霜。 泵娘?他喊她姑娘?!他迷恋上喀丝丽也好,爱上喀丝丽也罢,都比不上这一句“姑娘”让她心碎。难道他如此急于摆月兑她,决定连她都“忘”得一干二净?他还口口声声称喀丝丽为“妻子”……是啊!他们“已经是夫妻”了,他们的一夜胜过他与她的几百个日子! “哈哈!”她嘴角一扯。露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你叫我姑娘,她是你‘妻子’?好!必擎浪,你行,你好!好得让我恨你!”她一甩头,背对着他,脸上罩着一层冰。 擎浪一惊,问道:“恨我?我们有如此深仇大恨吗?”不知为何,这个姑娘的每句话都让他心惊胆战,让他内心煎熬,像刨子般削着他的心。他记不得她是谁了,可是真想明白自己过去与她有什么瓜葛。 紫袖浓眉一展,缓缓闭上眼。“是,我们之间是没什么深仇大恨,以后也不会有任何关系!”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再也无法压下激动的情绪。 “我——” “他说得够清楚了吧!还需要他亲自告诉你有关我与他的事吗?”喀丝丽深怕擎浪想起紫袖,坏了大事,从旁打断擎浪的话。 紫袖颤抖着嘴角,忍着即将浮出眼瞳的酸楚。不,不必了!要他亲口告诉她他变心了,不如叫他一刀直接射死她,还更能让她解月兑? 她用尽所有的力气压住眼中的汪汪水雾。只觉得空气似乎越来越稀薄,令她无法呼吸,令她快要窒息,令她想逃。她只想逃离这里,逃离这个让她感到挫败屈辱与痛苦心碎的地方! 她骤然拔出肩上的短刀,转瞬间削下一缎长发,朝地上狠狠一掷。“关擎浪,我与你之间就像这绺断发一样,再也无法接续!”说完,她猛然甩头朝外奔去,不愿再看任何人一眼,尤其是他! 擎浪已经不是她的了!擎浪已经变心,他再也不是她爱的人,他现在已经是喀丝丽的乌玛,他已经成为喀丝丽的丈夫!这几句话在她脑子里不断盘旋飞舞。紧紧箍着她,让她无法喘息地心痛起来,只能不停地往前奔、往前奔 真希望自己当下就死去啊!也好过心痛千万重。 第四章 紫袖脚步踉跄地奔出喀丝丽的帐子,帐外的燥热与晴朗一下子将她包围,让她一时昏眩,分不清方向与景物,只能往前茫然地奔着、跑着。 于是,她渴了,她累了,她木然了,肩上的伤更痛了,她停下脚步,像一个石人,直挺挺而硬邦邦的站在原地。她闭上眼,才发现眼泪早己经顺着眼眶的线条画出界,在颊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水痕。 不哭,不哭!只不过是被人背叛罢了,不要为此而哭!她忍着泪水,用最差劲的方式与借口安慰自己。可是,泪珠却纷乱又急切地滚出眼角,湿透了整张脸,那张一直是笑嘻嘻的俏脸。 是的,被人背叛了不值得哭。可是今天背叛她的人是擎浪,是她深爱的擎浪!是她爱了两年的擎浪!为什么?因为喀丝丽美得不寻常吗?因为喀丝丽比她抚媚吗?因为他可以成为爱苫族未来的族长吗?难道他决定忘了与她的一切,忘了他曾向爹爹说过会娶她的承诺?忘了他曾经是如此信誓旦旦且真心真意地对她说出一句句,动听的情话? 而她,衣紫袖,竟可笑地相信了地说的每一句话!竟以为他会是她一生一世的伴,以为他会陪她天涯海角。以为他们会是最令人羡慕的一对闲云野留!她错了,错得如此离谱!她与擎浪在一起两年了,抵不过喀丝丽短短几天,抵不过喀丝丽短短一夜的诱惑!他就如此抛下一切背叛她,与喀丝丽交欢! 一想起那画面,她的心就压得紧窒,无法呼吸,无法喘息,是痛与苦,也是恨与忿!她咬开切齿,恨他竟然与喀丝丽做出如此龌龊的事。不要脸,真不要脸!下流!她痛心疾首地射出袖中银巾扫向地上的黄沙,翻出了一阵迷朦。 她不想再跑了!她愤恨地回头,望着远远的那一群帐篷中最美、最突出的一顶。 既然昨夜擎浪做了如此伤害她的事,她不会再相信他的任何。一句话,不会再死缠着他来爱她,更不会再求他或问他——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她不想听他再多说一句借口或谎言! 她要离开他!她要恨他一辈子,再也不见池!她衣紫袖少他一个关擎浪又不会死,又不会死…… 走吧!走吧!她提起脚,昂起泪湿的脸,脚却跨不出第一步。 放不下,还是放不下啊!她垂下头嘲笑自己。真是傻啊!她竟还想再看擎浪一眼,即使他是如此伤了她的心! 她再度望向喀丝丽那顶帐子。只要一眼,只要再看他一眼她就走,就会心甘情愿、毫不留恋地走,不会再回头。 再、也、不、会! 紫袖失魂落魄地缓缓走回爱苫族人的帐篷笔,朝喀丝丽的帐幕前去。 忽然前方转角处传来喀妮的声音,紫袖不禁停下步伐,隐身暗处。 “阿努,你别走!”她的声音满溢着祈求。 “喀妮,你放开手、别拉拉扯扯!”阿努雄浑而低沉的声音显得不耐烦。 “求你别走!你为何不愿与我在一起?”喀妮带着嗓泣的语调让人心生难过。 “喀妮,别再哭哭啼啼的,真是丢人现眼!我早告诉过你,我现在喜欢的是喀丝丽,我是不可能再回头爱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别再对我纠缠不休了!”阿努不高兴地低嚷。 “为什么?她哪一点比我好?我就如此惹你嫌恶吗?” “我发现喀丝丽比你单纯善良多了,她也比你美多了!包何况她不像你一般坏心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嫉妒她的美貌与身分,想尽办法破坏她的声名、用尽心思伤害她、这一年你不是做了不少‘好事’吗?我全都清清楚楚,只是不想说出来惹喀丝丽难过,否则你早就被判火刑、活活烧死了!”阿努冷冰冰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我不希望你将一颗心放在她身上,你根本不知道喀丝丽对你下了什么咒,她……” “住口!我不想听你又编派出一些伤害喀丝丽的无聊流言!假使今天没有喀丝丽,我也不会一直喜欢你,我还是会爱上别人。我说得够清楚了吧!” “阿努,你还是不相信我说的一切吗?我是她的姐姐,难这我会不知道她在做些什么事?” “你讨厌她!我只相信并知道这一点!” “好!”喀妮吸吸鼻子,“那么现在喀丝丽喜欢上那个叫做关擎浪的汉人,她的心思全在他身上,你想等到她三十岁时乌玛没出现而能娶她的机会也飞了,你再也别想得到喀丝丽!” “这不关你的事!”阿努已失去耐性,暴吼起来。 “阿努,你别对我生气!别离开我……”喀妮简直是哭求着。 阿努沉声低哼,接着传来他的脚步声。紫袖机灵地躲至一旁,只见阿努神色不悦地匆匆离去,喀妮流着泪追上前。 紫袖悄立原地,想不到这些人的关系如此复杂。在喀丝丽介入之前,喀妮与阿努曾是一对伴侣,如今喀妮仍喜欢着阿努,阿努却喜欢上喀丝丽,喀丝丽喜欢擎浪,而擎浪…… 她的心又揪痛了。擎浪与她本来是相爱的,如今她却是一丁点把握也无了!那曾经一起吃过的点心“心心相印”,也成了脑中仅存的滋味! 说不出的滋味啊! jjwxcjjwxcjjwxc “你想走?”喀妮不能置信地摇头说道:“你这么容易就放弃他了?我以为你是那种不服输的人,会坚持下去将心上人抢回来。”她惊讶地瞧一眼紫袖肩头上随便用手绢包扎。还渗着血的伤口。 紫袖心一悸。是的!她是不服输,尤其是擎浪,她一直相信的人。但她却输了,输在自己的信心与天真上。 “他都已经与喀丝丽……”紫袖说不出那个字眼,昂起头装作不在乎、“我留下来又有什么意义?我抬他回来又能代表什么?既然他都不在乎我了。我难道不能放弃他这种负心汉吗?我不稀罕!” “喔!原来又是你们汉人的传统观念作祟。一男一女做了符合自然天性的事有什么大不了吗?这并不一定表示他变心了,也许他只是一时被喀丝丽迷惑而已,也许他只是一时需要而已……难道你与他在一起这么久了不曾真正满足他,所以喀丝丽才能够如此轻易得逞?”喀妮吃惊地望着紫袖,一双黑眼瞪得老大。 紫袖脸一白,神色顿时难看至极。喀妮竟能脸不红气不喘地在光天化日之下说出这种话,真让她领略到爱苫族人的开放程度!况且喀妮说的话与她自小接受的观念与环境有天大的差异、她无法接受。尤其喀妮语中还暗指她不曾用身体让擎浪满足。才让他受到喀丝丽迷惑,真是莫名其妙! “我不知道!”她心烦意乱,有几分生气喀妮没有根据的猜测。 “你的心上人又怎么说?他也承认自己已成为圣女的真命乌玛?还是告诉你他爱上了喀丝丽?”喀妮不理会她难看的脸色,继续问道。 紫袖摇头,“他不但叫我姑娘,还问我是谁,又称喀丝丽为妻子,这就证明了一切!”他那生冷的眼神已经说出一切,她又何必再问?她连亲耳听他说的勇气都没有! “啊?”喀妮讶异地看着她,“他不记得你?他怎么会这么说?真是奇怪!” “他一定是急于撇清我与他的关系,好早日成为喀丝丽真正的乌玛!”紫袖掩不住伤痛。 喀妮皱眉问道:“你认识他这么久了,他会是这种人吗?” 紫袖身子猛然一僵,被喀妮的话点醒了。对啊!她与擎浪在一起这么久,他的性情她最清楚了。他不是一个见异思迁的男人,否则他身边有太多机会早可以变心!假如他是真的不爱她了,也不该用这么蹩脚的理由打发她,更不会用这种方式告诉她…… “难道我搞错了?他真的是‘忘了’我?”她真是胡涂与冲动!紫袖的心头顿时开朗,思绪也渐渐清楚。当局者迷,刚才她真是被眼前的景象给气昏了,才会没有仔细探究真正的原因。 喀妮不语,正沉思着什么。 “难道擎浪是因为脑后的伤吗?”紫袖想起他被王奴的暗器击中,“我曾听姐蛆说过脑子受伤而丧失记忆的例子,可就没听说忘了自己的情人,却没忘记自己的功夫,还认别人为妻的。这就奇怪了 “不奇怪!”喀妮说道,“这一定是喀丝丽搞的鬼。” “她能让人丧失记忆?”紫袖惊声叫着,“真是太可怕了,想不到喀丝丽是如此可怖的女人!”她全身的鸡皮疙瘩一时间全向喀丝丽起立致敬。 “其实这也不奇怪。你知道许多地方的人都有巫蛊之术或特殊咒语,我们也有,只不过我们的巫蛊之书据说已经亡失,此术也失传了,谁也没料到鲁鲁老阿爷和喀丝丽早就我到了这本书,还练出了一身好本领。”喀妮并不吃惊。 “如此说来,擎浪是被喀丝丽下蛊了?”紫袖问道。 “很有可能!我知道这是鲁鲁老阿爷教她的,目的是让她保有圣女的地位。并且掌握族里的每个人,如此一来,我族的传统与繁衍才能永续。她应该是以此迷惑了他的心,让他忘了别的女人。说真的,这也不是一件卑鄙的事,对我族而很正常,就像我听说你们汉人男子为了限制自己的女人,让女人不能自在行动,有裹小脚的习惯。你们对此视为理所当然,我们却觉得违反天性。”喀妮好奇地瞥一眼紫袖袖不受拘束的“异常大脚”。 紫袖顺着她的目光看一眼自己的天足,这是爹爹坚持不让她与姐姐裹脚的结果。他曾不屑地说道:“裹什么脚?让女人全无自主之力,让男人为所欲为啊?”所以她幸运地拥有一双自然的脚,可以跑跳奔跃,甚至习武。 “你可能要搞清楚真正原因再决定去留。你也不想让喀丝丽轻易得到他吧?”喀妮嘲笑着, 紫袖看着喀妮,有些不懂她为何要帮她。“倘若我夺回擎浪,那么阿努就又有机会与喀丝丽重修旧好,你就无法抢回阿努了。” “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其余的你就凭自己的本事去做吧!”喀妮神色一变,讥讥离去。 凭自已本事?紫袖挑起眉,露出狡黠的笑。好啊!你们竟如此戏弄我与擎浪,我当然会凭自己的力法。让你们爱苫族气得火冒三文、七窍生烟、鸡犬不宁! 风啸啸兮尘飞扬,月亮亮兮地上光。 沙漠早地的夜有几分鬼魅与夺魂的气氛,紫袖蹑足避开喀丝丽守门人的视线与满月的光照,在黑暗中绕至帐幕后面的小窗孔朝里窥视。 帐里只有擎浪与喀丝丽,还有一名奴婢希拉,希拉正持着一杯奇怪的汁液给擎浪,擎浪接过手之后一饮而尽,将空杯顺手放在几上。 “希拉,你出去吧,我与乌玛要休息了。”喀丝丽挥手赶走奴婢。 希拉听命而出。擎浪穿着爱苫族男子的衣衫,盘腿坐在毯上,脸上神情十分平静,一双熠熠眸子半闭。紫袖知道他正在调匀气息,这是他每晚的功课。 喀丝丽沉默地坐在他身旁,澈蓝美目充满了深情,然后柔柔地偎向他,用白皙过人的手臂环住他的腰,状似亲密。紫袖怒火难遏,不禁握紧拳,强压下被嫉妒啃得发疼的冲动。 “喀丝丽,别这样。你不知道我正在调息吗?别吵我!”说不出的心烦让擎浪拉开她的手。今天调息特别不顺已让他伤足脑筋,他总感到体内有一股混浊之气侵害他的真气,使他的脑子有些烦杂与混乱而无法清明,而喀丝丽的娇懒更让他不悦,她是他的“妻子”,难道会不知道他每天都要在睡前重新调息,让全身筋骨放松,经络舒展?这时刻打扰他是练武大忌,会让他气血紊乱,影响内力! 喀丝丽原本笑着的脸瞬变不开心,露出难得的忿忿神情,扭头走至一旁,自行宽衣解带,然后坐在床铺上等着他。 紫袖忍不住偷觑喀丝丽的果身一眼。她的身形真好啊!酥胸比自己的白哲丰满,腰肢比自己的细瘦,浑圆挺翘的比自己的性感诱人多了……连她瞧了都不禁脸红心跳,咽几口口水,难怪擎浪会受不了她的诱惑……她的心里着实难过起来,她的确是比不上喀丝丽的天生本钱啊!男人大概都无法抗拒如此诱人的可口美味吧! 擎浪做好每日功课!起身后随意瞥喀丝丽一眼,并不移身向床,反而信步至帐门前,轻声说道:“你先就寝吧!” 喀丝丽走近他。将自己娇躯贴着他的背,“不,我要你陪我!” 帐外窥看的紫袖听到她软酥酥直教,人浑身松瘫的声音,看见她的身子不要脸地在他背后紧贴,心中的怒火必剥焚烧,气得牙痒齿磨。 只听见擎浪轻声一叹,回头朝她露出一个俊帅而明朗的安慰笑容,“别这样、我出去走走,一会儿回来!”说完便揭幕而出,踏进夜色里。 喀丝丽奔至帐门前,只看见擎浪的背影如风而奔,渐渐成为一个小点,只好满脸委屈与失望地立于原地望着夜色。 紫袖见机不可失,悄悄挪移身子,避开喀丝丽的视线,翻身而出,施展轻功跟随着擎浪在月光下拉得硕长的挺拔身影而奔。 她必须单独见他,她再也无法忍受见不到他。再也无法忍受自己内心的煎熬! 终于,不再有“妻子”的严密监视,终于可以离开让他感到不安的“妻子”,终于拥有短暂的自由与随性。 这一天下来,他真是受够了!他真想呼吸一下新鲜又自由的空气! 这个妻子实在不合他的本性!倘若他真是喀丝丽的丈夫,他真不懂自己怎么会娶一个让他本能想逃的妻子?她怎么会那度不了解他的性情与习惯? 此刻终于能“逃开”喀丝丽的纠缠,他松了一口气,缓缓停下脚步,从怀中拿出一钻削发,脑中不觉浮现今晨那个娇俏又泼野的少女身影,嘴角不觉卷起一抹淡淡微笑。 真是个奇怪又有趣的少女!她的容额竟然一直刻在他脑海里,忘也忘不了,她性感又甜美的气质竟让他如此熟悉,仿若认识已久的故人,她说的话更是震撼着他的心,在他思赌里翻腾不已。 他竟然觉得她比“妻子”喀丝丽更让他心动与熟稔!即使他忘了她是谁,他的脑海里仍隐约有一些画面想跳出来告诉他真相。看来他与喀丝丽的婚姻是错了,因为他竟然会想着别的女人,那个叫衣紫袖的小泵娘,那一抹娇俏灵巧的身影,而非“妻子”喀丝丽。 他再度将那一缕发收进怀里,嘴角不禁轻扬,再度提足轻奔,耳朵却细心地捕捉着一串细碎的声响——适才他踏出帐幕,融身夜色里,便已所见的窸窣轻响。 的确是有人跟踪!他的嘴角弧度更大了,眉弯也流泄出笑意,并不惊动身后使出还不错的轻功之人,决定依对方的行动回应,只是缓缓奔行。 紫袖尾随了擎浪一段路,瞧着他熟悉的背影,心中激动地想抱住他,可又压抑下来。她知道,擎浪若真是被喀丝丽下蛊了,一定忘了她是谁,她莽撞的行为恐怕会让他躲得更远。 擎浪借着月光的映射,在地上看见了跟在身后的黑影十分娇小秀姿,分明是个女人。他俊俏的脸再度绽开一笑,忽然身形一翻,俐落的双掌突然欺向紫袖,紫袖一惊,回手轻挥,却被他拂开,只觉肩上一疼,他已压住她的双肩,将她定在地上无法乱动。 “是你?”借着月光的明亮看清来人,擎浪本来的灿笑脸庞微微一征。想不到又是早晨那只泼野的小雌猫,那个想伤人反被他伤了的姑娘,那位刚刚在他心中浮现的人儿。 紫袖本来的伤口被他一压,痛得轻呼:“擎浪,你弄痛我了!” 擎浪手一松,紫袖却顾不得眉上的疼痛,双手忽地一拢,握住他的手。 “擎浪,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紫袖蹙眉急问。 他被她温暖而急切的小手一握,心头一荡,说不出的舒坦与熟悉,但一想起喀丝丽,立即稍稍用劲挣聪,慌忙说道:“紫袖姑娘,请放手!” 紫袖的心一凉,他是如此急忙地甩开她的手,分明是不认识她了。“你想起我了吗?”他对她的称呼让她又喜又难过。 “今早你走后,喀丝丽告诉了我你的事。”擎浪答道。 “哦?”紫袖挑起眉端,她才不相信喀丝丽会说实话。“喀丝丽对你说了些什么?让我猜猜,她一定是说了不少我的坏话,也说了不少谎话,否则你怎么会相信她?轻易相信她是你的妻子,然后将我与你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爱苫族人全是说谎高手与明谋家!紫袖脸上闪过一丝不驯的野性。 “坏话?谎话?”他剑眉挑得老高,不敢相信自己的“妻子”会欺骗他。 “是啊!这儿只有我才真正知道你是谁,也只有我才是唯一完全了解你的人。相信我,喀丝丽不是你的妻子。你根本尚未成婚,即使你真要成婚,也不会是娶喀丝丽,而是……” “你?”他望着紫袖那一双含情脉脉的眸子,不禁月兑口而出,自己也吓了一跳。 紫袖的脸倏然滚热,“总之喀丝丽欺骗了你!” 他沉思半晌,瞧着这位紫袖姑娘不像是说谎的晶亮杏眼问道:“那么你说说事实是如何?” “说来话长。近一个月前我俩和往常一样离家游山玩水,巧遇遭难的喀丝丽,我俩不但救了她还护送她回来,想不到她不但不感激,还喜欢上你,使用巫蛊之术让你忘了我,让你相信了她说的话。唉!你这个人真是愚蠢,我真是看错人了!”紫袖忍不住娇嗔责怪。 “这……”擎浪任由她笑骂,不知如何反驳。因为喀丝丽告诉他,跟前的紫袖姑娘心眼极坏,他在偶然的机会里在中原认识了她,她对他一见倾心,苦苦纠继着他,一路跟随他到西北,知道他有了妻子也不愿死心。三番两次想尽办法要破坏他与喀丝丽的婚姻…… 他心头疑惑起来。这两个女人所说的话差异极大,他一时也不知该相信谁才好。不过说真的,他怎么看也不觉得跟前的女子会是喀丝丽所说的坏心眼,她清澈透亮的眼睛闪着慧黯的光、娇俏微红的脸上溢着天真的神采,她的话除了与喀丝丽的说法不同之外,可说是相当清晰有条理,还有点咄咄逼人的架势与狂野撒泼的气质,实在是正常到极点,也让他感到有趣到极点。她怎么会心术不正呢? “你难道没发现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劲吗?”紫袖看他不语,有些心慌。 他微微一怔,沉思不语。跟前的姑娘至少说对了这件事,他是不对劲——他忘了跟前口口声声说了解他的少女是谁。也忘了自己的过去,甚至他觉得他忘了自己原本的性情,总之一切都不对劲。 “喀丝丽懂得降蛊。你还不知道吧!”紫袖看他脸上有几分猜疑。 “降蛊?”他的眉心聚拢,“巫术?” “是啊!”紫袖凝视着他,“喀丝丽是用巫术使你忘记我并全然相信她。然后受她的迷惑与控制!” “她为何这么做?这对谁有好处?我值得她如此做吗?”他眼中带着怀疑。 “是的。你值得她这么做!因为他们相信你是他们爱苫族的乌玛,而喀丝丽这个圣女必须嫁给你才能长保他们族人的永久繁衍与喀丝丽的生命。更重要的是喀丝丽喜欢上你了,所以她一定得以此掌控你,让你留在她身边。” “哪么我到底是谁?” “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紫袖一脸的虔诚与肯定,真想扑进他的怀抱啊! 刹那间,擎浪的心有一阵感动,使他几乎要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但是他还是克制了心中的狂想,因为他还不确定谁说的才是事实。 他只是望着她充满了气愤的小脸,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微笑。这个姑娘真是让人心动,假如池现在没有“妻子”的话,他肯定会非常想“认识”她并且无法控制地爱上她。 紫袖见到他的笑,心中一荡,煦煦暖意烘着心房。他是相信她的呀!他是记得她的感觉的呀! “紫袖姑娘,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我会好好想一想你的话。”擎浪的眼底不觉溢着笑意。他会好好观察“妻子”喀丝丽以及眼前的“朋友”紫袖姑银,并且努力回想过去。因为他实在很好奇自己与紫袖姑娘之间有怎么样的过去,那一定充满了色彩与刺激。 紫袖关心道:“你要小心喀丝丽对你下蛊。即使你仍相信她是你的‘妻子’,也不能太相信人性!” 擎浪看出她真挚的心意,露齿朗笑,“我从不轻易相信人性!紫袖姑娘,谢谢你!”说完,他转身而走,决定回去观察仔细。 紫袖舍不得与他就此分别,伸出了手想唤住他,却又垂落,只是静静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她知道自己必须靠耐心与机智来赢回擎浪,她必须给他时间思考与回想,并给他时间证明她的话。 她不急在这一时,她要的是他的一生一世。 突后一声叹息从身后传来,“紫袖姑娘,你为何不放弃浪,成全我与他?我与全族人比你更需要他!” 紫袖回头,黑暗中喀丝丽那一双蓝眸显得有几分神秘。 “但你无法评断出谁才是擎浪真正需要的人吧!”紫袖朗朗答道:“你更无法知道我与擎浪之间的感情有多深!你无权要求我放弃,我也从不放弃!” “我不否认你俩看来极深的情感,可是现在他已经忘了你,他还相信我是他的妻子!” “但是从这一刻起,他会开始怀疑。” “就因为你告诉他这些不该让他知道的话,所以今后我不得不加重对他的蛊术,让他忘得更多。让他的儿更归向我!” “喀丝丽,你够了吧!你抢走擎浪就算了,难道你想害死他?”紫袖一听,神色凛然。 喀丝丽面露委屈,“紫袖姑娘,这是我们族里的事,希望你别破坏。” “是你破坏了我与擎浪,我绝不容许你伤害他!”紫袖倏忽射出袖中银巾,横扫喀丝丽。 喀丝丽丝毫不会功天,被银巾一扫,轻呼跌落在地。 紫袖收回银巾,满面怒容,“我不想打你这个不会武功的人!否则我早就劈倒你!”她真气自己无法对喀丝丽下手——假使她有雪儿姐一半狠辣就好了! 喀丝丽一脸痛楚地起身,身旁蓦然站了两个身影,原来是喀丝丽帐门前的守卫,两人气狠狠地瞪着紫袖。 “你胆敢侮辱我们的圣女!”其中一人怒道。 “是你们不讲道理,休怪本姑娘不客气!”紫袖扬起秀眉,银巾一拢,激射向他。 两个守卫出招相迎,紫袖忍不住眉儿一皱。这两个人的功夫实在是怪异至极,与中原人的功夫完全不同,是相当神秘明软的一派,银中一沾上他们的手,完全使不上劲。 两个守卫徒手而上,一前一后绕着紫袖进攻,紫袖银巾一旋,一招“方为月兑然”如彩带般眩目而转,动作轻灵而矫捷地直扑向他们,谁知对方并不为所动,仍是使着自己的招数,与她的银巾交错而过。 紫袖不禁感到一阵恐怖,这是哪门功夫啊?就在她微微吃惊之际,对方陡然纵身上前,一左一右箝住了她。 “放开我!”紫袖使劲挣扎着。 “紫袖姑娘,我很希望你能自动放弃浪,离开这里,我真的不想伤害你,可是你却让气氛如此僵冷无法转圜!请别怪我,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族人,如今我不得不除掉你!”喀丝丽的声音里有些许难过。 第五章 擎浪斜倚着帐门,朗眉舒展,好整以暇地双臂抱胸,看着外面的景物。天好蓝好高,云好白好轻,偶尔有族人经过,都会停下脚步朝他行礼,看得出他的身分相当受人尊重。 他正想着昨晚那一只小雌猫,那个甜美可人又热烈直率的紫袖姑娘。他嘴角画出了一条细细的笑意,心儿已经无法羁勒地奔向了她。 却见喀丝丽婀娜的身姿款款走来,进入帐内,端来一碗黑稠稠的汤药到他面前。“浪,饮药吧!”她温柔的声音直教人骨酥身软。 擎浪微微一笑,接过它,趁喀丝丽及外人不注意瞬间,将药汁倒至帐外沙地上。他决定相信紫袖姑娘的话,与运气赌一把,不饮喀丝丽给他的汤药。 “浪,昨晚与你见面的紫袖姑娘被鲁鲁老阿爷抓起来了!”喀丝丽柔声说道。 擎浪一震,回头望着喀丝丽平静的脸庞。 “紫袖姑娘与你说话之后出手打伤了我!鲁鲁老阿爷以谋害圣女的罪名将她囚禁在地牢里。”喀丝丽细眉微蹙,揭开衣领露出颈上的瘀青。 擎浪看一眼喀丝丽颈上的伤势,的确有些严重。 “我一点功夫也不会,她却因爱你而恨我,想置我于死地。”喀丝丽脸上闪过一抹惊吓。 “凭她的功夫想一下子就杀死你并不难,她应该不是真心想害死你吧!”擎浪沉思着,“鲁鲁老阿爷会如何处置她?” “以她的罪行,恐怕是逃不过火刑了!”喀丝丽回答。 “烧死她?这太重了吧!你不过受了点伤而已,需要对方偿命吗?”他神情一凛,总含着笑意的眼转成了震愕。 喀丝丽抿起嘴,讪讪说道:“你竟然不在乎‘妻子’的伤,还担心她?” 他一怔,喀丝丽是说对了,他对于喀丝丽口中一直想“横刀夺爱”的衣紫袖的关心甚于对妻子的关爱。天啊!他简直无法想像自己会是个“不忠”的丈夫,竟然不关心“妻子”! “不,我不认为她应该死!”他不想让喀丝丽心生疑窦,至少目前不知事实真相的他在“众人口中”还是喀丝丽的丈夫。 喀丝丽瞧着他,“但我们的族律是如此,凡是侵害圣女者必受火刑!今晚会在广场行刑。” 擎浪的心不由得一紧。紫袖会死?只因为那泼野而娇月兑的气质与行径? 紫袖被几个爱苦族人五花大绑,从闷臭又窄小的地牢强押至广场,可是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娇小的脸蛋上写满不屈服与恼怒,一路上不断挣扎扭动,又是摆手又是踢腿的,好不容易才被几个大汉推上木架的火场。 族人全都奔出帐幕,挤至刑场旁对她指指点点,或笑或骂。 “别乱动!”押她的大汉朝她怒吼,将她牢牢捆在木棍上。 紫袖眼一瞪,不甘地朝他吐舌歪嘴,根本不理会他的恐吓。 “我偏要动,你怎样?一刀杀了我啊!你不敢吗?你只会听那老臭头族长的屁话做事,算什么男人?思将仇报算什么狗熊族……”她哇啦啦说道,让那些听不懂汉语的大汉无言以对。 即使她真的怕死,怕自己就这么死在异乡,也不会轻易低头认输,也不会让这些人看见她的惊恐! 在她心里只盘旋着擎浪一个人,她在乎的是他! 她却不知道,人群中的擎浪早捕捉到了她那古灵精怪又调皮至极的神情,瞧她一张性感的小嘴儿骂个不停,不由得露出一抹会心的笑。她如此自若的神情也真是令人惊讶,可她心里一定很害怕吧!直觉告诉他,她越是调皮嘻笑不在乎,就越是强掩内心的害怕与无助。 她真该这么死吗?他的心底有丝不舍,她是多么可人啊! “你会救她吧?”蓦地身边响起喀妮的声音。 擎浪不语,顾长的身影挺立,无比潇洒。 “从你脸上的神情,我终于看到第一个不被喀丝丽的蛊术完全迷惑的男人了,真难得!”喀妮不理会擎浪的沉默,仍迳直说道:“毕竟你是个汉人,和我们终究不同,你与紫袖姑娘两年的感情果然是如此真切又深刻,不像阿努受不了一点蛊惑。” 擎浪身子猛然颤悸,怔怔垦着远处犹在扭动的紫袖,喀妮的话传进了他内心深处。难道紫袖姑娘所说的是真的?如果她说的话才是真的,那么她就是他最该在乎的人,她就是他最该救的人! “你去救紫袖姑娘吧!否则等你清醒之后你会后悔的!”喀妮的声音里充满了伤感与不易流露的同情。 擎浪瞥喀妮一眼,她的眼底有着真挚,话语是出自肺腑。他缓缓牵起嘴角,双眸灿亮。 “浪!”喀丝丽悄然来到他身边,亲昵地依偎着他。 他微微正色,“喀丝丽,你觉得你做对了吗?”他无法相信看起来温柔婉约的喀丝丽竟会对一个人被活活烧死无动于衷。 喀丝丽听到他的口气飘着一缕冰冷,吃惊地望着地说道:“浪,这是族律啊!” “只要你不计较她的行为她就可以不必受火刑吧!”他的眼瞳明亮如星,无比清澈地盯着她。 喀丝丽不语,紧咬着红润的唇,别过头望着火台上的紫袖,不明白擎浪为何还关心她。 紫袖正被绑在高筑的木台上不断挣扎,明亮的杏眸望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心中的紧张在此刻再也无法压抑。她真的将要死去吗? 不,她还不想死呀!她心中千念万想的擎浪还没有恢复对她的记忆,还没有回到她身边,还没有娶她,她不甘心如此就死!她还想见到自己的家乡雁谷,还想见到村中可爱的人们,还想见到不讲理的爹与随和恬静的娘,还想看到温柔贤淑的姐姐与爽逸正气的姐夫及可爱天真的浩儿啊!包何况她生命的花朵才刚开始绽放,她可不想红颜薄命、香消玉殒! 火台下传来人群不满的喧哗声,她放眼看着,忍不住低咒。真不明白将要死个人有什么好看的,这些人全来凑热闹!真是一群忘恩负义的家伙,不但不感激她救了他们的圣女,还全体一起陷她与擎浪于险境,早知道就不管喀丝丽的死活了! 然后,她接触到一双漆亮的眸子。心头一颤。是擎浪。他的身边站着喀丝丽,喀丝丽一脸委屈与气苦,而擎浪投来的昨光里净是关心与担忧。紫袖嘴角一扯,对他挤露出一个灿笑。她真想知道今晚的自己不会死,因为她希望他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被烧死。即使他并不在乎她是谁,也希望他看在她是他的过去唯一的见证人份上,还是会来救她! 鲁鲁老阿爷出现了,众人静了下来。鲁鲁老阿爷的手上执着一支火把,“呜拉马西兜哇克!”他念着一串咒语,然后火把一扔,轰然一声燃起紫袖身下的木枝。一道炙焰喷向紫袖的脸,她别开脸避过,却避不开耳内传来众人怒喊“烧死她”的声音。 火舌快速席卷脚下的木架,焚烧的热气如同一波波强大而狂炙的巨浪,让她几乎窒息,胸口紧绷,焦躁而目眩。她咳出声来,窒息般的痛楚在胸腔内无限扩大,她使劲权动,企图挣月兑绳子的束缚。 “擎浪,救我!”她张口喊道,一道又苦又燥的烟气冲贯入喉、呛喷入眼,她闭上眼剧烈咳嗽。 看着她不屈地挣扎与呼喊,擎浪一怔。该救她吗?假使这紫袖姑娘真如“妻子”喀丝丽所说的骄蛮,救了她不但伤了喀丝丽,更会惹恼族人。但倘若喀妮与紫袖姑娘所说为真,他就非得救她! 他的眉纠成一个后结,沉思片刻,后缓缓舒朗开来。不管她与他有过怎样的情缘,他也不能残忍无情地眼睁睁看着她被活活烧死!包何况她并没有做出任何罪无可赦的事! 他决定先放手一搏,救出她再说! 主意一定,他提气一纵,飞身跃起,轻灵扑去。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只见他投身人火龙的口中,倏忽不见。 “浪!”喀丝丽轻呼,伸出的手却被喀妮一把抓住。 “喀丝丽,他本来就是紫袖姑娘的人,你想硬抢也抢不来的!”喀妮冷冷说道:“我知道你可以用许多‘方法’留住男人的心,可是你能不能用一次‘真心’来爱人?” 喀丝丽望着喀妮,不懂她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很天真,因为鲁鲁老阿爷只以‘圣女’的方式教你,让你以为留住男人的方法是‘下蛊’,从来不知道‘真心’才能永远且深深地系住对方。这几年来你得到男人是太容易了,所以你不知道别人有多珍惜难得的情人!”喀妮对她露出一抹同情的眼神。 “真心?”喀丝丽一脸迷悯。在她成长过程中,鲁鲁老阿爷从不曾说过这个,只说她要用蛊术去达到目的,别让自己的心思迷乱了。难道鲁鲁老阿爷教的是错,喀妮才对? 喀丝丽天真而纯洁的容颜现出困惑,她的想法都是错的吗?否则浪为何在她的蛊术之下还能不迷乱?为何他即使忘了紫袖姑娘是谁却仍舍不得她死?喀丝丽痴痴望着火场里烧卷的狂舌。 紫袖在火尘中瞥见擎浪的身影奔来,心中又暖又甜。他终究是在乎她的呀!虽然他忘了她这个人,他一定是忘不掉那份感觉。 “擎浪,小心!”她忘了自己的安危,更忘了将要烧到身子的火舌、只挂念着他,突然脚下一痛,火已经烧到了裙角。 宾热是空气中仅存的气息。擎浪以俐落的身手朝紫袖的位置扑去,左蹬右点,上旋下闪,避开火花的紧咬追逐,右手一挥,飞刀疾射向紫袖,准确地断去她手上的束缚。 紫袖的眼因为浓烟而睁不开,衣衫已多处燃火,烧疼与熏烟使她眼泪汪汪流了下来。她身上的绳索一松,脚一踏空,整个人像火球一般滚落。擎浪子一击,拍散吹上自己衣袖的火苗,纵身而起,抓住她滚下的身子。 一声轰隆,木架瞬间崩塌,散成四处飞溅的火花。众人避退三尺,望着倒塌的火场,不见一个人走出。 火散落之后渐渐熄灭,族中几个大汉围住火场。 “人呢?”族人纷纷耳语,慢慢靠近火堆,看了又看,望了又望,却不见一个人影。 喀丝丽忍不住想要进入火场,却被大汉阻拦。阿努也立即奔到喀丝丽身边护卫。 “我在这里!”蓦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却见远远的暗处里,擎浪飒飒俊逸的身形挺立着,自在而随性的长发有几分凌乱,双手抱着衣衫残破,身上烧伤无数且呛昏了的紫袖。 爱苫族的几个大汉立即团团围住他。 “浪,你不该救她的!”喀丝丽慌忙想奔上前,却被阿努出手拉住。 擎浪缓缓开口,“她也不该死!” “她犯了族律!”鲁鲁老阿爷苍老的声音响起。 “她不是爱苫族人,犯了族律无可厚非,所谓不知者无罪。更何况我不认为将人活活烧死是一项很好的律法!难道安达神是个没有人性与道理的神祗哦?”他侃侃直言。 爱苫族人闻言都揪然变色。想不到他竟敢指责族律的不是与安达神的圣意,难道不怕惹出安达神的震怒,害得全族人一起遭殃? “你竟出言不逊!看在你是乌玛的身分、是喀丝丽的丈夫,我饶你一次不死!但是你现在必须立刻放下她,交给我们处置!”鲁鲁老阿爷低怒命令。 擎浪不语。又来了,又说他是喀丝丽的丈夫。每个爱苫族人都说他是喀丝丽的丈夫,只有紫袖姑娘与喀妮独排众议,到底真相是什么? “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得不明不白,有好多事我还没向她问清楚。”擎浪决定拒绝。 众人全都惊声低呼,因为擎浪的回答无异是违抗族长的命令,也拒绝了族长给他的赦令! 喀丝丽忍不住低吟,想不到他不但不受她的蛊术影响,甚至甘愿为了在紫袖拼命!她的蛊术是哪里出错了?她对擎浪是哪里做错了? 鲁鲁老阿爷低声一哼,阿努与几个大汉立即一跃而上,抡着武器进逼。擎浪一见情势如此,不假思索抱着紫袖飞身闪跃。 “不要动手!”喀丝丽骤然挡到阿努身前,便是挡住了阿努的攻势。 “喀丝丽!”鲁鲁老阿爷与阿努气呼呼地喝斥。 “鲁鲁老阿爷,我求你不要杀浪!他是安达神指定的马玛不是吗?”喀丝丽乞求着,“只要他放下紫袖姑娘任您处置,您就饶了他吧!” 鲁鲁老阿爷眼中闪着怒光,严厉答道:“饶他?他是安达神指定的未来族长,却如此不敬安达神,这样的未来族长我们也不能要!我会请示安达神再指定一个!” 喀丝丽一听花容失色,声音哽咽,回头朝擎浪急劝,“浪,你就别管她了!你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你若不立刻放弃她,你会活不成的!” 见喀丝丽如此护卫自己,擎浪一怔,为什么两个女人都如此对待他?到底谁的话才是真的?到底谁才是真正爱他的人?到底谁才是他真正爱的人?他真是迷惑了。 可是他已经没有时间思考,也没时间再去求证,因为阿努一把抓开喀丝丽,几个大汉一扑而上,几道刀光剑影便朝他砍来。 他左臂抱住紫袖,只好右手独挡众敌,应付着前后四方一齐拥上的族人。一个旋身,“浪子飞刀”一招“来去无情”激射而出,呼啸过阿努的耳畔,想要阻挡他的夹势,阿努斜身避过,谁知飞刀却突然回旋转锋,出人意料地轻划过阿努抡刀的手,又飞回擎浪的掌中。 众人都被擎浪这一奇招弄得目瞪口呆,连阿努都吃了一惊。 “阿努!”喀妮发出惊叫,直奔向阿努,毫不避讳地执起他沁血的手,关心地看着。 “别碰我!”阿努却冷冷地当着众人的面甩开喀妮的手,低吼一声,又纵身上前,对擎浪欺来。 擎浪抱着紫袖,不由得升起一怒紧张与着急,因为怀中人儿身子越垂越低,喘息也越来越微弱。他不能久战,否则即使他赢了所有人,恐怕她也半死了。如今先将她救离此地可能是当下最好的方法。他脚步一踏,使出轻功避开大汉的围剿与阿努的怒攻。 正巧爱苫族人会武艺却不懂轻功,怎追得上他?只好眼睁睁看着擎浪抱着紫袖越奔越远。 “擎浪,你不能走啊!”喀丝丽想追上前的身子被大汉紧紧拦住,她担优的蓝眸泛起泪光,“你身上中了我的蛊毒,你不能走啊!否则你会死的!” 可惜她的担心全送进了燃尽后犹有焦味的空气里。 抱着紫袖奔了几里之后,擎浪才摆月兑爱苫族人的追缉。放眼四望,昏暗而幽深的广凉沙地上,竟没有一丁点可遮避的地方,只有远方一处小小的废墟。他微一沉吟,挪动脚步前行,决定暂时以此为栖身之所。 他放下怀中的紫袖,检查她的身上,发现有几处小小的的伤,脸被烟熏得有些脏污,双辫凌乱,但幸无大恙。他撩起干净的衣衫一角轻轻擦拭她的脸,露出了她本来甜美俏丽的脸庞。 他缓下心来,她的脸与发并没有烧伤,算是大幸。她是多么爱美啊! 他心底猛然一怔,他怎知她爱美?他怎么会有这种记亿?掩不住内心的疑虑,他仔仔细细地看着紫袖。他是忘了她,可是却又像记得她,这是怎么回事?自从这两天将喀丝丽给他的汤药偷倒掉而不饮下之后,他的脑子的确是清醒不少,思考更加清楚快速,运气也更加顺畅无阻了,看来紫袖姑娘说的话不无道理。 紫袖微微一动,睁开了眼,接触到擎浪那双疑惑而专注的眼,心一悸,露出了欣喜的笑意,“擎浪,你还是救了我!” 他却不语,只是一双眸子定定瞅着她。 终于盼到了独处的时刻,紫袖心一喜,憋了几天的思念一泄而出,忍不住投身入他怀里,紧紧拥住他娇嗔道:“你是不是记起我了?你是不是舍不得我死?”才几天哪!她就好想他的胸膛,那么朗朗而舒坦,那么温厚而安定。 擎浪微微错愕于紫袖的投怀,只觉得她的手紧紧拥着自己的腰,她的头紧紧偎着自己的胸,她发梢上残留的焚味里杂着一丝淡淡的香气,那种令他感到舒服的味道窜在鼻尖逗得人心微荡。 突然他的身子一僵,硬生生推开她。“紫袖姑娘,我是有家室的人,请你别这样做。我不希望你被烧死只因为还有许多我不明白的事要请问你。”他脑中浮现喀丝丽的脸。在他的认知里,目前为止他有“妻子”他不能做出这种伤了喀丝丽又占紫袖姑娘便宜的事。 看到他拒人于千里之恋,紫袖的心一痛,嘴角一扯,剧烈咳起来,满月复的失望让她的眼中蓄满泪水。他还是不记得她,他还是以为喀丝丽是他的妻子……她真不甘心,好不甘心! 她哽咽说道:“我口好渴!”她别过脸,不想看见他略显陌生的眼神,声音里含着的烧后的嘶哑,甚至感到一丝血腥味在喉间徘徊,但是这些都比不上眼眶中的泪水侵蚀得让人更加心伤。 擎浪看见她垂泪的模样,不由得心软而难受,眼神变得深邃,“很抱歉,紫袖姑娘,我身边没有水。” 紫袖一听,忍不住哭泣起来,心中充满委屈。 “你还是叫我紫袖‘姑娘’!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抛去,与你一起离开家乡千里远,甚至刚才差点被烧死,你却仍是如此无情!”她哽咽断续地说出心中的恼怨,“即使你真的忘了我,也不必如此生分冷淡地叫我‘姑娘’,叫一声紫袖也为难吗?为何你忘了我之后连从前的那一股自在与俊朗也不见了?这不是你,这不是你!”她使劲摇头、发泄心中的怨气。 可是这些话,说出口、她心中却更有千万个苦恼与后悔。她怎么能骂他呢?她骂他又能如何?他自己也一般苦恼呀!他又不是故意忘记她,她怎能怪他?她却忍不住将这几天的气与怒泼在他身上,他真无辜啊……这一想,她的眼泪更丰沛了,一颗颗像断线的水晶,滚在女敕颊上。 擎浪望着她的怨责与泪水,心一慌,不知如何是好。一丝突来的灵感闪过,他不禁轻卷嘴角笑 “再哭下去,等一下就会酿成天山南北有史以来第一次的大水患了!”他朗朗地说这,相信这一招一定有效! 听到他打趣的话,她果然抬起俏脸仰望他,漾着泪水的眼瞳剔透澈亮,红唇轻咬着。 “不过若真的淹水,口渴的你干脆顺便将所有倾泄的洪水全喝下肚,这就物归原主,一滴也不损失啦!”说不出的轻松兴自在让他的笑意更深了。逗她的感觉真好,逗她的感觉真熟悉! 紫袖被他的话一逗,果然噗嗤而笑。这才像她的擎浪嘛!总是逗她气又逗她笑的擎浪啊!她心中好甜。 她那含泪的眼眶里流泄出笑意的俏丽模样,有几分纯真和甜美,又有几分热烈与撒泼,是如此灵动慑人。他的心不禁抨然而动,这是他对“妻子”喀丝丽不曾有过的感觉。 难道一个男人在婚后失忆,会失去对妻子的忠贞与爱意?他不禁怀疑起来。 紫袖看见他本来畅意的神情一变为沉思,忍不住唇儿一嘟,不悦问道! “你又想起喀丝丽了吗?”难道他还相信喀丝丽是他的妻子?若不是现在的她没元气,她准要把他抓成唱戏的大花脸! “想什么?我救你出来已经惹火了全族人,连命都有危险了!”他不愿正面回答紫袖醋意十足的疑问,显得几分无奈。 “他们会派人来杀我们?”紫袖吃惊问道,想不到擎浪在如此情况下还愿为她冒这种险。 “我不清楚爱苫族的族律。所以今晚一切小心,你需要好好养伤。” “养伤?”紫袖这才发现身上多处的的伤,刚刚竟毫无知觉。 “救你是临时起意,所以我什么东西也没带出来。你有药吗?”他总觉得她身上一定有。 丙然紫袖从怀里模出一小鞭药膏涂抹,说道:“这是翩翩姐姐研磨出来的‘百创香膏’,很有效又很香!” 他点头,眼底微微含笑,是闻到了香气。不知怎的,与她在一起,看着她的模样,他就会忍不住噙着笑意,真是神奇的女子! 紫袖望见他那一双含笑的眼,一股暖意奔窜到血液里,仿佛时光又回到他失忆之前。 她不能心急啊!他是因为喀丝丽的蛊惑而忘记她,她应该耐心地帮助他重拾记忆,让他回到过去那个潇洒恣意又俊爽朗逸的擎浪! jjwxcjjwxcjjwxc 望着紫袖沉睡的脸庞,擎浪才松了一口气,轻柔地将她平放在地上。 罢刚实在是拒绝不了她顽皮撒赖似的央求,只好答应她靠着他的胸膛入眠,而她竟开心得像个孩子,笑得灿美如花,然后千般满足、万般喜悦地紧紧抱住他。而他竟然心跳加快,更是有一种甜蜜的冲动让他的眼紧紧瞧着她红润的唇,久久无法移开!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月兑下上衫盖在她身上,寒意令他的冲动稍稍降温。 这几天简直是人间一大考验!不但考验他的判断力与承受力,更是考验男人的自制力与坚定力。他忘了从前的某些记忆也就罢了,前几天“妻子”喀丝丽以妖娇身躯与熟练技巧挑逗他,今天紫袖又以天真烂漫与热情甜野诱惑他,偏偏他根本还分不清这两个女子谁才是他真正的爱人,他如何能纵情恣意?上天难道真想知道他是否为圣人或柳下惠? 尤其是眼前的衣紫袖,简直杀伤力十足,她的一言一笑都让他心窝生暖,让他眼带笑意,让他心动不已!倘若喀丝丽真是他的“妻子”,他肯定自己会成为天下最出名的花心郎、陈世美,因为他对紫袖的心动竟比“妻子”喀丝丽来得多!他巴不得紫袖才是他的妻子,他真想抱她娇俏的身躯、想吻她甜美的唇角,想…… 他摇摇头,驱走心里的遐想,决定好好理清这件事,他不想辜负真心爱他的人! 突然一串细索的声音悄悄靠近,他身形灵活一闪,躲至暗处窥伺。只见一个女子在黑暗中缓缓接近,神情有些紧张与着急。 “关擎浪、紫袖姑娘!你们在里面吗?”是喀妮。 擎浪并不作声,仍是观察着她的企图,并注意她身后是否有跟随的人。 喀妮没听见回音,稍一沉吟,决定直接进入里面看个究竟。 “喀妮!”擎浪轻跃而出,立于她跟前,浓眉微蹙。“你跟出来做什么?”他声音里仍有几分小心与防备。 喀妮冷不防被他一吓,不住喘息,“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们。”她从怀中拿出一个铁盒递至他眼前。 “这是?” “这是‘卡曼’,喀丝丽养的蛊毒蝎,她便是以这一只蛊毒蝎为你下蛊。我偷来给你,也许可以帮你除去蛊毒,让你恢复记忆!”喀妮将盒子塞至他手中。 “还有这一件衣衫是紫袖姑娘的,里面还有一瓶我们族里最有效的烧伤药膏,都给你们!”喀妮又送来一个小布包。 “你为何这么做?”擎浪不明白她的心意,“这会让你也犯族律的!” “我已经不在乎了!”喀妮轻扯嘴角,跟底有几分失落,“我这一刻出来,就不打算回去。我决定离开爱苫族,离开那鬼地方!” 他望着她,又问:“这只‘卡曼’如何帮我除去蛊毒?” “我听人说过,要除去毒蝎的蛊术,必须用另一个人的鲜血喂养这只蝎子,一天一次,让它吸到饱满之后,它会吐出毒汁减轻蛊术的效力,如此持续十四天,第十五天时喂血者必须先饮下一杯浓烈的酒,再让蝎子吸一次血,蝎子会因为不诣酒性而昏去,到时乘机一针刺死蝎子,你的蛊术就除了。”这是很神奇难解的事,连我也不懂其中奥妙,可是据说百分之百有效!”喀妮答道。 “这其实是将我身上的蛊毒转移到另一个喂血者身上吧!”擎浪一听就懂。 “没错!我说不出个中奇妙,但喂血者确实就是在受益素,自己会受到毒害。虽然在喂血期间不会像你一样失忆,但会慢慢流失体力,十五天之后毒性渐渐发作,最后虚弱而死或疯狂以终。因此喂血之人定是抱着必死的心意才肯做这件事!” 擎浪的眉打上了结。喂血十五天?他自己才不过被喀丝丽下蛊两天,就已经神智恍然、思绪不清,倘若喂血之人持续十五天,怎么挡得住?就算没死,恐怕也是发狂吧! “如果我不用这只蛊蝎去毒呢?”他缓声问道。 “你现在没有受到喀丝丽的蛊咒与毒蝎的吸血,也不吃她的药丸与汤药,虽然神智会越来越清楚,但是不出一个月你就会因为蛊毒发作疯狂而死!因此蛊术是一件害人的事,不是你死就是别人代替你死!最下策是你回到喀丝丽身边,吃她的药,养她的‘卡曼’,让她一直蛊惑你,这样你不会死,也不会有人替你死,但是你会渐渐将过去全都忘记,从此之后眼里只有喀丝丽,从此之后只听喀丝丽的话,从此之后会爱喀丝丽爱得疯狂,就像阿努一样!”喀妮的眼里闪过一道嘲弄与悲哀。 “喀丝丽怎么有这种可怕的能力?”他不禁心生寒意。 “喀丝丽其实也是牺牲者,这是我到今天才终于明白的。圣女名义上是除了族长以外最受重视的人,其实她只不过是爱苫族的工具和傀儡,用她来统治族人,用她来确保族人归顺的棋子。谁真的在乎过她的幸福与死活呢?如果真在乎,今天也不会毫不理会喀丝丽的恳求而追杀你!” “喀丝丽的天真不是做假,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所做的是错?”他这才明白为何喀丝丽总是能够在做错事时一脸无辜与纯洁,那并不是伪装。 “没错!鲁鲁老阿爷从小就私下教她许多事。从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是非善恶,又如何能怪她呢?我看清了这些事之后,越觉得爱苫族有许多我不能接受的信仰与习俗,我决定不再回去了!你愿意让我跟你们一起离开吗?”喀妮问道。 擎浪听着她无恶意的要求,点头答应。那里的确是不适合人居的地方,至于喀丝丽是否为他真正的妻子,他也不管了! 好,他决定逃“妻”! 第六章 一行三人,没有任何交通工具,只依赖着喀妮带出来的一些干粮与水,在沙漠中赶路逃亡。炙热的太阳使人目眩头昏,烧烤着人的耐力与体力! 紫袖恢复了生气,丝毫不在意身上的几处灼伤,与喀妮并肩跟着擎浪赶路,眼光轻扫他胸前。一眼。她昨晚听见了擎浪与喀妮的对话,尤其是关于解除蛊毒那一段,她更是一字不漏地铭记在心。她不会让擎浪死,她决定救他,用尽镑种方法! 喀妮瞧着心思不定的紫袖说道:“喀丝丽对阿努下的蛊是另一种,阿努才能一直存活至今,还对她忠心耿耿,但是关擎浪的情况恐怕不乐观!我羡慕你们俩,就因为这一份感动与羡慕,我才希望对你们有些许帮助。” “谢谢你!我会想办法的。”紫袖明白她的意思。 “真奇怪,你是我见过最乐观最勇敢最慧黠的女子……是不是汉人女子都如此?”喀妮忍不住好奇问道。 紫袖娇声一笑,“哪有?擎浪总说我是最泼野最调皮的小野猫哩!” 走在前面的擎浪捕捉到两人的对话,嘴角也不禁勾起小小的弧线。小野猫?他以前都如此称她?难怪他在喀丝丽帐内第一次见到她时就有这样的感觉,难怪她总让他熟悉与心安,可见他的某些记忆还在。喀妮说喀丝丽并不是他的妻子,那么他与紫袖一定关系匪浅。他真想回到过去看一看两人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假使时光能倒流…… 一阵不寻常的蹄声隐隐传来,三人回头远望,果真有一队人马朝他们驰来。 “是阿努?”擎浪目光极利,“有七人……好,等一下咱们以抢马为目标!” 三人一有共识,干脆立于原地等对方来到。不久阿努一行人果真如风旋至。 “你们全跟我回爱苫族!”阿努沉声说道。 “阿努,我们不会再回去了!你也别想抓走我们!”紫袖嘟着唇,一脸的坚决。现在擎浪又回到她身边,让她增添不少勇气。 “是的!阿努,我也不回去了!”喀妮望着他的眼神犹有一丝伤感。 “叛徒!你是第一个该抓回去审判的人!”阿努不高兴地朝喀妮低咒,眼光似乎想杀人。 “她真心爱你!”擎浪看见他的神色,为喀妮抱不平。 阿努冷然对喀妮说道:“跟不跟我走?” “回去做什么?回去送死吗?反正族里已经没有一个真心爱我的人,我爱的人也早已变心,我何必回去?我不像紫袖姑娘那么幸福,有一个肯为了救她而在火里来去的爱人!我要离开你们远远的,我不想再为了一个不爱我的人而神伤。”喀妮望着阿努凛凛而笑。 阿努一怒,武器一持,从马上翻身而下,朝喀妮迈步而来。擎浪立即身子一旋,挡住阿努的来劲,阿努一喝,锋芒一转朝擎浪劈到,擎浪轻快一闪,一招“浪子回头”飞刀疾发。阿努避过,武器一挡,击回擎浪的飞刀,擎浪飞身接下转回的刀,一声“谢了!”伴着语音又是三柄飞刀出手,两人缠斗起来。 紫袖与喀妮分别与几个大汉相斗,喀妮的功天极差,只会基本的防御拳脚,没两下就被抓了起来。紫袖见状立即将银巾朝抓着喀妮的大汉身上拂去,几个大汉微微一惊,反而将喀妮抓得更紧。 紫袖与擎浪背一靠,被环在圆圈中。 “你们两人走吧!”喀妮挣扎喊着,“关擎浪,紫袖姑娘才是真心爱你的人,才是你真正的爱人,你一定要保护她离开这里,做一对佳偶!” 擎浪与紫袖回首相望,他接触到她那一双含着热情与澄澈的杏眼,心里流过一道温柔,相信了喀妮的话。 “擎浪,咱们抢马!”紫袖甜甜的声音搔着他的心。 他额首浅笑,这种感觉好熟悉,好似从前两个人常常一起联手应敌。他迷人的眼光瞧得紫袖的心花都开了,他又像从前一般对她露出迷死人的傻笑了。 “少在我面前含情脉脉!”阿努陡然狂怒而来。 紫袖将银巾一抛,“扫红尘”招式尚未使全,就一转而下,“身为着提”紧接着使开,银巾像是飘飘然的云雾,让人一时模不清方向,朝抓着喀妮的人攻去。擎浪则含笑使出“浪子飞刀”三十六式,与阿努再度缠斗。阿努像一头猛熊,有力又狂武,擎浪像一只俊爽的鹤,动作雅而不狠,却又俐落干净。 几个大汉因为不会见过紫袖的武器,心生畏惧之下不小心被紫袖的银巾扫到脸,哀哀叫痛,只敢站在一旁观望。突然阿努一声狂叫,左臂中了擎浪的刀,擎浪却好整以暇地安坐在一匹马上,带笑轻拍袖上的尘土。 紫袖赶紧翻身上马。在擎浪胸前稳坐,两人对望一眼。 “阿努!你受伤了,不要再打了!”喀妮出声劝阻。 阿努一恼。将武器尖锋一转,朝喀妮前胸抵指,沉声威胁,“你们两个若不乖乖就范,我立刻杀死她!” “阿努,喀妮是你从前的爱人,她一直真心爱你,你怎可拿她的生命做要胁?你太可耻了,算什么第一勇士?”紫袖震怒不已,俏脸刷地转青。想不到阿努中了蛊术会如此翻脸不认人,以前的真爱也敢杀! “阿努,放了喀妮对你没什么损失啊!”擎浪决定与他谈条件。 “我是第一勇士,我达不到任务会损及声威,也会惹怒族长,更会让喀丝丽失望!牺牲一个喀妮算什么?喀丝丽交代的任务才是最重要的。”他回答。 “我回去之后,你要眼睁睁看着我与喀丝丽在一起?”擎浪无法相倍阿努的死脑筋。 “是的!我只要守护迷恋着她,让她心满意足,得不到她我也甘心。”阿努说得毫不迟疑。 擎浪与紫袖再度相视,想不到天下为情所痴的傻子真有如此多。 喀妮望着阿努,心真的冷了。她还是救不了阿努啊!她又能如何呢?她缓缓叹一口长气,“阿努,你受到的蛊毒太深了。真的没有任何方法让你清醒过来吗?” “少废话!”喀妮温情的问候只得到阿努硬邦邦的回应。 “喀妮,我救你!”紫袖眼见阿努固执得如同顽石粪土,身子一动想奔下马去,却被擎浪一把拉住。 “别冲动!”他沉稳的声音压下了她的直率。 半晌,喀妮露齿而笑,平凡的脸上亮起吸引人的神采,她温柔说道:“好吧!阿努,我跟你回去。你叫他们放开我,我不会逃走了。” “喀妮!”紫袖气恼惊呼,想不到喀妮辛苦逃出来,竟愿意跟阿努回去。喀妮是怎么回事?难道她还爱着阿努,不愿让阿努为难吗? 大汉听命,松开对喀妮的束缚,喀妮一得到自由,身子却猛然朝前一挺,将自己的胸膛向阿努的武器尖锋狠狠送进,只见锐利的锋芒瞬间刺穿了她的胸,一大片鲜血从她胸前溅洒出来。 紫袖尖叫一声,擎浪紧紧揽住她颤抖的肩头,阿努及几个大汉都因这一下变故惊立原地。 “阿努!”喀妮沽满鲜血的手攀住了阿努,脸上竟是一抹满足的笑,声音微弱地道:“这是最后一个法子了。有人说,若被下蛊,只要有一个真心爱你的人肯将鲜血及生命喂上你的刀,就能解去蛊术。现在我用我的鲜血及生命滋润你的刀,你难道还不能清醒?” 阿努一脸的错愕与迷悯,直盯着喀妮深情的眼睛,不由得反手握住她血痕斑斑的手。 “你清醒过来之后,回去带着喀丝丽离开吧!走得越远越好!她是无辜又纯洁的,她不懂的事大多了,你就好好保护她,教导她正确的观念,这样我就不白死,你也不白爱喀丝丽一遭了!”喀妮说完,吐出一口血,垂下了头。 阿努疑惑的眼眸缓缓转变,渐渐浮上一层痛苦与悲伤的泪水,他伸出双手,紧紧揽住喀妮瘫软的身子。 紫袖浑身颤抖,不忍地将头埋进擎浪的怀里,这真是她见过最悲惨的事了。擎浪不语,望着阿努,明白阿努不会再追他们了,因为阿努在喀妮的鲜血及生命里得到了救赎与清醒。 他微微长叹,轻声策马而走,从怀中取出喀妮给他的铁盒,扔到路旁草丛中。他不需要利用这种可怕的东西救活自己,他不顾心爱的人死得如此凄凉与可悲,他舍不得这种生离死别。 他不愿再回头看那一幕让人心伤的画面,驱着马朝前奔去。 jjwxcjjwxcjjwxc 夜深,紫袖与擎浪共乘一骑,终于找到另一个哈拉族笔居的小绿洲,向其中一家人借住一宿。 紫袖不肯独睡,赖着他,他好不容易应许,她开心地靠着他的肩,好满足好满足。她知道他还是对她有些生分,不敢与她太亲近,但她才不管,她决定赖住他,不让他再离开她片刻,一晚也不行,她不希望再发生一次意外。 “阿努不知怎么了?”紫袖偎着擎浪,娇赖地挪动身子靠他更紧,脑海浮上喀妮死前那一幕,心头难过极了。 “他大概会依照喀妮的话回爱苫族,然后来一场政变!”擎浪轻声说道。 “他恢复了所有记忆,记起了喀妮,内心一定万分痛苦。”紫袖俏脸上闪过悲哀。 “嗯。可是这该怪谁呢?怪阿努?喀丝丽?还是鲁鲁老阿爷?我想都不是,这是他们爱苫族的信仰在作怪。我怀疑两百年前月兑离维吾尔族人而且成爱苫族的那些祖先根本是信仰上的叛徒,思想异于常人,遭到维吾尔人驱逐,然后他们找到现在的居住之地,自成一族,走下了如此奇怪恐怖的信仰与风俗,以便控制族人的思想与行为。”擎浪分析着。 “真可怕!” “这种情形非常多,只是有些地方我们不曾去过。” “幸运的是我与你以前都去好地方,像爱苫族这种特别之地还是第一次来呢!”紫袖脸上泛着红润,真喜欢偎着他。 “以前我们都去哪里?你说说。”他朝她鼓励笑道,希望她的追述能帮他捡回一些散落的记忆。 紫袖开心地笑了,一双瞳子亮闪闪,仿佛天上的星,开始叽哩呱啦地对他描述着一切,从他俩因为“心心相印”这道点心结识说起。他听得津津有味。不禁佩服她的记性与口才,记得如此清楚又细腻,说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夜很深了,一片静寂。 紫袖睁开眼,深深凝望着被她以“昏睡散”迷昏而酣甜睡着的擎浪,眼底的喜悦悄悄掺上一片乌云。半晌,她缓缓起身,蹑足走向门外。一出屋门,她一提气,使出轻功狂奔起来,一奔几十里,不停喘息,然后停下脚步低头望着地面寻找,终于从草丛间拾起一个冰冷坚硬的铁盒。她满意一笑,奔了回来,走至隐密处。就着微亮的月光,从怀里拿出铁盒,打开一瞧,一只半尺长的蛊蝎正蠕动着。她深吸一口气,轻轻褪下衣衫,露出肩上被擎浪误伤的刀伤,伤口正快愈合,留有一条半干的血迹。 她一咬下唇,决定放手一搏,抓起那只蠕动的蝎子,往肩上的伤口放。蝎子一闻到血味,立即紧紧张嘴咬住,她低吟一声,刺痛从肩上传来,接着听见“啧啧”吸血声,啮咬吮吸的酸刺痛感令人头皮发麻,但她硬是压下想抓开它的本能反应,让毒蝎吸足自己的血。 半响,她才完成一切,悄悄回到擎浪身边,望着他平静恬适的俊颜发愣。为了让他恢复记忆,为了让他活,她不借以自己的血喂蝎子,因为她不愿承受失去他的痛苦。 jjwxcjjwxcjjwxc 翌日告别了哈拉族!用紫袖身上仅存不多的盘缠买了马,两人各骑一骥,接连十几天不停赶路,只希望早日离开西北,来到属于中原汉人的地域,来到紫袖的最初目的地雪云山。 一路上,紫袖的脸上总漾着快乐与满足的笑意,叽哩呱啦向擎浪说了许多两人之间的往事,他总是含着潇洒又随性的笑容瞅着她又是天真娇俏、又是炙热甜美的脸庞,仔细凝视着她说话时多变的表情及丰富的肢体动作。 这是如此熟悉啊!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说的事、她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快乐熟稔。即使他记不得所有,却相信她说的每一件事,因为每一件事都从她口中进到他心窝里,给他安定却又飞扬的力量,更让一些模糊却如真的画面跳出脑海。他强迫自已在紫袖的努力之下,开始恢复一丁点的记忆了。 此刻紫袖正安坐马上,两条乌黑闪亮的辫子在耳际轻荡,一派的得意。突然一股昏眩袭来,她的身子软锦绵一倾,只觉头重脚轻,差点坠下马,幸好及时抓住缰绳,坐正身子。 “怎么了?”擎浪一脸担优,迅速将马移近。 “没事,我打磕睡!”她灿然一笑。 接连十四夜,她用血喂养毒蝎,却使自己越来越疲累,越来越虚弱,头脑也开始昏乱,可是她总是打起精神,怕他发现她的不对劲,她更是不停对他说话,使自己的脑子不停转动,让他早日想起过去,生怕自己随时就死,怕一切都会来不及。 擎浪瞧了她一眼,不再多问,只是轻声说道:“赶了一整天路,前面有一个小镇,咱们在那儿休息一下吧!我想再两天就能到达雪云山了。” 这几天他也十分疲累,总是拥着紫袖不知不觉就沉沉人睡,也许是赶路的缘故,更也许是蝎毒的缘故。每每望着她甜美的俏颜,他就不想死,他好想回忆起一切,他好想再爱她一回,但如今自己将死,一切都会来不及吗? 紫袖的心一悸。好久没见过他这么亲切贴心的话语及深邃有情的眼眸,他已经放心地相信了她,并且一天比一天恢复以前的自在轻松与洒月兑随性,也对她渐渐热络亲近起来。只要这样就好!只要这样也好!她不求他立即恢复所有的记忆,她不求他立即如同往常一般对她亲呢呵爱,只要像现在一样熟稔,开始有一股默契,她已心满意足。只要今晚一过,她就能救回擎浪了。 两人各怀心思进了客栈,按惯例订下一间房。房门刚掩,擎浪立即回过身来。 “你这几天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哪里不舒服?”他迈步走到坐在床沿的紫袖跟前,一双眼隐含担忧地瞅着她。 紫袖放下包袱,仰起脸儿朝他笑道:“是吗?我很好啊!一定是接连赶路加上受热中暑的结果。”想不到他观察如此细腻,今晚是重要关键,她得更小心行事,毕竟功于一役! “是吗?你躺着歇息一下,我下楼请小二准备几这个菜上来。”他压下心中扯动的不安,走了出去。 紫袖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又是一阵昏眩,忍不住靠在床柱微喘着气。“我一定要打起精神来,我一定要撑到最后!即使这几天已经明显地越来越没精力与体力,我也不放弃,也不听任命运的安排,因为我是衣紫袖,衣家的女孩是不会轻易服输的,我要像姐姐翩翩一样为爱而勇敢,为爱而努力!今晚,只剩今晚!”她朝自己说道,虚弱的脸上是倔强与坚定。 擎浪亲自端着香喷喷的饭菜上楼,心中却是浓浓的不安。紫袖真的不对劲!他已经注意她的气色好几天了,这几天她的脸色真是不正常地苍白,她的精神状况也越来越差,常常神情恍惚。难道她是在路上染了什么怪病或恶疾?他刚刚已经叮嘱小二赶明儿找个大夫来瞧一瞧,否则他不放心。 是的,他相当不放心,只因紫袖在他心中已经占了极重的分量,无论他记不记得从前,她已经在他心中重新攻下了好大的城池!他为她的活该可爱而开怀,因她的娇羞热烈而心动,更因为她的甜腻贴近而悸动。这都是他的“假妻子”喀丝丽没有给过他的东西,这都是他的“爱人”紫袖给他的。 听见他推门而入,紫袖身子一震,立即打起精神。可是擎浪却没有错过她本来虚弱的神情,一见她看到自己进门便努力打起精神的模样,他的心狠狠一扯,撕痛窜过全身。 “紫袖,我让小二替你准备了几道佳看,你来尝一尝。”他将东西眷放桌上,凝睇着她。 紫袖望着他担心与忧虑的目光。逞强地站起身走向桌案,却觉得四肢无力,双腿一软,仆身前倒。擎浪一惊,大步一迈扶住她。 “紫袖!”他的声音里掩不住惶恐,心跳差点停摆。 她却再也不忍心抬头看他充满优虑的眼瞳,双手一拥,顺势一靠,将自己略微苍白的小脸藏进他胸膛里,紧紧抱住他。 “怎么了?”他不再像前几天面有为难地推开她的拥抱,反而回手揽住她的腰。这是他这几天一直想做的事。 紫袖忍住即将封不住的眼泪,唇儿嚅动着,轻轻说了一声:“我怕你会死!”万一她无法撑过今天的话。 “我不会死!”他软声安慰,“喀妮对我说过,我已经离开喀丝丽,她无法对我下蛊,也不能拿神秘的药丸与汤药给我吃,她的蛊惑效果会消失,所以过一段时间我就能恢复所有记忆,不会死了!” 紫袖一听,心头更加不舍与难过。他为了不让她牺牲、不让她担心,竟然冒着生命危险隐瞒她实情。假若不是她正巧听见他与喀妮的对话,假若不是她乘机拾回蝎子,他还要瞒骗她多久?难道一直要到他发狂而死才让她知道实情?他忘了对她的爱,却仍然如此关心体贴她,他是多么吸引人啊!她怎能不救他呢?至此她才明白,当初他不让她知道乌玛与圣女之间的习俗,也是基于相同的关爱与呵护啊! 她将头藏得更深,鼻尖贪婪地捕捉他身上清爽的味道。再过几天擎浪就不会死,但她也许就开始疯狂,最后惨烈断气,她想在此刻多吸取一些他的记忆,也许来生还可以凭着这股味道寻找在茫茫人海里的他。 “我知道了!”她决定装作一概不知,也不想让他起疑心,仰起脸给了他一个灿然的笑。“我肚子好饿,你拿什么给我吃?有没有酒?” 瞧见她眼中不小心沁出的薄薄泪雾,他怜惜地柔声说道:“只要是你说过最爱的食物,我全叫小二帮你备齐了!” 紫袖望着他,感动的泪水终于不听话地偷偷跑了出来。 他可知她是多么爱他呀! 寂静的夜,无声也无息,无风也无雨。客栈早已关上门,只有沉默在空气中回荡着。 紫袖再度坐起身,在擎浪沉稳让人心安的呼吸声中悄悄离开床铺,在案边饮下一大杯浓烈的酒,然后撑着虚弱又微醺的身子偷偷潜出客栈,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 今晚是最后一次了……她拿出怀里的铁盒,捏出已经养得肿大许多的蝎子,褪下上衫,让它就着伤口吮吸,耳听蝎子的“啧啧”声,感到成功离自己越来越近,竟让她无比满足与宽心。 蓦然,一道掌风在黑暗中迅捷扑至,朝她肩头抓来,她身形轻闪,惊险避开,一回眸,黑暗中那双眼睛让她心一悸。 “擎浪!”她无比惊讶,不觉以手护住仍旧在肩上噬血的蝎子。 他的胸膛明显起伏,暗处的眼睛射着几千道逼人的光芒,又是气恼又是惊俱。“紫袖,你在做什么?把蝎子取下来给我!” 他实在担忧紫袖的身子,怕夜半时分她的身体状况恶化,怕她的病况比想像中糟,刚才躺在床上虽睡意十足,连眼睛都忍不住闭上了,心头却乱纷纷,无法入眠,总觉得有事要发生。果然,紫袖鬼鬼祟祟溜下床的声响惊动了他,他完全清醒了,悄悄跟着紫袖,才发现这件天大的事。 “紫袖,听我的话!”他再也无法掩住内心的焦虑与震惊,干脆直接飞身抢夺。 紫袖一惊,身子再度灵活闪过,这一下他依旧没探到她肩上的蝎子,却拍中她的后背。她踉跄一颠,回视他的眼中满是固执与苦楚。 “擎浪,没用的,除非蝎子饮饱血液自己张开嘴,否则你是无法将它抓下来的,勉强而剧烈的扯动只会让我的伤口被狠狠撕裂罢了!”紫袖浓眉轻蹙,不让擎浪靠近。“只要今晚弄死蝎子,你的毒就全解了,别让我功亏一篑啊!” “傻瓜!我不要你用这种方法救我!”他忍不住低声怒喝,“你会死啊!” “可是你会活!”紫袖激动喊道:“反正我中的毒已探,即使今晚不喂它,我也不会好起来。擎浪,算我求你,别让我的心血及牺牲白费吧!” 他摇头,手一伸,想再度探取她肩上的蝎子,谁知紫袖身子一退,刀光一闪,从怀里掏出一柄小刀,腕一沉,猛然直刺自己肩上已经饮酣而醉的蝎子。待擎浪的手探上她的肩,蝎子已经被牢牢刺死在她血流不已的肩上。 当刀锋刺入蝎子心脏,擎浪同时一震、脑中顿然一片恍惚,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心神急转,片刻之后眼前陡然明亮,整个人清醒过来。 看清了眼前情景,他的手一翻,抽出紫袖肩上的小刀,狂怒凶狠地抛在地上。 “小傻瓜!”他痛心至极地怒吼,以迅雷之速点住伤口四周,止住她不断涌出的血流。 紫袖再也撑不住了,虚弱地靠倒在他身上。“我终于救了你!”声音里竟是让人心疼的开心与满足。 他不语,总是牵着笑意的嘴角抿得死紧,将她抱起直奔客栈。紫袖望着他狂怒又忧郁的神情,神智开始涣散,却又掩不住内心的如释重负与完成愿望的开心,反而朝他露出娇俏的笑。 他一脚端开房门,将她放在床上,以熟练而迅捷的手法拭去她满肩的血渍,接着模出她总是随身携带的金创药涂抹包扎。紫袖专心望着他沉默而阴郁的神情,竟有几分像他哥哥关擎涛,知道他一定是气极了、怒极了。 “唉,你别气我,我是为了你呀!你现在生气也没用了,我已经完成去蛊的工作,你就别气了嘛!”她想以轻松的口吻和欣慰的微笑化去他眉间狂燃的怒意与优虑。 谁知他却眼一抬,不语地沉沉凝住她甜甜的笑脸。他已记起了一切,当蝎子一死,往事就猛然跳出脑海,一幕幕像流水,从他记忆最深处奔窜而过,涌向心田,灌溉滋润了因他失忆而干涸许久的爱。 “我不希望你死!”与他互望许久,半晌,她敛起笑容,幽幽说道。 “难道你死了我会快乐吗?”一旦将往事与当下系成一串。他心底掠过一丝寒风,冻结了他脸上常见的笑,反而吹出两道浓浓纠结的愁眉。 紫袖的红唇一翘,委屈说道:“也许我运气好死不了!” 他的眉一扬.,根本不信她的胡言。 “我不希望你死,我宁可自己死,也不要眼睁睁看着你与我生离!倘若你一直到死都想不起我是谁,到临死前还将我当成‘紫袖姑娘’一般生疏与抗拒,我更会因痛苦而死。同样是死,我宁可解除你的蛊毒,让你想起我,我还能死在你的温情与感情里!”她小嘴一扁说出心中最真切的话。 他一声长叹,狂热地将她拥入怀。“我的小野猫,我最爱的小雌猫,你怎么会如此傻呵!我现在清醒了,你却将死,你说我会比失忆时更快乐吗?我的自责会更少吗?我该如何面对你以及你的家人?” “我没有办法啊!我只剩这条路可以选择了。”她的脸仰起,用下巴摩挲他温厚而健朗的胸膛。“你终是想起我了啊!死在你含有感情的怀抱里,总比死在你冰冷淡然的眼神经好得太多太多!” 他抚着她乌亮的辫,“现在痛苦的人却是我了!你好狠心,你用这种方法惩罚我吗?惩罚我忘了你?惩罚我胡里胡涂成了喀丝丽的乌玛丈夫?惩罚我爱你不够多?” “不是的!是我受不了你不爱我!”她娇声辩白。一双眼睛里满是泪水在打滚,“我受不了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更受不了你总是客客气气,心离我好远好远!这样我会难过死的!” “现在你却让我担下这个痛苦了!”他谈然一笑,笑里是满满的苦。“你不明白,即使我不恢复记忆、我一样会喜欢上你,我可以重新认识你,重新爱上你,重新与你相伴天涯!” “可是你知道我这个人没耐性又刁蛮。我不肯等,我不想等,等到你更新爱上我时你就死了!我要你爱我好久好久,最好是一辈子……啊,一辈子不够,我贪心的想要你永永远远的爱!”紫袖苍白的脸上写满娇嗔。 “现在要我等你死在怀里,我也没有这等勇气!”他扯动嘴角,嘲弄命运的作弄。 两年来他与紫袖历经了上百个波折与阻碍,遇到了上千次惊险与危艰,都一一走了过来,为何渡不过这一关?何况他与她尚未受到长辈的首肯与祝福,就要如此无疾而终、匆匆落幕? 不,他不相信!他们能克服血海深仇、恩怨是非,就能克服命运的捉弄! “紫袖,你是我最爱的女英雄、小菩萨、小祖宗,我还没和你再次闹尝‘心心相印’的滋味,你是不会死的,不信我与你打赌!“擎浪微红的眼眶里闪动着坚定不移。 她笑了,痴痴望着他发散柔光的俊颜。 “如果你输了,你的一生一世是我的,你的命是我的,你的娇野与热情都是我的。”他俯下头,朝她无血色的颊轻轻落下热吻。 “如果你输了呢?”她的性感唇儿调皮地移向他的,虚弱问道。 “我不会输!”他用笃定的唇封住她。 紫袖双臂一伸,用仅剩的气力揽住他。她好满足呵!至少她确定自己能够死在他笃定而深情的眼眸里。 第七章 擎浪用了所有的盘缠在驿站换来一匹更矫健的汗血马,榄着虚弱的紫袖拼命赶路。 在他舒朗自在的眉头之下,是心急如焚的痛苦。连找了几个大夫,全都纷纷摇头而去,说她中了蛊毒是没有救命的可能。哼,全是医术不精的庸医!他发泄着心中的焦虑,重重发誓,一定要在紫袖疯狂而亡之前挽回她,就算倾尽所有也在所不惜。 他问清方向,决定驱马驰向雪云山。紫袖的姐姐衣翩翩远在江南雁谷无法及时赶到救命,他只好孤注一掷,将她带到雪云山,冀望耿啸云那北方最大药材组织‘龙啸帮’里能有救命的草药与秘方。也析求善用毒针的骆雪儿能懂得解毒。 一串马蹄声紧随在后,他确定来者不善,头也不回地快马加鞭,喝骑疾奔,突然前方道上跃出一队黑衣人堵住去途。 擎浪轻喝勒缓,马及时止步。 “是你!”他的视线落在为首的人身上,冷冷一笑斥道:“走狗,佞臣!” “好久不见。怎么,不认得我这个王大哥了?”厂卫第一人王少安邪邪笑道。 “当然认得!”擎浪下意识抱紧睡着的紫袖,声音淡寒,“我怎么可能忘了烧毁我爹一生基业与心血,杀害我亲哥哥而谋取他地位之卑鄙小人?” 眼前这个好狠狡诈的狗腿侯人便是杀害哥哥关擎涛与未来嫂子冬姬的杀手,是这人害自己家破人亡、无家可归,是这人让自己与紫袖巧救喀丝丽而惹出这一段风波,他怎么可能忘记? “听说你一直在找第一杀手关擎涛以及名妓冬姬……看来你不但没找着,还将要赔上自己爱人的命。”王少安冷言冷语,一脸幸灾乐祸。 擎浪不语,眼光轻扫对手,个个都拥有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肃杀之气。“有事?”他一扬眉,兴致索然地问道。 “你打乱了我进献爱苫族女子的计画,我怎么会有仇不报?何况你是孽党‘关海堂’的余口,也是叛徒关擎涛的弟弟,我抓你也不无道理。”王少安眼光一沉,前后左右的黑衣杀手团团围住擎浪。 “你应该是想抓我想很久了,直到今天才有机会吧!很巧的是,我也想杀你想很久了!”擎浪嘴角冷冷一勾。 “那可巧!两天前我就知道了你的行踪,你的爱人看起来一副有气无力、虚弱快死的模样,你还挺担心的……嘿嘿,本来我以为你与你哥哥不同。想不到为女人而痴心发狂,甚至因此送命,是你们关家兄弟的共同命运!真是一对伟大的情圣兄弟!”王少安奸笑。 “送不送命,还未成定数吧!” 紫浪抱紧怀里毫无动静的紫袖,蓄势待发,准备随时迎接王少安的攻击。 王少安瞧一眼他怀中喘息而昏迷的紫袖,明沉而邪恶的笑容扩得更大。突然,王少安手一推,强烈的劲风冲向擎浪,他一个翻身,从马上轻轻跃下,轻灵闪过王少安的‘煞英掌’。 “你的功夫真爽俊,与你哥哥的冷例完全不同。今天我要好好与你切磋切磋!”王少安又是一掌送来。 擎浪抱着紫袖,躲开王少安一波接一波的迅速来劲,虽然都在千钩一发之际惊险闪过,情况却是危殆至极,转眼间两人已交手上百回合。擎浪眼见长久下去,抱着紫袖的他总是居于劣势,只好挥手以一招‘生性洒月兑’将掌中两柄小刀飞射。王少安直觉地右闪,眼看将要躲开刀势。谁知飞刀却突然翻滚而飞,左摇右摆,大幅度地左剔右刺上戳下勒,王少安双肩竟被划出血痕。 “好厉害的‘浪子飞刀’,果真名不虚传!”王少安远远站立,咬牙说道。 恍若被如此嘈杂声惊动,紫袖从昏沉中醒过来,发现抱着自己的擎浪微微喘息,直视前方的眼里是沉静的严肃与冷冷的杀意。她心一惊,这是她极少见过的模样。擎浪望她一眼,沉默不语后仍将眼光直视双肩冒血的王少安。 “你的爱人醒了!她只不过是你的累赘罢了。你干脆将她留给我,我还能好好医治她,否则你留她在身边,只不过是让自己早死罢了!何必像你哥哥一样为了保护一个女人而死呢?”王少安似乎毫不担心肩伤,反而嘿嘿笑道。 紫袖有些迷乱的眼轻扫,看清眼前倩势,心中一阵凄然。真是祸不单行!她才刚刚救回擎浪,已经中毒将死,本以为能够安安静静死在擎浪温柔而深情的怀里,谁知道却遇上讨命的王少安,连这么一点小小的心愿都成了奢求。王少安夺去了他与她至亲之人的性命,如今竟连他与她也不放过,真是太贪心了。 她的心里升起一股凛然与傲然。没有人能够毁去她小小的心愿,没有人能够夺去她的坚持! “擎浪,放我下来吧。”她固执地望着他。 “你精神不佳,我不能放下你。”他轻睬她一眼,眼中皆是深情。 “我自己能站得很好,也能帮你打退一、两人,你抱着我反而缚手碍脚,更打不赢对方。”她分析着。 紫袖是对的!擎浪心里知道,可是他实在担心紫袖的体力及精神。 “我还没有虚弱到站不稳。假如今天只有你一个人对敌绝对很难取胜,不如我帮你,还有赢的机会。擎浪,我俩都不想白死,即使死也不能让王少安轻易得逞,我们撑越久就能多占他一分便宜,这样也死得比较值得!”她苍白的脸上映着夕阳的红晕。 擎浪点点头,放下怀里的紫袖。她打起精神站稳脚步,探吸一口气,澈亮的眼睛毫无畏惧地望着眼前大队人马。 “咦,你又活起来了?你不是快死了吗?”王少安眼睛一闪,盯着紫袖俏丽而娇甜的脸。 “我是一只雌猫,有九条命!”紫袖稳住自己的意识。 “呵!好大的口气。真是泼野的女人,倒是很合我的胃口!’,王少安还记得她曾经与关擎浪联手在‘春月湖’救出在自己手中的冬姬。她那不可多得的娇劲,让他记忆犹新。 “你少作白痴梦!”紫袖唇儿一噘,精神一振,银巾朝他婬笑的脸拍去。 王少安一退,手下一一上前,几手化去她的攻势。 “紫袖,跟着我!”擎浪轻喝。 紫袖听话地点头,两个人恢复昔日共同对敌的默契,与一圈黑衣人相缠斗。她帮忙他,他护着她,两人虽然各自使着自己的武器,却能配合得当,他会适时补强她的弱点,她能帮他减缓敌人的来劲。可惜紫袖的身子比往常虚弱不少,神智又有几分恍惚,三不五时需要擎浪分身相助,两人渐渐感到不支,尤其紫袖本己虚弱的身子再经过逞强,真气几乎耗尽。 紫袖的体力即将耗尽,喘息也越来越急,却又不愿让擎浪担心分神,硬是挺着精神奋战。忽来的一阵昏眩让她一时站不稳脚,只见黑衣人的剑尖候忽闪进,刺中自己的小肮,锐利的痛楚戳进心扉,她忍不住叫出声来。 擎浪一惊,回头瞥见紫袖正用手捂住血流不止的月复部,脸色越加苍白,在黑衣杀手的进逼下步步后退。他怒喝一声,一招‘悠游六合’,六柄飞刀朝黑衣人激射,黑衣人回头接刀,雨柄刀才刚触手,黑衣人便惊呼出来,手心瞬间淌出血液。原来擎浪的刀柄上暗藏机关,只要敌人不知情触动,便有两支刀锋弹刺而出,刺得人鲜血直流。 擎浪身形一翻,朝紫袖跃去,王少安忍着双肩的疼痛,乘机一掌阴风击向擎浪,擎浪一偏,左背一阵火辣的痛,已然中了王少安一掌,但他毫不停顿,快速靠向紫袖,手臂轻榄她之后又是一翻,身子落在马背上。紫袖在他的护卫下坐在马背上,震动让她尝到了嘴角缓缓流出的血是如此鲜腥,手心堵住的月复血是如此温热与稠浓。 擎浪毫不迟疑,抱紧紫袖,咬紧牙关朝马臀猛烈一拍,马受痛扬蹄狂奔,疯狂似地向前,冲出重围。王少安等人见状也快马加鞭紧追在后。 “你们是跑不了的!”王少安一脸得意与快意,邪笑溢满脸上。 擎浪不理会他的挑衅,只是发狂地驱马快奔。 “擎浪,他们追得上我们吧?”紫袖捂着伤口,看见擎浪胸前已被她的血渍沾染斑斑。 擎浪心一痛,后背的掌伤痛如焚烧,也担得五脏六腑都苦楚起来。他垂下眼望向紫袖,却见她双跟里没有痛苦与伤心,反而是一流清澈与亮洁,正痴痴地望着他。 “很可能!”他无法对着如此清亮干净的眼睛说谎,更无法装作不在乎,声音里有着浓浓的心痛。 “我快死了,你就别管我吧!你逃,逃到哪里都好,就是不可以死,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救活你呢!”紫袖笑了,嘴角的血还流着,可是她却感到微微的甜窜了出来让她充满笑意。 死前还能看到他深情的眼睛与俊爽的面孔,真让她满足了!她是不想死,可是要擎浪陪她一起送命,她更舍不得。 看见她满足的甜美笑容,他的心更痛了。撕碎了坚强与洒月兑的面具,他忿忿说道:“我不会逃!我又不是贪生怕死、忘恩负义之徒,怎么可以弃你而去?!” 瞧见他责备的眼神与伤痛的愁容,紫袖喉头一梗,笑容微微扭曲,“别生气啊!我服了你,是你驯服了我,你满意了吗?我不再和你争了,也不再与你斗气。更不再对你撒赖了,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这一回听我的……” 他面色一凛,忍不住月兑口而出:“你死了,谁陪我?谁让我驯服?说这等傻话,该揍一百下!”责备的声音里杂着几分凄然。 “你现在揍我还来得及,我还有一口气在,你打我我还能感到痛哩!”她大口大口喘息,朝他说笑,不想看见他伤心与痛楚的神情,那会让她更痛苦,也会让她更舍不下。 突然黑在人疾速包抄,挡住他俩的去路。 “关擎浪。这一幕我好像似曾相识……”王少安缓缓策马过来,“喔,我想起来了,当年你哥哥带着他心爱的女人冬姬死在‘绝命崖’时,也和现在的情景一模一样……真是时运不佳的一对兄弟啊!” 擎浪不理会王少安的冷语,细长而漆亮的深邃眼眸只朝紫袖凝望,然后浮现一抹浅浅笑意,温柔轻语,“紫袖,我说过我们不会死,我也不可能让你死在我怀里!你还记得这场赌局吗?” 紫袖望着他,也笑了。“赌局已经开始,我还是陪你下海豪赌一回吧!” “别忘了筹码要如数给我哟!”他的笑意更深,眼神中无惧更无憾,反而是坚定与洒月兑。 他望向凶狠的敌人,神情渐渐转为平淡。他不会让紫袖死,紫袖曾‘舍命’相救,他也能!他不信自己真会死在王少安以及这班走狗的犬牙之下,上天必定会给他们这一对与世无争、欢喜相随的闲云野鹤一条生路——即使上天不给路,他也要闻出一条来,即使上天不给路,他也要在最后一刻光荣而且面带笑意地结束! 紫袖看着他自在与快意的神情,只觉流不止的血就像自己的情一样浓一样稠,淌进他的胸怀,然后透入他坦荡荡而爽朗的心田。 每当和擎浪在一起,她就像一只倍受宠溺的小野猫,任意撒野,随性娇赖。因为他的纵情与包容,他的呵护与谅解,所以连死她都不觉得可怕,她知道他总是在她身旁,不曾遗下她……她将已无一丝气力的身子紧紧贴向他,让彼此的心更温暖,垂下头,让自己走人深深的黑暗里。 王少安瞧见这对恋侣无悔无怨的神情,心中忍不住泛起一股强烈的厌恶。当年关擎涛与冬姬死前也是这样的表情与姿态,让他虽然得到胜利却毫无快感,反而愁闷郁卒好久。他不明白,为何会有人死前还能如此坦然与心甘?他愤怒一喝,身子一腾,朝擎浪狠狠发掌。 擎浪抱住昏死的紫袖,闪过王少安接二连三的‘煞英掌’,身下的马却成了替死鬼,一声悲呜死在对方一连串的掌力下。擎浪微微叹息,心疼马的无辜,只好抱着紫袖使出轻功奔跃。几个黑衣人长剑一撩刺向他,他忍着身上传来的几处痛,射出飞刀阻止来势,迈步继续前行。王少安躲过擎浪射出的飞刀,紧迫不舍,一掌接一掌非得置他们于死地。 擎浪背一受痛,又中了一掌,他吐出一口血,抱着紫袖的身子跌落在尘土里一阵昏乱让他失去神智,勉强睁开眼,却看到紫袖的身子也摔在身旁,一动也不动。 黑衣人一围而上,眼看王少安正欲一掌劈下,一道冷光轻闪,划中王少安的手背。 擎浪抬起眼向上望,只见一匹浑身漆黑的马立于自己与紫袖身前,马上一黑一白的男女身影正遮住斜阳夕照,他的眼一花,什么也瞧不见。 “是……你们!”只听见王少安的声音里充满了诧异与惊惧。 擎浪却再也撑不住,缓缓倒下去,恍惚问只听见黑衣男子冷冷说道:“没错!” 擎浪猛然一惊,仿佛想起什么,却无力说出来,便失去了知觉。 “没错,是我们。”黑在男子冷峻的脸上布着一层霜,眼神似笑非笑,冷冷望着王少安。 王少安深吸一口气,“如今为了救人,不得不冒着生命危险出现?” “是的。”面容绝丽的白衫女子清脆说这,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笑意。她在黑衣男子的搀扶下下了马,缓步走向倒地的擎浪与紫袖身前,俯身看望他们的伤势。“你还是下手毫不留情啊!”她仰起脸,白皙的颊上泛着几分尖酸与讽刺。 “我可是杀手,绝不处处留情!”王少安盯着眼前的绝代容颜,心头的妒恨多了几分。 “这一回我也不会对你留情,更不留你的贱命!”黑衣男子长剑出鞘,剑光一闪,直刺王少安咽喉。 几个黑衣人上前护卫与逞能,黑衣男子腿一抬,剑一扫,狂风般卷倒十几个对手,只见对方一个个剑划喉头,立时断了气。 王少安眼见只剩自己孤军一人,心里不由得紧张,看着黑衣男子的来势,回身一避,却想不到黑衣男子动作无比迅捷,剑招未老,接着剑尖一斜,另一招便已使出,朝他的颊上掠去,他的颊一痛,立即被划出一道血痕。 “你舍得就这样走了?”她依靠他厚实的胸膛,将脸贴在他的胸前。 “等一下会有人经过,他们会获救。”他持缰的手微微使劲,驱马缓缓前行。 “可是什么都不留……”她频频回头,眼里是关心与担忧。 “什么都不要留……我怕因此再度失去你!你已经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的声音里满是深情。 她凝望着他,脸上是幸福的光辉。“我知道了。我们再也不要纷纷扰扰!” 马缓缓前行,一白一黑的身影紧紧相依,渐渐消失在远方的尘土里,只留下风徐徐的吹,宣告着夜晚的来临。 “都是你啦!我早说过早几天下山来迎接客人,也好有个帮助,你看看,已经几天了,他们不但还没上山,甚至连咱们沿路上的分行也没一丁点他们的消息,我真是担心他们遇到不测……尤其关擎浪的飞鸽传书里还写道紫袖中了蛊毒,有生命危险!真不知他俩到底怎么了,到现在还没到雪云山!这都该怪你……”一个面容娇艳、身穿红衫的女子正英姿傲然地骑在一匹浑身雪白的马上,嘴里不停叨念。 “雪儿,你一定渴了吧!我这儿有甘泉,你要不要喝一口?”她身旁的马匹上安坐着一位身形健犷而豪迈十足的男子,正咧着嘴笑道。从雪云山出来到现在,她已经在他耳旁絮聒老半天了。 骆雪儿眉一挑,扫一眼耿啸云嘲弄的笑容,止住了话。 “你一直对着我碎碎念也不是办法吧!”耿啸云望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放肆了几分,“我不是跟着你出来找他们了吗?” 她脸一沉,轻声哼道:“谁叫你出来?我可没叫你跟着我!” “我怕你自己下山不安全。”看着她生气的模样,他取笑着。 “我好得很,谁要你保护?多事!你不留在山上处理帮中事务还罗唆什么?”她蹙眉轻斥。 “我的帮主夫人要出门,我哪敢不陪?”他扬起眉,笑意更明显,“谁不知道我耿啸云有一个常常‘河东狮吼’、‘冷傲心高’、‘英姿不让须眉’的夫人。” 骆雪儿一听,脸垮了下来。他竟然拿北方药材组织襄流传的笑话,来笑她,真是太可恶了!她斜眼瞪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终于哈哈笑出声,“别生气了。我们俩屋内打屋外也斗,生活才有乐趣啊!”他真喜欢与她拌嘴比武,看她娇怒不服的神情。 “乐趣个鬼!”她咕哝一声,拿他没辙。 自从被他‘骗’上雷云山之后,他就天天与她房里恩爱、房外斗嘴,山庄里的下人总是抿着嘴偷笑,把她气个半死!有时气极了真想离开他、离开雪云山,偏偏她爹爱死了这个女婿,两人联手欺压她,真是气人。 “好了,别生气了。”耿啸云将马儿‘狂徒’移近路雪儿的‘白雪’,敛起笑容朝她说道:“我不想让你又抓到机会离开雪云山。” 她接触到他那双没了嘲弄只有微笑的眼睛,轻声哼道:“我哪敢离开?我爹可是被你哄得快乐似神仙,怎么也不肯离开呢!” 雹啸云得意而笑,“是啊!要抓住妻子的人,必要先抓住老丈人的心!” 她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你怎么越来越滑舌了?” “因为我的妻子御夫有术啊!”他豪爽笑道。 她又是骄喜又是嗔怒,睬他一眼,继续前行。 夫妻俩沿着几处上山路线寻找擎浪与紫袖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却瞧不出一丝端倪。 “也许真如几个分行所回报的,他们根本还来不及远离天山,就遭到了不幸。”耿啸云立马而观,脸上有着深思。 “搞不好是你那些分行的人没有看紧,连人经过了也不知道!现在可好,完全失去了他们的消息!”骆雪儿忍不住轻斥。 突然一声嘶呜,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两人循声而望,一匹全身闪着漆黑的马在远处朝两人睬望,前蹄轻轻踩踏。耿啸云援缓驱近黑马。黑马似乎颇通人意,并不躲避,反而将冷然的眼睛望向他。 “看来不是野马,是一匹有人驯服过的马。”骆雪儿轻声说道。 黑马又是一声长呜,向前奔了几步后又驻足回望。骆雪儿与耿啸云互视一眼,有默契地齐声说道:“跟!”然后驱马追上。 黑马奔得迅捷又轻灵,‘白雪’与‘狂徒’几乎追不上。驰了几里远,到了一个偏静的狭路,黑马倏地勒足止蹄。 “地上躺着人!”耿啸雪眼一眯,沉声说道。 “那是……”骆雪儿缰绳轻勒,翻身跃下,朝地上人影靠近,只见那一袭熟悉的紫衫血迹斑斑,乌黑的发辫上沾满尘土。 “是紫袖啊!”骆雪儿扶起紫袖,只见紫袖死闭着眼,全身是血,已经气息奄奄。 雹啸云扶起另一个男子,他生得一张好俊帅的脸,颊上残留着几丝血渍。 “这一定是关擎浪吧!”他扬起眉惊叹道:“果真有你形容的俊帅!” 骆雪儿轻搅着紫袖,语气焦急,“别光看人家长得如何,还是先将人救回去再说吧!” 两人主意既定,回头瞧看,才发现刚才那匹领路的黑马竟无声无息不见了,心中一阵诧异,却又无心思细探。 雹啸云豪爽一笑,扶起擎浪跃上马,“我还真有些不敢救他,万一你迷上他……” “无聊!”雪儿打断他的浑话,鞭马与他并驾疾驰,“你以为我对你不忠吗?我可是——” “深情痴心、忠心耿耿、坚定不移!”他接口笑道,“因为你实在是迷死我了!”说完连他自己都无法遏抑地哈哈大笑起来。 雪儿轻声哼道:“自大狂!”然后也笑了。 两匹马一前一后载着紫袖与擎浪而去,马上的人竟还不停斗嘴嘲弄彼此。 等两骑走远,一个温柔的声音在树林远处响起 “真是一对有趣的夫妻!”白衫女子含着微笑,“我相信他们一定会救活伤者的。” 她身畔的黑衣男子静立不语,嘴角却也卷起一丝笑意,未持长剑的手搅着她的腰。白衫女子依偎在他有力的臂弯里,绝色的容颜上尽是恬静与满足的光芒。 两人身旁仁立着一匹矫健的黑马,眼神依旧冷然,静静伴着两个深情依偎的主人望尽天涯。 第八章 当擎浪醒来,第一眼见到的人不是紫袖,而是一身红衫、脸上带着开怀微笑的雪儿。 “我……”他猛然起身,却引来一阵晕眩。 “紫袖还没醒来。”雪儿递来一盅茶,知道他的心思。 “她还活着?”他接过杯,手隐隐颤抖,掩不住心头的喜悦与惊讶。 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以为紫袖已死,想不到他没死,紫袖也活着! “紫袖还活着。不过她的毒实在是太奇怪了,目前我也只能先控制毒害的程度,却无法完全根治。不瞒你说,我担心她还是会因为蛊毒的侵害渐渐衰弱而死!”雪儿说得很坦白。 “我去看看她!”他心急起身,身子还有些摇摇晃晃。 雪儿带领着他来到隔壁房,说道:“你也不能太逞强。我爹与啸云刚刚输入不少内力给你,你最好自己运一次气,让他们的内力保存在你体内,否则你很容易散失活力,反而比之前更虚弱。” 擎浪点头。他知道要医治王少安的“煞英掌”,必须耗去一个人半成的内力以及许多名贵珍稀的药材,不禁深深感激雪儿父女与耿啸云的慷慨相救。 他推门而入,紫袖正安稳地躺在床上,瘦削的俏脸仍是一片苍白。 “你也许该有个心理准备……如果没有方法使她好起来,她是永远也醒不过来了!”雪儿心一沉,怕他无法接受这个打击。 谁知擎浪却牵起一丝微笑,静坐床畔,望着紫袖说道:“我知道她会醒过来的!” 雪儿唇儿掀了掀,不知说什么才是,只能为他叹息。 “我相信她不会死!我和她下了赌注,我从未输过,这一次也不会!”他痛苦的心里升起一份舒坦与安然。 紫袖说过她是一只九命怪猫,不会容易就死的!他太了解她了,除非她真心想死,除非她真心想离弃他,否则她会有无比坚韧的生命力,会闯过每一个生死关头与人生考验!现在还有他在,他一定会将她从死神手中夺回来! “我一定会救活紫袖,我有这份信心!雪儿你一定懂得,假如今天生命垂危的是耿大哥,你一定也不肯死心、不肯放弃任何一个救命的可能!” 雪儿听着,不禁动容了。没错,假如今天角色互换,“她也绝不放弃,她也会做然挑战命运的险阻。 “你们一定用了不少药材救我们,真是让你费心了。”擎浪看向雪儿脸上浮现的赞赏神情,那给了他莫大的鼓励。 雪儿笑道:“反正药材是啸云的,我只要出力帮忙与唠叨。何况救你们是义不容辞的事。” “想不到你们真能想出法子及药方救我以及紫袖!那一天我俩受到王少安的追系,我本以为会就此丧命,但是突然间……”他顿住了,脑海中浮现一对男女的背影。那是梦吗? “王少安那厮不是你们杀死的?”雪儿看他陷入沉思,说出心里的疑问。“那一天我与啸云出去找你们,结果在途中遇见一匹美极了的黑马,它竟然引领我们到你们倒地之处,我与啸云因此才能发现你与紫袖。当时所有的黑衣杀手都已经死了。连最难对付的王少安都陈尸于地,我们还以为是你们杀尽了敌人。” “不是我!”他困惑问道,“那些人是怎么个死法?” “全是利刃封喉,一刀毙命!那人的剑法不但神准而且快狠,绝非泛泛之辈。”雪儿不由得对此人的剑术心生佩服。 擎浪猛然一震。身穿黑衣,伴着一位女子,骑着一匹黑马,利刃封喉,那人难道是…… 他仰起头,眼里闪着希望与决心的灿烂光芒。他要救活紫袖,并且找出事实的真相! jjwxcjjwxcjjwxc 连着几天的休养,。擎浪的身体越来越健朗,对‘狂啸山庄’也多了几分认识。这天他练了‘浪子飞刀’一回后再也没有心思练武,立即疾步进入屋里。 还是没醒!他望着紫袖,心疼如绞,抽悸如碎。她已经躺着六天了!这六天,他真是度日如年。每一夜他总是如昔躺在她身畔,听着她沉稳的呼吸,望着她安然的容颜,抚着她娇俏的脸颊,然后守着她入睡。第二天一早醒来,他总迫不及待地睁开眼,希望今日紫袖会睁开眼清醒过来,笑望着自己。可是他一天又一天的失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俏润的脸蛋渐渐转为苍瘦,一日复一日望着她的睡颜。 这是我的紫袖啊!他无声呐喊。纵然有时她会娇野撒赖,纵然有时她会刁钻蛮横,纵然她总爱四处作怪戏弄别人,可是她却是他心中最热情纯真、最自然震动的女子!自从第一次在‘来喜酒楼’瞧见她顽皮的神情,他整颗心就被她紧紧锁住了。他也会极力克制自己不爱上她,可是终究挡不住心动与着迷,还是决定带着她走天涯路、看天下物、览天下景。以前的他是自在又洒月兑的浪子,天地间四处游走,可是他却因她而停留驻足,甚至渴望与她一生相伴相依,没有分离。 如今……唉!他忍不住长声叹息,怔怔望着紫袖沉静的脸庞,然后握住她的手,握得好紧好紧。她救了他,他的命是她给的。他该好好活着,可是他怎么也不能想像没有紫袖的日子。一个少了心肝、没了情感、缺了伴侣的人,该怎么活过每一天?倘若真的失去她,他该如何面对雁谷的人?如何活得毫无憾恨且坦荡无悔?如何忍受天地间再也没有一个亲人的孤寂?尤其哥哥死去之后,他只剩下紫袖相依相伴,她是他唯一的牵挂!如今他却要眼睁睁看着她消失……残酷,真是残酷! 擎浪紧紧握着她的手,真想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送给她,让她再张开澈亮的眼瞳,朝他笑一回……只要一回也好呵!他就可以醉在她炙热而灼人的情意里,就算当下死去也了无怨憾。 他轻轻俯下头,朝她柔软的女敕唇亲了又亲、吻了又吻。即使心里充满酸涩,即使心里装满痛苦,即使没有几个人相信她能活,他也要抱存希望,让自己仅存的这一丝希望传送给她,让她明白他的心,让她收到他确切而真挚的爱! 雪儿悄声走近,自窗隙看见擎浪又是痛苦又装坚强的神态,看见他一个个温柔深情的吻落在紫袖脸上,她迟了一步。 擎浪原来的自在与潇洒已经渐渐消磨,成了惆怅与落寞,看得人心头都酸楚起来,偏偏他又要装作坚定与乐观,连失望与伤悲的些许空间也不给自己。他能承受多久?十天?一个月?如果紫袖真无起色,最终他也只能看着她吐出最后一口气啊!雪儿心里酸酸的,好久不曾来访的眼泪,不请自来… 这样的时刻,她不能再打扰他们,手上新熬的汤药就等一会儿再端来吧! jjwxcjjwxcjjwxc “怎么眼睛湿湿的?”耿啸云见妻子从内院走出,锐利的眼扫过她的脸,好奇问道。 雪儿瞥他一眼,不答腔。 “谁惹你了?我刚才可是很‘听话’,与张严处理帮中事务喔!”他故意逗她。 谁知她一见到他取笑的脸,老大不高兴起来,“谁惹我?就是你!” 雹啸云眉一扬,微微一笑,“看来我又要听河东这只凶猛母狮狂吼了。也好,已经好几天没听见那令人想念的声音。” 她一听,冷冷瞧他一眼,“我没心情和你开玩笑!”说完,她便从他身旁闪过。 他一把牵住她的手,沉声说道:“为了衣紫袖?”他早就知道她的心事。 “都是你救不活她!”她气恼地将一肚子怨都丢给他。 “我们都尽力了!”他明白雪儿其实是气她自己不能救活人。 雪儿盯着他,想不到他知道她心里的郁闷。 “你总不能因为曾经害过她姐姐衣翩翩。就一辈子存着救赎的心情,将一切的责任全让自己承担。”他看着她,轻声说道。 “从小我们一起长大,紫袖就像我的妹妹,何况这一次翩翩即将临盆,无法来医治紫袖。又怕衣叔叔得知此事对擎浪的观感更差,只好相瞒。我身负翩翩所托,怎么能失败?如果紫袖真有不幸,衣叔叔一定会气得想杀擎浪泄恨!” 雪儿一脸忧愁。 “关擎浪还真是倒霉,一开始他与紫袖不被衣叔叔谅解也就算了,竟然屋漏偏逢运夜雨,现下紫袖为了他而性命不保……如今我们也只能尽量帮他了!至于衣翩翩寄来的许多药方,我们全给在紫袖试用过了,仍是没有多大效果,衣翩翩是明理之人,她不会怪你的。” “可是我会怪自己!”雪儿叹口气,看着耿啸云,感激他的安慰与付出,“你也费了不少力。” “为你做任何事,我从不计较!当初为了你的脸,我用尽所有偏方妙药,用过许多珍稀药材,可是我觉得万分值得。我只在意长远的目标,不计较短暂的损失。”他朝她露出一个豪爽的笑。 “我还是想救活紫袖。如果她真死了,我看擎浪大概一辈子都会郁郁寡欢。……像他这样俊帅潇洒的人愁着一张脸,一生孤单无偶,是多令人伤心的事啊!” “别再说别的男人长得好看了,我可会不高兴!”耿啸云挑起眉,脸上的神情有几分警告的意味。 雪儿懂他的意思,笑了。她知道他会尽一切力量帮她救紫袖。 擎浪正在房里为紫袖轻轻擦拭着脸,沉默的心中流窜的是低低的叹息。 “擎浪,有人来看你了。”雪儿推门而来,眼底是惊喜的笑意。 他朝雪儿身后一望,微微一怔。“阿努!你怎么会上雪云山来?” “我听说你与紫袖姑娘本来的目的地是雪云山上的‘龙啸帮’,我推测你们离开爱苫族之后应该会来此,所以就上山找你们。还好真让我找到了!”阿努迈步而入,神情歉然,瞧了榻上的紫袖一眼,“听说你的毒被紫袖姑娘解了,也恢复记忆,但紫袖姑娘却因此命在旦夕!” 擎浪心一抽痛,无言。 “这一切都是我们族人对你们造成的伤害,我……” “不必再说这件事了!”擎浪打断他。“你为何出来找我?喀妮死了之后你不是回爱苫族了吗?” “自从喀妮死后,我是回了族里,然后就发生了许多事。”阿努的脸色有些哀伤与沉重,“我因为任务失败,惹得鲁鲁老族长很生气,他将我关至地窖,当天晚上起了一坛占卜祭典,听说安达神下了一个大灾祸预言,老族长面色很凝重,不发一语地回到帐内。第二天一早他遣人将我带到他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我说下一任族长是我,要我带领族人迈向新的开始,说完他突然倒地而死,至今我们还不知道原因!老族长一死,他们并不相信我能胜任族长之位,因为安达神从未下过这种指示,一时之间整个族乱成一团,还好有几个老成的人稳住了情势,但是彼此仍是互相斗殴,想争夺族长之位,我也成了众矢之的,遭到攻击与不信任,于是我在慌乱之中逃了出来。” “你逃了出来,族中的事变成如何?”擎浪脸色不禁也凝重起来,心里多有感触。 “我离开之后,自是不知道族里的事了。不过有一个人希望你愿意见她!”阿努面有为难之色。擎浪眉一扬,“谁?” “喀丝丽。她跟着我一起出来,很想见你一面。” 擎浪一愣,在这个时刻见到阿努已让他很惊讶,想不到他之前的‘假妻子’喀丝丽也来了。难道她还不放过他?难道她还不忘记他?难道她还想对他或紫袖下蛊? “喀丝丽有话想对你说。她现在正站在外面不敢进来,怕你对她心存怨恨,不愿意见她。你就让她进来吧!她已经站很久了。”雪儿走到擎浪身边说道。她早已从擎浪口中得知一切事件都是始于喀丝丽,不过当她与喀丝丽有过接触与谈话之后,她不禁同情起这个女孩。 想不到擎浪嘴角轻扬,朗声笑道:“喀丝丽,你进来吧!”他根本就不在乎喀丝丽还想对他做什么,反正他的记忆已恢复,反正他的心意己坚定,喀丝丽对他而言就像是个老朋友,何况他与喀丝丽压根儿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喀丝丽走了进来,异于常人的丽颜上有着明显的憔悴与疲倦。 “浪,我——” “喀丝丽,你别说了,我从不怪你。何况你是身不由己。”擎浪手一扬打断她的话。 喀丝丽嘴一抿,眼眶红了起来。“我一直以为自己做的事是正确的,因为鲁鲁老阿爷就是这么教导我的,而且族中没一个人告诉我真相是什么。那时候我只是希望你喜欢我,做我的乌玛,然后帮助族人走向未来。可是……阿努带着我离开爱苫族后,教了我许多道理,我才明白我做了多少错事、害了多少人。我真是……” “其实你也很无辜!当喀妮告诉我你的事之后,我就想明白了。”擎浪望着喀丝丽那双美目,那双眼睛曾经在他无知的时候让他眩惑,如今他却心如止水。 “我真的很对不起你与紫袖姑娘,我害了你们,”喀丝丽因擎浪的宽容感动不已,泪珠在眼眶里打转。阿努揽了揽她的肩安慰她。 雪儿看这三个人会面的情景,心底不禁升起一丝喜悦,见擎浪没有冲动狂怒地对待阿努与喀丝丽,心里更佩服与欣赏他的为人。擎浪其是一个洒月兑磊落又明白事理的潇洒男子!难怪紫袖不顾一切地兴他相爱,甘心与他相伴天涯,甚至乐意为他连命也不要。 “擎浪,喀丝丽可能为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雪儿忍不住插嘴。 擎浪望向喀丝丽。 “我愿意医治紫袖姑娘的蝎毒!”喀丝丽点点头。即使她没有全然把握,也要试上一试,因为她真的亏欠他们大多太多了! jjwxcjjwxcjjwxc 连着好几天,喀丝丽便忙着采药、忙着熬药、忙着每天抓一只新的肥蝎做成药材。 “喀丝丽,你也该歇息一下吧!”阿努忍不住叮嘱。 只见喀丝丽递给他一个亮丽的笑脸,轻快说道:“不行呢!紫袖姑娘已经渐渐有起色,我得更卖力才行!” 阿努望着喀丝丽离去的背影,不禁想起了喀妮。 自从喀妮将自己的血抹上他的兵刃之后,他就记起了一切,记起了喀妮曾经是他深爱的女子,也是他曾想一生一世与之相伴的好女人。可是喀丝丽在庆典上点中他的那夜,让一切都改变了——他抛尽与喀妮有关的记忆,成了喀丝丽的俘虏,然后又重又狠地伤了喀妮的心,甚至最后害了她的性命。喀妮虽长相平凡却善体人意,即使喀丝丽的所作所为让她痛苦,但在生命的最后,她仍放不下喀丝丽,要他好好照顾喀丝丽。喀妮才是真正值得他爱的女人啊! 他信守了喀妮死前的要求,将喀丝丽带离爱苦族,给喀丝丽新生命,也让他自己月兑离被控制的生活。可是……喀妮再也不会回来了!阿努想到这儿,心一痛,眼涌充满了苦涩。 擎浪远远地便瞧见阿努怅惘落寞的神情,沉默地走到阿努身边,与他一齐迎着飒飒的风。 半晌,擎浪才开口,“不再回爱苫族了?” “嗯。” “医治好紫袖之后呢?” “我会带着喀丝丽离开北方,也许到中原去看一看。” 擎浪微微一笑,“是为了喀妮的遗愿?” “是的。何况现在的喀丝丽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懂,只有我能在她身边帮她。”阿努沉声说道。 “还迷恋着喀丝丽?” “不,我爱惜她。”阿努望向擎浪。“我爱的是喀妮,但是我不否认自己对喀丝丽很动心、很怜惜。虽然她并不爱我,她甚至不懂真爱是什么,但是我要教会她,我会一辈子照顾她,为了喀妮,也为了我自己!我希望你相信喀丝丽,她一定会救活紫袖姑娘的!” 挚浪笑了,阿努的情义给了他莫大的鼓励。 第九章 十天之后,紫袖在喀丝丽的努力之下解去了蝎毒,慢慢恢复元气。 紫袖靠在床头,明显瘦白的脸上有了几分血色,带着幸福又沉醉的笑意望着擎浪。擎浪正端着药,一匙一口地喂着她,她乖顺地张口吞下他递来的每一口苦至极点的汤药。 “好苦!”紫袖不禁吐舌,朝擎浪露齿一笑。 “这是喀丝丽精心煎制的,你要完全喝了,才不会浪费她的用心和努力。” “我明白。我看喀丝丽瘦了不少,一定是为了医治我的缘故。她真是太辛苦啦!”紫袖的脸上又是一派天真与娇俏。 “紫袖你真是善良。在这之前你为了我的失忆气恨喀丝丽,明白了一切后却能立刻原谅她,这就是你率真的地方,也是你吸引人的优点。” “我深信她也很苦恼自己曾做过的事吧!”紫袖又饮了一口药,仍不禁皱起眉。 擎浪见了安慰这:“再一、两天你就不必喝药了!” “真的?”紫袖挪开被褥,缓缓下床,他立即搀扶住。 “嗯。等你好了,我要带你去古都长安瞧一瞧。”擎浪已经开始计划下——一个旅站。紫袖醒来了,她活过来了,他从死神手中赢回了紫袖!他的心窝和眼底洋溢着怎么也掩不住的愉快。 紫袖笑着。死里逃生之后,她没有吱喳的多言,只是用一双圆大的杏眼追随着擎浪的影子,然后漾出一朵朵迷死人的甜美笑容。她生怕他一下子又消失不见。生怕自己当下又死去……她是又喜又惧啊! “去长安!”她怔怔问这。 擎浪俊朗细长的眸子望着她,将她揽在胸前,“不想去吗?” 紫袖立即摇头,“想去!只要永远陪着你,去水里火里都行!只不过……” “只不过必须先回雁谷微求你父亲的首肯与谅解。”他明白她的心思。“我会的,紫袖。我一定会的!经过这一次的险恶,更坚定了我面对你父亲的勇气!等我们离开雪云山,就先回雁村,求得他老人家的允许。” 紫袖听见他的承诺,露出灿笑,将脸埋进他温柔和暖的怀抱,听他的心跳。 “只要你快快恢复精神,”他的手轻轻触着她的发,“将自己养胖一些,让双颊再度圆女敕红润!” 紫袖忍不住娇怨道:“我现在很丑吗?” 擎浪轻轻把玩着她没有梳绑成辫的长发,低声笑答:“你是瘦了啊!” 紫袖闻言,稍稍推开他的拥抱,甜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打趣,“呵,原来你喜欢胖一点的女子啊?假若你生在唐代,一定爱死杨贵纪而摒弃汉朝的赵飞燕了!难怪李白要写出‘可怜飞燕倚新妆’这样的句子。” 他忍不住阿呵笑,朗声说道:“想不到你病了之后还挺聪明的,不但知道历朝的典故。还能吟诗品评人物。” 紫袖娇嗔地嘟起润唇,“你是笑我以前比较笨吗?” “至少我还是比较聪明的人,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死。”他的笑意更深了,嘴角的弧线更飞扬,然后将紫袖一把搂进胸怀,紧紧密密、贴贴实实,仿佛想将她揉进自己心肝里。 “你是傻啊!”他的声音一沉,含着几丝疼惜与不舍,“你是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野猫,一只以为自己具有九条命的小雌猫,敢向天借胆、向阎王讨价还价,用自己的命作筹码,换回我的命。你如此冒险难道不傻吗?你有没有想过没有了你,我要如何活丫去?要我无愧无海无怨无痛地过每一天、我绝对做不到!” “我压根没有想到傻不傻的问题,也不去想只剩你一个人活着的问题,你活着,便是最重要的事!我管不了那么多了!”紫袖依偎着他。 “紫袖,不准你再如此拼命了!如果你再一次命在且夕,我真无法保证自己会一直存有如此强大的信心来医救你,也不敢相信自己会坚强如磐石!你难道不明白你对我很重要?你必须记清楚,现在的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我唯一至亲的人,你要爱惜自己,因为我俩是一体!” 紫袖的眼眶湿了,他的声音多温柔、多坚定啊!他稳健的心跳声里有安定人的力量,是平常掩饰在爽朗潇洒之下的灵药。 “我知道呀!”她贪心地吸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语气是含着感动的甜腻,“擎浪,对不起,我不会再任性冲动地做出危险之事。我会把我的刁钻、撤野、娇嗔、小性子统统改掉。学习姐姐翩翩做个温柔又体贴、手巧又有气质的女于,让你像剑影姐夫一般幸福甜蜜。” “不要!”他抚着她光滑乌亮的发,俊脸上是洒蜕的笑。“我不要你改变!我就是喜欢你有些娇野、有些撒赖、有些刁蛮的模样,这才是你,这才吸引我,这才是我爱你的理由!我不要你与翩翩一样文静温婉,只要最其实的你与我同在,我就与你的剑影姐夫一般幸福!” 紫袖抬起眼睫望进他眸瞳探处,其中正闪烁着满足与呵爱。 “你惹我哭了!”紫袖噘起嘴儿,强忍着即将快意奔流的泪。 他拉住她的手,让她安坐在镜台前。 “哭吧!爱哭的你才是最自然的。”他朝她扬眉,眉宇之间尽是爱怜。然后拿起桌上的梳蓖,轻拢她的发说道:“我帮你梳发吧!我喜欢你的两条发辫在空中飘扬飞甩的自然与恣意!” “什么?你们要走啦?”紫袖吃惊地望着喀丝丽。喀丝丽不但耗费不少心力替她除去蝎毒,从她醒来之后,还一直替她煎药,将她的身子疗养至最佳状态。 她并不怨喀丝丽。她知道喀丝丽是无知的,也明白喀丝丽是真心的想救活她赔罪,因此她醒来之后,一点也不怪她。 “怎么如此匆忙就要离去?”擎浪问道。 阿努微微一笑,环顾着身边的人但见大伙都神情诚恳、面带关心。“因为紫袖姑娘已经完全康复,我俩责任已了。”他望了喀丝丽一眼。 喀丝丽陪着笑,不语。 “喀丝丽,我还来不及谢谢你,还来不及与你多说话,怎么你就要走啦?”紫袖接口,“你是怕我还恨着你吗?”她挑起眉,有些抱怨。 喀丝丽一听,面色稍变,轻声答道:“我是对不起你啊!” 紫袖微微一证,不久眉宇舒展,哇啦啦地笑嚷,“你还担心这件事?我早就不记挂在心上,你何必忧虑?我反倒希望你多留一些日子,我可以好好教你一些正确道理,以后你就不会再犯下无心的错了。” 擎浪忍不住眉一挑,笑着说:“你能教她什么正确的道理与观念?可别教她刁蛮、撒泼、伶牙、整人那一套才好!” 紫袖鼓起红颊,又恼又怒,身子逼倾向他,“这套又怎么?惹了你?恼了你?害了你?苦了你……” 擎浪不等她说完,也不管身旁众人,一把揽她入怀,笑了。“是啊!是惹得我失忆、恼得我恍神、害得你冒险、苦得我心痛啊!”他一语双关,将此次经历串在一起。“何况你这套若真让喀丝丽学全了。阿努就掺了,你也可怜可怜阿努吧!” 紫袖眼一斜,娇俏万分地瞪他一眼。雪儿首先哈哈大笑起来,着实欣赏擎浪的机智与直爽,也喜欢紫袖的俏丽甜女敕,心想他们实为天造地设的绝配。 雹啸云瞥见自己的妻子笑得如此狂妄和赞赏,心中不由得有几分不高兴。哼!又在欣赏关擎浪了!他酸溜溜的利眼扫向妻子,谁知雪儿却反而投来一个更得意的笑。 骆汉威声如宏钟,咧嘴阿呵笑开,“在我看来,一个小紫袖就让擎浪险些罩不住了,阿努还是快快带着喀丝丽逃得远远的吧!这儿有骄横的雪儿和撒野的紫袖,万一喀丝丽学得了雪儿和紫袖那一身保人本烦,到时三个女娃儿一兜,天下男人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爹说得好啊!这也正是我心头隐忧呢!”耿啸云添油加醋。 擎浪则是将紫袖搂得更紧,笑得更肆意。 雪儿气鼓鼓地瞪着耿啸云,“今晚你等着瞧!” “我等不及你来‘日行一吼’啦!”耿啸云仰起性格的下巴,豪迈十足。 紫袖却忍不住将的烫红热的俏脸藏进擎浪胸怀里,笑得差点岔了气。 jjwxcjjwxcjjwxc 阿努与喀丝丽终究还是走了,紫袖与擎浪也只能祝福他们。 “我们也得走了。”擎浪有些歉然,背着紫袖与自己的包袱。 “啊?”雪儿露出失望的神情,“阿努与喀丝丽才走三天,你们也要走啦?我以为你们会多待一阵子呢!” “不好意思一直打扰你与耿大哥。为了陪我与擎浪,你都没有时间与耿大哥好好培养感情呢!”紫袖一脸贼兮兮地窃笑。 雪听了,故意敛起笑容擦腰说道:“我与他不必培养感情啦!反正——” “反正每天都有许多机会!”耿啸云立刻接口,“你说是不是,‘狂啸山庄’的夫人?” 雪儿瞟了他一眼,不置可否。想封住她的嘴?不必说门都没有,连窗也无!“反正我看这人也看得有些闷厌啦!” 雹啸云神情一凛,说不出话来。 紫袖笑出声,“雪儿姐,你小心点,今晚不知耿大哥又要如何整治你了!” “当然是快快生个孙子给我抱喽!”骆汉威快人快语。 “骆叔,那您老可就好福气啦!”紫袖巴结着。“您的孙儿准会像耿大哥一样健壮豪爽,女孩儿则像我与雪儿姐一样英勇美丽,一点也不输男儿!”她知道骆汉威最爱吃这一套。 丙然,骆汉威被她逗得笑呵呵,“紫袖说得好!雪儿虽然是个女孩儿,不过也不让须眉啊!”他虽然总爱与耿啸云一搭一唱戏弄雪儿,不过还是颇爱雪儿,并以她为傲。 “当然!我耿啸云的妻子可是厉害的角色,帮中人无不信服于她。”耿啸云也点头赞道。 “我与紫袖在这里的日子里都看得很明白,你们的感情相当好。”擎浪看着眼前这对夫妻拌嘴,实感有趣。 “若你们真的要走,我也不能强留。你们就像一对自在飞翔的鸥鹭,无法久居一处,总爱四方游玩,那才是你们的生活。”雪儿叹道,有些感到离愁,毕竟紫袖与擎浪是同乡故知。 “紫袖,你会回雁谷去吧?请你代我问候你爹娘,并带个书信给他们。”骆汉威交代着,也有几分不舍。 “我会的!” “好好保重,好好努力!”耿啸云大力握一下擎浪的手,以示祝福。 擎浪领首,握住紫袖暖暖的手。他会带着紫袖回到侠雁县雁谷里的雁村,然后面请衣振遥将紫袖交给他! 版别了狂啸山庄,紫袖与擎浪骑着耿啸云精心选赠的两匹良驹朝侠雁县前进。 “擎浪,咱们真的要回家吗?”紫袖望着擎浪,眼底放出晶亮开心的光芒。一想起自己死里逃生,能回家看家人及乡亲,就倍感高兴。 擎浪瞧一眼紫袖俏脸上满满的喜悦,笑这:“当然!我知道你一定很想你那古板的爹、贤慧的娘、温柔的姐姐、俊逸的姐夫,还有那个小小年纪就掳走你的爱心的杜浩。” 紫袖瞪大眼惊呼起来,“擎浪,你真是了解我!总能猜透我的心思!” “那当然。我已经认识你两年了,对你能不了解吗?”他答道。“更何况经过这一次的险境,更强化了我娶你入关家大门的决心、恨不得现在就与你成亲!所以我迫不及待想带你回雁谷,即使用‘求’的也要让你爹点头!” 紫袖的心一热,说不出话来。擎浪说要娶她?他是在对她承诺吗?他的眼睛闪着如此肯定与坚毅的光,正望着她,她的眼接着一热,眼前跟着模糊起来。 看见她张着杏眼、唇儿微张的惊喜神情,他满足一笑,将她的马轻扯靠近,一把揽住她,用自己带笑的唇含住她的小嘴。 “紫袖,别吃惊,我这是在告诉你!我想娶你为妻!” 泪水很不听话地湿透了她的脸,却温暖了她的心。 由北方回到江南,景物风情的变化真让人目不暇给。尤其这一趟完全走陆路,一路上紫袖看见不少奇风异俗,也尝了不少山珍海味,只要是她的小手轻指之物,没有一样擎浪不替她弄到手。 “让你玩个够吧!”擎浪含笑看她开心得像个孩子的脸蛋,希望借此弥补她前阵子的委屈与牺牲。 紫袖也老实不客气地享受着他的呵爱,一路上笑咪咪的、俏脸绕满幸福喜悦的笑容。 两人双骑来到了侠雁县的邻镇安昌县,天色已晚。 “上回咱们吃过那家‘客来酒楼’的菜,还真不错呢!”紫袖回忆起当时的美味,口水差点泛滥。 擎浪低声笑道:“咱们今晚就暂歇此处吧!”他怎会不懂她的心思? 进了“客来酒楼”,擎浪照例要了一间房,并请小二送来一道道珍馐佳肴。 紫袖刚梳洗完进房,便瞧见小桌上摆满了香味四溢的美食,忍不住惊声一呼,身子往擎浪胸前投去。 “怎么了?”他定住身抱住她扑来的身子,险些站不住脚。 紫袖像个孩子似的,仰起捡笑直:“擎浪你真好,一路上喂我吃饱饱,让我睡好好,我真开心!想不到小小的牺牲换来如此大的回报!” 他狠力啄一下她的额尖,忍不住再次警告:“以后不准再做任何牺牲!” “好吧!等我明儿个回到侠逸轩,爹娘一定认不出我来,因为我这几天被你养胖了许多!”她嘟唇诉说。 “我喜欢你健健康康的模样,脸色红润甜美,双眼晶亮有神,我再也不要看见你病瘦的样子,我会心疼!” 紫袖娇喜而笑,性感红润的双唇送了上去,擎浪毫不迟疑地收了下来,给她一个又甜又暖的吻。 “擎浪,咱们叫一壶这儿最有名的‘仙客酿’来喝好不好?”她仰起脸看着他,真想与他开怀畅饮。 他扬起眉笑这:“仙客酿相当浓烈呛人,是中原闻名的烈酒,你不准喝!”顺手轻捏一下她巧挺的鼻尖。 “为什么?”她唇儿一噘,腻着他的怀抱,双手紧紧圈住他的腰,一脸娇嗔与撒赖。“我们一起饮过好多次酒了,这一回为何不行?” “不行!我不准你再饮烈酒。”他摇头不答应,“上一回你喝下烈酒喂蝎子吸血的事让我决定不让你再喝烈酒。喝了烈酒的你总是做出一些让我担心忧烦的事,这次我可不想再惹是生非。”她喂蝎子血的画面还在他脑海盘旋不去哩。 紫袖娇哼着,她决定来个死缠活赖,“好嘛,答应我嘛!我保证今晚不会胡来!” 他瞧着她撒娇的俏模样,眉眼间不禁浮上呵爱之情。“不行,我的小野猫,这一回别想我会答应你!” 紫袖鼓着红腮,心里有千百个不甘愿,看来想要喝那盅让她垂涎了许久的“仙客酿”恐怕得自己动手了。 紫袖轻手蹑足地步下木板楼梯,眸子却贼兮兮地左顾右盼。 “嘻!”她忍不住狡狯一笑。真是好运道,擎浪去梳洗了,酒楼已经掩门谢客,店家及小二早已歇息,只剩一片漆黑。 紫袖悄悄溜到柜台后面,就着微弱的光线展开搜寻。怪哉!怎么满墙的酒品全都没有标志?到底哪一瓶才是“仙客酿”呀?她不禁皱起眉。不知如何是好……不管了,就给它赌一把吧!她随意拿出一瓶,偷偷饮一口——哇!好难喝的酒!她迫不及待地吐出酒来,真是晦气,一出手就拿到如此苦涩的劣酒。这家店里没良心,卖这么难喝的酒给客人,实在需要好好给她“整治”一下。她接着又拿出一瓶盗饮。嗯,这一瓶味道熟悉得很,不就是家乡侠雁县的名酒“侠饮”吗?接下来这一瓶是辉德银的‘旧月酒”,上一回经过辉德镇时已经饮了七、八壶了呢!再来这一瓶…… 不知不觉间她身边已经堆满了瓶瓶罐罐,奈何就是没能找到她的目标——呀!她眼睛一亮,发现柜台角落里暗藏着几壶瓶身与众不同的酒。一定是这个啦!她开心得差点惊叫起来,不假思索将木塞拔起,一股浓烈的酒香立刻钻人鼻。尖。嗯,真是好酒!她当下肯定这就是“仙客酿”,立即饮下一大口——唔,好呛!她忍不住咳出声,连眼沼都挤了出来,却又贪心地再饮一口。真是好酒,呛人呛得痛快。却也浓烈香郁。她咕噜咕噜将一壶喝个一滴不剩,还不舍地用舌尖舌忝舌忝嘴角。 太好了,这一晚没有白住了!她满足地起身,脑袋一阵晕眩,竟然有些醉。她打个酒隔,顺手再捋一壶到袖里,步履有些不稳地走上楼去。 “不要!救命啊!”突然一串细碎低微的女子求救声传来,即使是微酣的紫袖仍旧听见了。她停下脚步,循声而行。 “啊……这位大爷求求您,我会死,我快死了!你不要……停止啊……”女子痛苦申吟的声音就在门里。 紫袖胸口一热,脚一端,将门踢开,在酒精的壮胆之下怒声低喝,“哪个大胆狂徒竟然敢在本姑娘面前不轨?识相的快放开这位姑娘!” 话才说完,她就傻了眼,酒精刹那间消散。只见屋内的床上正躺着一对赤条条的男女,四肢紧紧纠缠着,然后……她的眼光往两人一瞧,猛然倒退三步,俏脸瞬间涨得通红。 床上的男女正开心,谁知房门在一声巨喝之后被踢开,两人吃惊地张大嘴望着冲进来的人。 “你乱闯别人房间做什么?”男人裤带一勒,一跃下床,神色狰狞。 “我……”她瞄一眼用被单紧里着身子的女人,理直气壮答道:“是她自己叫救命的!她不是说她快死了吗?还求你不要杀她!” “我才不是叫救命!”女子朝紫袖媚笑起来,声音极嗲,“我是很开心,看来你还很清纯呢,小泵娘。” 紫袖瞪大眼,“你刚刚不是痛苦地申吟吗?难道不是 “你这个疯女人,给我滚出去!”男人光着上身逼向她,青筋暴露地怒吼,“本大爷好不容易从‘春花院’叫来一个好货色,几年来‘永垂不朽’的威风在今晚终于‘登高一呼’,却被你这个多管闲事的女人给破坏了!” 紫袖听不懂他说的“永垂不朽”及“登高一呼”是指什么,却听懂他骂她“疯女人”。她唇一嘟,甩甩发辫。 “我才不出去!本姑娘高兴进来就进来,高兴出去就出去,凭什么要你呼来喝去?”她索性坐在椅子上,一脸刁钻与赖皮。 “你不要命了吗?”男人一冲上前,却被紫袖的银巾轻扫,一跃摔回床上。 “我的命偏偏比别人都长!”她眉一挑,露出一个甜美却狡贼的笑。 床上的女人风韵媚荡,再度朝紫袖一笑。“这位小泵娘真是天真活拨又赖皮……这位大爷,您是我所见过最神勇的男人,何必怕一个小泵娘?咱们俩就不必在乎这个姑娘,继续我们的快活吧!她爱瞧就让她瞧个够,她爱瞧多久就让她瞧多久。如此一来您的银子没有白花,还有个观众在一旁奉你为师认真学习呢!” “这……”男人还来不及拒绝,就被女子一把抱住,双双往床上倒。 紫袖当场膛目结舌,只见那女人全身赤果地翻身上,巧手一伸,探入他的裤子里,不知在做什么,而那男人竟一脸陶醉,双手在那女人身上四处抚模,还……还……紫袖不由得咽下一口口水,心跳不自觉加速,全身紧绷起来……哇!精彩的部分好像快到了,看来那女子准备帮他月兑下裤子了 紫袖正瞧得专注,突然颈穴被点,身子一僵,不自主地腾空向后飞起,被抱出门外。 “该死的小雌猫,你究竟要看到何时?” “看你下回还敢不敢胡来!”擎浪手一抽,朝她的小轻拍一记。“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野猫,我今晚不好好教训你,不知你还要做出什么惊人的事!”他沉声骂这,其实却是强忍着大笑的。 他梳洗完毕。发现紫袖不知溜到哪里去了,正要查看,便听见楼下发出细微的声响。他下了楼,不着则已,一看差点昏例,这小野猫竟然躲在柜台后面偷喝酒,屈指一算,她身边竟然有二十八个酒壶,还不包括被她搜括在怀里那一壶上等的“仙客酿”!他本想当场教训她,但心念一转,身上已经没什么盘缠来赔人家酒钱,还是不要惊动店家才是,只好捺下性子跟在她身后,想瞧这小妮子还要做出什么惊人之举,谁知这搞不清状况的小雌猫竟不分青红皂白地闯入别人房里,破坏别人的好事,还不害躁地稳坐在椅子上准备看别人演出一场活!真是太大胆、太不应该了!竟然看别的男人的看得津律有味,活该被他打! “我不敢了……”紫袖趴在床上夸张地哀叫,硬是挤出两颗眼泪,装成很疼的模样,回头朝立在床边的擎浪求情。 擎浪看见她的眼泪,心一软,却仍摆出严肃的脸瞪着她。 “你知不知道错?”他板着脸,不打算替她解开穴道。难不成还让她去看人家表演啊? “我知道了!我不该偷喝酒!为了表示忏悔,我还替你偷了一壶来呢!”她眨着眼,多滴几粒眼泪出来。 明明只是轻拍她的小一下,哪会这么痛?他才不理会她晶莹的泪水,伸手从她袖子里拿出那一壶“罪魁祸首”,往床边一放。 “很好!还记得拿一壶回来孝敬我。”他忍不住贝起嘴角。“还有呢?你刚刚在隔壁房里做什么?” “我……”她脑海里浮现出前一刻瞧见的景象,忍不住一阵红潮烧上俏脸,连耳根都灼热起来,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能怔怔凝视着他。 他望着她那一双眸子如星,有几分羞怯、几分热烈地望着自己,心一动,声音转为温柔,“你不知道看别人做那件事是不道德的吗?” 紫袖眉一挑,内心虽害羞却仍极力辩白,“我怎么知道?还不是那女人叫着‘我会死’、‘我快死了’,我才闯进去救人。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听见她学着那女人的嗲叫声,擎浪忍不住炳哈大笑。“你见情况不对不会立刻退出来吗?”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他们主动邀请我观赏的呀!我才没有……”紫袖鼓着腮帮子,唇嘟得老高。他干嘛笑成这样! 攀浪止住了笑,深深瞅着她。“你看到什么了?”不知这只小雌猫到底懂多少? “我看到了不少呢!那男人和那女人全身一丝不挂在床上纠缠着,还真是吓了我一大跳!”紫袖认真说这:“不过我一直搞不僮,他们两人的姿势好怪异喔!不会觉得不自然吗?还有,那女人把手伸进那男人裤子里做什么呀?有那么舒服吗?我看见那男人一脸好陶醉的样子,害我不知怎地就口干舌燥起来,猛吞了好几口口水。紫浪你说这到底…… 她话尚未说完,擎浪已经禁不住笑弯了腰,连眼泪都笑了出来。手一轻拂解了她的穴,他咬牙笑道:“你真该打!” 紫袖得到自由,坐起身不服气地问道:“我说错什么了?我真的看见他们两人的下半身很奇怪地纠缠着,他们怎么能做到那种姿势?真是不可思议啊!还有,我还看见了那男人的——唔……” 她的嘴猛然被擎浪狠狠地封住了。他那热烈又温柔的唇整个堵住了她,他那甜蜜又柔软的舌整个卷抚着她,使她无法呼吸,只能喘息。 “哎,擎浪,我还没说完呢!我说……”她趁着空隙从唇缝溜出几个字,却又被他生吞了进去。 懊死,这只可恶又可人的小野猫,简直是不知死活。竟敢在他面前说她瞧见了那男人的这个那个,说得煞有介事又活灵活现,让他的男性自尊受到严重的侵犯,醋意淋了满脸,更糟糕的是她还学那烟花女子的嗲声申吟,一双眼里闪着秋波与天真的混合气息,让他心旌一荡,再也忍不住,干脆将她揽入怀里,吻住那张性感不已又吱喳不停的小嘴。 “哎,擎浪,我快不能呼吸了……”紫袖从他紧紧密密的吻里挣扎而出,轻嚷着,“你想闷死我吗?” 瞥见她的脸儿涨红、双眸热情如炙,嘴角啥着几分贵备与羞喜,他将她的头按在胸前,笑道:“我的小紫袖,你真该好好被罚一顿。” “我真的很想喝‘仙客酿’嘛!”她朝他狡赖撒娇。 “你瞧你喝得醉醺醺的,满身酒臭!”他勾起嘴角凝视着她,深吸着她身上甜甜的香气,那股属于紫袖的独有气息与好酒的馥郁之香。 “谁教你不替我拿一壶?否则我也不会闯进隔壁邻房去出糗了!”紫袖瞅着他嗔道。 “我看其正粮极恼煞的是邻房客人吧!”他哈哈大笑。 紫袖望着他的眉眼,如此爽朗与帅气,如此洒月兑与率性,脑海里又浮现刚才那些含她心跳加速、脸红翻天的云雨画面,忍不住心田一阵激荡,一声娇呼,将脸埋进他暖暖的胸前。 他含着笑,双手紧紧抱着她的小蛮腰,低头亲吻她的耳际。紫袖被他的气息一拂,浑身又暖热起来,突然一股奇怪的冲动与念头霸住她的所有心思,她缓缓伸出手触着他的前胸。 “擎浪,你知不知道那女人为什么明明很开心却嚷着‘我快死了’?是男人喜欢听,还是她快乐得要死呢?那真的很快乐吗?”她低声轻问,手拐轻拨着他的前襟,羞怯又好奇地偷瞧一跟他的神情,正好迎上地细长而深邃的眸瞳。 他的心怦然而动。紫袖眼中有着娇喜与羞悦,有着天真与性感,纯真里有狡黯,无心里有挑逗。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勾引他啊! 看他不说话,只用一双深眸回视自己,紫袖更大胆了,松开他的在襟,拨褪至一旁,然后纤手揉进衣衫里,用手掌心贴贴实实地触着他暖热得烫人的胸膛。也许是酒精起了作用,也许是这种古怪的念头已经盘在脑海里够久了,她的手竟微微颤抖,感到一丝的喜悦爬上脸庞,她再度抬起眼颅他一眼,与他惊愕的眼神一交接,羞怯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咬着唇偷笑。 他深吸一口气,不自觉紧紧拥住她。“紫袖,你在做什么?”他故作无事地微笑,但沉浓的声音却掩不住蠢动的。他的双手根本无法推开她,反而将她抱得更紧。 紫袖摇摇头,鼻尖摩挲着他的胸。“擎浪,我……我在想……那种感觉……”她说不出自己心里那一股蠢动,那一股热热烈烈、蹦跳急切的欲念。 哎,不管了!她决定以行动代替心动。 当紫袖柔软而温热的唇触上自己的胸,擎浪浑身一震,忍不住微吟一声。她的小手微微颤抖,在他胸前生涩而热切的轻抚,顽皮又挑逗地一寸寸褪开他上身的所有遮掩,然后印下一个个炙热的吻。擎浪保保吸着气,紫袖简直是不要命了,她这样碰触他,他可会…… “紫袖,别这样!这是很危险的事,我会受不了!”在他的上衫被紫袖卸落之际、将手搭上她的肩,想推开她的诱惑。 没想到紫袖却将他抱得更紧,一张俏脸充满了娇喜与期待,“我爱你呀!”她红润的唇轻轻吐出这甜蜜人心的三个字。她觉得自己的爱快要满溢出来,若不分给他一些,她将要藏不住了。 听见她天真热烈的爱语,看见她眼里的异彩与蛊惑,他的手一翻揽住了地,将她压倒在温暖的床。 “紫袖,这是不行的!”他长叹一声,咕哝一句。 可是他终究无法把持自己,再也抵不过她眼中的甜蜜与内心的欲潮,猛然将自己的脸埋进她的颈项,贪婪又饥渴地闻着她的甜香。吻着她的肌肤,双手探着她紫衫下的身躯。 紫袖忍不住娇羞与怯喜,一朵巧笑在嘴角开放,一串低细的轻吟也从唇隙溜了出来,只觉他的唇贴在自己的襟口游移,只觉他的手在她身上碰出了一道道奇迹的火花,这是她好奇许久的事,也是她想了许久的事…… 突然她浑身一僵,身子刹那间动弹不得。 “擎浪……”她无比惊讶,他竟然在她意乱悄迷之际点住了她的穴道。 他抬起脸,渴望的眸深深望进她不解的眸子里。“紫袖,现在的我不能对你这样做,这对我们没好处!你爹爹知道了更不会将你嫁给我。”他用了所有的理智强压内如同万马奔腾的狂浪,喑哑说道。 “擎浪,你不爱我吗?”她忍不住心中的失望。她以为他会…… “我爱你!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爱上你了。”他笑了,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时的她是如此可爱甜美又纯真。 “那为什么你要停下来?我……”她有些委屈。难道他对她一点欲念也没有?她永远只是个小女孩,没有女人的吸引力? “时候还没到啊!我的小野猫。我爱你,但不是现在。”他柔声安慰。 “那么你以前认识的女人……”她吃醋地红了眼眶,念念不忘他曾经认识过无数艳女美人。 他的微笑更深了,爽俊的脸更柔和了,紧紧将她圈在怀里,紧紧拥住她。“紫袖,你是一块宝啊!我呵爱珍藏的一块宝……我老实告诉你吧!以前的女人一个也没沾上我的衣衫边,可你却什么都看光光、吻透透了!你说她们比得上你吗?” 紫袖一听,心里万分满足与娇喜。“真的?害我刚刚好想……”她说不下去了,一思及刚才自己的主动与冲动,一阵羞潮滚来。 他懂她的心思,侧身将她温柔抱住,轻轻说道,“睡吧!别再胡思乱想了。小雌猫,我不是圣人,经不起你再次顽皮的挑逗!” 紫袖忍不住笑了。虽然身子无法动弹,但在他怀中是如此满足与温暖,他的话多么动听和温柔!这是她的擎浪啊!她开心地思付着,不是圣人的他,下一回还能抵抗她顽皮的试炼吗?她才不信呢!她忍不住窃笑地闭上眼,羞喜地进入甜美的绮梦里去了。 第十章 衣振遥望着眼前的关擎浪,沉声不语。这两年来关擎浪不时与紫袖在雁村里相伴出现,外形是越发潇洒俊帅、爽朗不羁,也更加镇定沉稳、坚毅成熟。更令人想不到的是,这个小伙子竟如此守护紫袖,如此固执倔强,如此不畏坚难,居然敢三番雨次到侠逸轩来向他的父权挑战! 他轻声一哼,心里不禁有气。关擎浪这小子除了相貌过人之外有什么好?紫袖那野丫头竟然为他着迷沉醉无以自拔,甚至为了关擎浪与他这个做爹的顶嘴翻脸。还离家多日不归,将所有的礼法与家教忘得一干二净,简直是造反! “伯父,我知道您不满意我是‘关海堂’的人。不原谅我爹杀了您的至亲好友。不甘心我兄长带走了冬姬,可是我希望您将我视为单独的个体,慎重考虑我对您的请求!”擎浪挺着身,朗朗而言。 紫袖拉着娘亲李盼盼的衣角,神情有几分骄傲与紧张。她是如此骄傲,因为他的爱而骄傲,可是她也十分紧张,生怕爹爹对擎浪再一次的拒绝与刁难,会让两人的关系僵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我对你这个人没兴趣!”衣振遥淡淡回答。 “但是紫袖爱我,她对我有兴趣!您该试着了解她的想法与心情。”擎浪的回答不疾不徐,风度弥健。 “紫袖是昏了头,我不必跟着她发昏!”衣振遥忍不住皱眉。这小子竟敢“教”他如何了解女儿? “爹,您不明白!”紫袖忍不住上前替擎浪助阵,“我神智清醒的很,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明白擎浪对我的重要性。假使今天我放走擎浪,才真的是昏了头的大傻瓜!” 紫袖这一辩白,衣振遥竟说不出话来。李盼盼见自己丈夫竟一时词穷,抿着唇偷笑,一旁的杜剑影也是微微笑着,瞧擎浪的坚定与紫袖的娇横,恐怕老丈人是无法拆散这对有情人了。 “当今天下局势混乱,我没有心情谈这些!”在振遥随意编个藉口,手一挥,仿若想拂去关擎浪脸上奕奕的神采。 “那么我可以与伯父谈天下大事!”擎浪眉一扬,朗声说道:“如今满人进逼。到处纷乱造反,我大明江山也许不保,将会落入异族手中!而咱们昏庸无能的皇帝也已经无心于正事,每天干脆醉生梦死,根本忘了百姓庶民的存在!” 衣振遥不语,双眼炯炯盯着擎浪,无法压抑心中的诧异。 “当今之势,唯有像伯父一般选择清静与无忧的生活才能明哲保身,若其要救亡图存,也为时已晚!”擎浪微微叹了一声。 衣振遥心中一凛,想不到这个镇日与野丫头“厮混”,看起来只知游山玩水的小伙子竟能说出这一番与自己的见解不谋而合的道理。 “爹!你看擎浪什么都好,他可以陪我到处游赏,也可以陪你谈天下局势。”紫袖抓紧时机添上一句。 “好啥?随便一个男人都比他好!”谁知衣振遥再度瞥擎浪一眼,心里仍有几分不愿意。 “可我偏偏只爱他!”紫袖嘟着嘴,不懂爹干嘛百般刁难。 “爱算什么?”衣振遥不耐烦起来,这丫头又顶嘴了、而且态度咄咄逼人,简直是被那姓关的小子带坏了。哼,说话好听的男人准没好心!孔子说过!巧言令色,鲜矣仁! “爱就是您和娘结为夫妻又生下我与姐姐的原因,也是姐姐与姐夫不顾一切也要相守一生的力量!”紫袖说得头头是道。 “更是我明知道您不愿接受我,却仍极力争取不愿放弃的因素!”擎浪虽然看出衣振遥脸上仍有不悦,却极力把握每个机会。 衣振遥一时说不出话来,这两个年轻人说的也没错啊! “我无法说明我有多少本领与优点,但希望伯父能给我机会证明我会用全心爱紫袖一辈子!”擎浪回视着衣振遥不高兴的脸。 “是啊!你给年轻人一个机会吧。”李盼盼忍不住站出来说话。她倒是颇喜欢眼前这个又俊又帅又直接的擎浪,觉得他与紫袖真是适合。 “是啊!爹,您就别生气了。我认为紫袖的眼光并不差,我个人倒是很欣赏擎浪。”杜剑影也挺身而出。他一直很呵护紫袖,很欣赏关擎浪,衷心希望这小俩口能得到岳丈的首肯。 衣振遥一征,怎么连妻子与大女婿都帮着关擎浪?莫非他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只见自己一向泼野娇任的女儿紫袖脸儿娇滴、眼儿媚亮亮地望着关擎浪,他不禁微皱起眉,这姓关的小子可能真有两下子,竟然能制住这一只小野猫!难道真是他这个父亲太固执了吗? 他多瞧了擎浪两眼,心里却仍不服气,哼了一声转身进屋去。 jjwxcjjwxcjjwxc “爹还是不讲理嘛!”紫袖气呼呼地数落着父亲,一脸委屈与不甘。 擎浪笑瞅着她,“这我并不意外,想让伯父改变心意不是件容易的事。” 紫袖瞄了他一眼,不解问道“那你为何笑容满面,你不在乎吗? “当然在乎。但是我有机智啊!”他敲敲她的小脑袋,脸上是喜。“我当然在乎我的小野猫,如今没有揽着小野猫入眠,我硬是无法沉睡。” 紫袖笑了,喜孜孜地靠在他胸前。双手将他抱得死紧,恋着他身上的气息。“我也是啊!爹可别想叫我离开你!” “所以我并不因为伯父的拒绝而失望。你忘了我虽不是雁村的人,但在这里也结交了不少好兄弟?”他露出奸诈的神情。 “你是指姐夫还有阿标与王霖镜这两个小子?”紫袖挑起眉,面带怀疑,“他们对咱们有何帮助?” “他们知道你爹不是真心想拆散我们!”擎浪露出微笑。“他们是道地的贼眼线民!” 紫袖依旧不解地望着他,等着他的解答。 “他们都曾听到伯父一个人叨念着咱们的事,发现你爹是太关心你,舍不得将你这块心头肉割舍给我啊!就算今天你身边的人不是我,我想他一样会不高兴!只因我碰巧是你们的仇敌,而且性情、行径都不符合他本来的期望,他才会如此恼怒。” “是吗?” “否则他根本连一丝情面也不会给我,早就将我赶出侠逸轩了,我连对他争取你的机会也无!”他说道。 紫袖盯着擎浪爽朗的俊容,这才发现,他竟比自己还了解父亲。是的。以爹爹嫉恶如仇的个性,倘若他真的恨擎浪入骨,绝不会给擎浪任何接近她的机会,更不会漠视她与擎浪总是双双对对出现在雁谷里。爹还是爱她的,也并非真正排斥擎浪啊!他只不过是拉不下脸去接受杀害自己友人的仇敌之子罢了。 “杜大哥早就给我大力支持与鼎力相助,阿标与王霖镜也不断替我打气,只要我俩继续努力,终会得到伯父的认同。” “想不到你在村里的人缘如此好,已经有这么多人帮你了!”紫袖眉儿挑得更高。怎么她从未发现别人与擎浪有交游?一定是她只将眼光与心思放在擎浪身上,鲜少注意别的男子的缘故。 “没错!所以我并不担心,我相信伯父并不讨厌我。”他轻松说道。 紫袖望着他,不禁露出祟拜的神情。“擎浪,你总如此自信与洒月兑,还能抓住我爹的心理,这就是我爱你的原因!” 她忍不住同情起爹来。他一定不知道她与擎浪是永远也分不开的!爹。对不起啦,女儿的幸福比您的老面子重要多了!打从两年前认识擎浪之后,我就再也放不开他,再也不打算让他溜走,我只想紧紧握住自己的爱呀! 紫袖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想“娘不知爹不觉”地偷偷潜出侠逸轩。 “紫袖,想溜去哪里呀?”娘亲的声音不预期地响起,吓了紫袖一跳。 “娘!您还没睡呀?”紫袖驻足回头,夜色里的娘显得如此温柔慈样,正立于廊阁之下含笑望着她。 “我正在为你的事发愁呢!”李盼盼揽一下女儿。 “爹爹还在生气啊?”紫袖忍不住蹙起眉。真是的,爹爹到底是…… “他正在天人交战呢!李盼盼说道:“外表上他是相当不高兴你不尊重他的意见。” “爹爹也不尊重我与擎浪之间的爱啊!”紫袖委屈地说。 “其实他是舍不得你,也是担心你与关擎浪在一起会过着不安定的生活。你们曾经想过以后的生活吗?” “我从未问过他,可是我知道他心里一定早有各种计划与蓝图!”紫袖明白擎浪是个胸中早有定策的人。 “我也如此认为。不过你爹爹是拉不下老脸答应关擎浪。一旦让你与关擎浪在一起,岂不表示他忘了杜伯伯的仇恨与冤屈?” “这并不是擎浪的错啊!” “所以你爹爹一直在矛盾中心烦气躁。他也明白关擎浪其实是个不错的人!” “真的?”紫袖亮了眼。 “有一回你爹爹还对我说,那小子若不姓关,他可能会喜欢他多一点!”李盼盼点头,“你爹对关擎浪最近的表现还颇欣赏的呢!” 紫袖开心地叫出来,“那么我与擎浪有机会了!”她忍不住转身奔出屋外,想去告诉擎浪这个好消息。 李盼盼点头,看着紫袖雀跃如小鸟般飞离的身影,笑容里多了几分感伤与不舍,这是紫袖看不见的母亲心声。她转身踱步回房,只见丈夫尚未就寝,仍在灯下背着手沉思。 “她又溜出去找关擎浪了?”他沉声问道,声音里有几分温柔与无奈。 李盼盼微微一笑,只有夫妻俩独处时他才会不摆威严架子,显出豪爽下的温厚。 “是啊!你是管不了她,她的一颗心全给关擎浪,系得紧紧的了!你这顽固的老人家就别固执嘴硬了,好好答应人家的求亲,早日让紫袖称意吧!”她偎向丈夫,轻轻勾住他的手。 “这野丫头真是不像话!我真不知道她现在与那小伙子……” “别再小伙子长、小伙子短的,你不叫人家关公子,最起码称人一声擎浪吧!”李盼盼瞅他一眼,“依我看,紫袖还是个单纯的女孩子,关擎浪倒是没对她做什么,可见他真的是个可信赖的好青年,与紫袖相处两年以来并没有欺侮紫袖,还对她呵护备至。” “想不到他能跟这野丫头在一起这么久……我本来以为这丫头包准没人敢要了!没个女孩子不说,还撒野泼皮得不像话。”衣振遥咕哝着,嘴角不禁咧出一丝笑。 “由此可见关擎浪真是个难得的好女婿,能让咱们女儿顺服于他,也能忍受咱们女儿的娇野。”李盼盼搅住他的腰。 “不过……”他还想辩解。 “别再不过了!想当年我与你还不是私自成亲的,如今不是很美满吗?剑影与翩翩当初若不其心执意,又怎能有今天?何况我真的很喜欢关擎浪,假如我年轻个几十岁,也会像紫袖一样爱上他,为他争取一切!” 衣振遥惊视着妻子,“你怎么可以喜欢上别的男子?”他这妻子今晚是吃错什么药?竟为了个年轻小伙子神智不清了? “我只说假如!所以你还是快快让紫袖与关擎浪成亲吧,否则连我这个岳母都会被关擎浪给迷走喔!多一个女婿总比‘赔了夫人又赔女儿’来得好吧?”李盼盼笑吟吟地说。 “你是在威胁我吗?”他回身抱住妻子,呵呵一笑。“看来我不答应是不行的!唉,只好让那姓关的小子——” 李盼盼堵住他的嘴,“该改口叫擎浪啦!” “是!紫浪的丈母娘,该睡啦!你可别在梦中偷偷想着二女婿啊,否则我会一掌劈昏他,再教紫袖好好管一管她的‘相公’!真是的,没事长得如此俊俏做啥?紫袖将来可有得烦恼了,改天我要叫他……”他为女儿的未来唠叨起来。 李盼盼笑了。这是夫妻俩的小秘密,在房里,他一向都听她的,只要她一出马,他就算有几十个死脑筋也会被她说动! jjwxcjjwxcjjwxc “擎浪,我们回这里做什么?”紫袖望着眼前那一大片灰烬残痕,双眼闪着不解。 擎浪不语。眼前是旧日“关海堂”的遗迹,景物已非,却是他脑海中无法磨灭的记忆。恍惚间仿佛出现旧时景物,那一瓦一树、一动一静……有太多事情在这里完成与结束! 在此出生的他,生长在一个与众不同的家庭。从有记忆以来,母亲就已经在床上病躺着,那微微苍白的脸孔总带着几分忧郁!忧心父亲因为杀人事业而树敌太多,心疼大他七岁的哥哥擎涛无法抗拒命运地成了杀手,可怜年幼的他即将失去母亲……就在忧虑之下她撒手人寰,他却因此独立而早熟。 他与哥哥都是太早熟的孩子!扮哥从小就被迫接受训练,成为无情无血无泪的杀手,学会杀人、学着冷酷、学到现实生活里的阴暗与残缺。但外表凛寒的哥哥却让他独立于杀手之外,保护了他仅有的自由与清白,让他成了无牵无挂无恨无怨的浪子,学着救人、学着热情、学到现实生活里的光明与福分!扮哥的温热在杀人的冷冽下隐藏,而他的痛苦却在流浪的恣意下消逝。他不得不感谢哥哥的伟大,自己能远离是非与冷酷全是他的纵容,他一肩挑起杀人的宿命与仇恨的纠结,让身为弟弟的他能够潇洒自在地游玩天地间。如今“关海堂”已毁,哥哥擎涛与爱人冬姬全无音讯,但他的内心总有一股信念,终有一天…… “你想重建‘关海堂’吗?”紫袖从他眼中看出了追忆。她知道“关海堂”是他心中的一个痛处,而他老是被她臭骂的兄长关擎涛却是他心中最深的思念与感恩。 擎浪笑了,紫袖是他心头那一只知心的虫,啃着他的思念,咬着他的牵挂,还视透了他的心。 “我知道你很思念关擎涛,他给你自主的生命,他让你活得自在快乐,我也知道你虽然不喜欢家中的杀手事业,却无法抛下这份依恋之情。唉!擎浪,既然这里是你出生成长的家,你就回这儿重建一间充满阳光与希望的新屋子吧!”紫袖的俏脸上多了一份慧黠的温柔。 擎浪心一动,搅她入怀。紫袖说得对极了,他是抛不下这一切,他是想回到这里,他想盼到一对有情人,他想等到一个奇迹…… “你愿意与我一起长居于此?即使离雁谷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即使没有亲人一天到晚在身边谈笑?”他逗着她。 紫袖双辫一甩,笑道:“当我与你在一起,心里便有无限快活,我有什么好怕的呢?想家人时骑马回去探望就行。更何况你是我最亲近的人呢!只等几天后咱们成亲……” 擎浪听着,眼角嘴角全成一道迷人的弧线。“想不到你爹会突然答应了我们的亲事。” “这可得感谢娘,她在枕畔说了不少你的好话呢!可见男人果真最听妻子的‘枕边细语’,不知道你……”紫袖住了嘴,却一验贼兮兮地,不知脑中又冒出了什么馊主意。 擎浪瞧着紫袖闪着慧黠的眸,将她拥得更紧。“小野猫!” 紫袖顽皮地伸出双手探向他的痴怀,悄悄解开他衫上的扣。“擎浪呀,你以后听不听我的话?”声音里尽是黏人的甜蜜。 擎浪不语,将她不规矩的手按压在自己心跳加快的胸前,“当然要考虑考虑!”他还是喜欢逗逗她。 紫袖抽回手,勾住了他的颈。“如果我不要你当圣人呢?” 擎浪挑眉,笑而不答。当圣人?不!哪个男人婚后还当圣人的?尤其有紫袖这般娇甜又不规矩的妻子不时挑逗。想当圣人也难!紫铀见他只是瞧着自己微笑,决定不给他思考的机会。先送上自己的吻再说她可是有些怕擎浪说“不”呢! jjwxcjjwxcjjwxc 侠逸轩 五年后 “关潮!你过来娘这里,咱们该回‘紫浪轩’了!”远远就听见紫袖那娇甜不变的声音叫嚷着。 “紫浪轩”便是她与擎浪婚后在“关海堂”旧址新建的屋子。 远处一个长相斯文却鬼灵精怪的四岁男童朝她伸舌一笑、不理会她的命令,反而距离她更远,“我才不哩!我要与杜浩表哥、杜净表姐及耿沥小表妹玩!娘你来抓我啊!保证你抓不到我!嘻嘻…… 紫袖瞧自己儿子的皮样,咬咬牙,忍不住气呼呼地瞪擎浪一眼,“你看啦!必潮像极了你这个爹,总爱逗我!” 擎浪开心而笑,反而对这个他认为脾气像极了紫袖的儿子很满意! 骆雪儿坐在一旁望着自己才刚学步的女儿耿漪跟在三个兄姐后面跑,笑说:“紫袖,你们别急着回去嘛!难得大家回到雁谷来相聚!” “是啊!我回来十多日了,真有些不想走呢!”紫袖点头答道。 “那就多住几日吧!”翩翩与剑影将茶水与菜看安置在众人面前的案上。 “好啊!我正可离那狂人这一点,少听他罗唆!”雪儿笑得很得意。这一趟耿啸云没跟来,她可乐了。 “是吗?我看雪儿姐你的大好日子也不多了!”翩翩温柔接口。 “今晨刚接到耿大哥的来鸿,信上说你带着他的心肝女儿跑回江南多日不归。决定南下来擒你回去,大概今天就会到达。”剑影笑道。 雪儿神色一变,失望之情溢于言表。“真是,女儿就比较宝贝了!”语气里反倒有一丝醋劲。耿啸云竟不将她这妻子挂在心中?太可恶了! “才不,他宝贝的是他妻子呢!信上说他实在太想念妻子了,不能一天没有你!”翩翩抿唇而笑。 雪儿一时说不出话,红了脸,只好由众人取笑。这粗野男人怎么也会写这种肉麻兮兮的话? “我看咱们关潮很喜欢耿漪啊!”衣振遥呵呵一笑,只见关潮一路牵着耿漪,颇照顾她。 “那咱们就让这小俩口结成一对好了!”骆汉威直爽说道。 “骆老,我看这是不行的!你忘了当初剑影与雪儿、翩翩的事?还是让下一代自己决定吧!”李盼盼看着远处四个玩在一起的小孩儿。 剑影与翩翩相视,无限的情感在彼此眼中交会。 “对,一切让他们去追寻,这才是他们的天空!”剑影悄悄握住翩翩的柔手。 雪儿点头!她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爱。 擎浪朝紫袖笑着。脑海里不禁浮起两个相依偎的身影——擎涛与冬姬,心里有一丝伤感。他真想见到他们,即使只是一眼,他这一生也无怨无憾了…… 只见四个小孩边跑边跳往林里去。 “我来表演爹爹教我的‘清风月影剑法’让你们瞧一瞧!”六岁的杜浩修长的身形像极了当年的剑影,脸上是俊逸自信的笑。 “好呀!浩哥哥的剑法最好看了,连我爹娘都很喜欢!”关潮口齿清晰得很,恐怕得归因于一天到晚看紫袖与擎浪说笑逗趣。 “哥哥,我就与你一同表演吧!等一下我们再一起演练‘无双剑法’!”五岁的杜净是翩翩与剑影的掌上明珠。果真如剑影所愿,有着翩翩灵秀月兑俗的美,连性子都像翩翩。唯一不同的是,她学了功夫。 杜家兄妹果然开始使出家传的剑法,有模有样且扎实稳健。 小雹漪被关潮紧紧牵着,红扑扑的脸蛋上有几分清丽。“潮哥哥!”她甜甜地唤着。 “怎么啦?耿漪妹妹。”关潮看得很起劲,他正学着父亲的“浪子飞刀”,对武功正是热中。 “潮哥哥会!”她想问关潮会不会功夫,却表达得不完整。 必潮却懂得童言童语,朝两兄妹轻呼:“我来了!”竟投身进入剑阵中,也想在小雹漪面前表现一番。 杜浩与杜净一怔,却不惊讶,小小身子一翻,与关潮对起招来。 只见三个小人儿你来我往,甚有架势。小雹漪看着三个兄姐像蝴蝶鹰雁一般飞舞,不由得开心而忘情地奔扑上前,想抓住其中一人,却不小心被地上的小石子绊倒。 “呜……”她膝盖一痛,轻声哭了起来。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袭白色的衫裙。“小妹妹,你一定好痛吧?” 雹漪眼里尽是泪,仰起脸,只见一个全身白衫的仙女阿姨朝她关切地微笑,扶起了她。 杜浩、社净与关潮听见耿漪的哭声停了动作,回首而望,不禁都痴了。 那是一个好美的女人,像画里的仙子,比谁的娘都美,全身的白衫有几分圣洁与超尘,脸上是温柔而亲切的笑,在她身旁有一匹全身黑得发亮的宝马,马上正端坐着一个全身黑衣,身形刚毅,五官英俊却有几分寒凛的男人。 “那伯伯长得好像谁呀?”半晌,观察力敏锐的杜净轻声说道。 必潮身子一凛。像谁?像爹爹啊!像他的爹爹关擎浪啊! “我去叫爹娘来!”杜浩反应极快,一声低呼,回身奔向侠逸轩。 他知道,这一男一女一定是重要的人!他得加快脚步唤来爹娘!否则……他边奔边回头望只见那一男一女含着温柔而平静的微笑紧紧相依,两人的衣角在风里轻轻飘摆,道出无限事。 此刻正是春天。春天的风正吹着暖意,翻卷着有关侠逸轩的一页页往事。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侠雁儿女1:翩翩剑影 侠雁儿女2:滚滚冬涛 侠雁儿女3:皓雪狂啸 侠雁儿女4:紫袖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