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 第一章 那是一个很遥远以前的故事,老到没有人记得,远在精灵们还与人类共存的世界。 在北方大地上的一个角落,有许多小小的村庄散布着,其中一个叫“湖塔”的村落里,有个叫黄毛的小孩。 黄毛是领主的三儿子,因为满头粗黄干涩的头发,长相奇貌不扬所以被称为黄毛。 黄毛的母亲是个十分美丽的女人,而父亲曾是北方部落里的一个英雄人物,所以大儿子和二儿子都遗传到了父亲的雄健的体格和母亲温美的外貌。但是在黄毛出生的那日,母亲因为失血过而去世,而黄毛又长得丑陋不堪,所以领主在痛失爱妻之下,愤怒地将怨气转向了还是婴儿的黄毛,拿起了自己的配刀在这个刚出世的婴儿脸上划下了两道深深的血痕,然后将他一把丢出窗外。 在领主家里长年帮佣的老婆婆不忍心……于是在冰天雪地的气候下将小小的黄毛给拾了回去。 黄毛原本不叫黄毛的,在还未出生、受到父母期待时,特意取了希尔克斯这个名字。在北方的大地上,希尔克斯是善良、受天神眷顾的意思。然而,打从黄毛出生那天开始,希尔克斯这个名字就没有被使用过,而渐渐长大的他,也因为长相与满头散乱的黄发,而开始被村里的人以“黄毛”称呼着。整个湖塔中只有从小照顾他的老婆婆会怜惜地叫他希尔克斯,然后轻轻帮他梳理那不但打结又分叉不已的头发,温柔地拭掉他因为遭村里小孩殴打而变得污秽不堪的脸颊。 “他们为什么总是那么爱嘲笑我呢,我真的长得很丑吗?” 小小的黄毛抬起了充满雀斑的脸望着老婆婆,脸上那一横从额头直划到左边脸颊的丑陋疤痕如罪恶般烙印在心上,唯一像着母亲的美丽双眼带着浮动不安的神采,在残余的油灯所照亮的灰暗木屋中,婆婆怜惜地模模他的头说: “即使全世界的人都因为你的长相而讨厌你,婆婆还是最爱你的。希尔克斯是善良、被神所眷顾的孩子,不管人们怎么嘲笑你,希尔克斯都要成为一个善良、亲切的孩子。” “我不要当一个善良、亲切的孩子。不管怎样人们始终会嘲笑我、欺负我,就连父亲也都不要我……”黄毛别扭地低下了头,有些不甘心地咬住了嘴唇,令原本干涩的嘴唇微微泛起了血色。 “领主大人没有不要希尔克斯,他只是因为太忙碌所以才将你交给我照顾……” “婆婆,您别安慰我了。从小到大,外头的人都没有给我好脸色看过。我知道是我害死了母亲,所以父亲永远不会爱我……他只会爱哥哥们、爱着新妈妈、还有爱着艾美丽达。” “希尔克斯……”老婆婆不安地低下头看着横躺于床上的黄毛。 “我今天见到艾美丽达了……” 他并没有接触到老婆婆的目光,幽幽无神地望着眼前因为即将烧尽而发出啪吱啪吱声响的火花,仅存的亮度只能在两人面前浮动,不一会就熄了。 “她真的好漂亮,像天使一样的漂亮,美丽得如春天刚盛开的娇艳花朵,受到所有人的喜爱,笑起来时是那么的甜蜜,让所有人都感到幸福与快乐,而这是我永远都做不到的……” 黄毛说起这个小妹,心里有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黄毛悲凉的语调结束了当晚的对话。过了几年,黄毛长大了,虽然身子骨强壮了起来,但外表仍然是丑陋不堪,一头干枯的头发有如强调名字般更显得灰黄地散落在他的耳边,破烂的衣服像是披挂似的着于身上。湖塔的人们仍然不给黄毛好脸色看,命他日以继夜地在荒田里做着粗重的工作。犁田、饲牛及种植等打杂的事他没有一样没做过,即使双手长满了硬茧,在干冷的季节更是冻到皮肤破裂,但黄毛仍然是辛勤地工作着,只是为了要多换取一点食物,让后来一直卧病在床的婆婆能够得到温饱。而未曾交谈过的兄妹们——伯斯和雷利……还有他一直默默要心里视为天使的艾美丽达,却是受尽众人的宠爱与欣羡。 婆婆老了就病了,每天不断地咳嗽不然就是持续昏迷着,黄毛心急如焚地求着湖塔的药师们来治疗婆婆,但因没钱的关系而遭受了拒绝,令他忍不住跑到城中,也就是自己父亲那里想要请求帮助,却被守卫凶暴地拦阻了下来并且赶了出去。 “领主大人说他没有你这个儿子,若再来就砍断你的手脚!” 黄毛呆呆地坐在地上听着残酷的事实,流进他的心里的是绝望,更带着深沉的领悟。 那天夜晚,有个人影偷偷潜入了湖塔中的某户人家,隔天清早,黄毛敲打着每户药师的门板拿着五个基尼再次地向他们求救,但却还是被人们给撵了出去。 “你这个肮脏的怪物,就算有钱我也不为你们治病。” “那将你养大的老女人也是个妖魔,快点滚回森林去,别沾污了我的屋子!” 黄毛带着加注于身上的毒言毒语狼狈地逃回了城外的木屋中。在湖塔,家家户户的大门都为了他的出现而关上,大人们的鄙夷轻视与孩童们对他的嘲笑讪骂,使得他平时只敢在城外观望,虽然这次是因为婆婆生病的关系又再度走进村里,但每个人却依然视他为妖魔,视他脸上的刀伤为老天赐予妖魔的惩罚。 黄毛已经无肋……疲累地倚在床旁,一只枯老的手温柔地垂下抚模着他的脸颊。黄毛抬起头来看着躺在床上的婆婆…… “对不起,因为我的关系……找不到药师来看您,对不起……” 说着说着,黄毛唯一美丽的眼睛泛起了滚烫的泪水,但为了不让婆婆感受到自己的悲哀,他又努力将眼泪忍了回去。 “希尔克斯,我善良的孩子……不要为了你的长相而感到自卑,婆婆和你在一起的这些年来过得很幸福,真的很幸福。” 老婆婆呼吸微弱,如游丝般的话语辛苦地露出来,看得黄毛眼泪还是忍不住纷纷地滴落。 “婆婆……” “你的内心是一块宝石,别人感受不到,但我却看得见的宝石……虽然表面盖着尘土,但里头却散发着闪耀的光芒,所以不要因为人们的想法而抹煞了自己。记得小时候我曾经教过你唱的歌吗?那个有关冰湖传说的歌……” “是的,我记得很清楚……” 黄毛微微地应答,缓缓地起了一个音,然后顺着老婆婆的眼神唱了下去。 比北方大地更寒冷的地方 终年下着冰雪的封闭世界 透明的雪精们有着透明的眼神 在周围回绕并看清所有的事物 守护着永不融化的冰湖 那人类到达不了的地方 天神所赐的给予 美丽一切的冰湖 黄毛的声音虽然颤抖,却也清澈透丽,他唱着唱着,将头缓缓地靠在床沿,婆婆依然温柔地抚模着他的头发,但不久后便无力地垂下了。 棒天一早,黄毛被湖塔来的人从屋子里拖了出来,将他绑置于城中的广场中央让所有的人唾弃,原因是他从村子里偷了五个基尼,所以将要在众人面前遭受到最严厉的处罚。 当烧得火红的铁烙焚焦他的背部时,他虽然想叫却吭不出任何的声音,只能干哑地张开了嘴不断地喘息。由后来传来“吱……吱吱”的声响,带着被焚烧的恶心气味对他而言就仿佛在地狱一般。黄毛微微地抬起头来,视线瞬时接触到了在前方的城上看着他的父亲、伯斯和雷利,还有他一直向往的艾美丽达。 然而艾美丽达瞳孔里所传来的憎恶与鄙视的目光却在刹那间袭昏了黄毛所有的意识,将他抛入了无尽的暗沉的深渊里。 那一年,黄毛只有十六岁…… ☆☆☆ 再次醒来时,眼前尽是一片黑暗。 黄毛忍着身上的痛楚不断挣扎着,却发现双脚被某种沉重的东西缠住,只要一动就会发出“匡啷匡啷”的声响。黄毛伸手朝向脚踝,想试着将它拔除,但任他死命拉扯却无法挣月兑那冰冷的金属…… 抬起头来环顾着四周,双眼也逐渐适应了黑暗。 “不……” 黄毛忍不住申吟了起来,他看着自己脚上的束缚,才顿时发现那竟然是副镣铐,厚实的铁链圈紧了他细瘦无肉的肢踝,令他完全动弹不得。 “他们将我关了起来……” 黄毛呆滞地模着地上污浊且漆黑的砖板,两旁散落着些许早已被露水湿透的干草,在冰冷的空气中带着微微发霉的味道。地牢中只有最顶处的一扇小窗,浅浅地透进了微亮的月光。 此时的黄毛哀哀地想起了婆婆。那个唯一怜惜他且爱他,却已经不在这个世上的婆婆。今后将再也没有人能够像婆婆疼爱他一般地爱他了吧…… 这种没有人会爱着自己的世界,是不是不要活下去了比较好? 即使自己还有着爱人的能力,但是有人愿意接受他的爱吗? 黄毛疲累地想着,他是爱着父亲的、爱着伯斯和雷利,还有艾美丽达…… 虽然他们从来不视自己为家庭中的一份子,但他的心中还是对他们产生不了恨意。为什么恨不了呢?黄毛自己也不知道。或许憎恨能够让他舒坦一些,但黄毛还是无法对他抱有敌意。 他将双膝缩了起来,拱起的背脊扩裂了后头的伤口,紧握着拳头忍住不叫出声,黄毛缓缓地合上了微湿的眼睑…… 伯斯与雷利,还有艾美丽达……是怎么看着这个污秽的自己,他已经知道了。亲生的兄弟和妹妹对他丝毫没有感情的表现彻底伤害了他的心灵。 至于父亲呢?他甚至不敢去想……小时曾天真地以为总有一天大家会接纳自己,但现在那个想法已经完全消失殆尽。 “我不是个被天神眷顾的孩子,婆婆你错了……婆婆……” 在幽暗冰冷的地牢中,那句小小的叹息声随着寒风迥绕,黄毛的心里,快要遗忘掉所有他曾得过的温暖。他不恨任何人,自己丑陋的样子在河水边照了不下数百次,二道虽已渐变浅但还清晰可见的疤痕、满脸污浊的雀斑、一头泛着白灰的黄发。那双颊凹陷的容貌总是令他忍不住想将自己永远藏起来,又更何况是湖塔的人呢? 比北方大地更寒冷的地方 终年下着冰雪的封闭世界 透明的雪精们有着透明的眼神 在周围回绕并看清所有的事物 守护着永不融化的冰湖 那人类到达不了的地方 天神所赐的给予 美丽一切的冰湖 美丽一切的冰湖…… 黄毛再次地唱起了这首童歌。他气若游丝,只能如小猫一般地呜咽。 美丽一切的冰湖啊…… 为什么愈来愈肤浅了…… 黄毛忍不住羞愧地将自己的脸埋入干草中不断地哭泣。 三个月后,他从地牢里被放了出来,久未接触到光明太阳在眼前泛起一片白光的感觉,几乎刺得黄毛睁不开眼睛。 一群打扮整齐的侍女把他从守卫那儿给领了过去,带到充满了蒸气的房间,粗鲁地拿着鬃刷在黄毛身上死命搓着,在几乎月兑了一层皮后替他抹上了香油、换上了白衣,用了染成青绿色的麻织带子将头发束了起来,再将他送到了城中雄伟的大殿堂里。 湖塔的领主塞洛哥德坐在最上头的殿椅上,睨视着站在他底下的人犯,而他的妻子、女儿们则分坐在他身边,议堂的两旁有着长形的观台,上头站满了围观的湖塔村民在黄毛一被押解而顿时发出了吵杂的嘘闹声,污秽不堪的言语使得他仓皇地低下了头,背脊忍不住一片发凉。 而站在黄毛面前的则是湖塔中最负有盛名的药师——亚都勒。 矮小的亚都勒具有治病及通神的能力,在湖塔城中有着无与伦比的地位,令塞洛哥德十分重视她的预言,还因此而奉为神谕。而此时的她正用力甩动着雪白的长发,无法猜测年龄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干扁的身躯上带着无数的铃铛,动则声响,阴森的气息也伴随她出现,令人感到寒毛颤栗。 对于这样的亚都勒,黄毛当然一点也都不陌生。当婆婆生病躺在床上时,黄毛第一个找的就是亚都勒,因为她是湖塔中最有名的药师…… 然而第一个将他赶出去的也是亚都勒。 用着令人惧怕、沙哑又尖锐的咆哮声戳刺着黄毛的耳膜…… “滚开,滚开!别用你那邪恶的气息污秽了我明亮的双眼,滚开,快快离开我的视线!” 向外凸出如死鱼眼的瞳孔,露出憎厌、嫌恶的目光,曾令当时的黄毛因恐惧而全身发颤,然而现在的他,即使是亚都勒就这样站在面前,用着与那时同样的神情恶狠狠地盯着手脚都被束缚的他瞧,黄毛却变得一点感情都没有。 他微微环顾起在四周围绕的湖塔村民,再次感受到他们所传达来的恶意视线。黄毛本能地知道,接下来迎接自己的绝非什么好事,然而他也不在乎……早就没有值得在乎的事物了,在深暗不见天日的地牢的那一段时间,他早已将自己的心永远地封闭起来了。 黄毛缓缓地回去过了头,默默看着眼前的亚都勒,等待着从她周围布满纹线的嘴唇中吐露出对自己未来的宣判…… 然而亚都勒也符合黄毛期望地给予了他预想中的答案。 她张开那早已没有牙齿的嘴,大声且模糊地传达出对犯人的诅咒。 “这些日子湖塔中仿佛有恶魂笼罩,辛苦工作的谷物收成不良,冬季也比往常来得久且寒冷,空气中带着不详的气味,带给人民无穷的困扰与不安,经过我长达三天三夜的问神占卜后所得到的结果显示……我们万能的神发怒了!对我们湖塔人真正地发怒了!” 亚都勒此话一说,喧哗与闹声便即在人群中响起。 “我是亚都勒,在此传达万能天神所交付予我代为传达的旨意……” “神要领主塞洛哥德大人的其中一个孩子,就是那个带给我们湖塔恶运的妖魔、带给我们不详的怪物作为牲品,唯有将他献出,用以祭祀我们的神明,让全能圣洁的神明来惩罚这个邪恶的孩子之后,我们湖塔才能再度有和平降临的啊。” “罪恶!” “他果然是妖魔的孩子,快将他赶出我们的村庄!” “带他去祭神,将他丢下山谷祭神去!” 伴随着湖塔人的鼓噪,恶意黏稠的气息瞬间束缚了黄毛的全身,让他痛苦得喘不过气来。亚都勒边说边绕着他跳起祈福祭祀的舞蹈,手里不断拿着黑色与灰色的药粉朝四周撒去,嘴里还喃喃念着让人头昏目眩的咒语。黄毛神色恍惚地看着围绕在他周遭的人们,看着殿椅上的父亲塞洛哥德、伯斯和雷利还有艾美丽达。再多的……都已经不能让他惊讶。他完全放弃了抵抗,任由村子里的人将他用粗绳绑上用来祭祀的神轿,在不断的喧哗声中被众人扛到了村外。 他们将黄毛带到了一处山麓之间的断崖峭壁上。 那壑谷深不见底,周围溢满了冰冻的水气,从底下吹上的寒风强烈地刮蚀着黄毛的皮肤。就这样,他连人带轿地被丢下了那陡斜的山谷之中,伴随着无声的惨叫与消失的意识飘散在空气。 然而等待着黄毛的却是一道苍绿靛蓝的幽光,轻轻地解开了他全身的束缚,朦胧柔缓地将他送到了一个未知的世界…… 那是精灵们所处的空间,打从天地创世之际便与天地溶为一体的透明生物、天神们的使者、掌管苍穷和深蔚的运作,操作着季节与温热的流通。精灵所存在的精灵界,是人类所到达不了、最完美无暇的存在。 被柔光包围的黄毛轻缓地跌落在一片光亮的薄纱上,他陡然睁开了双眼,因惊讶而无法直视在眼前出现的事物。 那不是人类可以想像的世界…… 硕壮的树干在周围规律地排列,环绕成一个偌大的空间。 上头枝梗盘旋交会连成了一面天,从无数的缝隙中洒下了柔软的璃光,反射在复满藓苔与羊齿植物的森林中,盘绕于枝的黄色小花看起来是如此的明亮。桃葛与紫藤的花瓣恣意地随风飘落,底下的月光花也沉静地与睡莲共眠,绿叶女敕芽散发出碧蓝的颜色散布于脚步间,樱草浅浮于水洼之中,虽浅却发出了如水晶般透丽的光线,但令黄毛惊讶的还不止这里的美…… 在他面前围绕着一群人,不!虽然说就如同人一般模样,但却有着与人类完全不同的感觉与气质。他们有着无与伦比的美貌与姿态、雪白的肌肤与毫无瑕疵的五官。然而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在每个人的身形背后,都闪烁着一个漾着琉璃色泽、外型有如蜻蜓般薄纤透明的轻翼。 而站在这群人最前头的,则是一个非常年轻俊美的男子。他身穿华服,在众人之中看起来有着最尊贵的身份,一头长至腰际的确良头发散发着如蔚蓝宝石般的光泽,额前佩带关细致秀丽的宝珠。那便是精灵界的王,掌管自然平衡中最高阶级的守护者。 然而此时,精灵王却用着比海洋还要深邃的双眸傲视着这个从人间来的牲品。他走向前去,面带不屑地将黄毛全身上下扫视了一遍,眼神锐利得让黄毛动也不敢动,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真丑。” 那抹冷艳的声音传达至黄毛他的耳边。周围流动的空气虽然和暖,但他却被冻得全身发寒…… ☆☆☆ “哇!这就是湖塔村领主的女儿,如春天花朵般的艾美丽达吗?……唔,可是她一点也不美丽啊,满脸的雀斑与疤痕,看起来又干又瘦,这真的是人称北方大地上最美丽的女孩吗?” 俊美的精灵王身旁忽然冒出了一位俏皮可爱的少女,一脸惊奇地盯着黄毛直瞧个不停。淡红色的头发用许多小橙花为绳扎成了两束垂落下来,小巧的脸蛋上双眸明亮。少女张开了翅膀飞向前去,用柔软的指尖搓了搓黄毛的脸,又弹了弹他的额头,那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他连忙将整个身体缩了起来,害怕得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见他这样,精灵少女更是好奇地撩起他的头发想要瞧清楚他的面容,然而却被黄毛呜咽一声地躲掉了。 “彤恩,先别靠近这个身份不明的人类,看来湖塔村的人们并没有将艾美丽达送来,反而还丢给了我一个长相奇怪的家伙,这究竟怎么一回事呢?潘克!” “是的王,我在。” 随着精灵王的一声怒斥,一个外表看似不到十岁的小男孩的精灵怯懦地由空气中出现。他有着咖啡茶色的头发和一双小小的、像是未发育的成熟的青色短翼,身上穿着亚麻般的织料,底上则套上镶着珞边的墨绿色小鞋,一颗颗宝石围绕着头顶飞舞着,青青浅浅地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然而此时这个长相十分可爱的小男孩却只能害怕地抖着他小小的翅膀,缩着脖子等待领受精灵王对他的责难。 “我想塞洛哥德不至于愚味到敢违反我的命令,头抬起来回答我,潘克。你有确切将我的旨意传达给湖塔村的药师吗?还是像上回般偷懒跑去和风谷的小妖们玩耍去了?” 被称为潘克的小精灵一听便吓得直打哆嗦,见他脸色发白、唯唯诺诺地应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黄毛就不禁同情起他来。 “唔……王,这次我没有贪玩了,确实遵照了您的意思将御旨交付给了湖塔的药师亚都勒本人,指名要塞洛哥德领主的第三个孩子,那美丽如春天花朵的艾美丽达小姐前来我们精灵界。” “那这个人类又是怎么回事,潘克?我可不想听到你说出任何不成理由的借口。” “呜呜呜,可是我的确有将您的旨意带给了药师亚都勒……为什么他们不将艾美丽达小姐送来呢?” 在精灵王的质问下,小潘克忍不住当场嚎啕大哭了起来,那声音之大,惹得原本站在精灵王身边的彤恩因受不了地飞向前去。她重重敲了潘克的头,命他马上停止哭泣,不然就要狠狠地恶整他到不能睡觉。这个威胁立即收到了效果,小潘克立刻乖乖闭上嘴巴,但那双大眼睛还是啪啦啪啦地流着泪水。 “……请……您不要责骂他,艾美丽达的确不是塞洛哥德领主的第三个孩子!” 原本滑落于簿纱中的黄毛跌跌撞撞地从里头爬了出来,双眼直直盯着眼前的精灵王。 从小就没有和人大声应过话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涌出的胆量与勇气,可是他就是不忍看到潘克被精灵王责骂的样子,然而这个无礼的举动却引起了精灵王的愤怒,让原本发泄的矛头由小潘克指向了他身上。 “喔……?照这么说,莫非你才是他的第三个孩子?” “……是的。” “唔唔……可是塞洛哥德领主的第三个小孩明明就是艾美丽达小姐啊!” 小潘克在一旁睁大了眼睛疑惑地说着。黄毛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嘴里的话却像不被控制般自然地流泄而出…… “……我是在她之前被丢弃的孩子。” 随着黄毛的话一说,精灵王微微地扬起了嘴角,那是一种充满嘲讽与轻视的味道。 “为什么会被丢弃?是因为长相难看的关系吗?塞洛哥德丢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要的东西来我精灵界,又是什么意思?” “这……说不定是……误会,父亲……只是以为您要的是我……” 说到这里黄毛多多少少感觉事情不是这样的,接到御旨的亚都勒必然与塞洛哥德商议好,借由潘克的失误让自己顺理成章地顶替了艾美丽达的位子,被湖塔人丢到精灵界来。塞洛哥德不让艾美丽达来的原因他是懂的,毕竟,艾美丽达是最被钟爱的孩子,而自己,则什么都不是…… 精灵王看着黄毛那不安的神态,却没有因此而接受他的答案。他走近了黄毛,俯视着他的脸,那锐利的视线盯到了黄毛的心里,伴随而来的是他嗤之以鼻的嘲讽。 “这其中会有误会存在?即使你真的是塞洛哥德的第三个孩子,但连他自己都不要的东西,又怎么会奢望我会接受,你说是不是呢,被丢弃的孩子?” 听到自己被精灵王这样称呼,黄毛发现自己竟是满脸潮红,羞辱、不安、自卑的情绪集于一身,但却无法反驳,只能微微地将头撇开。虽然自己早就知道这是事实,也不想忸怩作态,然而当试图隐藏的伤口被硬生生地扯开时,胸口还是会感到疼痛的。 “艾美丽达她还太小,所以父亲才会希望由我代她前来,请接受我,我什么事都愿意做的。” “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的王盯着他瞧了一会,终于冷冷地问道。 “希尔……不,我叫黄毛……” “那可真是适合你的名字啊,黄毛。那你告诉我,湖塔人居然胆大到敢无视于我的命令,我该怎么惩罚他们比较好?是令他们长达三年干旱不停,还是刮起龙卷风将整个湖塔夷为平地呢?” “不!请您千万别这么做。”黄毛一听便朝地上跪了下去,他怎么也没想到整件事情竟会演变成如此糟糕的境地。他不断地磕着头,希望能够因此让王打消惩罚湖塔的念头,然而后者却全然没有如此的打算。 只见他露出了一抹优美的微笑看向了黄毛,吐出来的话语更是丝毫不留余地。 “那就要由你决定了,是不是?来吧,告诉我你的答案是什么。是让我随意处置湖塔,还是要和我说,你愿意代他们受过,担负起所有的责任呢?” “我愿意,请就让我代为受过吧。” 没有考虑的,黄毛便月兑口回答。 虽然对湖塔并没有什么感情存在,答应受过也像极了一种伪善的表现,但是他,怎么样也不希望看到有人不幸,单单只是这种想法存在,让他轻易地答应了精灵王的所开出来的条件。 那先是让精灵王微微一愣,便立即月兑口问道: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是的。” “……那可真是无趣啊。算了,看到你这样让我一点兴致都没了。” 精灵王忽然面露无奈,有些烦躁地说着,随即从背上展开了一个比一般精灵都还要大的透明翅膀,宛如蜻蜓薄翅般散发出了柔和的靛青瑰丽色彩,然而此时的王却对黄毛已经丧失了兴趣,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传达出他的命令。 “把他丢到边境,让他自己想办法回到湖塔去。” “……可是王,把他放到边境去,如果无法找出正确之路,凭人类的力量是绝对无法再回到原本的世界的。起码要攀爬过陡峭如刀峭的山壁、越过湍急凶猛的河水。但就算能够平安度过这些艰难,他也不可能穿越过魔物所存在的黑暗森林……这实在是太……” “潘克!今天他到不到得了人界、能不能活着回去,都和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现在把他带离我的视线,别让我浪费时间在没有必要的事务上。” “是。” 精灵王话一说完,便振起他那美丽的蔚蓝色翅膀与其它精灵们一齐飞翔离开,留下小小的潘克和黄毛两人待在原地。随后潘克领着他,穿过了长满羊齿植物的巨大树干,在根部与土壤的交接处溢满着一个一个比池塘还要大的水洼,上头反射出令人眩目的光亮,两旁许多动物饮着里头的水,看起来是如此地悠闲自得,但此时的潘克却一脸哭丧地直和他道歉…… “呜呜……对不起……若是我一开始和亚都勒指名要艾美丽达小姐的话,也许事情就不会这样了……从这再走过去就是人间与精灵边境的走道,那里是我不能去的地方。之后的道路就请您多多小心了。” 说完,潘克便在他面前消失不见。 第二章 黄毛迷蒙地转过身,眼前崎岖的山路四处飘散着白光浓雾,此时的他已经分不清是清晨或是傍晚,随时随地都可以听见萧飒飒的声响在耳边盘旋不已。该往哪里去呢?黄毛呆滞地看着前方,心里抓不住任何方向。 花费了不少时间爬上了山丘,肚子饿时随便摘了些野莓裹月复,渴时饮着树林间浅浅的流水,累了就随意地躺下,原本身上穿的白衣早被他弄得满是污泥、破烂不堪,两手肘也磨得到处都是伤痕。黄毛还是走着,即使漫无目的,他也只能不断地走下去。 就这样过了三天,他也开始发觉不对劲了。黄毛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原处不停地打转。原本为了怕迷路,所以撕破衣摆绑在树枝上头的记号,现在也都——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迷惘地坐了下来,不知该如何是好。因为饥饿而从身体里发出一连串鼓噪声响也始终没有停过…… 他真的饿得发慌,先前的莓果再也不能填饱他的肚皮……步履蹒跚地,黄毛朝着森林的深处走去,开始寻找起任何能够拿来填入体内的食物……只要是吃的,只要能够填饱肚子,任何东西都行! 这样的黄毛有如失了魂般,双眼凹陷地走到没有阳光照射的地方,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动物哀叫的呜泣声,仔细一看发现,在金树莓的草丛下有一只死去的母鹿和她遗留下来的孩子。 小鹿因为陌生人的靠近而发出了恐惧与戒备的哀鸣声,试图吓阻他的前进,但那呈弧形的湿润瞳孔却瞬间吸引住了黄毛的目光,让他不由自主地蹲在那儿,忘了自己饥肠辘辘,只是怔怔地看着小鹿和一旁的冰冷的尸体,那让他隐隐约约地想到了自己那从未谋面过的母亲。 自己是从未见过母亲一面的孩子,虽然听起来是那么不可思议……然而对于出生的那天便是母亲忌日的事实,曾让黄毛在心里不止一次地想着: 已经去世的母亲在遥远的天堂之处,是否也和父亲一样用着憎恨的情感来看待自己呢?若是这样,他又是为了什么而存在于这个世上? 黄毛疲惫地倒在一旁的枞树下,无奈地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指。他已经没有力气到……想放弃掉所有的求生的意志了。周围从未见过的景色令人茫然不知所措,就算他真的能够走回人间界,湖塔村想必也不能回去了,那……自己又该到哪里去? 自小从未离开过村子的黄毛不禁有些发愣地想着,虽然此刻的他十分想忘掉一切。 忽然间,感到身边有股微微温热的气息倚着自己躺了下来,那是一个小小湿湿的鼻头,顶着他的手背呜呜地呜叫着。是小鹿,黄毛没看但却知道,是方才的小鹿朝他靠了过来…… 在逐渐昏黄的天空下,他用手轻轻环住了那个同病相怜的小动物,彼此相互依靠地睡着了。 ☆☆☆ 再次醒来时候夜幕已笼罩大地,黑暗的冷涩侵蚀着每一分空气。黄毛无力地斜躺在草地上,他忽然觉得身体痛得厉害,所有的力量像是被抽离似地令他完全使不上力,而满口的唾液由嘴角如涌出般地溢个不停,晕乱的视经也开始对不上焦距…… “呜……” 从胃部扩散而出的绞痛感使他整个人像是要烧起来般难过。黄毛忍不住痛哭着,在一阵一阵的抽搐中不停呕吐了起来,而被惊醒的小鹿发出了呜呜地哀鸣,在他身旁绕来绕去,像是担心他一般不断地舐他的脸颊。 “没事……我没事的,很快就会好了……” 黄毛虚弱地想撑起自己的身体,但还是忍不住往一旁倒下去,胃里的东西吐到只剩清水残留而已。他微微地抚模着小鹿的耳朵,示意着要小鹿放心,然而原本任由黄毛抚模的小鹿,却在一瞬间甩开了黄毛的手,然后用力咬着他的衣摆来回拉扯着。 “怎么了……?” 黄毛晕眩地看着眼前的小鹿,然而在刹那间他也发现了隐藏在深夜里,那令人感到寒毛颤栗的东西正在一步步地朝着他们逼近。 那是由地表深处涌出来的邪恶魔物,如章鱼般又黑又粗长的触手沾满黏液拍打地皮,撕裂空气的声响不断地朝黄毛和小鹿中滚动般地前进……触手先是探上了草丛中母鹿的尸体,在缠卷后将它迅速往两旁拉扯撕裂,然后发出了万般恶心的吞食之声。 黄毛推着小鹿要它赶快逃走,但小鹿却吓得全身发颤,四肢抖个不停地跌坐在他的身边动也不动,他没有法子只好把小鹿护在后头,自己从地上随手抓了个树枝就朝着滚动而来的触手们打了回去,然而一个不小心,数只邪恶的触手立即旋上了他的脚踝,将他整个人吊高后再猛烈地朝地上撞击了下去。 黄毛被摔得头昏眼花,潺潺的血流从他的脸颊滑落,在意识还清醒的那一刻间,他用树枝狠狠抽打了小鹿! 小鹿哀嚎的逃开了,然而被缠上了脚踝的黄毛,却被触手所带来的深狠恶意如寒气般侵蚀着全身,不断被勒紧的痛感渐渐由皮肤蔓延而至了心窝,吓得他开始死命地挣扎,但却什么效果也没有。 “啊……唔……” 黄毛恐惧地睁大了眸子,从小到大他从未接触过如此令人厌恶的物体。黑黝的触手在确定猎物后,便开始将黄毛朝着地表裂缝里拖进。毫无抵抗能力的黄毛在草地上以高速被拖行着,细小石子磨擦到身上的瞬间都制造出伤口。上下摆动不停的触手前端更是露出了无数细长的藤蔓,像鞭打似地撕裂了黄毛的上衣,缠黏流动地朝他皮肤不断滑去。 然而在藤蔓盘于劲项,企图勒毙他的瞬间,一道如雷般的闪光突然出现,被击中的魔物发出了刺耳的哀鸣声,变成一个个的硬块纷纷断裂在森林四处……先是滚动,然后停止。 原本阴邪的秽气也在此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淡悠然的气息,如细雾般笼罩着整个大地上,而黄毛在昏迷之中隐隐约约听到一个人的声音,他分不清是男是女……却能感觉出来是个精灵。周围仿佛有着靛蓝瑰丽的光辉笼罩着,并有淡淡的晶粉洒落而下……那精灵将他一手扶起后,温柔地分开了他散落在脸颊的头发,说出来的话语更是有如催眠般地令他安心…… “不要乱动,你误食夜香木的种子所以中毒了。现在乖乖地合上眼睛睡吧,我将带你到安全的地方,接下来的事就不用担心了。” 语毕,他唇上随即有层浅浅的复盖,那是微微干舌的味道。然而,被强迫喝下药汁的黄毛就宛如掉入睡梦中般,不一会儿就没有了意识…… ☆☆☆ “醒了吗?” 黄毛睁开了眼睛,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高大优雅的身影。 白色的长袍上镶着与发色相称的茵绿宝石,身上散发出一股儒雅又高大贵的气质,微微过肩的水碧色发丝用银线缠绕在后头,背后的翅膀浅浅收合了起来,那是一个非常优雅的精灵。 而自己身上原本污浊的衣服已被换成了干净的袍子,无论是手或脚都被绑上了层层绷带,头上更是有厚厚的一圈缠绕着。黄毛急急忙忙地想爬起来,却在瞬间感觉到天旋地转,然真正让他差点摔下床的原因则是因为那张床。 那虽然是床,但却是一个浮在半空中,宽大且呈透明弧线的水晶网。在床头有些许槴子花盘绕,小巧的白色花蕾散发出浅浅清香,水晶网的上方则铺了一个大方形的水白衬垫,周围绣满了金与蓝色的细丝缎线。那种柔软的程度对从小睡着木板长大的黄毛比作梦还要来得令人无法想像。 而身旁那优雅的精灵此时嘴角一牵,露出了十分温柔的笑容望着他,但黄毛却因此受到了惊吓,他紧抓着盖在自己身上的那一袭床被,忍不住怯生生地问道: “……这里是?” “这里是精灵界,王及臣官们所居住的宫殿,而我的名字叫舒梅尔,是这里的文官。” “那……您是救了我的人吗?我是说……那时有个……黑黑的怪物缠上了我的脖子,然后有一道光……” 他试着向舒梅尔诉说当时的经过,想表达出来的意思却由于嘴拙而说得断断续续,心里也因为恐惧而显得慌乱,但舒梅尔的笑容就如柳草一般柔美,耐心仔细地聆听着他所说的话,这也令黄毛不由得对眼前的精灵产生了好感。 “请问您是那时救了我的人吗?” 他将当时的情况说了出来,最后了忍不住问了一次。 “很可惜的我并不是,而且也不清楚救了你的人是谁。今早见你昏倒在我的房门前,全身伤痕累累的样子惹得宫里的人都大吃一惊。……中了夜木香的毒想必很难受吧,快躺下来多多休息,不然被冷风一吹又会发烧的。” “但……但惹您的王知道我在这一定会很生气,而您也会因此遭受连累,所以我最好现在就离开,这样就不会给您带来麻烦……” 黄毛一说完便急急忙忙地想从床上离开,但无奈的是他怎么也想不出要如何跳下那张飘浮于空中的床,最后在他决定直接往下跳之前被舒梅尔拦了下来。 “不用急着离开,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我已经将事情呈报上去让王知道了。” “咦!那……” “其实由这走出边境一点也不难,只要顺着天上北斗七星找出方位,不消一个早晨的时间就可心抵达湖塔,然而你却一连走了三天,不但吃下了毒果还误闯了有魔物存在的禁区。王知道了后非常生气,说从未见过像你这么愚笨的人类,所以决定先将你留在精灵界,在我的指导下学习有关自然界的一切知识,等你有能力独力离开后再让你回去。” “唔……” “所以,现在的你就好好待在这里安心养伤吧,等身体恢复后就不会让你这样啰,有一大堆东西等着让你学呢。” 黄毛愣愣地望着舒梅尔,不可置信地听着他所说的话,而对方回报了一个温柔的微笑给他,那笑容令他瞬间想到了婆婆,除了婆婆以外从来没人对他笑过,黄毛因而感到十分悲伤,忍不住眼泪便噗籁籁地流了下来…… “……我不懂?为什么您要对我这么好……您的王应该很生气,要把我杀掉了才是,那又为什么要照顾我呢?……是不是王改变主意要惩罚湖塔……?父亲与村人们并没有错啊,有罪的是我,我知道我不应该从别人那偷拿钱的……所以要惩罚或是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就如同亚都勒药师说的,像我这样带给村里恶运与不幸的孩子,还是不要存在了比较好……对不对?” 黄毛低下了头,慌张且语次伦次地说了出来。 自从被丢下山谷后他就一直在害怕,虽然在心里早已有了死去的准备,但还只是个孩子的他却无法默视在心里蔓延的恐惧。他双手死命捉紧了被单,不能阻止自己溃堤的情绪……然而原本只是静静聆听的精灵却托起了他的面前颊,轻轻地为他抹去了瞳孔所漾出的泪水,柔声地向他问道: “你真正的名字是叫黄毛吗?” “唔……不是的……是因为大家都这么叫我的,所以……” “那你真正的名字是什么呢?” “希……希尔克斯,婆婆都叫我希尔克斯……”黄毛一说完,眼泪又噗通通地掉了下来,但也再次被舒梅尔柔柔拭去。 “别哭了,希尔克斯,再哭下去你又要昏了。我可以和你保证,王已经打消了惩罚湖塔的念头,所以可以不用再担心了。” “真的?” “是的,因为塞洛哥德违反了王的旨意,所以才会引起王的愤怒,绝对不是因为你犯了什么错误。而你也要相信,你绝对不是带给湖塔恶运与不幸的孩子,所以别将所有的责任都揽着朝自己的身上放,这样是不对的知道吗?” “……嗯。” 从舒梅尔口中说出了黄毛从未听过的话,令他惊讶到忘了如何做出反应。他只是呆呆看着前头,两眼发怔地想着舒梅尔话中的意思,然而在他小小心里所遭遇过、所领悟到的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化解得开的。现在的黄毛,仿佛在波涛中抓住了一块浮木,但又担心那浮木会随时消失不见而不安,然而在此时,一个软软的童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黄毛你还好吧,身体还会不会痛啊?” 小潘克忽然从床的另一头探了出来,圆滚滚的眼睛溢出了晶晶泪水,扁着嘴巴、一脸红红的样子模着黄毛的头不停地说着: “流血了流血了,不哭不哭喔!中毒了很难过对不对?你看,潘克带了你的小鹿来看你了,等一下喔!” 小潘克转身飞去将小鹿放到了床上。栗红色的小背脊,还没有长出犄角的小头,那是在森林里的小鹿。小鹿一看到黄毛,就拼命地舌忝着他的脸颊的伤,嗅着他的味道,像把他当作母亲般撒娇个不停。 “你还好吧,对不住那时不是故意要打你的……能够没有事实在太好了……” 黄毛伸手抚模着小鹿的背脊说着,而小鹿也睁着湿湿润润的双瞳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告诉他没关系没关系似的,令他忍不住将小鹿紧紧地抱着。 “在发现你时小鹿就一直跟在你身边呢,说你们遇到恐怖的魔物攻击。咦,等等……还有一个紫色翅膀的精灵救了你们……小鹿你慢慢说啦,太快我听不懂!” 小鹿将头转了过去,和小潘克好像在讲话似的,一个吱吱喳喳一个呜呜呜呜,那怪异的样子看得黄毛非常惊讶,他急急忙忙向小潘克问道: “你听得懂小鹿说什么吗?” “当然啰,我们是精灵,精灵当然听得懂动物们说什么啊,你说是不是呢?舒梅尔大人?” “是的,精灵们懂得万物的语言,无论是吹拂而来的轻风、波涛汹涌的海浪和跳跃闪烁的火焰所传达过来的都是讯息。我们懂得在这土地上的一草一木。因物而长,那便是精灵。” “哈!舒梅尔大人虽然人很亲切和善,但也很爱说教啊,哎呀,别敲我的头啊!” 小潘克在一旁努努嘴说,露出了浅浅亮亮的笑容,看起来十分可爱。 “嗯……黄毛,小鹿还说救了你们的精灵留着长长的头发,有很大的翅膀喔!唔……舒梅尔大,有很大翅膀的不都是王和你们吗?我怎么不知道还有精灵有大翅膀啊?小鹿还说那个翅膀是散发浅紫色的光线……唔……城里头有那样子的精灵吗?” 小潘克说到这里时,门突然“砰”一声地被打开了,一抹人影飞快地来到床尾边,黄毛认得那个脸,那是彤恩……是那个一开始弹他额头,围绕在精灵王身边,活泼又俏皮的少女彤恩。 此时彤恩穿着一件粉色的纱薄衣,颈子上有着盈绿的橄榄石环绕着,看起来十分美丽。她进来后便自己上床选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然后一脸好奇地盯着他看个不停。 “你就是艾美丽达的哥哥吧。告诉我,艾美丽达是不是真的长得很漂亮,就如同人们所传说的一般,是北方大地上最美丽的少女呢?” “唔……?” 黄毛一听瞬间愣住了,他完全没有想到彤恩居然会问他这个问题。可惜的是彤恩显然没耐着性子等待回复的能耐,只见她迫不及待地就朝黄毛喊了起来: “别唔不唔的了,你就老实地告诉我啊。若是一般的人王是绝对不可能看上眼的,但自从他上回去了人间界巡视后回来就直说要把艾美丽达带来……真是的!难道艾美丽达和你长得一点都不像吗?……没有满脸雀斑,还有这两道从额上下来的疤痕吗?” “不……艾美丽达和我长得一点也不像,她就和天使一样美丽。” “啧!你说那艾美丽达长得像天使一样,那我呢?我和艾美丽达两个人比起来谁比较漂亮?你要说实话喔……若说谎的话我可不原谅你,会拔下你的舌头丢到外头去!” “彤恩喜欢王啦……所以她一直很担心王把艾美丽达带来,这样王就不会理她了。” “讨厌臭潘克,小心我打你喔,半夜一定要放几只毛毛虫到你被窝里头让他们咬死你啊!” “呜呜呜……不要,那我今天要和黄毛睡!” “管你的我照放!” 彤恩两手捏住了小潘克的脸颊左右摇晃,引得小潘克忍不住哭声大作,令原本在一旁默默看着书的舒梅尔闷闷地站了起来,然后双手一拎就将他们俩丢出了门外。 “真是两个扰人清静的小麻烦,彤恩总是爱欺负潘克,然后只要潘克一哭,全精灵界就没有了法子,总是要等他自己哭毕了才会停止。” 黄毛点了点头应和了一下,舒梅尔便又回首于书中。 此时他仔细地观察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那是一个很大的房间。也许是为了让精灵们可以随时在里头伸展翅翼吧,光从上头到地面就约有十公尺的高度。壁上呈现的则是如青空般的浅蓝色矿物,他知道那是产量非常稀少的水眼石,但这水眼石现在却像是不用钱似地镶于整个房间中,其凉凉的冷气由壁面浅浅渗出,令黄毛感觉十分舒服。 接着他爬出了薄缎朝着窗外的方向看去,惊讶地发现自己位于一座宛如绿玻璃所铸的宫殿之中…… 那是许多巨大的树木接连在一起的宫殿。 但仔细一看,它却没有像树干表层那般的凹曲不平,反而如平滑的结晶体般露出苜蓿似的靛茵光泽,在枝干与枝干之间的相连就如同个小原野般布满翠绿,盛开的枯梗枝下有着娇女敕的薄雪草,有如白露一片,不同高低的平如形成了瀑布冲流,凝聚成涓涓水洼,两旁则有乳黄的野姜花柔柔雅绽,一抹小虹嫣艳其中,引来蜻蝶翩翩飞舞,翠鸟鸣于枝头。 而前方看去则是一片壮阔的平原延展至天边,当凉风泛起层层草波时,传来了淡淡的干爽的干清香,精灵们的翅膀相映出不同颜色的萤光在周围飞翔,让晶粉随意们的歌声,令人觉得宛如置身于人间仙境一般。 这就是精灵们所居住之地方,美到令人屏息的世界,就是精灵界! 当他贪婪地望着眼前的美景时,舒梅尔却放下手中的书,轻轻飞至他身边将他赶回被褥里躺着。有股特别的感觉洋溢在黄毛的心头,仿佛像是被人疼爱般,令他觉得好不可思议。 “时候不早,是该休息的时候了,所以今天就到此为止……对了,你饿了吗?” “嗯……”他小小的应了一声,整个脸色立即红了起来。 “把这个喝下去吧,对身体好的。” 接过来的甘露置于如巴掌般大的瓷碗内,透明如果冻般的东西在接触到嘴唇的瞬间溶成了液体被吞滑下肚,浅浅的桃香从身上溢了出来,通透全身,令他舒服得不禁觉得有些软绵绵而倒了下去。 好奇特的一天啊,黄毛在合上双眼时突然想起了那个从魔物手中救了自己的精灵,他微微记得那紫色漓光闪烁在自己面前的样子,但却无法想像出对方的脸…… 那个精灵会是谁呢?又为什么要救自己? 就这样,黄毛带着浓浓疑惑,躺在轻轻柔柔的软被上睡着了。 第三章 “步伐踏得大些,日光要直视敌人啊,就是这样,用力刺过来!” “哇!” 在刀剑碰撞之间黄毛往一旁闪去,在反身攻击前月复部却被猛烈一撞,结果整个人就有如抛物线般地被人打到后头的山茱萸丛里,疼得他连爬都爬不起来。 “怎么这么轻易就倒了,一点都没有男孩子的样,难道舒梅尔那家伙吝啬到连饭都没有让你吃饱吗,小表?” 眼前壮硕的男子一脚横过了黄毛所掉落的剑,伸手一拉就将他一把抓起,刚毅俊朗的脸上充满着豪放不羁的神态。此人名为里克欧,在整个精灵界里,有着与第一文官舒梅尔齐名的地位。 里克欧身为武官的统率,身高七尺的他了俨然就像株巨木般,在孔武有力的身躯上是一头红如火焰般狂傲的短发,用金色的发箍随意地往后拢去。高直挺拔的身材、全身结实有力的肌肉,是整个精灵界里最骁勇狂傲的战士,然而这样的人,在面对舒梅尔时却完全无声无力。黄毛记得当舒梅尔请他教导自己有关防身技能时,曾得来一顿悻悻然的抱怨声,说了些“如我堂堂一介武夫绝不帮忙带孩子”等等的话,但在舒梅尔杏眼一瞪之后,里克欧竟然就乖乖闭上嘴巴教起了他,那曾令黄毛十分地不可思议。 “拾起剑我们再来一次,你左手的力道太弱,真正的勇士可要双手皆用啊!” “是。” “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里克欧!你们已经练得超出时间了。” 舒梅尔不知何时出现于一旁,茵绿色的翅膀正微微地收拾着。而里克欧一看到舒梅尔便兴奋地丢下了黄毛,快步朝着他的方向跑了过去。 “啊,阿梅,既然来了就干脆过来陪我玩玩!自从六十年前那次与你交手后就从未比试过了,好歹也给我这个手下败将一个雪耻的机会啊,不然算什么英雄好汉!” “不了!我对于你那如怪物般的蛮力可敬谢不敏,不过你对希尔克斯下手得要轻些,若他再伤了我可不饶你。” “哈哈哈你在说什么笑话,我对这小表可是温柔得很呢!小表你说是不是啊?” 里克欧说着,便一掌挥来重重打在黄毛背上,痛得个站不稳地往前跌入了舒梅尔的怀里,而后者怒眼一瞪,就头也不回地带着他走了,留下一脸无辜的里克欧只能在后头“阿梅阿梅”地叫个不停。 ☆☆☆ 舒梅尔带着黄毛走向了里殿。 沿途上落叶松、赤松、栗子树、橡树的叶子落满了一地将小径染成一片咖啡橙的颜色,微风吹来时穿过鸢尾草群发出沙沙声响。被湖塔村人丢下溪谷的他,转眼间也在精灵界待过了一个季节的时间。 在舒梅尔的交待下,宫里的女官们都对黄毛十分地照顾,不但不在乎他外表的缺陷反而还非常地宠爱他,这常常让从小就被欺负惯了的黄毛感到非常地不习惯。 他不懂为什么精灵们会对他这么好,这令他感到有些无所适从,不过后来他知道精灵们对他的情感是同情,而此时的他最需要的也只是同情而已。 同情比憎恶来得好,也比什么都没有来得好。 记得当舒梅尔将他交给玛莎及雅莉丝时,她们一见他瘦不拉叽的模样就拼命地拿蜂蜜、酪女乃、甜饼及圆面包不断地喂他吃,饭后还有香甜的橙与梨子、西米汁和冰凉的甘茶,那令从来没有吃过树薯以外的东西的黄毛原本凹陷无神的双颊总算是长了点肉似地鼓了起来。而她们不但替他准备了洁净的衣衫,也将他粗糙枯黄的头发梳齐后仔细地束起,使得黄毛看起来比以前健康且有精神多了。 而黄毛天生的好性格也让人喜爱。他时常跟在玛莎后头在夜晚里点上烛火,帮雅莉丝拍掉跑到身上的蜘蛛,而当女官们卷着由蚕虫吐出的丝球时,他则在一旁唱着她们所教的诗歌,而玛莎也总会在睡前给他一杯牛女乃,然后轻轻地赶他上床。那是一种和善,安稳,受人疼爱的感觉,令他感到温暖,也加倍地珍惜着周遭的一切。 待他身体复原后,他便跟着舒梅尔开始学习有关精灵界的事物。 精灵的世界是神奇、梦幻又不可思议的。 环顾周围的巨木,黄毛知道每株上头都有它的精灵。咖啡绿色的枝桠上攀附着小小的藤花,每当风一吹时就像招手般地向他们摆动。而每一朵花中也都有精灵存在,它们小小的、有着大大的双眼,透明的如玻璃一般可爱。水的精灵总爱溅起珠波吸引人们的注意,土的精灵则总是忙着吸收阳光进行分解,直到夜晚才会好好入眠。风的精灵们喜欢如游戏般在叶子中来回穿梭着,然后将如白羽般的薄鲍英种子轻巧地从远方带来播种。 而在宫殿外头,柠檬与橙橘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引来许多蝴蝶、雁鸟成群在闪亮的池旁栖移休息,小浣熊将红噗噗的苹果丢入水中来回洗净、野山猪们则朝着树干粗鲁地磨着他们的獠齿。在这个宁静的世界没有纷争,就连平时因食物而相互捕猎的动物们也都安和融聚一起。一切和稳安随,这就是精灵界。 黄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到周遭的一切。记得身旁的舒梅尔曾向他说过: “精灵们也和人类一样每日辛勤地工作,只是人类是单纯地为生活而求温饱,我们却必需担负起更多的责任,身为自然界的守护者,精灵们是海波、是艳阳、是山风、是火炎、是暖春、是冰霜、是流星、是雷电……只要有生物,便有精灵的足迹存在。” “精灵们是神吗?” “不,我们并不是神,美其名只是它在自然界的代理者,克尽我们的能力将被破坏的事物减至最低而已。” “破坏者……是指人类吗?” “是的,同样身为万物之一的人类,很可惜学不会万物共存的道理。不断的杀伐、争戮,几千年来一直重复着同样的错误却不知悔改,这愚昧是其它任何生物绝对不会犯的过错!而所有不善的意识由中被凝聚,因此产生了邪恶的力量,魔物也由此而生。记得你曾和我说过,湖塔人们苦于收成不良、天气阴寒,这其实都是人类们自己所做的孽啊!当人类的世界充满了恶气围绕,而令自然的力量无法进入时,也难怪天气异变不是吗?” “然而精灵们不断修复着被人类所破坏的自然界,也总有会乏力的时候……到那时被毁灭的不止是人类啊,其它的生物也会因此而被牵连,这才是我所伤哀且惋惜的。” 黄毛听着舒梅尔的叹息声不由得难过了起来,虽然不知自己能够做些什么,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默默下了期许,祈祷自己能有帮得上忙的一天。 走着走着,舒梅尔带他进入了一个偌大的房间,那是精灵王的图书室。从窗帷看出,美丽的蓝葡萄与绿葡萄叶围绕着许多白色的大理石圆柱丛生,在阳光打下进漾出了斑斓的青亮光泽。图书室里头铺着乳白色的粉石,有着茵绿的翡翠相间其中,看起来非常白净雅致。每个壁面上装上了树藤制成的柜架,放满了许许多多各式各样的书籍,而张张图纸也被细麻绳扎起安稳置于画筒中。室与室之间相隔的小石阶上布满了鲜女敕的绿蕨,刚下过雨的空气中散发出了叶子独有的芳香气味,然而令黄毛感到不安的是,那美丽高傲的精灵王现在就正在里头。 在如海波般蔚蓝的发丝下的是精美的五官,高而直挺的鼻、冷艳的薄唇使得王有股说不出的英俊。此时的他正优雅地斜靠在一张像是用云朵和天空融合而成的天蓝色躺椅上,手里翻阅着一张张的诗稿。虽然知道王的图书室里来免不了会碰到王,但在黄毛的心里头还是百般不愿意,他总记得眼前这美丽又尊贵的人是多么地冷酷无情,又是如何轻视与嘲笑自己,想到这里,黄毛就觉得隐隐不安,头也因此垂得更低。 舒梅尔向王报备了一声之后,就迳自将黄毛带到了后头的藏书库中,而王就有如一只慵懒的黑豹,自顾伸展着四肢,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藏书库里头有着琳琅满目的书籍,多到让黄毛看到目瞪口呆。不但有着不同性质的魔法书和花叶草药的记录本、星相、生物、医学,还有北大陆的战争史及南国的宫廷秘辛等等,种类繁多到令人无法想象。这令从来就没有机会好好学习的黄毛感到十分兴奋,他帮着舒梅尔将里头尚未排放好的书本分类,然后将它们置于原位,而舒梅尔也从里头挑选了几本较显浅易懂的书本交给他阅读。黄毛快乐地点着头应和着,迫不及待地翻开了页面,当场就看了起来。 但就在那一刻,一抹如针刺般锐利的视线由后头盯了上来,黄毛惊吓了一跳,但并没有转过头去,他心里恐惧,深怕对上了那双蔚蓝的深邃眸子。 精灵王正看着他,要盯着他瞧。 黄毛不回头却可感觉得到,那凌厉的视线让他感到十分害怕,手也因此而抖了起来。 不知为何,那让他隐隐约约地想起,当自己躺在床上疗伤的那段时间,小潘克和彤恩两人常常来拜访他。 潘克是单纯地来找小鹿玩,然而彤恩却是别有目的…… “喂,你们说,我现在有没有比艾美丽达好看呢?” 某天彤恩在脸上涂上五颜六色的花粉,在他与小潘克吃着核桃果时从窗口跳了进来,吓得他当场怔在那里,而小潘克则是哈哈大笑,还直说她画得像个老妖怪,惹得彤恩信心全失,忍不住就拉着他伤心地哭了起来。 “呜呜呜,到底艾美丽达有多漂亮嘛?我已经很努力了,难道将头发弄成和人类一样卷卷的王就会喜欢我了吗?” 面对眼前哭成泪人的小女孩,黄毛不禁有些不知所措,他慌乱地执起了自己的衣服替彤恩拭了眼泪,且轻声安慰她说: “不要哭不要哭……我觉着彤恩很可爱,非常地可爱喔!” “唔……真的……我真的很可爱吗?” “嗯……” 黄毛红着脸,认真地点着头,这个举动使得彤恩破涕为笑,快乐地在他们面前飞舞了起来。 彤恩是真的很喜欢王呢…… 想起当时的情形,黄毛忍不住偷偷地回头看了看王,却发现王早已不在那了。 ☆☆☆ 与舒梅尔在图书室忙完后也将近午夜了。 舒梅尔虽然身为文官,但却对于宫内的图书室情有独钟,所以便独裁地接管了图书室的整理工作。他若拗起脾气来说不定连王都无法驾驭呢!黄毛躺在床上想起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大家是不是都已经睡了呢? 外头的月光微微地洒了进来,黄毛抬起头发现那是满月,盈橙的光圈大得有些吓人。不知为何他翻起了身子,提着一盏小灯就偷偷溜了出去。 漆黑死寂的夜空中布满着碎钻,两旁的树林因风吹来两摇动,猫头鹰的双眼在暗夜中睁着透明圆亮,咕咕咕咕的声响在黄毛身旁此起彼落,但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害怕。黄毛原本就是在森林长大的孩子,长于自然且习于自然,况且他知道在精灵界里是不会有什么危险发生的。 轻快地踏步出了城外,黄毛穿过原野来到了一池塘大的清水旁,快速地月兑下了身上的衣衫,在确定四下无人后便光溜溜地跳了进去,不一会儿便发出了满足的叹息声。 “嗯……” 即使在是四季如春的精灵界里,夜晚的池水在没有阳光照射下依然是非常冰冷的。 黄毛随意动了动身子借以驱散寒意,置于岸边的小灯静静地露出些许光亮。在一片死寂的大地上,他在池里悠然地游着水,那流过的水波放松了全身紧绷的肌肤,不禁令他感到舒畅快了起来。 黄毛静静地清洗着自己的身体,手指却不经意划过了背脊上的伤痕,令他瞬间一怔,那是在湖塔时,被村人强硬烙下的十字架记号! 不平滑的皮肤上刻印的是犯罪的证据,是他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污秽! “嘻嘻……” 忽然间传来一阵笑声,黄毛陡然朝上一看,发现在泛着银亮的白桦树枝上坐着一个精灵少女。她的头发就如黑缎般地柔顺直披而下,一张白玉脸蛋上带着柳眉长睫,娇小的唇瓣泛着一抹红艳,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娇媚邪气,但又宛如星辰般闪耀着银白的光辉。她身上仅仅穿着一件乳黄丝缎,任意地让镶着青绿宝石的裙带随风摇曳,而在薄缎之下所不能遮掩的白雪酥胸与其粉女敕的修长的双腿就这样毫无顾忌地暴露了出来,令从未近过的黄毛当场羞红了双颊,惊愕地就不出话来。 “呵呵,没想到三更半夜到池边来也有好东西看呢!” “啊!” 少女发出了如铃铛一般的笑声,才让黄毛意识到自己正赤果果沐浴地对方的视线中,连忙惊叫地将全身埋入池水里头,然而这个举动却令美丽的精灵笑得更开怀了,忍不住继续嘲弄他道: “啊……好东西不见了!” “你不要看……你不要看啦!” “有什么关系呢?这里是任何人都可以来去的地方。你月兑了,我就看啊!包何况男人的东西我又不是没瞧过,又为什么这么怕我看呢?” 就算你瞧过很多也不能这样乱瞧啊! 黄毛看着一脸得意的少女,实在很想这样吼回去,可惜他天生并没有这个胆子存在。身体居然就这样被女孩子看光光了实在是丢脸,简直就连一点男性的尊严都有没了!黄毛边想边将身体躲得更低,几乎只剩两只眼睛咕噜噜地露出水面外头,这个动作引得树上的精灵更是持续地笑个不停。 “你也真是内向,快上来吧,再躲下去可要感冒了喔。” “……不要……” “我不看就是了,你快点上来啊。若是害你生病的话,舒梅尔那个家伙可是不会原谅我呢。” “你知道舒梅尔大人?”趁着精灵别过头之际,黄毛飞奔上岸穿好了衣服,然而当他一抬头,但发现那精灵露出了邪邪的笑容望着他直瞧,那不禁令他恼羞成怒了起来。 “你偷看了!” “不,什么偷看!我是光明正大地看的。” 树上的精灵理直气壮地说着,然后又忍不住地大笑了起来,她抖了抖背后原本收合的翅膀,瞬间出现的紫色薄翼令黄毛大吃一惊。那和那夜在森林里救他的精灵所拥有的翅膀相同,幽冥的紫色中带着些许银光闪耀,是别的精灵所没有的独特美丽。黄毛瞬间忘了生气,急忙地向她问道: “……你就是那时救我的人吗?” “是啊,就是我!”看似比自己些微年长的少女并没有否认,反而坦诚到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我就是你那伟大的救命恩人!怎么了,想报恩吗?”精灵由上头看着他,一双媚眼尽是他瞧个不停。 “唔……谢谢你救了我……” “哈!救可不是平白的,礼我可是要收的啊!” “呃……?” “就拿这个来代替吧!” 少女飞快地跳了下来,在黄毛还没有意识到前就已经轻轻地吻地上他的唇瓣,柔软的感觉令他双颊瞬间胀个绯红……然而少女的吻是如此甜蜜,令没有经验的黄毛双膝发软,差点没有因此而跪了下去。 “嘿,这样子就亲到了!” “你……” “我不是什么你不你的!奥利诺斯,我叫奥利诺斯啊。” “奥利诺斯……” “是海波的意思,你可在记住我的名字!” 名为奥利诺斯的少女一脸笑盈盈地,便垫起了脚尖轻巧地在草地上旋转了起来,乌黑秀丽的长发在黄毛面前飘扬着,令他看了有些一愣一愣。 越过了溪谷和山丘 穿过了荆棘和丛薮 渡过了激流和爝火,精灵们翩翩起舞之地 由四方飘荡流浪的仙子们也都在归途之中 速度轻快得有如月光一样 夜空中射下的银光圣洁地洒耀于万物之上 连小草上都缀满轻雾,亭亭的紫昙柔女敕绽放 虽然只有一夜,却也是只为了我而绽放的美丽啊 鲜黄的夹竹桃是我的近侍,而夜莺鼓起了清弦为我唱着催眠的乐章 一切的害物都不许靠近,今夜我将与我的小人儿一同欢乐 无论是两舌的花蛇或是多刺的猬一切都不许靠近 我以奥利诺斯之名不许你们破坏我的宁静 在静寂的深宵里,除了我们以外的人都酣甜熟睡 一切潮湿龌龊都得远离,而萤火啊泛起你的翅膀为我们照亮 七彩的璃光在身边闪烁,但也别吓着了我的客人啊 今夜我将留你在这直到在月神没入后才能离开 让欢乐落满一地,印上你我的足迹 直到天明后才能消失殆尽 那是你与我的足迹,我们相见的证明啊 奥利诺斯执意地拉着黄毛的手,就在满是花朵盛开的原野跳了起来,周围就如同奥利诺斯所唱的般漾起了七彩的光芒,夜莺颤声于枝头鸣着动人的乐章,连小草也被感染到魔力般掀起了阵阵波澜,如同绿色波浪在他们的脚底下荡漾。 “哇……” 黄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光影,那实在是太美了。伴随着奥利诺斯甜美的笑容,他也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哈,笑了,我还以为你都不会笑呢!来吧不要停,让我们继续地跳啊!” 奥利诺斯说着又带着他旋转了起来,而花丛中的小仙子也像是被他们吵醒似地纷纷绽开了原本收合的花瓣,凡是他们所踏之处便有盈光闪出。看着自己被奥利诺斯牵着的手,黄毛好开心,不知道为什么地觉得好开心。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的人,但是奥利诺斯让他觉得一点也不陌生,仿佛是早已熟识的人一般,黄毛刹那间放松了对他的警戒,毫无防备地和她玩在一起。然而奥利诺斯却将他抱了起来往天空飞去,刹那间飘浮的感觉令黄毛吓得差点尖叫出来,连忙紧紧抓住奥利诺斯不放。 “不要担心……你还没有重到可以让我摔你下去,嘿,看那个地方。” 黄毛顺着她伸起的手指看向了宫殿的方向。在夜晚一片漆黑之中,精灵城却比白日时看起来更为明亮、茵绿,浅浅地在沉静里散发出动人的光泽,而眼前少女的笑容是如此灿烂,看得黄毛不禁怔怔地发起了痴来。 两人缓缓飞降于草地上,趁着黄毛不注意时,奥利诺斯又再次偷偷地亲吻了他的脸颊,然后瞬间飞翔了起来。 “不要将我们见面的事情说出去喔,明天池边再见!” 如梦幻般,美丽的精灵并不等待任何的回答就没入黑暗之中。 而黄毛则是呆呆地留在原地,直到冷风吹得他打了个喷嚏才瞬间清醒。 第四章 黄毛轻巧地推开了水晶制成的门扇踏进了王的图书室。他左瞧右看,直到发现没有别的身影时才安心地舒了口气。 “你在这做什么!” “啊唔……” 原本以为没有任何人在的宽室之间,却意外传来了精灵王的声音。 窗帘被微风吹起,遮掩了他的身影,一旁花架上头摆着蓝紫色的绣球将他衬得更为悠然美丽,哪海波般任意散落的长发神圣又高贵,伴随其艳丽的五官,就如上天制成的雕塑品般唯美精致,这不禁让原本蹑手蹑脚进来的黄毛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舒……舒梅尔大人派我来整理图书室……” “那就快去收拾,别在这里碍了我的眼!” 冰冷的声音如有穿透力似地回荡在耳边,令他连头也不敢抬,急急忙忙行礼后便朝着后头的藏书室溜了进去。 搬起了厚重的书本,黄毛拿起手巾仔细地将上头的灰尘掸落。图书室里的书多到无可计量,所以时间一久不免沾染些许灰尘,同时他也必须将被看过的书籍整理分类,然后归置于所属的书架上。这虽然不是个困难的工作,但真要做起来也得花不少时间,所以一个下午下来,已经让黄毛忙到汗流浃背,有些疲累了。 这原本是舒梅尔每日最爱的做的工作,所以总是由他亲自动手不假于他人,但这一天他到了远方的撒斯旦丁大陆去,黄毛因而被委托担负起了整理的责任。 “那么一切就拜托你了。趁着这次有个麻烦的牛皮糖将与我一同前去,在空闲的时候你也可以看点书,或是多休息休息也好……” 今早在出发之际,舒梅尔懊恼地交待他。黄毛知道此刻他心情很不好,除了必须与他最爱的图书室小别之外,另一个原因则是在这次前去撒斯旦丁的旅程上身旁多了一个撵不走的大跟班,也就是黄毛的武术老师——里克欧。 “哎呀,咱们这么老交情了,你怎么能说我是个牛皮糖呢!这会让迷糊的小表信以为真的。更何况在撒斯旦丁美女如云,凭我这精灵界里最潇洒风流之人,又岂有不前去见识一番的道理?” “我这回可是去办正经事,你这个粗鲁又充满下流思想之人可别千万与我同行,免得吓坏了那儿柔顺的精灵们,让人以为我们精灵殿的人都是如你一般的浪荡登徒子!” “阿梅你竟说我是个浪荡登徒子!若真要说我,起码也算是他浪漫的登徒子吧,如此毒言毒语真是严重伤害我脆弱幼小的玻璃心灵啊,若是你道歉的话我就宽宏大量地原谅你。” “是吗?可惜我实在看不出来你的心是哪里像玻璃了……” 舒梅尔叹了一口气,忍不住厌烦地打掉了里克欧攀附在自己身上的粗壮手臂,转过头来稍微向他解释了这次前去撒斯旦丁大陆的主要原因。 撒斯旦丁大陆位于北方大地以南,那里在精灵王的支配之下,由四季之神培洛三姐妹所掌管。但前阵子培洛三姐妹们又再次为了争夺精灵王的欢心而大打出手,而她们所产生的嫉妒之心,由山上、谷中、树林、草波上、细石铺底的泉水旁和海滨的沙滩上开始聚集,形成了毒雾;毒雾化成瘴雨降落于地,使得那儿的精灵们纷纷受到了苦果。花儿不再盛开、鸟儿不再啼鸣,就连橘子与杨梅都泛起了枯褐的颜色,但三姐妹却依然没有停止争吵的迹象。当夏之女神将阳光打得刺眼时,冬之女神便在盛开的红色蔷薇上下起寒冰,而软弱的秋之女神因为敌不过两位姐姐,便一昧地躲地宫殿的深处里足不出户,使得现在因属秋天的橙黄稻田里依然是绿绿青青。为了让四季能够流顺运转,协调培洛三姐妹的这个重要任务就交到了文官舒梅尔的身上。 “唔,四季女神培洛三姐妹中……怎么好像少了一人?” “原本是四个人的,但里头一个年纪最小的因为太过迷恋着王,所以趁着其它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到了我们这里,这个人我不用说你也知道是谁吧!” “唔,是彤恩!”黄毛先是一呆,一会便惊讶地叫了出来。他怎么样也没有想到,娇小可爱的彤恩竟然是春天的女神,他原以为她只是一般的精灵而已。 “是啊,彤恩那小表在王上回出巡到撒斯旦丁时候就像是着了迷般地跟了回来,若这次再让王出面的话,说不定就连另三位也都一齐跟着回来呢。哈哈!王也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啊!不过吸说姐姐们个个都貌美如花,这又怎么叫人不心动呢!快来吧阿梅,别拖拖拉拉了,就让我们乘着夏日的南风,朝撒斯旦丁大陆前进吧!” 说着说着,里克欧便迫不及待地拉着舒梅尔离开了。 连四季女神都为了他而争风吃醋啊! 黄毛想到这里又偷偷看向了精灵王,没想到目光居然正好和王迎上,吓得他连忙躲到后头的柜子动也不敢动,连一步也不敢踏出来。 ☆☆☆ 在黑暗的夜空下,黄毛独自一人坐在被白桦包围的池水边。 点亮的小灯烛火光亮,他翻着眼前用厚纸制成的大型图本,不时抬起头来望向天上,再低下头去,但没看一会儿便放弃地朝后头的草地躺了下去。 “呼!完全看不懂……” 他侧过了头,无意识地掀着页面,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虽然知道星星有一定出现的位置和运行轨迹,但却不知道哪一颗星是哪一颗星,分辨方向真的好难啊……” “呵呵!这有什么难的呢?” 从自己脸颊上方瞬间出现了一双漾着紫深漆黑的眼瞳,吓得他连忙爬了起来。那展动着紫萤翅膀的美丽少女,正是奥利诺斯。 “你……” “什么你不你的啊,我不是说我叫奥利诺斯吗?难道你没有将我的名字记住,真是令人伤心难过啊!” “不不,请别这么别……我记得你的名字的。” “嘿,真的吗?” “是……是啊!” 见他慌慌张张地应和着奥利诺斯才又满足地笑了。 她的笑容有如春风般美丽,又带着一股暗黑的妖媚。每当她一笑起来总是令黄毛羞到手足无措,但奥利诺斯看到他又困又窘的神态忍不住又笑得更开怀了起来。 “嘿,若你不记得我就要啾你一口啰,若下次再不记得我就啾你两口,若下次再不记得……” 奥利诺斯一边笑着一边走向黄毛,盈亮的双眼下像是带着不轨的意图般,惊得他反射性地举起袖子遮掩住脸颊。 “请你别再胡说了!这样很丢脸啊……” “谁胡说了,我是当真的啊!” 奥利诺斯朝他眨了眨眼睛,随即转过身去伸手朝天空一划,夜空中就忽然有个闪耀的四方光体降在他们的面前。黄毛忍不住睁大着眼睛,发现那光体在落地后逐渐缩小,逐渐融成一匹马匹的形状。 长且盈亮的须鬃,巨大雪白的翅膀在两人面前伸展拍振,而那低头的模样就像在对奥利诺斯行礼似的,令黄毛看得不禁呆了。 “和我一起上来吧,你不是想学如何辨别星星的方位吗,跟着天马就是最快的方法啊!”奥利诺斯说着便骑上了马背,不等待回答就将手伸向了黄毛一把拉了上去。 “哇!” 发着光亮的骏马展起了翅膀,蹄一蹬便往高空飞去,那瞬间升起的浮动感吓得黄毛死抓着那长长的须鬃不放。见他一脸扭曲的样子,倚在他后头的奥利诺斯不禁将自己的身子靠向了他。 “乖乖别怕,天马脾气很好,不会乱摔人的。现在就让我们朝银河中飞去吧,这样即使有乌云也不担心。天马,再飞高些,往绮丽的月光溶溶之处前进吧!” 趁着东方尚未发白 让我们在繁星中遛哒 瞧那银河横贯顶上,澄清光辉的晶亮波纹浮露在水面上 在秋季星空中,有谁能比得上速度最快,也是最闪耀的天马呢 看!我们的东北方向有雪白的天鹅展翅飞翔着 那是天界仙王仙后们的坐骑啊 让我们也向他们打声招呼吧 即使是常常争吵的两人此刻都得笑脸迎人呢 若是迷了路就往仙后的背后看去 在五步路的距离外会有颗小星闪闪烁烁 那就是永在北方的北极星啊 跃过了大半夜空 后头有着美丽又高傲的仙女在追逐着我们 可别被她曼妙的歌声诱惑,她只是一直很想骑上天马罢了 不过这可是我们的坐骑啊,又怎能够拱手让人呢 仙女后头有个苦苦追求她的家伙 那是丑陋害羞的英仙啊 无论他是如何地爱慕着美丽的仙女 却总是吃到闭门羹而独自垂泪 地上的人类称之为流星而高兴地手舞足蹈 种种传说因此而来 但却没有人记得他的悲伤呢 “丑陋的……英仙吗?” 黄毛的表情瞬间一愣,随着天马飞落至地表,他也随即跳下了马背。 “怎么了?”发觉不对劲的奥利诺斯追了上来,绕到了他的前方直盯着他瞧。 “……不……没有。” 黄毛低下头去胡乱地收拾起草地上的图本,然而奥利诺斯却从他手中抢了过来丢到一旁,他一看连忙想捡回那些图本,却被奥利诺斯一把抓了回来。 “喂,看着我,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没有。” 黄毛死命地摇着头,脸上沉沉地一语不发,而奥利诺斯却也不松手,双眼直直地盯着他不放,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后黄毛才轻轻地开了口……那是比蚊子叫还要细微的声音,小小的,像是嚅喃一般地向奥利诺斯问道: “……我长得很难看,是大家都讨厌的人……为什么还会想和我做朋友?” “那是因为我不讨厌毛啊。” 没有任何犹豫,奥利诺斯斩钉截铁地说了出来。 “难道你也不讨厌我脸上的疤痕吗?” “不讨厌啊!虽然它们不是很好看,但我并不讨厌你的脸啊!你有一双闪闪烁烁的眼睛,笑起来也很可爱。虽然头一次见到你时觉得实在是丑得不得了,但是却是耐看的类型喔!” 奥利诺斯缓缓捧起他的脸颊,分开了他额上的头发,温柔的瞧着他说道。 “……虽然是夸赞的意思,但是我觉得……你好像是在笑我……” “嘿!被你发现啦……” 奥利诺斯噗的一声笑得更灿烂了,她轻轻吻了吻黄毛的鼻尖问道: “毛觉得自己长得好看吗?” “不……一点也不!” “如果我今天称赞你是个美丽的人儿,你会高兴吗?” “……不会。” “所以啰,我就告诉你实话啊!再加上,我喜欢你,很喜欢喔!而喜欢就是喜欢,和你的长相是没有关系的。” 被奥利诺斯这么一说,黄毛的脸就瞬间烧红了。 “为……为什么你会喜欢我呢?……像我这种人,除了婆婆以外,是没有人喜欢的……” “嗯啊……为什么我会喜欢你呢?” 被黄毛这么一问,奥利诺斯也跟着困惑了起来。只见她歪着头,不但皱起了眉又努起了小嘴,一副认真的表情想着,忽然间见她双一拍,像是想到答案般兴奋地大叫了出来。 “也许是感动吧,你知道吗,听说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出现,心中就会有一股感动存在,全身会像发冷般地打起寒颤,然后就会拼命想笑,就是那种克制不住地想笑出来的感觉啊!” “……这就是你每次看到我都笑个不停的原因吗?” “噗……也许真的是这样吧,难道毛你看到我不会想笑吗?没有那种打从心里涌起的幸福感吗?” 奥利诺斯说着就着便嘟起了嘴巴,双眼朝着他瞪着直瞧,那个逗趣可爱的模样惹得黄毛忍不住笑了出来,但奥利诺斯却还不放弃,两手一伸就朝他搔起了痒来。 “不够,这样还不够啊……遇到像我这么美丽动人的精灵,你可要笑得大声一点啊!” “哈……哈……”黄毛笑得差点喘不过气来,他挥动着双手试图躲开奥利诺斯的攻击,但又克制不住地回头问道: “从来没人和我这么说过耶……喜欢上一个人真的是这样吗?” “什么,你居然不相信我!那今天若我长得像河马一样巨大、像猩猩一样的多毛,是不是毛你就会讨厌我呢?” (原文缺) 今天又是他独自一人与王待在图书室里头,而那就像是故意的一般,周围总是静得没有声响。 王如往常地横躺在前头的天蓝躺椅上,在忙完之后的王总是会来到图书室里小待一会,而此时的他就会将周围随侍的精灵们都遣了下去。图书室的王通常都只是看着书的,不然就是听听由窗外传来的,、风歌草所发出的叮叮铃声,但今天的他仿佛有些疲累般,一手撑着头便斜头躺在天蓝的长椅上,细长浓密的双睫微微闭合着,身上披着质地柔软的山株丝绵,像是睡着了般一语不发,不禁让黄毛感到了些许轻松自在。 这几天下来,他的心脏总是因为王急速跳动,那凌厉的视线就有如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感到全身僵硬,胃更是痛得不得了,但现在王睡着了,他便因而有机会稍微舒缓一口气,但浓浓的睡意也随即涌上来。 想到近来的夜里都是与奥利诺斯一同快乐地度过,黄毛的心里不禁泛起了一丝甜蜜的感觉,但相对换来的也是脸上如熊猫一般的黑黑眼圈。 “我们也许有些玩过头了吧……” 黄毛想着想着,也忍不住打了一个深深的呵欠,他揉了揉发酸的双眼,又顺手翻起了另一个页面。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块正在吸水的海绵,对于任何事物都抱着高度的兴趣,学得也快,但是心里却始终充满着不安。 他知道,在自己学会愈来愈多东西之后,离开精灵界的时间也就到了…… 离开后要去哪里呢?湖塔村势必是不能在回去了。 那自己将来又要往何处去?要做些什么?以什么为活?黄毛心里完全没有个谱。 然而离开后就再也回不来,许多人也因此再也见不到,那种失落的痛感不禁让他有些伤感了起来。 他抬头望了窗外落个不停的雨水落石出谪,心里涌进了满满的愁怅。 虽然如此,但在浓浓睡意的复盖下,他头一颠,在失了神的瞬间便朝书柜倒了下去。 迷迷蒙蒙之中,黄毛感觉自己轻轻柔柔地飘了起来,落在一床软垫上。 他无意识地翻了个身,膝部仿佛碰到了什么似的令他微微一颤,那是一个很好的触感,宛如丝缎般的滑女敕柔细,舒服感觉让他满足地从喉咙发出了咕咙的叹息声,又不禁将身子朝里头更靠了进去。此时有了东西微微探上了自己的脸颊,刺刺的感觉搔得他发痒,便忍不住一把抓起了那如丝线般的物体,紧紧拉向了自己胸怀里握住不放。 “嗯……嗯……” 黄毛陡然之间睁开了双眼!出现在面前的不是藤制的书柜。 他先是一怔,发现自己的手指中有茵蓝柔细的长发缠卷着,便惊吓地将它们丢了出去,但抬头向上一看却差点叫了出来。 “哇……” 黄毛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但怎样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正躺在精灵王的怀里,双脚夹着王的大腿不放。 而自己原本手中抓的东西竟然是王的头发,还有那自己死命紧靠的厚实胸膛,他看着看着眼前的景象,整个人差点没有因此而晕了过去。 一定是梦游了,一定梦游了,这一定一定是梦游了! 竟然做出如此失礼羞耻的事情,若是王发现了一定会被杀的! 黄毛想着想着便慌慌张张地跳下了躺椅,在确定王没有醒来后便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图书室,在沿途之中还跌了好几跤,回去还害怕得将自己紧紧包裹在棉被之中,任玛莎怎么叫他出来都不听。 第五章 棒日天还未亮黄毛就醒了,迷迷糊糊地也不知自己是有睡没睡,有醒没醒。昨日梦游到王身边所带来的冲击太大,让他吓得完全反应不过来。 爬出了被褥,地平线上才刚开始泛出一点这光,丝丝映射于云朵之中,使得天空看起来十分澄澈。清晨寒冷的空气让他微微发起了寒颤,连忙披起了外衣。原本想赤脚走出去,但最后还是打消主意穿上了鞋,睡在床边的小鹿也许是因此而醒了,爬了起来跟在后头呜呜叫着。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肚子饿了吗?” 走进了宫里的内庭,黄毛随意摘了些女敕芽枝叶,坐在一旁的石阶上喂着小鹿,但脑中仍然是乱哄哄的一片。只要一想起昨日发生在图书室里的情景,他便觉得羞到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洞将自己给埋了进去。 竟然会累到糊里糊涂地爬上了王的躺椅睡着,这是让他极不愿意相信的事,但黄毛却也不是个会自我膨胀、自做多情之人。王是如何讨厌他,他心里可是清楚的,所以也只是一昧地担心,担心自己将会被王生气地责骂罢了。 “怎么办呢,小鹿?你说王会不会很生气然后又将我赶了出去?” 他从嘴里呼出暖暖的热气,微微模着小鹿的头,记起昨日散落在图书室里尚未收拾好的书本,便起身示意小鹿先回去,自己则朝着殿的方向走了进去。 黄毛原本想趁着天色尚早,还没人时赶快将书本时间似的出现在里头,只是神情却有如彻夜未眠般而显得有些疲累。他坐在那天盖绒布的躺椅上头不动,双睫随着黄毛的出现而微微掀起,冷不防地朝他叫唤了一声。 “过来。” 那是一个不容拒绝的命令,令原本想溜走的黄毛身体一僵,在没办法的情况下乖乖地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你昨日到哪去了?我一醒来就见不着你人影,模黑就偷懒去了吗?” “对……对不起。” 黄毛连忙低下了头,慌张地道起歉来。虽说如此,但心中不禁舒缓了一口气…… 好险……王像是完全没发现到他昨日荒谬地举止,只是责骂着他的失职,这让黄毛总算是放下了心中一块大石,脑中却也不经意地想起当时的情景。 自己的双足和王的纠缠在一起,那紧致的触感、暧昧的行为、温热又宽阔的胸膛,令他光想就觉得自己仿佛要爆炸似的全身发热,脸颊也如充血般而红成一片。 “怎么了脸胀成那样,发烧了吗?” 王不经意地一问,黄毛便急急忙忙地举起了双手挥摆着反驳。 “没……没有,没有什么。” “没事的话就过来,读一下这里头的东西给我听。” “啊?” “快点,别慢慢吞吞的碍了我的时间!” 说着说着王就朝他丢来了一本诗歌集,黄毛先是呆站在那,随后便慌乱地翻起了页面匆匆地念着。他细细地读着里头的文字,因为害怕,就连头都不敢抬地将脸整个埋进了诗本里头。 “再靠近一些,你声音细得像蚊子一样,什么都听不到,坐过来我身边。” 这下黄毛只好唯唯喏喏地靠了过去,但心却如小鹿乱撞般惶恐不安。他遵照着王的指示微侧着坐在躺椅前头读起了诗句,而借由这个角度,王便可以轻易地从他的身后看到诗歌本的内容。 黄毛念着念着,那是海克斯莱的诗歌本。海歌斯莱是一个踏遍全世界土地的唱游精灵,黄毛跟着玛莎时曾听过他的事迹,但却还未读过他的书本。他兴奋地念着诗歌本的内容,里头记载了每个地方不同的故事,有快乐的、悲伤的,丰富得让黄毛入迷,还差点忘了继续读下去。 忽然间,他感觉自己的头发有些许被触碰的感觉,原以为是自己太敏感多心,但那微痒的触感却始终停留在那,让他忍不住地将肩膀缩了起来。 那是王的手指,王的手指在他的后头,轻轻地卷着他的头发,那种细微的拉扯感令黄毛吓得屏住了气息,但又不敢转过头去。他发抖地翻过了另一页,努力将意识集中在诗本上,然而那手指竟然又渐渐地由头发尾梢滑落至他的颈部,宛如爱怜般地抚模着他的颈项,那由皮肤所传来的冰冷让他忍不住发起了寒颤,在瞬间有股就要因此被王掐死的错觉。 黄毛又匆匆翻过了一个页面,当视线落在诗歌本上时却不禁陡然一呆,而精灵王并没有漏看掉那一瞬间的闪神,他朝着黄毛问道: “怎么停住了?继续接下去念啊。” 在王的命令下,他也只好缓缓地将眼前的片段读了出来…… 比北方大地更寒冷的地方 终年下着冰雪的封闭世界 透明的雪精们有着透明的眼神 在周围回绕并看清所有的事物 守护着永不融化的冰湖 那人类到达不了的地方 天神所赐的给予 美丽一切的冰湖 黄毛轻声念完后,不禁感到万般惊讶……没想到冰湖是真的存在,他原以为那只是个流传在人间的神话,一个传说罢了。若是真能找到那冰湖,是不是自己就可以变得不那么丑陋、不那么不堪入目?而人们也将不会再视自己为瘟神,父亲与艾美丽达也能够因此而接纳自己? 他呆呆地想着,手中的诗歌本却冷不防地被精灵王一把抽走,黄毛讶异地转过头去,撞着了王一脸轻视的表情,那种仿佛被人看透了自己心中肤浅想法的感觉由然而生,不禁令他感到十分羞愧,忍不住将头一把别开。 “美丽一切的冰湖吗?别妄想了,那里不是给你这种人去的地方。” 精灵王说完便抓起了黄毛的手腕,顾不得他惊讶便将他拦腰抱起贴向了自己。黄毛吓得挣扎个不停,但一抬起头却又对上王的双眼。 第一次与王如此靠近,那温热的气息喷散在自己脸上,修长且浓密睫毛下所含带的幽蓝双瞳就如宝石般明亮。在王的直视之下,那冰冷的眼神逼得黄毛一身燥热,忍不住羞惭地用双手将自己的脸遮掩了起来。 他不想让人看到自己难看的脸,特别是像王如此美丽的人,一定会特别地瞧不起他。黄毛想着想着便恨不得躲到一个完全没有人存在的地方,他想永远地躲起来,不想再让任何人瞧见他丑陋的模样。 此时王却拿开了他捂住你颊的双手,但双眼依然直视着他瞧个不停。 “看久了你也不是真的很难看,脸上的疤痕是怎么来的?” “……是……是小时候……不小心摔……” 他没想到王会这么问他,因此结结巴巴地回答,但随即却听到了王的责骂声,吓得他又将再次将肩膀给缩了起来。 “不许说谎!这一看就知道是刀伤。” “……” “是怎么来的?” “……父亲弄的……” “是吗?是那个只疼爱美丽孩子的塞洛哥德吗?这也真像他会做的事啊。” “不……不是这样的,那是因为……我的出生害死了母亲,所以父亲才会讨厌我,他……不上故意的……” 黄毛说着眼泪差点没有跟着掉了下来,虽然知道塞洛哥德不止是因为这个理由而讨厌他,但黄毛却一直强迫自己相信着,而这也是唯一能够支持他信心的理由。 案亲痛恨自己的原因只是因为自己害死了母亲,并不是真正在乎他的长相…… “别哭了……男孩子是不可以动不动就掉眼泪的。” 意外地,黄毛听到一股安慰之声由上而来,那是王在对他说话吗?黄毛有些不敢相信地听着。 “我没在哭……” 他撇过了头不让人看到那泛湿的眼睛,王叹了一口气后便轻轻地将他放了下来,随即踏步朝门外走了出去。 “快点随我出来!” “啊?” “还慢吞吞地做什么!拿着我的袍子,巡视的时间到了,你以后跟在我身边听着吩咐,没有我的指示不准你随便离开我的视线。” 王这么一命令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虽然是万般错愕,但黄毛也只好连忙拿起了王的披挂,手忙脚乱地就朝着王的后头跟了过去。 ☆☆☆ 走出内庭,精灵们正搭起了秋庆的藤架。 丰收的季节、橙黄的麦穗,吹拂而来的秋日气息是那么的舒服宜人,和暖的阳光落在草波上泛出了浓郁的香味,黄毛一边贪婪地吸取着那自然芳香的味道,一边紧跟着王的身边战战兢兢地走着。 舒梅尔与里克欧正从撒斯旦丁回到北之大地的归途上。他们花了不少时间才停止了夏之女神与冬之女神的争吵,而秋之女神则因为迷上了舒梅尔的风采而主动地从深宫里跑了出来,喜悦的将大地染上了秋天的色彩,原本延迟的秋日订典也因此将如期举行。 黄毛跟着王走到了殿前的广阔平白,那是由树晶体所集结的宫殿上最大的一处绿油草坪。已被撑起的枝架上有藤花精灵不断地往上窜爬,周围的流水洒起了水雾湿润着的绿草,精灵们纷纷将一桶桶的苹果和柑橘运入,还有那葡萄酿制的美酒也装入了透明的瓶子里漾出了紫红瑰丽的颜色,一旁的竖琴声随拨弦而出,是宫里的乐师们正在弹奏着美妙的乐曲,而彤恩与小潘克也在会场里忙得不亦乐乎,两人拿起了数个沾满了花蜜的圆球挂在枝架上头,吸引着色彩斑斓的蝴蝶飘飘飞来,煞是好看。 王则站在会场中央指挥着庆典的事宜,一旁的则在文官们向他禀报议事,只见他不疾不徐地处理着每件事务,那股王者才拥有的尊贵气质更在此时显露无遗。 在众人之中,王是那么的不同,闪亮耀眼、悠然傲气,但这样的王却令黄毛感到十分迷惑,那仿佛和他之前认知有所不同…… 王是高傲慢,但绝不骄傲,只是他的态度稍嫌有些冰冷罢了…… 虽然……王曾经不止一次对个冷嘲热讽过,但对于底下的精灵们却显得十分的宽厚和善。他也曾听玛莎与雅莉丝说过王虽然年轻,但行事却不鲁莽轻率。在他所掌管的精灵界进而从没争夺纷乱的事情发生,控制着大自然中质与物的交流,让一切都安稳地顺着应有的轨道运行下去。对于这样的王,黄毛并不讨厌……只是有些害怕罢了。 “接着。” 王见他一脸呆滞地看向自己,不禁笑了起来,从木桶中拿出了一个苹果丢给他。 黄毛慌张地接了下来,在王的示意下,他咬起了那鲜亮红女敕的果实,一抹酸甜的滋味瞬间由口中溢出,芬芳的感觉漾进了心里。 那是黄毛第一次见到王诚心真意的笑容,与往常的冰冷不同,十分的秀朗俊丽。 看着两旁的女官忍不住露出了满足的叹息声,想必她们也很少看到王笑吧,想到这里黄毛的脸不禁一阵潮红,又悄悄地朝着王的方向看了过去。 真正的王是什么样子呢?若是能摘下那复盖于表面的冷淡如石雕般的面具,里头隐藏的又是一个怎么样的王呢? 他忽然好想知道,好想知道,想着想着,身体就不自觉地热了起来。 看着那曾被自己胡乱抓过的蔚蓝发丝,在阳光下的闪耀下透成了些许碧绿的天然色泽,黄毛依稀地想起那股触感,那长发环绕于自己手指的感觉,是多么奇妙与不可思议。是一种温柔的神情,暖得仿佛可以溶到心里,缓缓地将自己包围了起来。 “在发什么呆啊!” 直到王推了推他的头,黄毛才顿时惊醒过来,但却也身形不稳地往旁一跌,在摔倒之前被王一把接住,但那股被拥住的感觉让他不自觉地感到羞赧,连忙推开了对方站了起来。 “唔!” “真是个令人烦心的家伙!之前的伤还没有好吗,怎么动不动就跌倒?” “那个……已经好了。” “是吗,让我看看!是这里吧?” 说着王的手指便朝他伸了过来,拨起额前的浏海,轻抚着在左上方所留下的细微疤痕。那是他在森林里所受的伤口,在治愈之后留下没有消退的浅浅痕迹。 “为什么总是会受伤?脸上的疤痕又多一道……难道你不会好好保护自己?” 王像是自言自语地叹气说着,那指月复有如无限爱怜似地轻揉着他的额头,湿润的触感先是让黄毛一怔,但随即举起了双手想要拿掉那层复盖,但在接触的瞬间又忍不住慌张地缩回,那反复匆忙的动作不禁惹得王笑了,他朝着黄毛的额头就轻轻敲了起来。 “我来教你张开结界的作法,只要张开了结界,就可以防止外来的侵袭与恶气,这样你也就不会再受伤了,不过结界的持续力与质量就要看你的修行到什么程度。看好,我只教一遍。 “嗯……啊?” 两人来到一处空旷的平地上,王往前站了出去,手指一挥便轻易地张起结界。一道亮光瞬间环绕于王的周围,然后以弧形复盖了下来,那是有如王的发色般亮晶丽的水蓝色光圈,强大到可以抵抗任何外物入侵的守护界。 “会了吗?试着做一次给我看。” “呃……” 怎么可能会,黄毛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地说着,他根本连看都还没看清楚王动作结界就已经升了起来。他畏畏缩缩地看着王而嘴里不敢吐出半个字,但单看着王的表情黄毛就知道王正准备凶他了…… “真是笨蛋,过来!” 王果真生气地将他一把拉了去,靠在他的身后抓起了他的手指依样画起了咒记。 黄毛不矮,但王却也高出他约一个头半,因此当被王抓住时,他的背脊会服贴地倚在王的月复部,而当王低下头来教着他结手印时,下额便会靠在他头上,那传达至耳边的蛊惑气息,让黄毛忍不住从脚底升起了阵阵凉意……他好想逃开这种尴尬的感觉。黄毛在王的怀中害怕地将身体缩了起来,想逃月兑却无奈自己的手被王抓个死紧,任他怎么想逃都挣月兑不开。 被那洁白修长的手指握住,自己长满粗茧的手指看起来是如此的不顺滑,黄毛觉得丢脸便将自己的头垂得更低,但下巴却冷不防被王一手抬了起来,慌乱的视线便与那冰冷璀璨的眸子对上了眼。 “在胡思乱想什么?专心一点。” 原以为自己又要被责骂,却意外听到了从上头传来的温柔的声音,黄毛连忙收起自己纷乱的心思,努力跟着王的动作学起了张开结界的方法。 “将双手伸向前去,合拢后像这样划出圆圈,心里一旦集中精神就念着咒语,结界就会自动升起复盖在你的周围。不过在结界升起时,你的气息就会完全被阻隔,连处界也都不能感受你的存在,所以非到不可以千万不能升起结界,知道了吗? “嗯……” 黄毛应着,接连下来一面重复练习了许多次,直到能够稍微做出一个结界后王才允许他休息。他疲累地喘着气看着自己一天下来的成果,那是一个小小的薄薄的结界,和王那巨大宽阔的结界截然不同,贫弱得刚好只能复盖住自己,那不禁使得他感到有些泄气,但黄毛却不知道王所教他的是等级最高的守护结界,足以抵挡所有魔物的侵袭与伤害。 ☆☆☆ 在夜晚的池水边,黄毛与奥利诺斯又再一次的相会。白天的忙碌让他只能疲倦地躺在草地上动也不动,而奥利诺斯也像是累了似的和他躺在一起数着天上的星星,还不时转过头来轻轻地朝着他笑着。 黄毛虽然不知道奥利诺斯的身份,但却也没有怀疑地去问,即使奥利诺斯从来都没有说她是谁、也不要他和别人提起两人相见的事,但只要看着奥利诺斯的笑容,他就满足到不想去探究。 两人之间浓情甜蜜的滋味,他知道是恋爱,却也有些害怕…… 自己是那么地喜欢奥利诺斯,但奥利诺斯是否也对他抱持着同样的喜欢这点黄毛是不知道的。担心自己是不是在自作多情……在怀疑的瞬间他真的感到些许疑惑…… 热情动人的奥利诺斯,对自己的喜欢是属于何种喜欢呢? 若奥利诺斯知道自己对她抱着爱情的感觉时会不会觉得低俗,而因此变了样呢? 黄毛迷惘地看向奥利诺斯,她正拾起了野菊编着花冠给小鹿带上,但过大的花冠却因此遮住了小鹿的视线,惹得它呜呜叫个不停,奥利诺斯一看便飞快地将花冠拿起,反过来套地黄毛的头上,然后仔细地将他的头发由里头向外泼开,抬起了他的脸不停地瞧着说道: “你现在看起来就像秋天的仙子似的,黄橙的发色配上青白的野菊很漂亮喔,要是以后有人把我心爱的黄毛抢走怎么办?不要不要,你可不能喜欢上别人啊!” “嗯……” 虽然奥利诺斯如此说着,但是黄毛的心里还是充满不安。他怔怔地看着奥利诺斯,忍不住将身体微微靠在对方身上,然后双手轻轻地将她围绕了起来。 “毛……怎么了?” 两个人是如此靠近,他感受着奥利诺斯身上的气息,将头浅浅地埋入她肩头低喃地说: “我喜欢你,好喜欢奥利诺斯,最喜欢……” “真的?” “嗯……真的。” “比舒梅尔、里克欧还有玛莎那几个家伙都来得喜欢?还有比那动不动就爱哭的小潘克都要来得喜欢吗?” “唔……” 黄毛不懂为什么奥利诺斯要忽然这么比喻。他是喜欢舒梅尔与里克欧他们,而且很尊敬,但这和他喜欢奥利诺斯有什么关系呢?黄毛不解地抬起头看向奥利诺斯,却发现奥利诺斯也同样执拗地看着自己。 “还有王呢?这几天你动不动就提到他,是不是也喜欢他呢?” 奥利诺斯语气开始急促了起来,她将黄毛压倒地草地上,像是十分期待听到签案似的盯着他看。一瞬间黄毛脑中闪过了自己躺在王怀中睡着的画面,那令人感到羞耻的情景胀得他满脸通红,忍不住急声反驳了起来。 “没有……你别这样问我,为什么我会去喜欢王呢?我喜欢的是……你。” 话还没有说完,他的嘴唇就被奥利诺斯给封住,她再一次地吻上了他。 不同于往常的轻柔接触,这是一具浓烈、带有略夺性的亲吻,舌瓣侵入了口中吸吻着,使得黄毛觉得自己仿佛被电着了般无力到不能动弹。他看不清奥利诺斯的表情,长长的黑发复盖在他的脸颊旁,他也不晓得奥利诺斯在想些什么,却觉得一生中没有如此幸福过,因为他知道奥利诺斯是喜欢着自己,就和自己喜欢着她一般地喜欢自己…… 那令他好高兴,也好感动…… 黄毛轻轻地拉着奥利诺斯的头发,迎合着她的吻,那甜蜜的味道虽然让他感到晕眩神迷,但心中却忽然有股揪疼的刺痛感。那是一股强烈有如钟鸣的声音,不断提醒着他,不断的……催促着他离开。 离开精灵界的时候终于要到了…… 而秋日的庆典才正要开始。 第六章 当青空换成了火红的夕霞落降于大地时,悠扬清脆的笛声为当晚揭开了第一回的乐章。晚秋的微风干爽清朗地从平原的另一头吹拂而来,泛起草波,变成了绿色的海浪波澜不已。 秋日庆典正式开始了,精灵们纷纷唱起了优美的诗歌及曲谣来庆祝,丰富的食物与水果布满了一张张的长桌,银制的餐盘上放置了烙饼、姜汁饼、蜂蜜饼、洋葱酥及塞满了整个瓷碗,而一支支金黄饱满的玉米穗子与鲜红石榴更是让人垂涎三尺;成串风干的紫葡萄与软柿像极了色彩艳丽和彩纸,衬着鲜明耀目的红辣椒,挂在木架上随手可得。果麦、乳酪与无花果干的香味顿时四溢,新鲜的椰汁与冻露则美味到令人咋舌。 “我最喜欢秋天的成熟的栗子了,好好吃喔……” 小潘克满足地用衣裳兜着红棕棕的桂花栗在藤花搭置起的棚架下来回穿梭,就连小鹿颈上也戴满了一圈圈的花环咬着女敕叶跟在后头跑着。精灵们搬出了用葡萄酿制的上等美酒,那琥珀与樱桃红的颜色加上阵阵传来的香气,将众人脸上皆醺染上了一酡潮红。黄毛则跟在玛莎后头点亮了宴会的烛光,被庆典欢乐气氛所感染的他,心里也因此跟着雀跃了起来。 在城堡前枝干相连的靛茵平野上,精灵王身着华美的白缎和以苜蓿色线点缀而成的纹饰披风,坐在布满绿苔的上层,额上的冠冕镶着黄宝石及翠玉,将他原本秀丽的长发衬托更加蔚蓝高贵,而在一旁的彤恩则是穿着美丽的柔绢入珍珠配链,愉悦地坐在王的脚边,沿着平野缓落而坐的是精灵界中的文武官群、还有从各大陆前来一齐庆贺的神祗精灵们,使得宴场的气氛可以说是热闹非凡。 曼旋于舞台中央的舞姬摆动着窈窕的身姿,竖琴与铃铛的声响随着微风泛起了清亮音波,若从平台上俯看直下,则可见到原本壮阔的草原上充满着星火,正自熠熠闪烁。 精灵们纷纷伸展了透着萤光的翅膀飞翔了起来。他们高兴地拉起了用蔷薇、绣球、穗花及繁缕编起的长长花缎玩起了游戏,就连浣熊与松鼠也一同嬉戏其中。金斑与红鸠用脚爪勾着装满了茧火虫的光袋盘旋天星空之下,从城堡一头到平原上照出一道浅绿色美丽的弧扁。 此时宫廷的乐师们也拨弄起琴弦,缓缓且优美地揭开了庆典的另一道序幕…… 精灵王成群地在草原上围绕成一圈圈地跳起了舞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起了手制的彩绘面具借以隐藏自己的身份,黄毛与小潘克也带起了他们自己刻好的面具,随意地在头上插上了几根色彩鲜艳的羽毛就混了进去,和两旁的精灵们手拉手绕起了圈、踩着步伐快乐地跳了起来。 “看来我们不在的时候错过了不少好戏呢……阿梅。”在宴场的里克欧一脸潮红地将手揽住舒梅尔的肩头大声地喊着,另一手还直直地朝着底下的人群指去。 “你看你看那里,那不是咱们的王吗……呃……天啊,他跑到那头去做什么!” “喔?我看你喝多看错了吧。” “哼!我怎么可能会看错……嗯,当初我就觉得奇怪为何那小表会被带回来国,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唔……我看你早就知道了竟然不告诉我,啧!真是不够意思…枉费我和你俩从小青梅竹马,还共穿一条裤子长大……哼……阿梅真是过份!” 里克欧皱起了眉头生气地说着,一双眼睛则是闪动着异样的光芒不断朝城底下望了望,正当他忍不住心中痒痒想张起翅膀前去搅局时,却被舒梅尔由空中将他给拦了下来。 “阿梅让开,老子我有很重要的公事要办,不许阻挠我的去路!“ “别胡诌了,你想做什么我还会不清楚?不过只是想在你被流放边境前提醒你一下,王…他这一次是认真的,若是触怒了他,你自己看着办。” “认真的?怎么可能,那么自负的人居然会对那个小表……噗哈哈哈……这实在是太好笑了,你真的让我笑到肚子疼啊!……不过若是如此,我想我还是忍耐一下乖乖待在这里,俗话说挡人情路者死,我必须自豪地说,我里克欧对这点可是非常认同的。” “是吗,之前是谁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有重要的公事要办呢?” “哈!这些我们就别去计较了,阿梅你看!那里还有一坛野葡萄,是真正的佳酿啊,今晚就让我们一齐喝个痛快、不醉不归吧!” “你别拖我……”抵不过里克欧的纠缠,舒梅尔就这样被硬生生地拉走了。 黄毛在人群之中,他早就和小潘克分散了,只好侧过了身体继续与其它的精灵穿梭共舞着。踩着不熟练的舞步,因旋律而举起了双手被下一位舞伴所握住,但在手指触碰到的瞬间,竟然有股异样的感觉由心头忽然窜而起。黄毛先是一怔,便害怕地了连头也不敢抬,就这样任由对方执着他的手继续地跳着。 而身旁那个颀长的身影、无法被面具所隐藏的高贵与气质,对他而言像是那么的熟悉,又陌生…… 黄毛窘得整个脸都红了,为什么这个人会在这里牵着自己的手,还与自己跳着舞? 多奇怪啊,难道对方不知道自己是谁吗,莫非只是碰巧就遇上了? 还是…… 啊!瞬间他呆了,但随即又晃动起自己的脑袋。 因为那是不可能发生的,绝对不可能,绝对! 黄毛生气,羞愧地在心中咒骂着自己。何时自己居然变成这样……只不过是几次的接触,竟然就对那人产生了如此龌龊不堪、不敬又肮脏的思想。要是让对方知道了,不知将会怎样地鄙夷轻视他……想到这里,黄毛忍不住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人,发现对方也同样地回过头来注视着自己。 即使被面具所复盖,黄毛依然可以感觉到那强烈的视线,如毒蛇般将他紧盯住,那暗深茵蓝的眼瞳也让他瞬间乱了方寸,强烈不安了起来。 随着乐曲的旋律,两人也因此靠得愈来愈近,那握自己的手指是那么的执拗,令他怎么想甩也甩不掉。事实上,面对于眼前的人,黄毛就算再怎么样也不敢将对方的手甩开的。随着下一波舞蹈的变化与交换,他趁着侧地过了身体的机会,想要借此逃离那份紧靠着自己的灼热,但却又再一次被强烈地拉了回去……然而这一拉让他重心不稳地摔地摔向前方,跌入了那英挺的胸膛之中。 黄毛就这样狼狈地挂在对方的怀中,漆黑的夜晚中,火光斑烂地映照在精灵们身上,透明的翅膀上也因此反射出眩丽夺目的光芒。急促凌乱的呼吸声由对方起伏的胸口直达黄毛的前额,他紧靠着眼前穿着华服的男子,虽然听得一愣一愣地,但身体却不知该如何反应…… 忽然有股异样的情感由胸口窜起,那隐藏不住的声音让他快喘不过气,在如此贴近的距离下,接下来的情景让他不敢想。 彼不得音乐没有结束,他死命地推开了眼前的人,头也不回地逃开了。 ☆☆☆ 黄毛急速地喘气,慌乱地跑进了附近的林子里,脸上的面具在奔跑之中滑落,但没有因此而被拾起。他顾不得一切,只能死命地逃,而后头紧追而上的气息已经朝他直扑而来,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啊!” 一个不小心被树根绊住,黄毛惊叫了一声,但却在摔倒前便被那抹追随而来的影子给擒住,推置于树干,想反抗的双手也因此被强抓了起来。 “什么……唔……”还没来得急挣扎,一个如掠夺般的亲吻便复上他的唇像是充满般,粗暴但却温柔地吸吮着他的舌,而修长细致的手指则由凌乱的衣摆处伸了进去,爱怜地抚模着那因羞耻而发烫的肌肤。 那线条优美的唇瓣终于离开了他。王放开了黄毛,什么话也不说便转身而去。 ☆☆☆ 天色愈来愈暗,群星宛如碎钻般更深地陷入了夜空之中,时而被流云遮掩而看不见影迹,黄毛呆呆地走到了池边,疲累地趴倒在草地上动也不动。 从来没觉得这么想哭过,但黄毛却倔强地忍着不哭…… 他不哭,却颤抖着抓着身旁的野草们不放。 嘴唇因为红肿而疼痛,体内则仿佛有股酸气息忽然涌出,逼得他干呕个不停。 黄毛忍不住地往池水里冲了进去,溅起了水花试图冷却自己发烫不已的脸颊和身体,但即使如此也带不走心里的不安。夜晚的池水旁漆黑一片,只有柔和的月光盈盈洒落,两旁流萤飞过,四周静得没有任何声响。黄毛由水中抬起湿漉漉的头来,发现奥利诺斯正由一旁的白桦树上轻轻飞至池边。看到了眼前想见的人,使他原本悸动不已的心境终于有些平静下来。 自己是喜欢生奥利诺斯的,黄毛在心里面是如此相信的。美丽又温柔的奥利诺斯,此时正笑盈盈地望着自己,而精灵王,只是让人有点迷惘罢了…… 迷惘,那又单单只是迷惘而已吗? 粗暴的亲吻和触碰,令黄毛的身体感到一阵燥热,即使不相信方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实,但那的确是发生过。但他想不透为什么精灵王要如此对待自己!即使长得丑陋,自尊也还是有的,若真的这么讨厌,为何不一开始就将他赶出精灵界呢?他非得要这样捉弄自己,鄙视自己吗? 黄毛感到非常悲伤,泪水在眼眶里徘徊不去。虽然原本就打算要离开精灵界,但现在的情况已让他觉得自己连多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奥利诺斯见他呆呆地滞留在池水里头没有反应,便迫不及待地掀起了水波将黄毛缓缓推向了岸,两人在一接触后像是有默契般地相拥在一起。 没有任何的言语,黄毛合上了眼睛,感受奥利诺斯带给他的温暖,原本低垂的头却被奥利诺斯抬起了来,她吻着黄毛的眼睫,轻轻地笑着说: “别睡,就这样睡了我怎么办!来,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给我?” 奥利诺斯将白皙的手指探上了自己的颈子,在她的颈上镶铬着四到五颗带着碧蓝散发着浅浅光晕的水宝。奥利诺斯看着他,微笑着将其中一颗轻轻剥下了来。水宝在离开身上后立刻散发出了闪亮耀眼的光芒,将眼前黑暗的大地照成一片白亮。她将宝石双手持于黄毛胸前,手指灵巧地往两边一拉便由宝石中拉出了一道弧扁,弧扁在消退后形成了细致的链线,而原本闪烁的光芒也逐渐浓缩了起来,成了透明晶亮的纯石,在黄毛的面前轻轻飘浮着 “这就是它原本的色泽,不过在不同的人身上便形成不同的样式与颜色。这是我身体的一部份,只给你不给别人。” 奥利诺斯说着,双手就探上了黄毛的颈项,帮他将宝石戴了上去。原本飘浮的纯石静静落了下来,服帖地靠在黄毛的胸上。瞬间,一股温暖的感觉将他包围起来,如同水波一样,令他感到安静舒适,而纯石也依然保持它晶亮透明的色彩,丝毫没有因此而产生任何的变化。 奥利诺斯惊讶地看着依然洁净的纯石,然后开心地笑了。 “这真是适合你的东西,喜欢吗?” “嗯……可是我不能收下。” 黄毛犹豫地说着,在伸手取下链子时却被子奥利诺斯阻止了,只见她迷惘地看着黄毛,一脸不解地问道: “为什么不能收下呢?难道你不喜欢吗?” “不……不是的。它很漂亮,只是……” “只是什么?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没有让我满意就不准你拿下来还我!” “……” “毛?” “……因为……让女孩子这方先送礼物……实……实在是太没面子……” “噗!没想到你那么石板啊,居然连这个都要和我计较。那你倒是说说,想要送我什么东西呢?” 被奥利诺斯这么一问,黄毛的脸立刻像颗柿子似的红了起来,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丢脸到极点。胡乱模了模空空如也的口袋,内心里更显得羞愧难耐,然而奥利诺斯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地啄上了他的脸颊。 “我有一个想要的东西,只有你能给我……” 两个人的脸颊是如此地靠近,眼前恋人一反常态的认真,眼神所含露的是那种不需言语的的深情,毫无保留地渗进了黄毛的心里。 “你想要什么呢?” “我要你。” 如此直接地话语就这样没有任何阻碍就说了出来…… “我喜欢你,好喜欢……所以不要离开我好吗?” 奥利诺斯再次将双手环绕住了黄毛,她轻柔抚模着黄毛湿润的头发,亲吻着他,要他承诺两人永远一起的誓言。 几乎有那么一瞬间,黄毛想就这样地答应她。 他想和奥利诺斯在一起,过着有奥利诺斯的生活,那是他一直期盼的、一个美丽又安稳的日子。但是他不经易地想起了精灵王,想起了方才庆典后所发生的事,然后看着奥利诺斯的笑容……因为他的迟疑而消失不见。 黄毛哀伤地看着对方,缓缓地告诉了奥利诺斯自己即将离开的计划…… 几乎有那么一秒,对方是将近呆了不说话。 奥利诺斯看着他,眼神中充满着失望,不……那不止是失望,而是一种黄毛无法形容的情感存在。 他知道自己伤了这个少女的心,狠狠的。 “……为什么要走,你难道不喜欢这里吗?这个安详和静又美丽的世界难道会比不上湖塔?人类因讨厌你而将你丢下了山谷,又为什么还要再回去自讨苦吃呢?为什么……” 奥利诺斯说到这里停下,她抿着嘴别过了头,眼角旁一阵泛红。 “你说能够舍得离开我吗……” 那是一股泫然饮泣的声音,奥利诺斯的模样看得黄毛也同样地想哭,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忍了下来。 “奥利诺斯……我不是个精灵,这里再美好,终究不是我能留下的地方。虽然也曾想过带你一起走,但是我不行……我没有能力可以守护你……” “……守护我?” “嗯。”面对奥利诺斯抬起头来的意外视线,黄毛不禁脸红低喃了起来。“……我当然想要守护你啊。嗯,这样说……很奇怪吗?” “不,只是从来没人和我这么说过……很感动……”奥利诺斯默默地靠向了黄毛,柔顺倚在他的肩上。在一片暗夜之中,只有她的声音宛如一阵轻风围绕。 “毛……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喜欢,真的喜欢,好喜欢你……” 听着奥利诺斯如低泣般的呢喃,黄毛什么都没说,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吻住了属于他的少女。 ☆☆☆ 躺在月神撒下的柔光的池水边,黄毛由上方俯身凝视着奥利诺斯,亲吻她的嘴唇,陶醉于恋爱的美丽的情境。他喜欢奥利诺斯,是真心的喜欢她的。奥利诺斯如同他生命的另一半,不在乎自己的长相而愿意与他亲近、然后相爱。 即使是多么地不安,即使被那抹暗蓝的深郁所牵绊,这是他所决定的答案。 “你不专心喔,在想着我以外的人吗?” 忽然地黄毛被反身推落于地,主动与被动在他发呆的瞬间交换。原本躺在草地下的奥利诺斯将他压倒后再次吻上了他,她倚在黄毛身上,闪耀着光泽的黑发披泄直下,双手大胆地伸进他的衣衫中来回模索着。 奥利诺斯如渴求般地吸吮着他的下鄂,在耳边宛如吹拂般地呢喃,那甘甜酥麻的感觉逼得黄毛眼眶泛湿,全身仿佛有股热气薰染得他红燥不堪,忍不住低声叫了出来。 “啊……奥利诺……” 正当他陶醉于奥利诺斯带来的美好时,瞬间一绺蔚蓝发丝夺去了他的视线。 “什么?” 蓝发的主人应声抬起了头,原本清丽少女的可爱脸庞居然变成了俊美绝伦的五官,圆滑柔软的躯体也恢复而成原本挺拔优雅的模样。此刻在黄毛面前,并不是他所热爱的精灵少女奥利诺斯,而是他所害怕的,守护着一切自然、自傲又冷漠的精灵王! 黄毛当场惊愕得说不出话来,他仓皇失措地推开了王,想要逃离的瞬间却被对方由后头狠狠压制了下来。王钳制着他的身体,疯狂地亲吻着他的肌肤,手指地底下泛红的焦疤上抚模,那粗鲁急促但又带着无限爱怜的动作让黄毛仿佛像被抽空似的无法思考。混乱之中,他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觉得这一定是做梦,就像事情一定只要眨眨眼睛,或是捏捏自己就会恢复正常了。 但是无论他如何眨着眼睛或是捏着自己,那游移地自己身上的双手却是愈来愈炙热。黄毛呆滞地看着眼前不断地亲吻着他的王,不顾一切拉着他大叫了起来。 “……奥……利诺斯……奥利诺斯在哪?您把奥利诺斯带去哪了,奥利诺斯……” “我就是奥利诺斯。” “什么?” 王的口中传来了不可思议的话,残酷且直接地刺激着他的鼓膜,黄毛睁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事实。 奥利诺斯就是王? 不!那是不可能的,王又怎么可能是奥利诺斯…… 那个在森林里,从魔物手中救了自己,总是带着灿烂笑颜又爱着他的奥利诺斯。 “不!不是的,您不是奥利诺斯。您把奥利诺斯怎么了?快还给我……快把奥利诺斯还给我……您要什么我都答应您……” 黄毛开始慌乱地叫着,心里直觉是王将奥利诺斯捉了起来,然后再借以戏谑嘲笑他。黄毛激动地扯起了王身上的白缎,眼神充满了强烈不安的浮动。 然而黄毛逾距的举动并没有引起王愤怒,只见他轻轻捧起了黄毛因发抖而扭曲的脸颊,一脸认真地望着他说: “毛,我就是奥利诺斯!和你所知道的奥利诺斯是同一个人。” 看着王用他熟悉的语气叫唤着他时,黄毛呆了,心里头仿佛开了一道口,里头的鲜血直流。眼前的男子,掌管着精灵界的王,竟然就是他所深爱的少女奥利诺斯,这是怎么样也无法令人相信的事实……他仿佛全身无力,瞬间虚月兑了下来。 撇过了头,黄毛掩住脸,开始忍不住地哭泣…… 王俯身望着他,轻轻吸吮黄毛因泪水而泛湿的脸颊,但黄毛却还是持续地哭个不停,那让王有些慌了,连忙试图安抚因为哭泣而将身体缩成了一团的黄毛。他柔柔地、有些迟缓地,触模起黄毛的头发,然后轻轻地将黄毛给抱了起来。 “别哭了,别哭了……”王在他的耳边低语,像是抚慰小孩一般的语气,那是心高气傲的他从来就没做过的事,然而那也第一次,黄毛抗拒了…… “放开我。” 只见他泪眼婆娑地甩开了王复盖在自己身上的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王大喊: “……您骗我,为什么要骗我……我喜欢奥利诺斯,很喜欢啊,就算您一直很讨厌我,但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若是想要嘲笑我就直接来啊,不要这样待我,不要这样欺骗我,我不要!” “毛,你听我说……我没有讨厌你……” “不要靠近我!” 黄毛狂声大叫着,泪水模糊了一切视线。他已经分不清什么是什么,也什么都分不清了。 看着他如此激动的模样,王错愕了,他并没有预料到情况会变得如此复杂。看着眼前哭到整个脸皱成了一团的黄毛,他忍住了所有加注在他身上的力道,将黄毛整个绝给拥了起来。 “我不知道你会怕我……” “不要哭了……对不住……” “不要怕我,我不会伤害你的……毛……” “不要碰我。” 黄毛打着精灵王,想借以挣月兑那宽厚的胸膛,但全身的力量就仿佛被抽光般地令他感到十分衰弱现疲倦,而王则紧紧将他拥在怀里不放,任黄毛怎么死命推打都紧拥着他不放…… 黄毛只能哭着哭着,最后在一片混乱之中失去了意识。 第七章 “醒了?” “……还生我的气……别气了好不好?” “你的眼睛好肿,又红得好像小白兔似的……” 精灵王轻轻地吻着他的眼眉,那是带着一丝丝宠溺,又有些许不安的感觉。 他俩静静地躺在池边青绿的草地上,两旁野花沾着露珠,在刚洒落的阳光下闪得晶亮。黄毛仰着头,迷蒙地看着眼前的王,毫无所动。并不是故意的,只是经过昨夜的冲击,让他还无法思考,自己……应该对王……或是对奥利诺斯……做出什么样的反应罢了。 “为什么不说话呢?你可以责备我以不同的模样来欺骗你,但别不说话好吗?” 虽然是如此软性的言词,然而,黄毛回视着精灵王的眼神却是空洞的。他只是呆呆地看着王,嘴唇虽然是微张,却吐露不出半点字句。 “毛……”王又忍不住唤了他一声。 眼前的人,真的是那个自己所敬畏的王吗?和原本不同……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用平时奥利诺斯看着他的神情,温柔地呼唤着他的名字,但却为什么让人感到如此陌生呢? 应该要生气、愤怒地指责王假扮成截然不同的两人来戏弄自己的感情?还是一笑置之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让事情过去?黄毛感到十分困惑,不知该如何是好。眼前的男子是精灵界的王,不是自己因为被骗就可以发火的对象,但是他居然如此玩弄自己对奥利诺斯的心意……想到这里,黄毛心里就突然涌上了一股十分让人难以忍受的情绪。 然而他所不知的是,王早在他还迷失在森林时,就已经被他所吸引了…… 第一次见到黄毛,王是真的打从心里觉得他难看,在吩咐过小潘克将他送走后,王便率着精灵们扫兴地回到宫中。脸孔和怯懦懦的双眼他就感到生气。是因为来者不是原本心目中所想象的,美丽如春天花朵般的艾美丽达吗?王自己一路上想了半天也没有答案。 他迈开了步伐踏进了在阳光下泛着碧绿色泽的宫殿,支退底下的精灵,独自一人坐在内庭的葡萄丛下,手指虽然无意识地卷起了葡萄叶的藤蔓,但心里却感到万般地烦躁不堪。 伸出了手指往前一划,王张起了由水波所形成的光亮镜面,在凝结之后随即清楚地映出了一个人的身影…… 那是在森林中迷路,失魂游走的黄毛。 王单手撑着下鄂,一脸不耐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虽然只是看着,却不自觉地愈瞧愈生气。 见黄毛愈走愈偏离应行的道路,误食毒果后又闯入魔物出没的禁区,到了最后竟然还为了救一只小鹿而使自己身陷险境。精灵王不可思议地看着黄毛,惊于他的单纯与愚蠢,终于在最后一刻忍不住出手相救。 为了怕被识出而化身了女性的姿态出现,在救了黄毛后将他交给了舒梅尔照顾,但却发现在那一夜后,自己的心就有如被分成了两半,让他成天魂不守舍。而王多多少少也察觉到,自己失常的主因竟然就是那个脸上带着疤,从人界而来的丑陋小表……那更是让他觉得讽刺到不可思议。 炳!王笑了,那是一个痴痴的傻笑,然而他从来没有这么笑过。 不知道在多少夜里,他不由自主的,在窗外静静地瞧着里头因伤而沉睡的黄毛,因他睡得安稳与满足而叹息,然而这样的他却在清醒时刻感到万般地困惑不已。 堂堂精灵界的王,掌握着自然平衡世界的人,竟然会如此在意一个长相难看的人类…… 这是不可能的! 虽然王曾试着强迫自己这么想,但那隐藏在心头,仿佛有重物压住了自己的感觉又叫着什么? 王不晓得,这种突如其来的情感压得他心头郁闷,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也因而让他不满足地,开始想要更接近黄毛……但是,想起自己先前对黄毛种种轻蔑的言词与态度,就让王拉不下脸去接近他。思考了许久,最后只好又重施故计,再度化身为女性的姿态出现在黄毛的面前,企图能以不同的身份与他再亲近点,更熟悉些。 然而,愈接近就愈喜欢,无法克制地到了爱的程度…… 第一次看时觉得很丑的脸颊,现在不知为何变得很想触碰。即使长满了雀斑的皮肤和干涩的头发,在他眼里都变得可爱了…… 他爱上了黄毛的一切,但黄毛身上的疤痕和烙印却无法无让他喜欢,因为好坏是人类加注在他身上的恶意,并不是黄毛天生就有的东西。 对于这个黄发小表,王自己也说不出是哪一点、哪一个神态、哪一个动作牵引住他的心。也许是救小鹿时的不顾一切,或是那如星灿眼眸里所存在的浅浅伤悲……然而,他就是这么不按牌理出牌地爱上了,即使这一切在外人听来是那么地不可思议或可笑,但他就是喜欢上了…… 没有原因的,王爱上了黄毛。 而他也从未有过的这样经验……那么地着迷,那么地不能果决。 在图书室将黄毛抱上躺椅,那倚靠在自己怀里的触感是这么的好。他看着睡着的黄毛微微发着痴,虽然只是偷偷抱着,但心里却有股说不出来的满足。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不想让这个小家伙离开。不想,连一步也不想!包别说是离开精灵界了,他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黄毛挣扎着,却逃出不出王的拥抱。王眷恋地在他的发上亲吻,伸出的手指插入了黄毛紧握的手中,不顾黄毛的挣动,与之双缠。之前的他,高傲得看不上任何人……现在,从黄毛身上感受到的不只是体温,而是更深一层的东西。那种如同要将自己灵魂掏空的感觉,让他迷惘着自己为何会有如此深层的悸动,像是要将对方与自己融为一体而不分离的渴望、独占…… 精灵王将怀中的人拥抱得更紧,舍不得再将他放开。 ☆☆☆ 王将黄毛送回了宫殿。在内庭里,他轻轻地吻上了黄毛,黄毛温顺地没有抵抗,但仍然是一言不发。 “再去多睡一会吧,经过昨夜的欢腾大家都会起得迟些……我晚点再去看你好吗?” 如此柔声地在耳边低喃。黄毛目送着王走向议事的殿堂,心头却忽然一紧,他竟然有些舍不得……那种不想见他离开的情感由心头冒了出来。 忽然听到些许的细微声响,黄毛陡然往后一看…… 那是彤恩。 她铁青着一张脸站在月桂树后头,不知道已经在那里多久,又看到了多少。 黄毛看着彤恩的表情,心里猛然升起一股强烈的罪恶感,仿佛犯了不道德的罪一般,他竟然不敢直视彤恩的脸…… “刚刚……那是什么,你们在做什么?”彤恩几乎是颤抖的,以逼问的口气向他高叫了起来。 “为什么你们两个人会在一起,你们在一起做了什么……王喜欢你吗……?你不要不说话啊,快回答我!” 面对着彤恩激动的情绪,黄毛只是呆呆地站在那儿,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应,也不晓得要如何向彤恩解释,自己与王……与奥利诺斯这份难以言喻的情感……而彤恩却也没有给他多余的空间思考,只见她胀红着一张脸,宛如哭泣地带着愤怒的情绪对黄毛诉骂着自己心中的不满。 “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说,你以为不说话我就不会生气了吗?你这个丑八怪!脸上有疤的丑八怪!凭什么和王在一起,你这个什么都不是的人类,又凭什么资格和我抢王!讨厌,我讨厌死你了。” “彤恩……” 甩开了黄毛想要触碰她的手,彤恩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他大吼着: “滚开。你不要过来,你若是过来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胀红的双眼瞪视着黄毛,彤恩一转身便跑出了殿门,而黄毛先是一愣,接着随即由后头跟了过去。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不能丢下这样的彤恩不管。是的,他要向彤恩解释,解释这一切都是误会,解释他不是故意爱上王,他喜欢的是奥利诺斯,是女性的奥利诺斯!对男性的奥利诺斯是完全没有情感的…… 没有情感……? 黄毛忍不住停下了脚步。他喘着,从刚刚到现在两人已跑了好一段路,到了他所不知道的地方。他跟丢了彤恩,迷失在周围的树丛里。忽然间,一股邪恶的气息宛如毒蛇般朝他直扑而来,浓烈得几乎让人无法喘息。黄毛环顾起四周,开始仓皇地寻找起彤恩的身影。刹那间,一道少女的惨叫声由前方的树丛中传了出来。 “彤恩!” 黄毛随即冲上前去,用力拨开了眼前横生的枝条,然而瞬间出现景象却让他倒抽了一口气,吓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是魔物!就如同在森林里自己所遇到的魔物般,黝黑地攀附在崎岖的石壁上扭动不已,那布满疙瘩的表皮外层散发着令人作恶的恶臭,巨人如章鱼般的触脚有如吸附似地缠绕住彤恩的娇小的躯体,将她整个人紧紧地束缚了起来。 “不要过来!” 彤恩一见到他,便大声哭叫着。即使是衣衫不整、发丝凌乱,手臂上也被勒出了一条一条的红痕,彤恩依然是倔强地拒绝着黄毛。 “不要管我!没有王的话我也不要活了,干脆就让我被吃掉……与其被你救的话我不如就这样的死了算了!” 看着彤恩流出了汩汩泪水,黄毛觉得心好痛。 他知道彤恩是真的喜欢王,比起他还要再喜欢个好千万倍的。他不止一次看到彤恩站在王的后头,露出无比崇拜与爱慕的眼神,那些他不是不知道,而且都完全看在眼里。 眼前的彤恩即使身为春之女神,但就和任何单恋的少女一般,对感情是全心全意地付出,去爱着像精灵王这样的男子。 若是这样,自己的感情又算是什么呢? “不要这么说,你不要这么说!” 黄毛几乎是哭着这么大叫。他拾起了一旁的树枝打掉了向自己袭来的触手,然后试图攀上那缠住彤恩、又黑又恶心的魔物。 然而魔物又岂是等闲之辈,它卷起了黄毛的双脚,将他一把打飞至地上,那撞击的力道之大,痛得黄毛差点没有因此而昏了过去。 “希尔克斯!” 彤恩见到他受了伤,惊惶地叫了起来,然而触手却又再次圈上了她的喉部,企图将她勒毙。在那危急之际,黄毛忍痛爬上了一旁的藤木,不顾危险地拿着树枝就朝着位于魔物的中心的血红眼睛刺了下去。 浊浓的鲜血如泉水般涌了出来。魔物哀嚎着摆动触手逃回了深暗的洞穴中,原本缠住彤恩的束缚也因此而解开。黄毛连忙护住了彤恩,在瞬间张起了先前所学的结界,两人就这样地跌落至草地上。 “喂!喂……你不要吓我。” 彤恩慌张地从黄毛身上爬了起来,见他似乎是撞到了背脊而打着哆嗦,便害怕地摇起了他的身体。而黄毛也只能忍住痛哭,努力朝彤恩挤出了一个微笑,在伸起手指想要拨掉她身上的草屑时…… 啪! “不要碰我!” 一个火辣的巴掌打他的脸上,黄毛没有叫半声,然而那红红的印子却让彤恩呆住了,她惊得什么都就不出来,倒是黄毛一开口便是道歉的话。 “对不住……” “为什么要道歉!打人的是我啊……真是虚伪的家伙。讨厌,我讨厌死你了!” 彤恩一听到便骂起了黄毛,而骂着骂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连忙用双手捂起了脸,不让人看到她哭产泣的模样,滚烫的泪水由着她的手掌处流下,滑到了手肘后再一滴一滴地滴落,看起来是那么伤心和难过的眼泪。 “……对不起……” “对不起……” 黄毛自责地垂下了眼睑,又默默将外衣披在彤恩身上。 “你没有说错,我是虚伪又丑陋的家伙,像我这样的人是不适合在王的身边的……离开!我现在就离开,这样就不会给大家带来这么多麻烦了……” 见黄毛微微地站起来,彤恩情急之下拉住了他的手。不知为何,即使是觉得不甘心,她也觉得不能让黄毛就这么走了。若真让他这么走了,彤恩知道自己以后一定会气恼到极点。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回答我啊希尔克斯!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你不喜欢王吗?” “……不。我喜欢!……我好喜欢奥利诺斯……好喜欢……” 微微迟缓地,黄毛哭了。奥利诺斯在他心里是真的存在着,那美丽的笑容、逗弄着自己的神态,黄毛都好喜欢……即使是换成了男性的奥利诺斯,即使变成了王,那种不一样的温柔,他都同样地喜欢。 也许是第一次见到男孩子在自己面前掉泪吧,彤恩也看得慌了。她连忙执起自己的衣服为黄毛拭起了眼泪来,然而她愈拭,黄毛就哭得愈凶,像是要宣泄般地一发不可收拾,脑海中所有的情感排山倒海般向他涌来。黄毛哭昏了,彤恩的身影在他面前看起来竟然有些模糊……即使还残存着些许意识,但他早已经疲惫到不行了。 方才的骚动瞬间引来了精灵们,他们围绕在周围清除起魔物离去后残留下来的恶意气息,但却没人能够解开黄毛所张开的结界……直到王和里克欧出现后,便命令精灵们往后退开,只见王走向前去,伸起了手来触碰起结界的最外层,瞬间雷光般的电击有如咆哮般地要落在他身边,但王仍然强硬地向一旁拨开了屏障,毫不迟缓走进了结界里…… 微微安抚过彤恩后,王将她交给了随后的女官们,随后便转身走向了黄毛,低身走向了黄毛,低身下来检查着他的伤势。 “怎么了,伤到哪了?” “没……没事的。” 看着黄毛的背部微微有透红出来的痕迹,精灵王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用指尖按了按那伤口,惹得黄毛忍不住申吟了一声。 “肋骨都断了还说没事,我带你回去敷药。” “不……不要,我自己……” 话还没说完,黄毛便已经被王给一把抱了起来,瞬间的震动痛得他直打哆嗦,只能缩在王的怀里紧抓着他的衣衫不放,差点边眼泪也没一起流了下来。 没顾虑到任何人的目光,像是什么都不在意一般,奥利诺斯搂住了黄毛,伸展起身上的薄翼便朝着宫殿的方向飞了回去。 “王从来没那样对过我……” 彤恩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眼眶又忍不住不红,站在一旁的里克欧像是理解似的,轻轻地拍起了彤恩的头低声地安慰着。 “小彤,别哭了,下次有空再和我一同去约会吧。” “你说的笑话很不好笑!” 彤恩虽然是如此骂道,但还是回头拉着他的衣服低低地啜了起来。 ☆☆☆ 回到了宫殿中,王便将黄毛带到了一个他从没有到过的地方。 那是一个很宽大的房间,墙面是以光滑的大理石制成,窗台旁有着白色的小花蔓延攀援,在空气中散发着浅浅淡香。由左侧看去,上头是一大片玻璃制成的天花板,些许漓光透过边缘的细缝折射而进,蝴蝶缤纷地飞着。里头有张很大的床,宛如用宝石雕琢而成的闪闪烁烁,上头则放了个十分松软的床垫,看起来非常温暖舒适。 王一边领着他到了床沿,一边严肃地看着他的身体问道: “很疼?” 抿起了嘴唇,黄毛直摇着头不说话。 “都伤了怎么不会,把衣服褪下让我帮你治疗好吗?” 看着黄毛低垂的双睫,那副抵死就是不回话的态度,惹得王克制不住愤怒地将他一把丢向了床上,在他还来不急反抗之际,王的手指就已经探上了他的衣内,将整个上衣给撩了起来。 被翻过身的黄毛露出了颤抖不已的背脊,像是哀求般地渴望逃离,然而他的行动却受制于王的怀中,羞得他只能将整个脸埋入被里。而王的手掌则探上了他的皮肤,瞬间一股热力从指月复涌出,那是精灵王的治愈之术,灼烧似地燃上了黄毛的身体。 那炽热的感觉使他很快泛出了薄汗,黄毛微微睁开着濡湿的双眼,忍不住抓起了王的衣袍申吟了起来。 “很快就不痛了,忍耐一下。” 王低下头来亲吻着他的头发,像是哄弄他般温柔地在他耳边低喃,感觉那修长的指尖在背脊上滑动,黄毛颤抖地拱起了身子,却不经意地让两人靠得更紧。 从王的胸膛所传来的温热气息……和那肩骨的突起,黄毛疑惑地发现,自己居然有些喜欢这样的感觉,而背上的伤口,也渐渐地开始不痛了。 “毛……别再生我的气好吗?” 王依然拥抱着黄毛,捧起了他的脸看着,然后轻轻地对他说: “记不记得你曾经说过,无论我像猩猩一样多毛,或是长得满满嘴尖牙,你都仍然会喜欢着我……为什么当我回复成原来的身份后你的态度就不同了?……你所爱的少女是我,我就是奥利诺斯,所以你是爱我的是不是?” “不……不是的。”听到王朝他这么说,黄毛像是忽然惊醒般抗拒了。“您是王啊,像我这么丑陋的人……是不能跟您在一起的,我们之前所有的情感都是不对的,那些都是……错误。” “错误……?!” 王一听,脸上的表情便立即变得十分僵硬,他甩开了黄毛,冷冷地瞧着他说道: “在知道我的身份后,这就是你的想法?你不记得了……我曾经说过我喜欢你,而喜欢就是喜欢,和你长得如何是没有关系的。为什么我都已经如此说了,你却还一直拿着自己的外表来计较我对你的感情呢?” “你只能拘泥在长相里头吗?我有时真怀疑你对我的感觉,你是真的喜欢奥利诺斯,还是只要是长得不错的家伙不是也对你呵护备至吗?你是不是也喜欢他,就像喜欢奥利诺斯一样地喜欢他?” 黄毛一听当场呆了。呆住的原因并不是王的愤怒,而是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王话中所传达的问题。自己是不是真的如王所说,对人们所传达的而来的温暖、对感情的渴求,到了只要有什么便什么都接受的程度呢? 精灵王见黄毛一脸愕然,知道自己吓着他了,虽然自责但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一言不发地转身过去,试着舒缓一下自己过于激动的情绪。而黄毛看着他,看着那寂寥又沉默的背影,他不安地向前拉住了王的衣袖,像是要说又像说不出口般,结结巴巴地向王道歉。 “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呢?” “……因为……我让您……难过了吧。” 黄毛说着,眼眶有些微微发热。“也许我真的如您所说的一样,贫乏到……只有有人对我好……我就会喜欢上对方,只要是美丽的人,我也会崇拜地去仰慕对方,但是……”他怯懦的,迟缓了一下说。 “那和喜欢您或是喜欢上奥利诺斯是……不一样的。虽然现在的我无法说出个所以然来,但是,在心情上是不一样的,这个我可以分得出来。我知道我喜欢的是……” 黄毛话还没说完,就被转身而来的人给拥住了,传达而来的感觉是那么的温暖。这次黄毛没有抵抗了,他顺着王的亲吻,任王掳获着自己。只是…… 单单这样是不行的。黄毛最后还是忍不住推开了精灵王的头,吞了吞口水,一脸认真的要求道: “可以请您……变回奥利诺斯的样子吗?” “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是男性……两个人这样抱在一起……很奇怪……” 黄毛愈说愈小声,但他一直觉得自己若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红透了脸颊低下了头,他再次向要求王变回奥利诺斯的模样,然而却被王直接地一口回绝了。 “不!与其被你抱,我更喜欢抱你的感觉。” 被王这么一说,黄毛更是不安了,他直接跳下床想逃到外头去,却被王一把抓了回来。看着他还一脸害怕的模样,王摇着头忍不住的叹了一口气,用手指轻轻地捏了一下他的脸颊笑道: “那,若你主动吻我一下,我就变回奥利诺斯如何?” “真的?” 黄毛一听双眼立刻睁得老大,直直地盯着王瞧了起来。 “您真的会变回奥利诺斯吗?” “嗯,不骗你,若你真的吻我的话,我就变回奥利诺斯的模样。” 看着王一口承诺地答应他的要求,黄毛真是感到不可思议。只要他主动亲吻了王,王就会变回奥利诺斯的样子……这叫他怎么能不试呢? 他直直盯着弧线优美的唇瓣,看得头皮发麻、皱了皱自己的眉头、犹豫了好一下子,直到最后才害羞地合上了自己的眼睛,抬起头来就是向上一印,又立刻缩了回来。 然而当他偷偷眯起双眼偷看时,结果却是令他大失所望的。 “您骗我……您……没有变回来!” 对于依然保持原状的精灵王,他当然不满地抗议,然而王却回报以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对他说道: “那是因为……毛,你亲的是我的鼻子啊。” 什么?! 黄毛一听当场呆滞原地,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他连忙挥起了手反驳,脸颊则红得像个熟透的蕃茄。 “……这次不算……这次不算,我可以再重来。” “不行,我可不能让你赖皮,没有人是可以对王赖皮的!” “……可是……” “我不会再停手了,不管你再怎么哭我都不会停手的,我要你。” 王抱住了黄毛,丝毫不让他抵抗地将他压至于软垫上,轻柔又带点执拗地亲吻着他的耳瓣,那甘甜又酥麻的感觉瞬间逼得黄毛一震,又试着要将王推开,然而王也在瞬间加强了手中的力道,不让他逃月兑。 “毛……我要你……我要你。” 即使只是单纯地叫着自己的名字,黄毛也感觉仿佛要昏厥般,像是掉入了漩涡里头,身体酸软无力了起来……他无意识地回应起王的吻,像是本能似地渴望着王的体温…… “……请叫我希尔克斯……我的名字是……希尔克斯……” “我知道……毛,我知道。” 黄毛迷蒙地注视着王的脸,那如海波般碧蓝的眼眸是那么地让人爱恋,他轻轻抬起了头吻上了奥利诺斯,再度沉溺于对方回报的深情之中。环绕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是那么的温暖,那种幸福得不像真实的感觉,都让他有股说不出的迷乱。 虽然之后那一波一波传来的律动,疼得让黄毛一直哭泣,但王却也一直轻轻地吻着他额头,鼻尖直到胸膛的突起处。眩晕感布满了黄毛的全身,让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无法忘记自己是如此被人爱过…… 然而当他再度醒来之后,一切的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 黄毛离开了精灵界。在醒来的瞬间,他就决定离开了。 静静凝视着王的睡容,想将他的容貌深深记入脑海中,手指却不经意触碰到自己的脸颊,发现皆已濡湿…… 慢慢垂下了眼帘,他转身离开了王的寝殿。 外头的天空还是暗的,黄毛轻声走到了内园,悄悄绕过了两旁看守的精灵们。原本睡在橘树下的小鹿醒了过来,它抬起了头,舌忝了舌忝黄毛抚模着自己的手,将头靠向前去来回磨蹭着,那是小鹿平时向他撒娇时的表示,但黄毛却没如往常地对它做出反应。 “对不起……” 黄毛这么说了,小鹿不解地抬起了头,却发现周围太暗,它看不清黄毛的脸,只感觉有种悲哀的情愫由黄毛的指尖缓缓地延伸了过来……好深、好浓。 它不安地咬住了黄毛的衣袖,但却在黄毛温柔的抚模下再度睡着了。虽然隐隐约约知道自己应该要醒来、该就这样咬住他的衣袖不放,但是小鹿终究还是抵不过睡魔的纠缠,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之中。 “对不起……你留在这比较好吧……对不起。” 黄毛的声音又再度传来。那幽幽低喃的声音,却被另一头吹来的晚风给压了过去,轻得没有任何人听到…… 没有道别,也没有想到要与人告别,甚至就连一封抱歉的信笺都没有留下,黄毛就这么离开了精灵界。没有留给小潘克、没有留给彤恩、没有留给舒梅尔、更没有留给那个依然在床褥之中,贪恋着他残留体温的精灵王…… 他像是什么都没有想到似的,没有思考。而体内仿佛有股声音不停、不停地催促他离开。站不稳的,黄毛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宫殿,穿过了草原,没有让任何人发现。在点点星光的照耀下,他一路走到了边界。 他走得匆匆忙忙,走得踉踉跄跄。任狂风吹乱了头发,任树枝刮破了脸颊……即使脑中空白一片,他仍然哭着。心里头不断涌起的痛苦仿佛就要将他吞食了一般,排山倒海向他直扑而来。 然而,这一切不都是自己自找的吗?黄毛忍不住抬起了头,向上看着星空,微微想起那一夜里,他第一次与奥利诺斯在池边想见的模样。耳边仿佛也传来了那如铃铛般清脆悦耳的声音,带着一丝俏皮地对他说: “我叫奥利诺斯,是海波的意思,你可要记住我的名字喔。” 那海波的名字,湛蓝晶亮的颜色,就如同王的长发。当王低下头来吻住他时,那秀丽的头发,总会如瀑布一般纤纤垂散在他脸颊两旁。黄毛喜欢极了那种感觉,那总是让他想去触碰,就像他一直都想要去抚模王的手指一样。 王的手指比自己的来的大,又十分的修长。当自己的手指被王握住时,那从指缝相接处所传达过来的热度,总是让他觉得甜蜜、羞怯、又极度地不可思议。 但是这些终将都只能成为回忆了。黄毛清楚地晓得……自己的名字叫黄毛,是湖塔村里被家人所抛弃、众人的厌恶的黄毛。不祥的出生及丑陋的外表,注定了他今生的不幸,而这样的他,又有什么资格留在精灵界、陪伴在那个万物之尊、俊美又高贵的王的身边呢? 黄毛心中那股万般自卑的情感,是没有几个人能够懂得的。 饼去的他天真相信除了婆婆外,湖塔村的人总会有一天会接纳自己,只要努力地工作、试着讨人欢心,艾美丽达与伯斯、雷利们一定会改变他们的想法,承认他为家族的一份子……不再看轻他,不再嘲笑他。 然而。换来的结果是什么? 婆婆因为求救无医而病逝,自己被烙上了罪人的痕印必在那黑暗的牢狱之中,那段过去,黄毛不敢再想,那早已经彻底摧毁了他还妄想得到幸福的,使得他更加自卑,更加地不相信自己而已。 爱上了王,是他连作梦也没有想过的事,但它就是这么发生了,即使是莫名其妙的,两人就是爱上了。然而,伴随而来的现实是那么的复杂,当黄毛发现自己爱上的人不是普通的精灵少女,而是精灵界的王时,这一切的一切,就变得一点也不单纯了。 两人无论在任何地方都不相配,这点黄毛清楚地知道。但即使如此,他仍然会永远地爱着奥利诺斯,他无法想出一个理由来不爱他。 但虽然如此,黄毛却害怕被爱……很讽刺的,他害怕被王所爱。 害怕被伤害,他也不想再被伤害。黄毛怀疑着,他不安着……虽然可以感受到王对他的关怀,但是……只有短暂的温暖是不够的……那种柔情,只会让人更加感伤罢了。 是啊,当王对自己的热情一过后,自己又将会如何呢?一定会宛如死去般地难过吧! 他不想这样,也不要这样,所以决定还没有陷入更深之前离开,这样回忆就不会太多,要忘却也可以轻易地忘却…… 是啊,离开……离开吧。他不要再受到伤害,也不要再爱人了…… 趁着现在离去,还可拥有那些最美丽的回忆。这段在精灵界与奥利诺斯在一起的时光,他会深深埋藏在心底……永远都不会忘记。 第八章 为了不让王或是其它精灵们追寻到他的踪迹,黄毛在一离开宫殿时便张起了结界。他知道,王所教他的这个结界具有强大的守护功能,但同时也断绝了任何他所存在的气息。 若是这样,王就无法得知他在哪里吧……虽然不是妄想王真的会找到他而强行将他带回,但是……他真的,已经不要再回去了。 回到了湖塔旁的森林中,过去和婆婆住的房子已被拆毁,到处都散乱成一片。他仔细地整理了婆婆的墓,摘了些许野花放置在上头,黄毛握紧了颈上那条透着纯光的链子,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儿去。 要继续留在北大陆,还是如候鸟一般朝着温暖的南方而去? 离开精灵界后的自己又该做些什么…… 黄毛想着,心里没有一点谱,忽然间他听到一股美妙的歌声,优雅得宛如黄莺啼鸣般嘤嘤脆脆。 黄毛听着,好奇地跟着歌声出了林子,顺着斜坡下去是个小原野,上头布满着洁白纯静的小花,在花丛中坐着一位身穿华服的少女,她正一边哼着歌曲,一边摘下了花朵置于篮中。此时少女仿佛也感受到外人的存在似的,抬起头来目光刚好与黄毛对上。 “啊!” 看到了对方的脸,黄毛忍不住申吟了一声。 那是艾美丽达,是他从小就欣慕不已,美丽如春天花朵般的妹妹艾美丽达。 才几个月不见的艾美丽达似乎变得更加妖媚,一头漂亮如波的金黄卷发披肩而下,她的眼睛大而生动,样子看起来既甜美又可爱,白巧脸蛋上的五官是多么地端正,全身充满一股耀眼的魅力。然而在眼神中流露出来的却是股黄毛从未见过的媚态,像要迷惑众人般地散发着成熟的风采。 “……艾美丽达?” 黄毛不自觉地叫着艾美丽达的名字,而艾美丽达似乎也认出了黄毛,一脸惊讶的样子盯着他瞧个不停,但却是一点也不害怕,还试探性地朝他走去。她虽然小心翼翼,却也万分好奇。也许是流有塞洛哥德的血液,天生胆量过人,也或许黄毛已和她当初印象中一头乱发的模样不同,被丢下山谷后不但毫发无伤,反而像是整个人都变了,全身笼罩在一股透明的光芒里,充满着清丽高雅的气息。 那令艾美丽达疑惑,然后她笑了。 那是个极为和善的笑容,一点都没有轻视的味道存在,就如她的名字一般,是个宛如天使般美丽的微笑。 黄毛本来就是喜欢艾美丽达的,她是他的妹妹,虽然不曾相处过,但在他心中却占了一个十分重要的地位。看着艾美丽达一脸担心地问起他掉落山崖之后的遭遇,那和蔼可亲的态度让他顿时松下了戒备,没有犹疑地就向她诉说起在精灵界发生的事情。 多么的不可思议,他竟然能与艾美丽达如此地接近。说起了精灵界的模样,那安和的世界,镶满宝石的宫殿与飞翔于空中的精灵仙子们,样样都激起了艾美丽达的兴趣。她入神地听着,一脸陶醉的模样,显得十分着迷。 两人就这样坐在石墩上,两旁的苇草随着风掀起了阵阵波浪,也吹掉了原本在艾美丽达手中的花篮,里头的小花因而飘散了起来,缓缓地……纷纷落在两人身上。 黄毛虽然说着,却极力避免提到有关奥利诺斯的部份,但当他一想到,眼眶却不经意地湿了……而艾美丽达却像没有注意到似的,一个人自顾轻笑了起来。 “看来你在那边过得很不错呢,还穿着那么柔细高贵的布料!啊,这是什么,给我看看!” “啊?” 艾美丽达说着,手指说朝着他的领口勾起了那晶莹剔透的纯石,然后瞬间将它一把拉了下来。宝石的环扣禁不起她用力一扯,落在她的掌心中,艾美丽达看着黄毛一脸讶异的模样,忍不住笑得更为猖狂。 “怎么了,吓了一跳吗?其实你也没什么好吃惊的,我只是在讨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罢了。哎呀,这链子真的好美,你看是不是很适合戴在我身上?” “……艾美丽达?” 对方异常的举止,让黄毛有些慌张了起来,他看着艾美丽达手里拿着链子,又手一绕就就将纯石戴于自己的颈上,那副占为己有的模样,让他心里的不安强烈浮动。黄毛迟缓的,微微地唤起了艾美丽达的名字,然而换来的却是不可置信的,后者朝他严厉地斥责声。 “放肆!是谁允许你直呼我的名字?真是个肮脏的家伙,让人看了就讨厌。” 被艾美丽达这么一骂,黄毛整个人呆了。怎么会这样?艾美丽达和方才的她一点都不一样,像是瞬间变了一个人般地让他感到完全陌生,仿佛就像完全不认识一般。 而对方则是直直回瞪着黄毛,用着充满嘲讽屯鄙视的神情说着: “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没想过你竟会那么工于心计的向那精灵王说不要我艾美丽达去精灵界……若不是这样,他一定早就前来迎接我了。所有的好事都被你给搞砸了,还一脸志得意满地在我面前炫耀,真不知道你这个妖怪是安了什么好心!原来你背地里是那么的龌龊不堪!” 艾美丽达边骂边说着,还忽然地朝他叫了起来: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个宝石忽然变成黑黝黝的一片?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用了妖术在背后动了什么手脚?” 黄毛吃惊地看着原本散发着柔柔璃光的纯石,在艾美丽达的颈上渐渐变成了浊黑暗的浓石块,但即使是变得如此,黄毛却一点也不在意,他只是单纯地希望艾美丽达能够将纯石还回,把他一生中最珍贵的东西交还给他。 “……请你把链子还我……那是……奥利诺斯送给我的,是很重要的东西……” “哼!你少胡诌了,谁会送给你这种人这么贵重的宝石?我看这一定是你偷的。小偷!我真替你感到可耻,果然像你这种下贱的人就是这样,无论到了哪里手脚就是不干净,我命令你快点把宝石变回原本的模样听见了没有!” 艾美丽达话中指的,是黄毛那时为了为婆婆治病而偷的五个基尼,这点黄毛当然知道,那时虽然偷来了基尼,但却仍然没有人肯为婆婆治病,婆婆就这么死了,而自己也被烙上了罪恶的印记……但是这次不一样了,他并没有偷取任何人的东西!黄毛不顾一切地看向艾美丽达,他想要回奥利诺斯的链子,他不能任艾美丽达就这么拿走。 “啊,看你的样子,是有什么不满是吧,莫非是我爱上了这个宝石的主人?呵呵呵,我再也没有见过比这个更令人觉得好笑的事了。你啊!不但人肮脏,连心里都肮脏,我看你一定是暗恋人家不成便偷了对方的东西,那个叫奥利诺斯的精灵还真是可怜,你是不是因为这样就被赶出了精灵界呢?” 艾美丽达的嘲讽有如洪水般一发不可收拾,黄毛忍着,抿了抿下唇说: “……无论你怎么说都没关系,请你把链子还给我。” 即使这样,艾美丽达却还是一副不肯交还的模样。黄毛慌了,他冲向前去想要拿回纯石,然而却在艾美丽达拉扯之中,一个不小心将她推倒在地上。 跌坐在草地上艾美丽达见着了自己摔倒的的丑态,不禁全身颤抖地怒视着黄毛。从小到大从未被如此无礼对待过,因此她委屈地流下了眼泪,忍不住朝着草原上的另一头哀叫了起来…… “救命啊!白瑞士大人,白瑞士大人你在哪?我被人欺负了啊……” 艾美丽达这么一哭,一位骑着灰马的年轻男子立即由旁侧的树丛里出现。他身穿镶着金边披风,一副高大又雄纠气昂的模样,显然并不是一般的男子,而跟在他后头的还有数十位随从,每位身上都配带着宝盾与长剑。艾美丽达一见到他们便奔向站在最前头的那位男子,随即朝他哭诉不已。 “白瑞士大人你看,那个就是黄毛,是我湖塔村森林进而害人又阴森的魔物。他心地丑恶又满嘴胡言,想要抢走我的东西又伤了我。白瑞士大人,若是您能为我们除掉这个祸害,相信父亲大人和我湖塔村民们必会对您英勇而感到敬佩万分的。”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艾美丽达,他当真伤了你?那可真的不可饶恕!” 被称为白瑞士大人的男子一跃便下了马,将艾美丽达托给了一旁的随从后便毫无迟疑地走向黄毛。贵为北大陆上新骑士勇者的他,早已深深地为艾美丽达的美丽所倾倒,在两人秘密私定终生的情况下,白瑞士自负地认为自己有替湖塔村除去魔物的责任和义务,也相信凭着他崇高的身份与地位,在解决黄毛后,到湖塔城中向塞洛哥德提起与艾美丽达的婚约也必然会更毫无阻碍吧。 想到这里,白瑞士睥睨地直视着自己今日的猎物,他早已准备来个大开杀戒,为自己傲人的英雄事迹再次增添光彩。 “原来就是你啊,真是一个宽待不得又恩将仇报的家伙,今天我将不辱我勇者之名,为无辜的湖塔村民除掉你这个祸害!” 看着杀气腾腾地朝他逼近的白瑞士,黄毛本能地想逃,当他在慌乱之中还无法理解发生了么事时,白瑞士已拔出了剑鞘里的宝剑,用着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他的头上直劈而下。 “……什么?” 白瑞士料不到的是黄毛先前所张开的结界在次发挥了力量,干热如闪电般的雷电在他的周围泛起了灼亮的光芒,阻挡了他的攻势。只见白瑞士身体一弹,手中的剑就飞落可有五六丈远,原本光滑的剑身在一瞬间变成了焦铁,空气中接着弥漫着一股恶臭。 两旁的骑兵一看纷纷举起了弓箭想要射向黄毛,但却被白瑞士挥手挡了下来。 “哼!丙然是妖术。你们不许出手,让我来!” 白瑞士无法忍受自己居然被结界所弹开。他忿忿不平地由马背上拔起另一把宝剑,想再度朝黄毛`刺去,然而闪烁着光波的结界丝毫不受任何影响,像是要保护主人般牢牢地围绕在黄毛周围,令白瑞士找不到一丝丝的空隙,到了后头只能在一旁气得朝他高叫了一声。 艾美丽达从头到尾都仔细盯着眼前的情景,见白瑞士似乎拿黄毛一点办法也没有,便执起了手中的纯石,像是蓄意吓唬黄毛似地朝他高叫了一声。 黄毛抬起了头看向艾美丽达,然后看着艾美丽达狠狠地将链子往一旁的岩石砸了过去。 “不要!” 他看着艾美丽达的举动,呆了。 在他失了神的瞬间结界被解开了,白瑞士趁隙由前方狠狠砍了黄毛一刀,黄毛跪了下来,当场血流如注。他昏眩地用手支撑着地面不让自己倒下,但白瑞士却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向上抓起,再用力将他朝石壁上丢了出去…… “啊啊!” 黄毛仿佛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虽然想要躲开却没有力气,白瑞士的长剑又朝他直扑而来,被逼到无路可退的他也只能连忙拾起一旁的木枝试图挡住对方的攻势。 然而脆弱的木枝又岂能阻挡住那上等的宝剑呢,只见白瑞士用力一劈,黄毛手中的木枝立即断成了两半,然而趁着这个瞬间,黄毛反身而下,双手朝地上一按,以足部回旋的力道朝着白瑞士的膝盖侧边直直地扫了过去。这么一踢,使得白瑞士重心不稳,在众人面前狠狠地跌了一跤,口中混合着泥土和血液,模样显得十分狼狈。 这下他气极了,顾不得形象地捡起了一旁的武器就往黄毛直扑而去。但这次黄毛闪躲不及,小腿上又被狠狠地划上一刀。顿时他昏了,手里硬抓着泥沙就朝白瑞士一丢,沙入了眼,引起了对方一阵大叫,声音里充满愤怒。 然而受了伤的黄毛又能够逃到哪里去呢?他巍巍地拖着自己的身子逃着,鲜红的血液不断从他身上涌出,沾湿了小草和花朵,也染满了树木与石壁。黄毛咳不个停,脑中的意识已经不清。好不容易来到山崖边,底下就如当初被丢下祭神的那个山谷一般,轻雾缭绕,冰冷的寒气由下吹来,深不见底。 黄毛怔住了,他想起了奥利诺斯,想起了过去在精灵界的一切,他傻傻、呆呆地笑了。 白瑞士咬牙切齿地看着前方逃走的黄毛,他愤怒地转过身去由马背上拿出弓箭,那是由上好的白杨木制成,射程极远的强弓。白瑞士把羽箭搭在弦上,在锁定目标后便张起了满弓一箭射出去。 杯箭利落的声音划破了空气,由后头刺穿了黄毛的左胸。那强大的力道并没有因此停留在黄毛的身上,反而将他往前头拖去,就这样,黄毛射下了山崖,在薄雾消失了踪影。 ☆☆☆ 急速由高处往下坠落,一股强劲的力道不断地将他往谷底拉去,黄毛跌人了一池清泉之中,那激起的水花伴随着冲击力,令他不由自主地往下沉了下去。 深深地沉入水底下,鲜红的血液在向上漾出后瞬间与流波融成一片,黄毛昏沉地看着上头的水波,在阳光照射下泛出了斑斓的颜色,一圈圈的,仿佛罩住了自己般,温暖地入同母亲的怀抱们,令他安心地阁上了双眼,浓浓沉沉地睡了下去…… 当他再度醒来时,发现自己原来置于水中飘荡不已,而且还可以呼吸。原来被鲜血染浊的水波此时早已恢复它原本晶莹剔透的模样,冰凉的感觉让他顿时清醒了过来。 从水里冒出来以后,他才知道自己原来处于一片广大的湖水之中,令人不可思议的是,除了自己的周围飘散的些许浮冰外,整个湖面上居然呈现完全的冰冻状态,然而黄毛却一点也不觉得冷,反而感到十分舒畅。环顾四周,群山围绕,山上复满了白雪,石壁与树木纷纷被冻成长形冰柱,在太阳的折射下呈现着不同风貌,俨然形成一个透明雪白的世界。 远接的天边隐约闪烁着粼粼蓝光,层层叠叠。黄毛呆滞地看着眼前的景色,颤巍巍地想游上岸,却意外发现原本深不见底的湖水竟然已经可以踩着了地。他低下了头来想要拔开水面上是的流冰,却无意间为发现自己的手指变得又柔软又细,上头的硬茧也都不见了,他奇怪地盯着自己的手指瞧个不停,却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黄毛慌张地撩起了自己的衣摆,发现胸前与小腿上的刀伤消失了,平滑得看不出一点痕迹,但让他意外的还不止这些。 那身体一点都不像自己的,原本粗糙的皮肤居然变得十分滑润,乳白中透着红女敕的颜色,令他有些呆滞,低着头朝自己看个不停。他用着手指试探地触模自己的身体,虽然由发丝滴落的水珠浅浅地泛起阵阵涟漪,但黄毛还是注意到了那反射于水面上的,自己的脸颊……那令他不可置信地打起了寒颤,睁大双眼朝水中的倒影看个不停。 “什么……这是……什么?” 几乎是惨叫地,黄毛申吟起来。 从水面映出的,是一个完美无暇的脸庞。额头那两道明显的疤痕不见了,就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似的消失无踪,水中的他有着如百合花开般白晰的美貌,原本应该是粗糙的发丝散发出了金澄亮丽的色泽,柔顺地服帖在他的脸颊的两旁,雀斑也不见了,整个身体莹亮地透出了如珍珠般的光泽,就像精灵界的精灵一般,美丽而无暇、高贵而纯雅。 这股突如其来的冲动让黄毛倒抽了一口气。他死命地摇着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眼前的那个人的谁? 原来的自己又在哪里? 除了像似母亲的双眼没变之外,其余的都变了。黄毛看着自己水中的倒影,忍不住哀嚎了起来。他用力地拍打水面,让水花散成一片。然而在平静之后依然映出了那秀丽的细致的容貌再拍是,水再散…… “……不要……这不是真的……” 黄毛惨惨地哭了,心里像被扭曲一般地绞痛。他不懂这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不懂为什么天神要开这么一个玩笑。好讽刺,这实在是太讽刺了…… 为什么在离开精灵界后才给他这些? 他都已经背叛了那个唯一爱着他的人…… 也不能再回去了…… 都已经离开了,都已经离开了啊…… 已经不会再快乐起来的人生,有了这张脸孔有什么用呢? 最重要的已经失去,不会再回来了啊…… 泪水迷蒙了双眼,黄毛发现眼前的容貌竟然像极了自己的母亲,那个他从画像上看到,因为他而死去的美丽母亲。他无助地抬起了头,仿佛听到一股轻渺的声音随风吹过,缓缓柔柔地在自己的身边缭绕。 受天神眷顾的孩子啊,这是神的赐予……我的希尔克斯,被神所眷顾的孩子…… 任最后的声音飘散在空气中,黄毛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身形不稳地走向岸边。在他走过的地方,湖水又迅速冰冻了起来,结成了块,像是不曾融化过似地冒起了寒气,光滑清澈得宛如干净的镜面。 而一到了岸上,黄毛就倒了下去,跌入了厚厚的雪堆中不动。 溅起的雪花一片片落下,纷纷飘散在他的四周。随着雪花,有白白透明、圆圆的生命从冰冻的山毛榉后头走了出来。如手掌般大小的他们,全身泛着乳白色的光泽,一双大眼睛啊瞧着他们陌生的访客,其中几个走向前去拉了黄毛的头发,还有一些顽皮地爬上了他的背脊。这些圆圆的生物是守护这块土地上的精灵,他们从天空撒下了冰晶,像是一点也不在意似的,在黄毛周围跳动起了属于雪精的舞蹈。 比北方大地更寒冷的地方 终年下着冰雪的封闭世界 透明的雪精们有着透明的眼神 在周围回绕并看清所有的事物 守护着永不融化的冰湖 那人类到达不了的地方 天神所赐的给予 美丽一切的冰湖 黄毛趴在雪地上一动不动,虽然那是雪的模样,眼眶泛起了热泪,忍不住地哭了。 第九章 当奥利诺斯沿着纯石微弱的气息而来时,他只见满地的血迹。抬头望向一旁的艾美丽达与白瑞士一干人,眼中的情绪不是单单愤怒两个字可以形容的。 “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突然出现的精灵,白瑞士挑衅似地站了出来: “什么怎么回事?你又是何许人也,轻举妄动的话,我可不饶过你!” 如此无礼的态度引来奥利诺斯的瞪视,白瑞士手中的剑瞬间燃烧了起来。他大吼着丢下了宝剑,那已经是他今天损失的第二把了。他愤慨地朝奥利诺斯咆哮,认为这又是一个瞧不起他的邪门歪道。不过仗着人多,他又怎么会怕呢?向前迈开了一大步,他朝奥利诺斯吼道。 “妖魔!你和黄毛也是一伙的吗?若你也是的话就饶你不得,一起受死吧!” “什么意思?” “这么说你还不懂吗?他那丑陋又邪恶的心已经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那就是他的血啊,被我砍了两刀又用箭射中掉落山谷,是绝不可能还活着的!” 听到白瑞士的话,奥利诺斯确确实实地怔住了,他转过头再次看着沾满血迹的地面,无法想像那是原本属于黄毛的东西。 惊愕转化成了愤怒,奥利诺斯抬起头来面对着白瑞士一干人,厉声地问道: “告诉我!黄毛做了什么让你非得这样置他于死地……” “做了什么,哼!他有一千一万个理由该死。单单光夺走艾美丽达的宝石,伤害她这件事情,我白瑞士就绝对不会放过他,更别提他的存在是多么威胁到湖塔村民的安全!” “你的……宝石?” 奥利诺斯侧过头看向了艾美丽达,眼神中充满了疑问。忽然间,原本被艾美丽达砸落于一旁的纯石像是与主人相互呼应似的发出了闪耀夺目的光亮,但却被艾美丽达早一个箭步给拾了起来。 “是的,这宝石是属于我的,艾美丽达卑劣地想要从我身上夺取它,还因此抓伤了我……” 艾美丽达走向了奥利诺斯,她双眼莹动,丝毫不畏惧地看向了精灵界的王。虽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她却为那高贵气质及俊逸风采所倾倒。即使白瑞士等人都在这儿,也阻止不了艾美丽达想要结识奥利诺斯的。 她清楚地知道,只要自己多下点工夫,没有什么男人是得不到的,抱着这样的自信,艾美丽达更是接近了奥利诺斯,试着将自己的魅力更加伸展,企图夺到眼前人的心。 “我也不希望他死啊……虽然他常常欺负我,带给周遭人不幸,但是身为湖塔村的一份子,总是希望他能有些好的下场,别再伤害人了……” 她低下了头幽幽地说,眼角试图泛出些动人的泪水,随着眼波的流转,艾美丽达更加接近了奥利诺斯,几乎是近在咫尺。 “你是精灵界的人吗?黄毛给您那添了许多麻烦吧……请带我到精灵界,我想前去向您尊贵的王,致上我湖塔村民对此事无上下的歉意。” “你在这就可以,因为我就是精灵界的王……奥利诺斯。” 如此直接地言语一出,不禁让艾美丽达吓傻了眼,而奥利诺斯并没有漏看在她脸上那抹稍纵即逝的不安,他走近了艾美丽达,而后者正开始不断地颤抖。 “看来你听过我的名字啊……黄毛和你提过……说过我就是他这块纯石的赠与者吗!” 强大的怒气从前方直涌而来,逼得艾美丽达心虚地想逃,但双脚却僵硬在原地无法动弹。她低头朝下一看,发现从地表上裂起了无数细缝,而当中长出了一株株荆棘从下方开始向上盘窜,锐利的尖刺扎进她的脚踝,令艾美丽达开始害怕地惊叫起来。 “你……你做什么,快放开我!” “充满谎言的人啊,我为什么要放开你呢?给我一个可以饶过你的理由吧,还是你想说,这颗宝石其实是你从黄毛那夺来的呢?” “是又怎么样!我……我难道比不上黄毛吗?那个家伙只是个低贱的奴隶罢了,你原本看上的不是我、喜欢的不是我艾美丽达吗?” 企图做着最后的挣扎,艾美丽达朝奥利诺斯叫道。她怎么都不相信,居然有人会舍得对他如此残忍,而自己……竟又会输给那个什么都不是的丑陋男人。 “我原本以为你是我所追求的人,直到遇到了他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那属于我的纯净之心,现在已经永远地消失在你的恶毒之中,被你所摧毁了。为自己的愚昧与无知忏悔吧,因为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奥利诺斯看着这样的艾美丽达,笑了,但那却是一抹令人心畏的冷笑。艾美丽达可以从视线中感受得到那份毫不掩饰,精灵界的王打从心里对自己拥有完全的杀意,那令她开始忍不住全身冒汗,吓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要对艾美丽达做什么!快放开她!” 一阵阵橘红的火焰在艾美丽达身边倾泻而出,白瑞士一看连忙拔出了其它骑士的剑冲向前去,想要拯救受困的艾美丽达,然而无论他怎么做却无法接近。从精灵王身上所发释放出来的怒气,是没有任何言语能够形容的强劲,而伴随出来的悲哀深得让整块原本安详的土地炸开来。 晴朗的天气,在他瞬间化为一片乌黑,以极惊人的速度压迫而至。成群的落雷劈落而下,直扑地面,滂沱的雨势如利剑般狠狠刺在每个人的身上。在闪光中,雷击造成了火焰,烧断了树木、崩裂了地表,迸裂出暗红色的火球与成群的爆炸声响。一旁的骑士们发出了惊人的惨叫声,开始仓皇地往四处逃窜…… “别逃,你们这群懦夫,快随我攻击……快!” 没来得及说完的白瑞士瞬间被雷劈中了脚边,惊得他张口结舌,跌坐了下来。强风与豪雨让他感到耳鸣与目眩,不仅全身湿透,就连方向感也没了。但即使如此,他还是不放弃地举起了刀剑试图攻击,却在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道震飞出了去。 精灵王全身漾着愤怒的青蓝之气,瞳孔中的火花像是要将他燃烧至尽的红艳。白瑞士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从指尖开始不断向上烧溃,那焦透的味道蔓延至他的手臂、身躯,而手中的剑也熔化成了灼热的金属,如液体般流溶于身体内部,痛得他想要凄厉地嚎叫,但却只能语不成调地呜咽。 “哇……啊……” 瞳孔渐渐失去了焦距,精神受到相当冲击的北陆勇士,现在已经昏乱到了什么都看不清了。 人们痛苦的哎哀嚎声在奥利诺斯的耳边徘徊…… 他看着被自己惩罚的人类,泪水从脸颊滑过,水珠在滴落于地的瞬间,从一点开始扩散而开,溶蚀了周边的土地,酸腐着一草一木。毫无掩饰地,那是精灵王的悲哀啊! 双膝跪了下来,他无神地看着眼前的灾乱,嘴里低喃地叫着黄毛的名字。即使那现在已不具有任何意义,奥利诺斯还是叫着,仿佛这样,他就可以再追寻到他,追寻到那个他如此深爱,却已经不存在世上的人。 “毛……” 那苍白的脸颊、灰黄的乱发,和他一起时总是笑得那么腼腆的人类。 想起黄毛羞涩的笑容奥利诺斯忍不住再次握紧了拳头。 唯一的一次,他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 绿草焦黑、大地千疮百孔。 湖塔村外围的土地变成一片荒地,妇人与小孩在城里凄厉地哭叫,男人手里拿着武器守在墙上头试图捍卫家园,伯斯与雷利代替年迈的父亲指挥着城里的一切,就连药师亚都勒也混在其中拼命念着祈祷的祝文来平息灾祸。 由后头赶上的舒梅尔一行人看到这副情景都不禁呆了,但眼尖的他也随即注意到了奥利诺斯愤怒的理由。不顾周围所刮起的强大风刃,舒梅尔展开了结界费力地朝着奥利诺斯走了过去。 “王,请您冷静下来。希尔克斯不会乐于见到您这样的!” “希尔……克斯……”精灵王仿佛是听见了,两眼无神地低叫着黄毛的名字。 “他已经不在了,所以……也什么都看不到了不是吗?你说是不是,舒梅尔?” “王!” 丝丝血迹流了下来,使得舒梅尔吃了一惊,他连忙试着挣开王的手掌,但后者却无意识地紧握不放。他看向前方,黄毛的血迹染红了他的视线。奥利诺斯感到一阵晕眩,险些站不稳的抓住了舒梅尔支撑着,颤抖着双唇再次问道。 “他真的死了?你看那……那真的是他的血吗……” “不!请别如此想,我相信希尔克斯绝对会没事的,就请您先随我回到精灵界吧。里克欧,这就麻烦你了。” “我知道。” 与舒梅尔交换了视线,里克欧随即传达了命令下去,留了部分的人在原地收拾善后,他则带领了其余的精灵们飞下山谷寻找黄毛的踪迹。 “顺着这开始往下搜寻,一定要找到希尔克斯,任何角落都不能放过!” ☆☆☆ 艾美丽达慌乱地看着前方,除了自己所站的地方之外,周围纷纷变成了焦土,原本盛开成一片花海已不复见,到处都是四散的枯枝与残灰,丝毫不见任何春天来临的景色。 白瑞士口吐白沫昏死了过去,骑士们深陷裂缝中嚎叫个不停,而自己也被荆棘扎得动弹不得,却没有人能够帮得了她。 原本娇美的脸庞再也不见先前的红润,换来的是惊恐不安、苍白如纸的面孔。金黄的卷发染上了层层泥泞,昂贵的衣服也变得破碎不堪,她感到全身酸痛、四肢无力,但却依然是不肯认输地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 在精灵王离去后,留了下来的精灵们试图将平野恢复原状。他们张启了美丽的翅膀,由空中撒下了晶亮的粉末,安抚着周围受伤的花草树木与大地,并施与灵力助其生长。 虽然是如此,但无论她向精灵们投以多么悲惨的目光,就是没有人愿意过来急救她,反而以一种她从未得到过的神情,鄙夷地朝她注视着。那令艾美丽达感到万般气恼与羞愤,恨不得马上摆月兑缠于身上的枷锁,立即逃离那不属于她的地方。 就在此时,从精灵群中一位看似与自己同龄的少女朝她走了过来,那身躯有如仙子般轻盈,有着一头粉色如波浪般的长发,她来到艾美丽达面前,令她高兴得以为终于有人因同情而来急救自己了。 然而少女却二话不说,便迳自张开了右手朝她直直伸了过去。 “交还出不属于你的东西。” 那睥睨的眼神,丝毫没有感情的语调,让原本固执的艾美丽达撑不下去,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 在另一个遥远的地方,黄毛坐在结冻的湖畔,又幽幽地看着眼前的景色。 向前望去,湖面上泛起了一层冰冷的寒气,随着风吹,有如白色的雪片由空落下,霜冻。 他并不晓得在湖塔外围所发生的事,若是知道了,也许会奋不顾身回去请求奥利诺斯息怒吧。即使被这样对待,他也不愿意见到有人因此而受伤,甚至还会觉得,这就是自己应得的下场。 为什么会有这么自卑的想法?是从小被欺负到大的关系吗? 这种人,在长大不是被仇恨所包围,就是懦弱到胆小怕事。很可惜的,黄毛并不属于前者。 所以,也许因而有了这样的人生。 是雪精灵们的保护吧。在冰湖,他并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特别饿,虽然吃和喝都还是需要的,但时间却仿佛被停止似地流动缓慢,些许哀伤的气息飘散四周。 灰白的枯木上复盖着冰霜,在枝干与石缝上布满了晶柱,偶尔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七彩的颜色,微微替这个雪白的大地添上了些许风采。 而一个季节又过了,冰湖上却依旧寒冷,没有一丝丝暖意存在。黄毛静静望着前方光亮的湖面,微微地忆起自己刚来时的模样。 全身湿透地倒在雪地上,除了心与脑袋以外的自己全都变了个样。这样的自己让他万般厌恶,但雪精们见到他就像在迎接客人般的高兴,他们成群地走在雪地上,伸出了小小的手指拉着黄毛不放,还不断地在他后头推着他的脚跟,要黄毛跟他们走。黄毛虽然不懂,却也乖乖地随着他们绕过了山毛榉树林,沿着湖岸,来到一个已经年久失修的神殿。 断梁与残壁、倒塌的石墙与斑驳的白柱略微透露出过去的华丽,虽然现在已残旧空荡得宛如废墟,但精灵们还是领着他走了进去。 到处都被冰雪所封闭,结晶状的冰星由上头碎裂的玻璃圆窗外飘入,医抹幽柔的白光撒落而下,映出了地上以七彩碎石拼凑而成的美丽花纹,虽然是那么的美丽,但看起来竟有些孤单寂寞…… 黄毛小心地绕过那花纹不去破坏,在雪精灵们的簇拥下走进神殿的深处。溶冰滴落,在周围泛出一波一波的声纹,但除了这个以外,空气就像沉睡般静得没有声响。 里头的房间已没有屋檐的遮蔽,斑落的墙壁上依稀可见曾经被雕绘过的神话图像,黄毛一个个看着,好奇地想要拼凑出婆婆过去所说的故事。忽然间他停在一个斑剥的图像前头,不自觉地伫立着。 手指伸上了石壁,黄毛生涩地抚模起图像上的人物雕纹…… 他没有哭,努力地忍了下来。 虽然原本的颜色已经月兑落,但他所熟悉的那个轮廓,就深得足以让人心痛。 那是他曾经爱过的人啊,掌管着自然界的王,有着蓝色翼翅的美丽精灵,现在就在他的面前。 黄毛倚着墙角蹲了下来。他蜷缩着,哀哀地看着滴滴水珠落下,在石砖上形成了斑斑波纹,扩散,然后消失不见。 他的心,也被拧成了碎片。 ☆☆☆ 凝冻的湖泊被群山环绕,除了小小的精灵外,没有任何生物存在。 也许是因为如此,雪白的精灵们总是爱跟在他的身边玩耍。他们不是爬到黄毛的衣袋里躲藏,就是喜欢坐在他在膝上陪他一起凝视远方。虽然它们并不会说话,但却时常发出一种细微的“噗噜噗噜”声响,黄毛猜那是它们沟通的方式,却也无法听懂它们在说些什么。 而其中又有几个雪精灵特别爱缠着他,总是喜欢跟在他身边牢牢不放。其中一个特别害羞,只要一看到黄毛就脸红个不停,还有一个特别爱拉着他的头发,或爬道他的头上,指挥黄毛该往何处寻找水源与食物,另二个像是双胞胎似的,不但长得一模一样,就连动作也是时常相同,常常会逗得他忍不住笑了出来。最小的则是爱躲在黄毛的衣袋里睡觉,常常吓得他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就将它摇醒,或是动着动着就将它给甩了出去,到最后也只好小心地用指尖将它夹出来放在膝上,或是轻轻地放在置于石壁是上的衣衫里。 它们喜欢围绕在黄毛周围,学着他的动作玩耍,有时还会蹼蹼蹼地笑着……黄毛知道他们只是寂寞罢了。 在这个没有的存在的地方,它们守护着由天空落下的冰的结晶,融成了一块一块的冰石,冰石集结成堆,渐渐形成了冰山,然后`消失不见。而每当一个冰山消失不见,飘散于空中的空气就又清晰了一分,散发出了甘和气息,令黄毛觉得十分舒服悠畅。 而晚上,他就随着精灵们到神殿之中,和着由梁木上垂下的纱缦倚在石柱上与夜共眠。月夜女神温柔地守护着他,在周围撒下淡淡漓光,试图让他获得好眠。 ☆☆☆ 只有冰寒凛冽的水声,滴滴答答地徘徊。 面对着一株株结晶的冰柱,黄毛吐着茫茫雾气,他摇了摇头,想从思绪的迷雾中逃离。 接下来该怎么做,他心里没有一个答案。 茫然。他呆呆、痴痴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与手臂。 虽然心里不免充满喜悦,但他却更感到害怕,害怕着自己变得秀丽的容貌。那是十六年来不曾属于他的东西,如今却真的呈现在自己面前。 就像是不可思议的魔法般。 原本丑陋的自己变成了美丽的少年。脸颊上的伤疤不见了,长满了硬茧的手指变得纤滑,直挺的鼻梁、秀丽的五官,柔软的金发由脸庞两侧而下,形成了美好的弧度。黄毛再次看着自己映照在冰柱上的身影,却没有半点熟悉感觉。 虽然这是自己一直想要的东西,一直渴求个不停的容貌,但却为何无法快乐起来呢?因为这些可是自己……不是原来的自己吗? 饼去那个被人歧视,被人欺侮的黄毛已经被抹煞了,消失在空气里,完完全全地不见了。 这……应该要快乐吗? 不止是湖塔村的嘲笑谩骂,也不止对奥利诺斯的不信任与害怕,就连自己……都那么否定自己的过去的存在吗? 这样的自己,黄毛觉得既可悲又可笑…… 他记起婆婆曾经说过的话,婆婆曾说自己的内心是一块发亮的宝石,虽然别人感觉不到,但却在发亮的宝石,所以不要为人们的想法而抹煞掉自己……但是们虽然知道,他却做不到。黄毛无法不去在意,或是去忽视他人对他的看法。 不希望被人所讨厌,渴望和大家都一样,就仅仅的那么微薄的啊。 “……对奥利诺斯而言,我是一颗会发亮的宝石,还是一块盖满尘土的石头呢?” 无意识的低喃,脑海中浮现的尽是奥利诺斯的轮廓。 若是用了这张脸回去,就算站在奥利诺斯身边也不突兀吧。 虽然奥利诺斯曾经说过不在意他是长相,但是人们都是喜欢美丽的事物、喜欢美丽的人,就像艾美丽达这样对他,但黄毛心里却还是爱着艾美丽达。他自己也不晓得为什么但他知道,即使现在的他心中对艾美丽达充满恐惧,但是他还是爱着艾美丽达的。 人总是不由自主地受到美丽的东西所影响,无可厚非的就是这样。 但若奥利诺斯真的喜欢上这张脸时,那过去的自己,又算是什么呢? 如果真是这样,黄毛不知道自己将会怎么想,黄毛心中有股说不出的冲动。他想回去,好想回去,即使是不见面,偷偷地看一眼也好。 “不对,这样是不行的!我不能回去,绝对不能回去。” 瞬间打断了自己的想法,黄毛强烈地摇起头来。 自己当初都决定要离开了,现在又有什么理由说要回去呢?只怕,若真的回去,就当真再也不离不开精灵界了吧……然后,自己又会再次因为外貌事情而耿耿于怀,一切都不断地重复,他不想要这样,也不要这样。 但即使如此,自己又能够忘得了奥利诺斯吗? 他的心都已经在奥利诺斯身上了啊,再也逃月兑不了,也舍弃不下自己的心情。而明明是这么爱着对方,却又无法在一起,而思念,就只能为断蔓延而已吗? 黄毛从岩石上跳了下来,跌落在雪地上再爬了起来,缓缓地朝着冰湖走了过去。他踏上了结冰的湖水上层,往湖面中心一步步地前进,然后仰躺在那儿,合上了双眼,什么也不做。 冰湖由下所传来的冰气冻得他直直发寒,但黄毛仍然不想起来。他躺在那儿,即使脸颊发僵、背脊寒到发凉,他也永远不想再起来。 若是能就这么死去也是好吧……起码可以不用再去思念。 忽然间黄毛笑了出来。 原本自己又再次选择逃避了吗? 他想哭,却无奈自己怎么样也哭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头发湿了,不知为何,连身上出都湿了。黄毛连忙想睁开眼睛爬起来瞧瞧,却无奈连睫毛都霜冻了起来,使得他什么都看不到。 原本在身边的冰块也开始迅速地溶化,由中心的部份渐渐化为了水湖,一波波地朝他掀了起来。 黄毛惊讶模着周围的水流,瞬间他的身体一空,整个人就跌入了泛起漩涡的水波之中。 ☆☆☆ 当双脚再次着地时,他已经回到了精灵界之中了。 站在草原上看着眼前耀眼的碧绿色宫殿,黄毛心中的讶异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在他离开这段时间,精灵界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寒冷的冬季已过去,新绿的女敕芽从枝干上缓缓地冒出了头,青蓝的河流仍是潺潺流下了山岗,春天的和风吹拂而过,而精灵们飞舞在云端之间,依旧编织着彩霞与欢唱。 忽然觉得袋口一阵骚动,黄毛低头一看,平时老爱跟着他的那几个雪精们竟然躲在衣袋中一起回来了。白白小小的头也探了出来看着外面的景色,一副好奇成分的模样,而那总爱指挥着他的精灵也爬到了他的肩上,拉着他的头发要他往前前进。 “不行……若太靠近会被人发现的。” 黄毛才一说完,草丛中就忽然有股力道向他推近,他被那突如其来的东西压倒,湿热的舌头瞬间舌忝上了脸颊,朝他呜呜地叫了起来,而后头也传来一个软软的童音,伴随着一抹青绿身影飞奔而至。 “坏小鹿,我不是叫你别乱跑吗?为什么你怎么老是不听我的话呢?……啊呀!” 小潘克振动着他透明的小翅膀飞了过来,一看到被小鹿扑倒的黄毛便大声惊叫了起来。 “你是谁?怎么可以擅自闯入精灵界呢!快喔,趁没人发现,我悄悄地送你回去好吗?” “潘克……” 面对着小潘克的询问,黄毛惨白着一张脸想要逃开,却又再一次被小鹿所扑倒,摔到芦苇丛中爬不起来。 “唔,小鹿!你不要胡闹啦!对不起,它平常不会对陌生人这样的,之前还一直闷闷不乐呢……喂!小鹿,快放开人家啊。” 潘克的声音引起原本站在后头的彤恩的注意,她站在远处疑惑地盯着黄毛看了好一阵子,表情逐渐转为讶异,然后冷不防地朝他叫了一声。 “希尔克斯!” 被彤恩这么称呼,黄毛明显怔了一下,那狼狈的表情并没有被彤恩所漏看。她确定了心中原本模样的想法,振翅朝着黄毛飞了过去,在落地后二话不说就先打了他一巴掌,引起小潘克在一旁惊呼了起来。 “彤恩!你怎么乱打人?” “我打的是希尔克斯,他若是希尔克斯就该让我打。” 虽然是这么就着,彤恩却拉住了黄毛的衣襟,像是不想让他走般地紧抓不放。她咬着下唇撇过了头,有泪水从瞳孔中流了出来。黄毛看着,懂得她的心思,却内疚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然而小潘克一看到彤恩哭,自己也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彤恩,你不要胡说啦,这么漂亮的人类怎么可能是希尔克斯呢?希尔克斯已经掉到了山谷下,找都找不到了啊!” “你这个白痴,我不是说他就是希尔克斯吗!” “唔哇哇哇!”被这么一骂,小潘克便仔细地朝他一瞧,然后惊讶地叫了出来。 “希尔,真的是你吗?你变得都不一样了,害我都完全认不出来耶。唔,脸上的疤痕都跑到哪去了呢?你真的是我认识的希尔、那个常常和我一起玩的希尔吗?你究竟去哪里了,小鹿很想你,我也很想你喔……呜呜……” 小潘克说着说着抱着他就哭了起来,潘克一哭,黄毛也觉得鼻酸难过。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不想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早知道你是这么容易退缩,当初我就不会放弃王了!也不会让王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王?奥利诺斯他怎么了?” 黄毛一听,连忙站了起来向彤恩询问起奥利诺斯的情况,然后,却换来了对方一阵怒斥。彤恩带着悲愤的语调,拉着黄毛难过地骂道: “你还会关心,还会在意吗?在你走后王跟着你的气息到了人界去,看到了什么你又知道吗?里克欧带了其它人下山谷去找你,却连什么踪迹都找不到,玛莎和雅莉丝听到都哭了,舒梅尔也闷了好几天不工作……你也许有你离开的理由,但什么都没说就消失不见,伤了多少的心你知道吗?” “王……特别是王,王不止是不吃不睡,就像是没有了神智一般,变得消瘦又憔悴。他想着你,常常会无意识地叫起了你的名……虽然在白天看起来还好,但只要一到了夜晚他就消失不见,头几次舒梅尔现里克欧都慌张地派人去找,但却半个人影也没瞧见,最后还是在白桦树边的水池那儿找到他的……你知道吗?就是越过草原那头的白桦树林。” “嗯……” 黄毛微微地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那个地方,那是他与奥利诺斯都不可能忘的,两个人初次相遇的那个树林啊… “快!快和我回去见他,我想王知道你回来一定会很高兴的。” 彤恩说着就急忙想要拉着他回去,但是黄毛却早一步缩回了自己的手。他看着彤恩,一脸退却地说: “不……我不能回去……也不想见他。我只是个平凡又无用的人类罢了,奥利诺斯和彤恩在一起会比较幸福吧……一定会比较幸福,是吧……” “若真是这样就好了,可惜在那次被魔物攻击我就知道,王在意的是你不是我,就算我再怎么喜欢他,这也都是没有办法的事。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也曾经试着亲近过他,但却徒劳无功。嘻嘻,你笑我吧,王他当真完全不在乎我的魅力呢。” “可是……” “别什么可是不可是的了,你若再说我又要打你啰,若不想被我打就乖乖地闭上嘴巴和我回去,好吗?” “不行……虽然想见他,但是奥利诺斯会原谅我吗?再加上我的样子……” “你是担心他会认不出你的模样来吗?这些都是借口吧,真正想见一个人是不需要在意这么多的,重要的不是那些,是这里不是吗?” 彤恩说着将手指伸向了他的胸口,一脸认真地说着。 “你想和我回去,还是再次选择离开,就问问你自己的心吧,聆听自己心的声音,然后再告诉我答案,而不要一再一再地后悔,然后将周围的人都牵扯到你捉模不定的情感里面。” 黄毛惊愕地看着这样的彤恩,发现她成熟了很多,他惭愧地低下了头,默默地说: “我很想回去……可是,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再加上我又给大家添了这么多麻烦……” “有什么就等见了他后再去烦恼吧,再不然,你也可以随我到撒斯旦丁大陆去,我已经旷职很久了,再不回去也会被姐姐们念的。如何,若不行的话你就到我那儿逛逛,说不定……我们反而会成为一对情侣,然后把王给气得要死也说不定耶。” 对于彤恩突如其来的言论,黄毛手足无措了起来,只见彤恩咯咯地笑着,二话不说就将他朝宫殿里拉了进去。 在小潘克的通报之下,黄毛回来的事情立即传遍了精灵界,玛莎与雅莉丝一见到他就忍不住哭了出来。里克欧则是用力地搂着他的头骂着,然后又抱起了他哈哈大笑不已,而一路从议事堂飞奔而来的舒梅尔,一看到他便飞快地将他拥进怀里,黄毛见他一脸苍白慌张的模样,知道他是真的在担心自己,不禁感到万般羞愧。 舒梅尔虽然惊于黄毛变了样的容貌,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带着他穿过了内殿,来到了图书室前,静静地和他说: “王近来的脾气变得很暴躁,希望你不会被他吓到才好……之后的一切就交给你了,可以吗?” 黄毛点了点头,彤恩也从一旁靠了过来,递给了他一样东西。 “拿去,这是你的链子,这次要好好收好不要再掉了。” 那是彤恩从艾美丽达那拿回来的纯石,然而却和黄毛最后一次看到它时相同,是浊黑暗稠的石块,即使是交到了黄毛手上,好深沉的颜色依然没有任何变化。然而他却珍惜地朝着它不断地瞧着,然后紧紧地往自己的手里握去。 朝舒梅尔他们看了一眼,黄毛便转过身朝着图书室走了过去。 他站地门外,像是试探似的模向了图书室的门扉。 不要逃避啊! 黄毛不断地告诉着自己,他也再掩藏不住自己想见奥利诺斯的心。 是的,他想见王,想见奥利诺斯。虽然当初逃离了精灵界的他没什么资格就要回来……但是现在的黄毛,是多么地想要待要奥利诺斯身边啊…… 他爱他,而且再也不想离开他。 在冰湖中长达三个月的相思之苦,已经让黄毛领悟到自己是多么的胆小与懦弱。 所以现在,就算奥利诺斯会单单喜欢上这张美丽的脸,他都觉得无的谓了。只要是能留在奥利诺斯身边,就算过去的自己都被抹煞了也没有关系。 只要能够再一次与奥利诺斯在一起,就算将来会被抛弃,他也会努力去忍耐。 黄毛努力地逼迫自己如此想着,因为若不这么想的话他会又会想逃了,所以…… 颤抖的手指向前伸出一推,并非完全紧闭的门扇便因而顺势开启。 黄毛的胸口开始剧烈地跳下不停,有种仿佛要被人勒毙的感觉袭上了心头,他看到王独自一人坐在读书室的角落,周围静到没有半点声响。 被层层晦暗与阴郁的气氛笼罩,使得王看起来是那么地憔悴、消瘦,嘴唇上没有色泽,目光中没有神彩。这样的王,只是将自己的双脚抱紧,一语不发地蜷伏在长椅上,低垂着眼睑恍惚不定地看向前方,就像病了般,丝毫不见之前英挺的模样。 为什么会那么悲伤呢? 又是为了谁而悲伤呢? 黄毛好想跑去拥抱住这样的奥利诺斯,但却无法移动自己的目光,他呆呆地站在那看着,看着变成这副模样的奥利诺斯。 是为了自己的离开而难过吗? 他是真的那么爱着他吗? 黄毛想哭,但眼泪却流不出来。而王却仿佛发现他的踪影似的,朝着站在门边的他大喊了起来。 那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而发涩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图书室里头,听起来竟然有些遥远。 “谁,是谁在那儿?我不是说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进来吗,出去!” 虽然是这样被命令着,但黄毛却没有离开。虽然没有离开,但他却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要怎么办。 “为什么不出去?” “……” “滚出去,我叫你滚你听到没有!” 见到对方默不作声,那抹修长的身影夹杂着愤怒情绪从长椅中站了起来,在黑暗中猛然抓住了他的手,那突如其来动作使得黄毛吓了一跳,忍不住叫了出来。 “啊!” “你是谁?为何你声音……会和那个人那么相似……” 听到熟悉的声音,奥利诺斯有些微微愣住了。像是想试探似的,他加强了自己手上的力道,让黄毛痛得忍不住挣扎了起来。 “好痛,奥利诺……斯……放开……” “放肆!你这个无礼的家伙是谁,不准随便叫我?” 被这么呼唤,奥利诺斯不可置信地摇着头,生气地叫着。虽然如此,但他看着黄毛的眼神中却掺杂了不安与困惑,他紧紧抓着黄毛,那强劲的力道就像是要将他捏碎般,但黄毛却不敢再申吟半声。 “你不是他。” 猛然的,奥利诺斯怅然地摔下了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转过身回到了长椅上,沉静的,他再次将脸埋入膝中,过了半晌也没说一句话。 黄毛也没有离开,他只是一直站在那,看着奥利诺斯。 按杂的情感不可言喻地在心里头堆积了起来,黄毛不知道自己应该是高兴还是难过,若是难过,又是什么样的难过呢? 因为见到这样的奥利诺斯而心酸自责,还是因为对方认不出自己的模样而觉得沮丧失望…… 难道还有连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情感存在吗? 这样的黄毛看向了奥利诺斯,而后者也正好抬起了头盯着他瞧着。 “你为什么一直不出去……” 奥利诺斯开口问道,那是一种疲累且沉静的声音,黄毛听着,却不知该如何答腔。虽然他想和奥利诺斯表明自己的身份、想就这样拥住奥利诺斯,但却因为自身的矛盾而将所有的话哽在胸口,令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但是不说是不行吧,自己都说过不能再逃避了。 说吧!就算被责骂也不能退却,他想见奥利诺斯,而这份情感已变得比什么都浓烈了。 “我是……希尔克斯,我回来了……” 就这样,黄毛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第十章 “不要骗我!” 在那瞬间,一抹黑影从黄毛身边飞了过去。那是用来装水的玻璃杯子,在撞到墙上后碎裂成片,里头的水泼了他一身,伴随着而来的是有如愤怒般的大喊。 “不要再用他的声音来迷惑我,听到了没有!若是再犯,我一定杀了你。” 黄毛呆了,原本拿在手中的纯石也往地上一掉,发出清脆的声响,奥利诺斯抬起了头,看着滚落到自己脚边的石头。 他将他拾起来。 “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方才进来前,彤恩交还给我的。” “她为什么要把这个交给你?” “因为这是我的。在秋庆夜晚的水池边,你亲手将它送给了我。” “知道这原来是什么吗?” “嗯……是奥利诺斯身体的一部分。” 黄毛试着走向他,但奥利诺斯却依然低着头一语不发,只见他嘴角微微泛起了一点笑容,但神情看起来依旧是那么的哀伤。 “是啊,我用它来换取那个人的存在,他也曾经说过,想守护我……” “但他却没有做到,任意地离开我,一声不响地离开了精灵界,等我发现时赶到人间界却已经来不及,到处都没有他的踪影,只见到一片鲜红,你知道吗……那是他的血啊!” 看着王像小孩般颤抖了起来,黄毛忍不住冲向前去抱紧了他。他什么都说不出,只是一味地抱紧了奥利诺斯,仿弗这样就可以减轻他的伤痛,或者是……自己的伤痛? “你真的是他吗?是我想的那个人……平安无事地回来了吗?” 奥利诺斯默默地说着。他用双手环住了黄毛的身体,合上了双眼,想要感受他的体温地将他紧紧拥住不放,啜泣了起来。 黄毛腰间湿了,冰凉又炙热的液体沾上了他的衣襟,令他忍不住地哭了起来。 是的,他回来了,好不容易回到王的身边……他再也不想离开了。 就在黄毛抱紧了奥利诺斯的瞬间,对方却忽然放开了他,用着与方才截然不同的表情,直视着他的脸不放…… 让黄毛吃惊的是,那紫蓝的瞳孔中充满的是……极度不信任的感觉。 “告诉我,当初是为了什么理由离开,现在又为了什么原因回来?……我不懂你在想什么,也不懂你要的是什么,要怎么做你才肯留在我身边不离开我?” 离开你是因为不安,是的,强烈的不安,原本的我没有资格留在你身边,即使现在也…… 黄毛想要这样对奥利诺斯解释,但他却什么也说不出口,虽然知道在此时不该沉默,但是他又该如何是开口和奥利诺斯解释这一切呢? 若说自己掉下了传说中的冰湖而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奥利诺斯又会相信吗? 黄毛想起了之前与王两人在图书室的场景,看着他憧憬着冰湖时,奥利诺斯所投注过来的轻视神情,那是他埋藏在心里一直记得的耻辱。 他不希望奥利诺斯所轻视,即使到了这种无路可退的地步。 “为什么你什么话都不说?” “……对不起……” “够了,我不要听你说对不起。为什么你只会道歉,难道是碍于我的身份吗?在你离开后,我每天都在找你,每天每天,只是希望你能够安然无恙地回来,即使你离开的原因是不爱我也没关系,我曾经想,只要你平安无事的话要我怎么都无所谓,但是我还是想知道……” 奥利诺斯看着他,漾湿的眼角像是对他充满着陌生。 “你离开的原因是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我……不知道。” 黄毛勉为其难地吐出了几个字,他心里酸得想哭。他发现自己竟然是一个如此自私的人。 长久以来,他都只顾到自己的想法,在乎自己的意思,虽然是那么喜欢着奥利诺斯,但却从未真正地主动感受对方的心情,一味做着自己认为是应该的事。但是,他还是伤害了对方,他想做的,仿佛什么都是错误一样。 “也许这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吧,而你也从来没有爱过我,是不是?”奥利诺斯忽然高声笑了起来,那是一种自嘲笑声,酸得黄毛心里淌血,让他急忙想要解释。 “不……不是这样……” “你喜欢美丽的人、美丽的脸孔,所以才会喜欢我吗?看你自己把自己变成这副模样时我就应该要猜到了,这是什么?人类的魔法吗?……卑劣!” 恶毒的言词从奥利诺斯的口中说出,黄毛难以置信地听着那一字一句,痛楚在瞬间涨满了他的内心,被误解的情绪在脑中膨胀起来…… “够了!出去,我不要再见到你。” 得到了完全拒绝的言词,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凉透了背脊,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 离开了图书室,站在外头的舒梅尔等人见他一出来便围了上来,黄毛浅浅地报以一个十分无奈的微笑,却在舒梅尔试图抓向他的瞬间挣月兑掉了。 他看向了舒梅尔,眼泪就如泉水般涌出,他转过头去,什么也不说地逃离了。 ☆☆☆ 他仓皇地离开宫殿,心中充满了极度的悲哀。踉踉跄跄地走着,仿佛像是要疯了般不能思考,脑海中只想着奥利诺斯对他说的,永远不想再见到他的那句话。 无意识地跑到了与奥利诺斯第一次相遇的池边,晶莹的水波在阳光下透着明亮的色泽。想起自己的愚昧,黄毛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从没有想过心碎竟然会是这般地让人刺痛……整颗心就像是被拧绞般缩成了一团,但即使是紧闭着双眼,也无法克制自己不流下眼泪。 当初是如此害怕奥利诺斯会爱上这张脸而忘却过去的自己,然而现在的他则是整个人完完全全地被抛弃了。这是他应有的惩罚吧,就像他当初不顾一切地逃离了奥利诺斯一样…… 如果奥利诺斯已经不爱他了,留了这张脸又有什么用呢? 黄毛觉得讽刺地笑了起来,他转身走上了岸,折断了白桦树的树枝,他折得是如此用力,惹得白桦精灵忍不住哀嚎了起来,而一旁的小花露出了担心的神情,却没有精灵知道他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黄毛跌坐在草地上,想着过去在这个池边的情景。 他曾在每个夜晚和奥利诺斯在这里相约见面,两个人一起共渡了许多欢乐的时光,直到他知道奥利诺斯就是他所惧怕、但又温柔的精灵王时…… 是啊,他是那么喜欢着这两个人。 也知道自己是多么深浓地被爱…… 那么,自己又为什么当初会这么怯懦地离开呢? 离开了自己唯一的依靠,又因此伤害了自己所爱的人。 握紧了树枝,黄毛用被折断的尖端,迅速地朝着自己的额前划了下去。 白润的皮肤如纸般被轻易地割开了,深红的血液流了下来,脸上的伤口比不上心里的痛。 第二道,黄毛又朝脸上狠狠地划上下去…… 他恨起了自己,恨起了从小到大被欺侮的自己。 总是那么唯唯喏喏地笑着,从来没敢真心渴求过什么东西。以为只要照着别人的命令行事,什么想法或是反抗都没有,就不会再受到人们的讪笑与欺负……然而,到了最后,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什么都无法表达。 逃!只是一味地逃……逃离任何他可以得到的幸福,逃离任何可能爱着他的人。 想起了过去父亲怨怒地在自己的脸上留下的疤痕,黄毛凄惨地笑了。原本,那就像是诅咒似的,父亲加注在自己身上,因为自己弑母的诅咒。 充满怨念的痕迹,是自己一辈子都摆月兑不了的东西啊! 就像是现在即使变美了,自己也会再重复地将伤口留在自己的脸上。 如同回到从前的模样……而那天神所赐予……自己已经不想要的东西就毁坏吧! 他再也不想要变得美丽了…… 他再也不要再爱人与被爱了。 伤心地看着脸上所流下来的鲜血,黄毛笑了,像是自虐般的,但此时他只想破坏自己的脸,把一切都破坏殆尽,惩罚自己的过错,就像当初塞洛哥德惩罚他一般,让一切都不断地重复,而这一切就是诅咒啊…… 再次举起了手,他没有犹疑地划下…… ☆☆☆ 暗红的鲜血不断滴落,弄湿了黄毛的衣襟,也沾染了从他袋口爬出来的、小小的冰湖雪精身上。 他们染上了黄毛的血液与伤悲,那灰暗与不纯正的杂质使得那白白小小的身躯一个个地倒了下去,如冰雪溶化般在草地上形成了一滩滩的浅水,然后消失不见。 那突如其来的情景使得黄毛呆了,他连忙抓起其它的精灵们想避开自己的血液,但却忘了自己手上也正充满着红渍……在那瞬间,又有两个雪精在自己的手上化成了冰水,那股湿冷飘渺的感觉缠绕在他身上,惊得黄毛张口结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不要碰!” 猛然地,看着另一个还想触模血迹的精灵,黄毛朝它大叫了起来,却忽然觉得体内一阵恶心,他忍耐不住地吐了出来。 但无论他吐得再怎么难过,出来的却只有清水而已。 他痛苦地干咳,又冲到水里试图洗净自己身上的血渍,早春的池水还十分冰凉,冷水碰到伤口又是那么地刺痛,但黄毛什么都不管了,他用力地洗着自己,像是想把全身的血迹都洗掉似的,仿佛以为可以因此将自身的错误抹掉,让一切的伤痛都随着池水流去…… 然而一抹靛蓝的身影却忽然冲进了池水里将他一把捉了起来。湿淋淋的黄毛颤抖着身躯,他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人。 那是奥利诺斯。 黄毛看着他的眼睛,他正用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看着自己。而眼神流露出来的……是同情吗?不,不是的!他这么做不是为了要让奥利诺斯同情自己啊! 止了眼泪,黄毛努力地克制起自己的情绪,甩开了奥利诺斯伸向他的手,什么话都没说。 结束了,让这一切就在此画下句点吧! 他朝了奥利诺斯行了一个礼,转身想要离去,然而却被对方一把拉了回来。黄毛用力挣开,逃出了奥利诺斯的怀抱,踉踉跄跄地退了两三步,忍不住回过头来用力地叫嚷了起来。 “不要靠近我!” “不要对我好!不要再对我那么好,这样……” 黄毛握紧了自己的手,不顾一切地喊了出来。 “我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希尔克斯,那个黄毛了,所以不要再理我!不要再牵绊我,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不会再回来给您添麻烦了,我有能力照顾好我自己,过自己的生活,你听到了没有……” 看着这样的黄毛,奥利诺斯没有说什么,他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沉默着。但那靛蓝的双眼却看着他,有种灵魂将要被触碰的感觉,映入黄毛的心里,悸动着。 “那又为什么将自己的脸割伤呢?你不怕回到人间界后,又再次受到人类的岐视吗?” 奥利诺斯开口了,那是某种寂寞的声音,平缓地被说了出来。然而黄毛也像不能控制自己似的,没经过犹豫就月兑口而出: “我不怕,现在的我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就算没有地方肯接纳我也没有关系,我都会活下去的!” “若你有这样的勇气,为什么不敢和我在一起呢?” “……比起被人轻视……你对我厌烦更叫人难以忍受……” 黄毛咬着嘴唇,缓缓地低下头。因为说出了实话,使得他羞惭得不敢看向奥利诺斯,些许阳光透过叶林射进,映着他的背脊一片炙热了起来。 伴随而来的是一片寂静,直到精灵王再次打破了沉默。他说: “这是喜欢我的意思吗,我应该为了这句话而高兴,对你抱着希望吗?” “我不知道……” “你是担心我会不爱你吗,还是因为喜欢我才不安呢?” “……” “不回来,你想要去哪里?” 也许是因为流血得过多,使得黄毛有些站不稳,虚弱到只能勉强地支撑。然而奥利诺斯却又再次拥上了他,那种陷入对方怀抱的感觉,让黄毛觉得自己仿佛就像是跌入了漩涡之中,再也无法安然地抽身而退。 “毛,你是真的想离开吗?” “若真的想离开,那就挣月兑,只要你能挣月兑我,我就放你走。”奥利诺斯低下头,静静地靠在他的耳边说着,然而黄毛却垂下了眼睑,轻轻地摇起了头来。 “……你又骗我了,我是不可能挣月兑得了你不是吗?” “是啊,因为我也不会让你离开的……只是不知道你会不会在某个夜里又悄悄地从我身边逃走,毛……留在精灵界,别让我再担心了好吗?” “可是,我把脸划花了,已经不美了。” “原来的你不就是这个模样?我可从来都没有嫌过你的长相啊,除非你要心存怨怼地将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回算进去,那我真是惭愧得无话可说。” “可是链子也……没有变回原来的颜色……” “没有关系,那些都没有关系了。你若是在意的话,我再给你一个好吗?” “……可是你说不要我……你不要我了……” 黄毛说着说着开始哭了,他伤心地流起眼泪,双手也伸了起来抓起了奥利诺斯的衣襟紧抱着他不放。 “不要不要我,不要不要我啊……” “我没有不要你,我不会不要你的。” 听着黄毛突如其来的言词,奥利诺斯有些惊愕,然而黄毛却像蜗牛般不断往他怀里紧缩,伴随着哭泣声哽哽咽咽地流泻出来。 “不要不要我……” “对不起,方才的我太激动了,我不会不要你,不会不要你的。” “……不要不要我……不要赶我走……” “除了这里,哪里都不准你去。听到了吗?没有我的同意你哪里都不准再去。” 他抬起头,在回答之前被奥利诺斯攫住了嘴唇,那是一个浓烈但又轻柔的吻,像是彼此交换着誓言一般。黄毛缓缓闭上眼睛,再次抱紧了奥利诺斯哭了起来。 依靠在那宽厚的的胸膛之中,感受着对方所传过来的温暖,虽然心中不免还是存在着些许担忧与害怕,但此时的他只想依偎在这个人的怀中不放,其它的不管是什么,他都不想要了。 奥利诺斯将他拥进自己的怀里,无限爱怜地吻他的发丝,而黄毛却因为疲累,沉沉地倒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两旁白桦的精灵悄悄地从上头,朝着这对爱侣撒下了淡淡地漓光。小鹿也从树丛一头钻了出来,抖着尾巴安祥地在他们的身边趴下。 唯一留下的雪精站在草地上看着两人,它滚动着如黑曜石般的双眼朝他们走了过去,轻轻巧巧地爬上了黄毛的身上,然后再次攀上了他的肩头。 雪白的小手冰冰凉凉地探上了他睡着的脸。 些许的水珠沿着脸颊旁滑落下来,在着地之前便飘散于空气,然后消失不见。 “谢谢你带走了那悲伤的痕迹。” 奥利诺斯说着,又忍不住将黄毛紧拥了起来。 在沉睡之中,黄毛仿佛听到自己又唱着那首歌。 比北方大地更寒冷的地方 终年下着冰雪的封闭世界 透明的雪精们有着透明的眼神 在周围回绕并看清所有的事物 守护着永不融化的冰湖 那人类到达不了的地方 天神所赐的给予 美丽一切的冰湖 靶觉有双温柔的手探上了额头,黄毛轻轻浅浅地笑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