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不相识》 楔子 “祈求伏乞蔑的祖先送来希望之种子!祈求札拉敏顺利生下天神所赐的男儿,让本族延续香火,让新生命彰显本放的神威,开创新世局!”一个中年男子跪在地上,望着天空,神情紧张担忧,虔诚地祝祷着。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脚步声,纷乱而慌忙,并夹带着颤碎的低声耳语—— “生出来没有?” “还没!而且王妃突然大量失血,恐怕是……难产。” “那可怎么办?王妃的身子本来就很虚弱,生这胎已经拖了三天两夜,这般折腾,她熬得过吗?国王人呢?” 指了指神殿大门,道:“他在神殿里祈祷,希望族神庇佑王妃与未来的王子平安!” “唉!这可是咱们伏乞蔑企盼已久的希望。打从王妃嫁进宫里十五年,都没能替国王生下一儿半女,偏偏国王深爱工妃,又不愿纳其他妃子。好不容易这一回终于有孕,最好生出的是男儿,好继承我族的权位……” “可是,十天前族里的巫师观看王妃的孕相时,曾惊骇地说,王妃这一胎怀的是个女婴,而且身上会有不祥的诅咒印记,将会克母并招来灭族之祸——” “嘘!小声些,别乱讲!你难道忘了,巫师那一番话已经把国王惹火了,气冲冲的国王不仅把地位崇高的巫师当场砍头,并且立誓再也不让其他巫师进宫,所以你千万别让国王听到这番鬼话,那会打乱他祈祷,搞不好连你的小命也会丢了!柄王对王妃情深义重,深挚不渝,更期望能得到一个子嗣,他——” 话语未歇,一串亲沓惊惶的脚步朝这儿纷纷奔至。 “国王——”一个男子推开神殿的两扇重门,神情复杂,分不清是喜是忧,喘着气半跪在祝祷的男人身边。 “札拉敏王妃生了?”跪在地上的男人转过头,目光炯亮如炬。 ‘生是生了,可是王妃……王妃不行了!” 伏乞蔑国王身子一震,猛然起身,神色匆忙地跨出神殿,朝妃殿疾奔。 “札拉敏,我的爱妃!”国王冲到床榻前,紧握垂落在床沿的冰冷柔黄。 床上的札拉敏王妃回望他一眼,汗与泪纵横交错在脸上,显得楚楚赢弱,拼命地喘着微息,一张脸白得如轻易可飞的薄纸。 “那孩子,是神赐的?”她已虚弱到抬不起手来回握那只扶持了自己十五年的大掌。 伏乞蔑国王转头凝向一旁正将孩子拭过身、包裹妥当的产婆与预备哺乳的女乃娘。 女乃娘眉心一拢,将孩子抱近,让国王瞧个清楚。 柄王看一眼婴孩的脸庞后,惊恐地深抽一口气。 “孩子可是神赐的?”王妃焦急再问。 柄王抿唇,回过头望向爱妃,沉声开口道:“不是,是土地生的女婴。” 札拉敏王妃奋力起身,嘶声道:“真是个女儿?我不相信!抱过来!” 女乃娘将孩子抱到床前,伸臂递给王妃,谁知王妃并不抱孩子,却是将手前伸,一把扯开里着婴儿的包中。 王妃定睛一瞧,手中的布巾霎时飘坠地面。“不!怎么会这样?”她的惊呼声满是无限悲凄绝望,眸光再投向孩子的脸时,更是猛然倒抽一口气。“老天!生得这样一张脸?我可怜的孩子,她这张脸、这张脸……难道她真的是……”忍不住痛哭失声,别过泪痕斑斑的脸,不愿再瞧刚从她肚子里辛辛苦苦才生出来的孩子。 柄王扶住她虚弱的身子。 王妃双眼一闭,瘫倒在床上,一呕,铺盖着的锦被瞬间被染成一片猩红。 “扎拉敏!我的爱妃别死!别丢下我啊——”国王惊喊,深痛欲绝地抱着王妃的身子猛力摇晃。 众人全拥成一片,紧急抢救、高呼救命—— 半晌,屋内的吵杂声全寂静了,所有的动作皆停止,每一双眼睛都望向床上。 王妃垂着头,偎在伏乞蔑国王的怀里,死了。 屋内,只剩下国王的呼唤与悲咽。 不久,国王缓缓抬起头,瞧向被女乃娘抱站在角落的婴孩。泪眼中的他看不清婴孩的脸,脑中一片空白,只知道这个孩子害死了他心爱的王妃、粉碎了他的希望与千万个伏乞蔑人民的期盼! 这是个土地生的“女婴”,还是个烙了印的妖祸! 他咬咬牙,挥手狂吼:“抱出去,把那张脸遮起来,一辈子都不要让我瞧见!” “可是国王——” “住口!我不想再瞧她一眼,我不要这个祸水!她是个妖孽,她害死了王妃.还将带来亡国的命运!抱走、抱出去——”国王颤手指向门外,疯狂的厉声呐喊打断了女乃娘的话。突地,他眼神狂乱地喊道:“谁……来人!去将她……将她斩了——” 群臣一片惊呼,纷纷跪地哀求。“国王!万万不可!她是公主,是您的骨肉啊!” 柄王突然抽出腰间的剑,比着那小女婴.整个人已是呈现疯狂状态。“住嘴!你们不敢是吗?那么我就自己动手!”剑尖一抖,刺中小女婴的胸口。 众人惊愕地看着这一幕,全吓傻了,眼睁睁望着那剑尖处沁出了血。 直到小女婴发出痛苦的尖声啼哭,群臣才惊醒,死命拉住因悲伤过度而疯狂的国王。 “国王!不行啊!您清醒一点……” “我不要她,我要我的礼拉敏啊……” 女乃娘在国王的哭喊声以及那一片混乱里惊惶地紧搂着负伤的小女婴奔出妃宫。 外面的月圆如玉盘,亮得好清澈。 女乃娘垂下头来瞧着怀里哭啼到抽搐的婴孩,只见她小小的胸膛正沁着血,已浸湿了一条包巾,而那一双眼睛早已睁了开来,含着汪汪泪水,看未竟是明澈灵动得宛如当空的月亮。 真是美如皓月、亮若灿星的一双眸子啊! 可惜,这是一张不幸的小脸,一个不幸的生命…… 第一章 他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柄剑.剑尖正泛着金光,金光抵着一个柔软的、纤细的、白哲的东西。 那是她的颈项!她细致、皓洁、温暖、幽香的颈项! 那是他最贪恋的味道! 他看不见她的脸孔,只有一双漆亮眸子是清晰的,勾住他的心。 剑尖传来的那种真实触感,令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不!他想大声喊叫,但他的喉咙却似被紧紧勒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看见一滴滴殷红的血,在金光里沿着剑尖缓缓流滑下来。 他的心如同被撕裂,痛一心坎里.可是他叫不出声,连手也抽不回来。 那剑尖还在往他最贪恋的味道里钻! 那里又漆亮的眸子落下了泪。 他知道,她是他深爱的人! 他的手颤得更厉害了。他想止住剑势.但剑尖却恍如自己有生命一般,拼命地往前钻,血色混着金先.淌出了一道金红交错的血流。 那鲜血与热泪忽然汇成了泉,猛地喷洒而出,溅上他握剑的右手—— 炙热而烫人的触感,使他终于从心灵深处发出最痛苦而绝望的呐喊…… 齐战猛然从床上坐起,隐约听见自己梦中的呐喊还回荡在空气中,深深撩搔着喉头底处。 又是那个梦,那个纠缠了他好久的梦! 他深吸一口气,平缓自己起伏不定的胸膛与心跳。瞥见自己的右手正紧紧地握着剑,紧到五指发疼。 他松开手,凝望着自己的手背发怔。 右手背上什么痕迹也没有,但他却仿佛还感受得到梦里炙人的鲜血与热泪溅在手背上时,那种滚烫的痛触! 为什么这个梦会如此真实,真实到醒来之后,还能感觉得到疼? 为什么他总是痛苦地将剑尖抵在一个人的颈项上,然后对出血来,直到他的手背被烫疼了,才得以从痛苦里惊醒? 垂首望着掌中的剑,这柄剑噬过许多敌人与叛徒的血,其有一天,它会舌忝讯他所爱之人的血吗? 对他而言,梦境往往不仅仅是梦境,那多半是对未来的预言,因为他有着预知占卜的能力。 二十六年前,才一个月大的他是个被丢在路旁的弃婴,身上没有任何信物或字条,正巧被师父“天机”发现,带回养育,并收为第二徒弟,此后十多年,他与其他四个师兄弟一同成长、共享福祸。可惜师父在十年前因病去世,他再也无缘得见师面。 “天机”在江湖上算是个神秘奇异的人物,除了剑术高强,善于铸剑冶炼外,更具有好几种特异的神秘能力,包括占卜吉凶、预知未来、窥探人心、进入别人的梦境,甚至通阴阳二界、前世今生。师父依照五个弟子不同的潜能个性与天生异能,分别传授不同的特殊能力。 当年师父发现他的直觉总是特别灵验,因此便授予他占卜预知的能力。…… 罢刚的梦境,何时会成真呢? 一阵马蹄轻响,打破了清晨的安静与沉思。 齐战回神,双眉微么不会吧?难道又是…… “二师兄,皇上的快马‘又’带着圣旨来了!”门外的一言文雅低笑,有几分幸文乐祸味道。 丙然是躲不过!虽然他早已经预知全有这样的情景,但当“预知”成了“真实”,他还是有几分叹息。 唉!这已经是两天来,当今圣上所下的第三道圣旨了!齐战郁率地推门而出。 门外站着的,是他的四师弟楚越,一张斯文俊雅的脸上堆满盈盈笑意。 “二师兄,你算得真是神准,看来你果真没有清闲的命哪!就算是到我这里来作客,我也无法多招待你几天,你真是个大忙人啊便楚越俊眉朗朗,脸上充满嘲弄与同情。 齐战叹口气。“这一回不知皇上又来了什么灵感?唤我唤得那么急,包准又有某个小柄异族要遭殃了!” 真是,才刚到京师北郊四师弟楚越的宅府三天,打算找四师弟下棋下个过瘾的,无奈却不能如愿。 算了!自己师门共有五个师兄弟.无论他跑到任何一个师兄弟的住处逍遥.皇上的令牌还是追得到他吧! 是啊!这匕经是第三道个金牌了,如果你不快快出去接旨并返回皇宫听令,恐怕先遭殃的会是二师兄你自己啊!”楚越说着,笑意更深了。 *** 明成祖永乐年间偏关 偏关是当今大明王朝北方边境的要塞之一,此关拱守中原,屏障关内雁北区域的城邑,将鞑靼屏挡在关外,不敢越雷池一步。 齐战的身姿做凛飒爽而且挺拔.仁大开学探卜而纷。见那连峰接天,山陵高峻磷胸.终年吹苦的风与点县销于芙地的金沙及偶见的草原,将此地位置衬得更加神秘与幽险,却也显得无限孤旷与苍凉。 他的目光专注沉敛,左手指轻捻,念着口诀与卜辞,正在推算占卜…… 不久,一阵灵思在齐战脑海里成形。 “战将军!”一个呼唤声骤然打断他的思绪。 齐战回过头,束在身后的长发利落地划出一道弧线,身上的销甲也发出轻响。 “有事?” “战将军,我们干脆在今夜翻峰越岭,直接袭击伏乞蔑,逼他们乖乖臣服!”总兵费乙道。 平时这里的军备及训练都由他负责,齐战不定期会过来巡视或指导,这一次皇上亲自授命齐战来督军,真是让费乙惊喜。 齐战,当今朝中第一武将、五府都督兼兵部尚书。他的武功高强,带领着数十万甲兵,屡战屡胜,攻无不克,真是年轻有为、足智多谋,因此人们总是将“善于征战”的他直呼为“战将军”,而不叫“齐将军”。 包重要的是,他不只懂得武力与兵略,还多了一项高深的智慧:占卜他能推测吉凶得失。 因此,齐战被称为当今“武诸葛”,真是不为过啊! 齐战朗眉一凛,比着远山说道:“这是偏关一带的险要处‘剑阁’,在大小剑山之间那条三十里长的机道极窄,群峰如剑,易守而难攻。你想这么冲动吗?”嘴角勾起一丝谈笑。 “不!战将军,属下可不敢随意定夺。”费乙望着齐战。“只是,希望战将军能快点下达攻略的命令,因为战将军亲自来督导,使我军士气提振许多,若不乘机出击,我怕军心会松懈。” 齐战回身望着隐约传来风狂草振的旷远之处。 伏乞蔑,算得上是一个倒霉的小柄。 当朝开国先皇太祖帝将蒙古人赶出中原,结束了元朝,建立大明。蒙古人回到北方大漠之后分裂为两国,东边拨鞋、西迪瓦刺,这两国不断向南侵扰,带来许多麻烦。 而伏乞蔑是位于诞翅与中原之间的一个小小柄家,自成一局,本来与谁也不相犯。 但,这三年来,新登基的主子极力扩展疆域,且好大喜功兼之喜怒无常,今日征战这里,明天招抚那里,一下子受不了边境小柄的混乱,一下子又耐不住异族的侵扰。 偏偏赵朝与瓦刺不断叩扰边境,皇帝大大发火,决定好好对付蒙古异族,于是,本来不起眼的小柄伏乞蔑,顿时成了焦点。 因为伏乞蔑是一个重要的交界点,虽然并非处于最重要的战略位置,但万一伏乞蔑被焚准笼络,就会成为拯朝进逼中原的跳板及中继站,所以当今之计,只有先将伏乞蔑收服,使伏乞蔑成为边境抵抗劫靶的防卫据点。 若单单是为着这理由也就罢了,可荒唐的是,皇上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得知伏乞蔑有一个身份特殊、极端神秘又不畏死战的女将军,那将军引起皇上捕获的兴趣,于是硬生生地来了好几道催人命的金牌令,将他人休假里征调回营,要他借着收编伏乞蔑之便,暗中把那位将军掳回京师应天府。 唉!好不容易才有的假期啊! 齐战不禁扼队从军多年来,第一次难得有个平静的时光,正在幻想着高卧树下、做它一个月的美梦,谁知假期竟然活生生被圣上的金牌诏令给腰斩了。 唉,怪只怪自己的主子是个喜欢收集各式女人做后宫的渔色之徒,而且常常不按牌理出牌,高兴就强要,不高兴就挥手甩开。这下子可好,现在居然对异族的女将军也兴致勃勃,可害惨了他这个百年难得休假的部属了。 恨哪! “战将军……” “不必急。”齐战收回心神,望一眼费乙溉然假期注定是没了,只好专心打这场仗,来个速战速决,搞不好还可以将假期接续放完。 费乙眼里闪现惊喜。“战将军,难道你算出了吉兆?” 齐战笑而不语,只是望着脚下滔滔狂风将遍地黄沙吹得滚滚如浪的景象,兀白细细推敲着刚刚的卜卦辞语。 他的唇角勾起一丝深幽的笑。这一场战役除了收服伏乞蔑之外,应该还会有另一个意外在等着他! *** 伏乞蔑 “国王,明军已经在偏关驻扎并增兵,即将攻进来!”武臣朝伏乞蔑国王报告。 伏乞庞国王浓眉一紧。“什么?” “大明鞑靼双方正在抢夺我们这块土地,因为我们是他们两国之间的重要据点!今天一早明军传来招降书,要我们像交趾、摆夷诸国一样按岁进贡、缔结友好,否则将要直接攻打我们广 “呸!什么缔结‘友好’?!谤本是变成了他们的‘巨子’,得听他们的话了!” “据探子来报,今日晨晓,有个神秘的武将悄悄进入明军营中,听说是侧门的五府都督兼兵部尚书——‘齐战’。”另一个文臣面有忧色。 “齐战”两字一出,所有的武将均暗抽一口气! “管他哪个战?依我看,他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罢了!怕什么?”伏乞蔑国王一见群将面色骤变、俄声不语,忍不 住温恼。 “国王,那齐战从十二年前就出人战鸽,屡屡立下大功。大明朝便是靠他收编交趾、安抚摆夷的,我们绝不可轻敌啊!”武将又进言。 “只不过是那个小于运气好罢了!” “国王,那齐战幕的很厉害啊!” “哼!你们这群饭桶!怎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能奈我何?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国土变成别人的一部分,然后向明朝皇帝跪拜称臣1” “可是国王——” “住口!”伏乞岛国王一见众人对齐战无限顾忌,不禁暴怒。“你们哪个愿意领军前去迎敌?本王重重有赏!” 下首将士闻言面面相觑,心中仍是忌惮不已。 只要是军将,无人听闻齐战之名而不心胆寒;只要是兵牢,无人听闻齐战之名而不惊破胆! 那齐战,是人人想打却又不敢下手的人物。 “我愿意!”角落里一直沉激不语、只是紧盯着伏乞蔑国王的细瘦人影悄然步出行伍,站到国王面前。 伏乞蔑国王身子一震,正眼也不瞧,只是用眼角余光轻隔出声者那张看不到表情的冰脸,眼底闪过一抹复杂难测的光芒。 “才刚抵御完鞑靼回来,你又想出战?”国王低问。 “是的,我请求您让我出征广出列者语气沉稳坚定,浑身的黑销甲下,竟隐藏着女人轻柔的嗓音。“我已经领兵多次,您可以信任我——” 谁知伏乞蔑国王却冷冷地打断她。“住口!你给我出去!” 臣将一见国王面色阴沉,均紧张地屏住气,紧盯着国王与说话的女子。 “我只是担心——”女子的脸上看不出神情,美目却闪着愁光,红唇隐隐颤抖。 “住口!出去!”伏乞蔑国王突然怒吼,抓起身边的茶盅朝她一掷。 她挺立的身子没有问躲,任由茶盅砸碎在胸前的盔甲上,发出清脆的裂响。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胆敢忘记?今天的你不该出现在我面前!傍我滚远一点!宾——”伏乞蔑国王失控地朝她挥手怒叫,暗哑的嘶喊声中有着掩不住的痛苦。 “我……” “我今天不想见到你!”伏乞蔑国王颤着声音,强压下怒火,挥手道:“出去!别惹我不高兴,否则我永远不想再看到你!” 她沉默着,眼里满是受伤的神情,咬紧唇,猛然回身奔出正殿。 “夜将军!”一个武将满面关怀与担忧地奔出行伍,想追上她。 “帕斯!你给我站住!任她去,谁都别追她!”国王沉喝。 臣将们只能目送着她孤傲的背影疾奔远去,眼光里均透露出一抹深刻的同情,直至她身上盔甲的铝锭声渐渐听不清楚了,才回过头来望着伏乞蔑国王。 伏乞蔑国王怔怔地望着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神情,是一片凄然…… *** 强抑住眼瞳里酸楚欲奔的泪水及唤咽,慕夜颜奔入自己的“夜宫”。 重重的房门刚在身后合上,她便跟随地撞上了桌案。望着一地的波斯地毯与案上织锦,心中的波涛更加汹涌。 她不哭!她不哭!压抑着即将宣泄而出的情绪,她浑身颤抖。 “公主,你怎么了?”一个长相娇俏的侍女从内室走出,惊问。 慕夜颜不语,泪水却从没有感觉的脸上懦弱地滑落了, 她赶紧拭去。 侍女轻轻抚上她的背,急道:“别压抑自己!你不可以再强忍心中的痛苦,哭出来吧,没人会听到你的哭声的!没有人说过你不准哭,你只是个女人啊!鲍主慕夜颜的头摇得更猛,将悲伤压到最深处。 “是不是……国王又不想见到你了?” “妲碧,别说了……” “公主!”妇碧安慰着她,眼眶却不禁泛上泪光。这么多年来,眼前的公主活得既辛苦、又勇敢。 慕夜颜望着妲碧。“妲碧,我没事。” 妲碧是她的幼时玩伴、随身侍女,也是她的随军副将。从有记忆以来,唯一亲近她、待她好的人便是妲碧。 而她唤作“父王”的那个人,却总是将她赶得远远的,不爱正眼瞧她!她知道父王对她有恨,她知道父王不喜欢见到她,她更知道自己的降临是不受期待的。 案王厌恶她……也或许,父王是怕她,怕她真是个亡国灭族的妖祸、是个生了一张可怕脸孔的诅咒吧! 当初,她差点死在父王剑下,虽然后来女乃妈及众位知情的大臣力劝,她的小命才得以留下,但父王却杀了所有知情并救了她小命的人! “公主,国王因为你是个女儿身,不是他所期望的男孩,所以心中有些失望,才会不喜欢看到你……”妲碧低儒道。 慕夜颜望着妲碧,深知妲碧眼里的神情,是怜悯与同情。 “男孩就真的这么重要吗?我这么努力,在战场上不顾生死,难道还会不如一个懦弱无用、在阵前叛逃的男人吗?”这个听了千百次的理由,怎么能够说服她呢?“不是这样的!妲碧,那是因为我的生命受到了诅咒,我的脸便是证明——” “公主,求你别再如此说了!”妲碧不忍心听。 “妲碧,我的脸很不堪,不堪到父王怎么也不看我、不爱我!”语毕,慕夜颜伸出双掌,轻轻抚上脸颊。 好凉!那凉意一点儿温度与生命感也没有。“ 她猛地伸手重重拍打自己的脸,那一声轻微的金属声响与震动在她脸上散开,回荡在显得空寂启程年如房里。 可悲的是,即使她如此用劲地击打着自己,她的脸却总是只有隔了一层的震动。 妲碧一把拉住她拍击着短的双手,怜借地说道:“公主,你做什么——” “妲碧,你听,多清在好听的声音。你看,我的脸完全没感觉。这么多年来,你们看到的我,就是这张载着面具的脸。你说,这张冰冷冷的脸就比较好看吗?”比她本来的脸孔好看? “公主,别这样,我不要你总是用这种比哭泣更让人心痛的嘲弄来对待自己!” “妲碧,你想不想看看我的脸?”慕夜颜勾起唇角,盯着妲碧。 “公主,妲碧不敢!”妲碧惊慌地跪了下来。 慕夜颜苦涩一笑。“不敢?呵,不只你不敢,即便是整个伏乞蔑,也没有一个人敢看我的脸……” “公主——” 半晌,她长喟,扶起妲碧,幽幽叹道:“唉!妲碧,算了,你起来吧,我不想为难你。” “你知道就好!”一个沉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国王!”妲碧回头一看,赶忙行礼遇身出去。 慕夜颜迎上父亲那一道又深又怨的复杂眼神。 “你闹够了没有?”伏乞蔑国王沉声道:“你到底在做什么?叫妲碧看你的脸?你不知道在要多一个人看见你的脸,就多一个死人吗?” 慕夜颜浑身一震。只要多一个人看见她的脸,就多一个死人?是啊!只要看过她脸孔的人,就算再无辜,都会被父工给斩杀!案王不只怕她的脸,还怕别人看见! 她顾声道:“我当然知道!我知道您将我的睑遮盖起来,只为了不让人见到我,因此每个人都将看见我的脸当成死神的召唤。父王,我一切全配合了您,甚至如您所愿地学会所有男儿的本事,只为了有一天您会接受我。可是,我多年来的努力还是无法得到您的爱和谅解吗?” 伏乞蔑国王凝视着她的眸子,复杂难测的光芒再度显现于眸中。 他幽幽地想起二十三年前的今天——他心爱的妻子离开他的日子! “因为你是个女儿,又害你母亲生得痛苦万分、受尽煎熬,好不容易你生出来了,你母亲早已不能再支撑,谁知一瞧见你的脸孔,竟受到极大的惊吓与打击,虚弱的身子再无法负荷,就这么当场死在床上……今天是你母亲的忌日,你偏们要出现在我眼前,提醒着我:我失去了爱人!我生了一个将会亡国灭族的女儿!每看见你一次,我就感到痛苦不已,你要我如何能给你爱……”国王痛苦地低语。活下来,我早该死在你的剑下……” 伏乞蔑国王痛苦地望着女儿,脸上的苦楚更深浓,心里的矛盾与伤痛也更掩不住。“我这辈子只深爱过你去世的母后她这个女人……即便已失去她二十三年了,我还是无法忘记她!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我真的不想见到你啊!你让我很痛苦,你让我一再地想起你母后……我……” 伏乞最国王止住口,不再言语。刚才在大段上,他掩不住胸中的痛苦与研怒,屏退了女儿,但是他却又割舍不下对女儿的歉疚,仍想来看一看她。他知道,她一定很伤心吧!每一次,他总是在这种见了就生气发怒、赶走又伤心的复杂情绪里徘徊,每一次,他就是在人前显现对她的厌怒,在人后却又不禁悄悄地担心着她啊! 就像当年在丧失理智之下,差点以剑刺死了她后,他的心中还是掩不住案爱,让她遮着脸活了下来。 “只要将我当成一个臣子而不是一个女儿,只要当我早已经死在你的剑下,你的痛苦或许就会少一点了。”慕夜颜望着父王复杂的神情,心中凄然。“如果说我将会亡国灭族,就让我尽每一次的心力,证明我能保护自己的国族直到最后一刻吧!案王,求您让我出征哦们谁也不想成为鞑靼或明军的降臣,要想保住柄家,就得要战斗到最后一刻!” 伏乞蔑国王看着慕夜颜,终于点头。“好吧!你明天就带军迎战齐战吧,我来就是要告诉你这件事。”其实,他的内心深处还是想来看一看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儿吧?一转身,他带着悲戚的神情渐渐远离。 慕夜颜看着父王的背影,伸手抚着脸颊上冷冰冰、硬邦邦的触感,然后拭去眼角悄悄流下的泪水。 从今天起,她会将眼泪藏得更深,擦得更干。她会用一场场的战役来麻痹内心深处到处泛滥、随处弥漫的空虚;她会用战场上一阵又一阵的凶狠狂吼与哀叫惨嚎来填满自己的记忆,将自己禁烟在其中。 战场,才是她的人生。 她终将替自己去世的母后赎罪,替自己没有子嗣的父主赎罪,替自己生来的丑脸赎罪,永远遗忘身为女人的所有与梦想。 犹如她的脸,一辈子都将隐藏在银色的贴颊面具下,永不得张扬。只有在夜晚时才能暂月兑面具的束缚,松月兑容颜上的遮掩,想起自己幽深的女人本心…… 这辈子,她注定是个只能活在黑夜的女人,她的容颜,只属于夜晚;她的心,也属于夜晚。 因为,她叫“慕夜颜”…… 第二章 “战将军!”一阵急躁的金拆夹杂着兵士慌忙的奔走声,扰乱了清晨的宁静,也惊动了起身梳洗完毕的齐战。 “禀战将军,伏乞蔑国的军队突然连夜潜袭,击鼓大作,朝咱们冲杀过来!”一个士兵扑跪在齐战面前,慌张地说道:“现在费总兵已经带领军队迎战去了!” 齐战只是眉头一挑,步出自己的帐幕。 在此增军驻扎了十多日,伏乞茂军一直没有任何动静,何以一夜之间突然出兵,而且动作如此迅捷呢? “听说这次朝咱们冲来的军队是伏乞留的‘夜军’!”士兵报告着。 “夜军?”齐战瞥一眼士兵害怕的神情,淡道:“果然是夜军。早听说夜军是伏乞蔑最英勇善战、奋不顾死的军伍,杀起敌人来士气惊人,已经历十余次大小战役,总是将对方打得落花流水,不得不臣服。” “战将军,您知道夜军的主帅是谁吗?如此一个充满了神话性的成功军队,主帅一定是个既雄伟、又智勇的男人吧!”士兵询问着。 齐战笑道:“不,夜军的主帅是伏乞蔑的公主。因为她‘大白天见不得人’,而且名字中有个‘夜’字,所以夜军士兵都唤她‘夜将军’。‘夜军’里所有的士兵都受到她坚强的意志及不怕死的精神所感召,所以才会如此英勇且视死如归。” “是个大白天见不得人的女人?还是伏气蔑的公主?”士兵双眉挑得老高.张大了嘴,“公主竟然是个将军,不仅置身军伍,还领兵率将?!鲍主不都是娇滴滴的吗?” 是啊!齐战想起皇帝则相赐给他、尚未来得及成婚的挹岚公主。 那饱岚公主就是一副娇滴滴、柔弱弱、无忧无虑的水样女子。不要说上战场了,恐怕连瞧见蟑螂虫蚁,她都会吓晕呢! 但伏乞蔑的公主却是个与众不同的公主。 这一回来到伏乞蔑,他不能不会一会她,因为这个将军公电是皇上在这一场战役中想要得到手的收获之一! 齐战的唇角勾起一丝笑。“还有哪,听说从她出生后便戴着银制面具,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呢!”手按马背,他轻盈利落地旋身跨上自己的马——“战神对,策马疾驰。 “啊?战将军真是无所不知阿!”士兵也上了马追着齐战。 齐战眸光一冷。“若不先知已知彼,怎能百战百胜?”他早已派人乔装成伏乞蔑人,潜入敌境打探过消息。 他朝那惊天动地的战场快马驰去,然后勒马于剑山上方峭壁之山巅,俯瞰两军相斗。 黑底镶金的“夜”字旗有力地摆动挥舞,充满劲力与斗志;我方白底镶蓝的旗子也使劲地摇着,意欲击清被军的土气。 黑色铁衣的伏乞昆士兵,个个手持利刃或弓箭,猛如蛇虎、步步进逼,直有势如破竹之况。 第一次遇上如此通人的杀气,第一次亲眼瞧见戴着面具的“女将军”!难怪皇上一听到她的名号与神秘,就起了好奇心与收集痹啊! 她隐身在队伍中锋,骑着一匹全身黝黑到发亮的千里神驹,显得极受保护,却又领导着众人,恍如是众星所烘托仰望的明月,一轮闪着异样的黑色光芒、深幽夺魂的明月。可这轮明月,却正挥舞着剑,勒马斩杀,动作干净利落又有力。 只有从那略显娇小的身躯及黑色铝甲下隐隐起伏的曲线看得出,那是个女人。 真是可敬、可佩又可恨的对手!齐战浓眉下的眸缓缓浮上一抹笑。 慕夜颜专心应敌,并未发现远处的齐战饶富兴味的凝望,只是握紧隐含黑光的剑,出入游走在敌人的胸月复颈项间。 血清一沾上剑之后瞬即滑落,她的动作迅捷到几乎不让剑染血。 妲碧靠身过来。“公主.还要继续打下去吗?咱们今晨不过是要试探对方的虚实罢了,何不——” 慕夜颜止住她的话。“没逼出那个久闻其名的齐战,我不歇手!” “可是听说齐战奸险又巧诈,未必会在此役出现,我们……” “我自有主张。小心!”慕夜颜替妲碧斩去一个敌兵。 才转首,慕夜颜便猛然迎上远处那双锐利又含笑的眸,心神一悸。 那是骑着金色蜡现马的敌将,一身金色销甲显得万分灿烂,在晨电的光芒里,织出他浑身的劲与力,也衬出他健实修长的好身形,宛加雕像册,英姿飒爽。 “公主,那应该就是齐战了!”妲碧指道。 不必妲碧提醒,江夜颜早已抿起后角,毫不迟疑地抽出背囊中的羽箭,搭弓。瞄准,纤指运劲,羽箭犹似一道流星,朝向凛然坐于金色骑骆马上的齐战射去—— 齐战的身子一跃而起,在间不容发之际用下了这枝索命暗箭,而后翩然落回鞍上,回眸凝望着慕夜颜,只见她手上的弓弦还在微颤着。 齐战嘴角一勾,瞧一眼手中的羽箭。箭身上刻着一个“夜”字,箭尾的翎毛则是以有名的毒物“鸠鸟”羽毛作饰。 好厉害的女人!他不由得赞叹。这一手拉弓放箭、神准利落的功夫,已是世间少见,更何况是出自女人之手,教他怎敢轻敌? 齐战将箭一折为二,抛去箭尖,将后半段羽饰收入怀里,马结一紧,奔向慕夜颜。 慕夜颜见齐战以灵巧利落的身手在马上旋身问话,擒箭折损,心中一怒,朝驰来的齐战再射一发。 齐战脸一偏,羽箭仅从颊边飞过。 “齐战?”慕夜颜也驰向他,两人近在地尺。 齐战露出一抹兴味十足的笑。此刻驰近细看,才发现眼前的面具公主竟有一双美灵灵的眸子,即使隐含着怒气与英气,却是灿如星、晶如水,相当有神,恍如会说话、会传意。而仅露出来的红唇及下巴,线条也十分灵秀,一点儿也不像是个该上战场的女人,反倒较像她的公主身份:纤尘不染、温婉柔媚。 慕夜颜见齐战不语,只以狡黠与巧笑的眼睛瞅着自己,不禁心神一震。 她早已久闻齐战大名。知道他有着战谋与勇智、剑术与武艺、名声与赞誉,还有善于占卜的奇术,却不知他还有一张相当突出的脸! 除了“突出”两个字.她找不出更适合的字眼。他有着男人的浓眉、会笑的眼、挺直的鼻、会笑的唇,整个人比俊帅更多了几分性格,比英挺多了几分阳刚,比斯文多了几分闲适自信。拥有如此特别的器宇,她倒不曾在战场上见过。 他是一个拥有将军气势与文人儒雅的男人;一个带着做凛之气及聪黠之性的对手! 杀敌必先斩将!慕夜颜咬后夹腿,一声低喝,扬起剑迎上齐战。 齐战却只是瞧着她灵巧迅速地扑来及挥剑,不躲也不避,反将嘴角充满自信的笑意勾得更明显,迎向她扑袭而来的快马剑尖。 就在慕夜颜的剑尖即将抹上齐战的颈项之解,他的头微微一偏,抽出腰际的“追夜剑”轻挥。 慕夜颜感到一阵眩目的金光在眼前一闪而过。 旁人只见两匹骏马的身驱擦掠而过,人影呼啸交错,黑色与金色剑光各自绽放出亮眼的光芒,短暂纠缠后又分离… 两声马嘶与扬飞尘上一齐暂止,慕夜颜与齐战同时勒马回身望向彼此。 慕夜颜微喘着息,刚才追夜剑的金光让她还有些目眩神茫。 “夜将军果然身手不凡!”齐战收剑人鞘,衷心赞道。 “你瞧,这是什么?”慕夜颜做然的唇角露出一丝谈笑,举起左手,掌心里握着一小摄长黑发——刚刚错身之际,从齐战后颈的发束上削下的。 齐战并不惊讶或慌乱,反倒勾起笑意。她的唇是一抹极美的线条,优雅凛然,高傲妩媚。 他扬眉朗笑。“想不到夜将军如此了得,可惜,我不想让你专美于前。”摊开手,她的一络青丝被国在他的掌心里。 慕夜颜握抚自己的发尾,果真缺了一小络,不由得心一震。第一次遇上如此强劲的敌将,第一次遇见在战场上谈笑自若、镇定安然的男人! 他,竟让她心慌,竟让她意识到自己是个“女人”!因为齐战望着她时,眸子里的波光,是男人的眼神,不是敌人的眼神;因为他的笑,让她心乱迷惑。不曾有人朝她如此笑过,笑得如此自然与自在,笑得如此喜悦又敞怀。更糟的是,他的笑恍若有穿透力,正透过她脸上的面具,看清了她脸上的每一丝线条、每一处轮廓,看见她吓死母后的不堪脸孔。 她的眼光怎么也转不开了,硬生生地沾动在他幽深的眼睁底。 齐战凝望着她微微出神与茫然的眼瞳,异样的温柔悸颤与狂妄欲想浮上心头。 “夜将军,今日算你略胜一筹,改日再来一会吧!”他喝令鸣金收兵,不再恋战。 他决定——以退为进,以计谋俘虏她。 这一趟,他要收服伏乞幕,还得捉到那个戴着面具的公主。 *** 慕夜颜卸上的错甲,一束被她以金丝线紧系的断发悄然滑落。 她弯身拾起那一小束发,凝望着这一束发平滑柔亮,一点也不像她身边其他男人那般油兵或粗干,反而带着一抹清亮与柔滑。 她的眸中飘上一抹幽思,指尖轻轻拂过那一束从齐战脑后削下的长发o她幽幽地想起他出人意料的年轻面庞,深浓朗眉、炯亮笑眼、俊傲挺鼻、性格勾唇,以及几分武林纵横后的侠逸、沙场淬链后的成熟。 还有他的笑!她竟然为之动心,为之失神,还让他带着妈笑与清洒领军离去,真是荒唐! 休战的这几日,她甚至忍不住悄悄策马到临界边境,用长街镜偷窥敌情,不时望见了他谈笑或沉思的模样,还有指挥命令的坚定自若,使得她本是冰若寒原的心田因此绽生一抹陌生又渴望的心动。 她渴望着什么?齐战吗?……是齐战! 她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掌心,恍若着了魔,在掌心里静静躺着的已不是他的发,而是他的脸,以及他整个人的英姿。 那是心的“沦陷”。 她叹了微息,内心深处无可救药地悄悄蔓延着一丝悲伤与落寞,那是因为齐战,才见一次面的齐战啊!他让她想起自己是个女人,不是个男人;是个该让岛人深情凝望的女人,而不是让男人胆寒心惊的“夜将军”! “公主!”妲碧掀开慕夜颜的帐门,一眼就瞧见她出神的模样。“你还在想那个齐战啊?你这几天一直按兵不动,只以长镜筒远远观望敌营的阵势,你是在偷看他、想着他吗?”她不禁掩嘴而笑。 “妲碧,你猜这几天敌军会有什么计谋广慕夜颜放神,瞥一眼妲碧,不理会她的取笑,将手中那一束发收进怀里。”他们表面上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但可以肯定的是——齐战一定有阴谋!因为他是个天机妙算、神鬼莫测的战才!”妲碧早已卸下一身的战衣,换上女人的彩衫,十足女人味。“公主,齐战真是个狠角色,而且你也看到他轻轻一使,那柄追夜剑便放出惊人的金光,我们可得小心谨慎呐!对了,你要我用‘美人计’偷偷港人敌方阵营,接近齐战并勾引他吗?说不定他会中计幄!那天在战场上,他并没有注意到我。像他这种血性男子,一定无法抗拒我的诱惑的。” 慕夜颜朝自信满满的妲碧轻除一眼。妲碧是伏乞蔑国公认的第一美女,有一双勾人的灵婚大眼与甜美脸蛋,她想勾引谁,都会成功。但是……让妲碧去勾引齐战? “不行!这一回不可用此招,齐战不是易受诱惑之人!”让妲碧去勾引齐战?不要!慕夜颜的眸光撒冷,望着让许多将土着迷不已的妲碧,私心不希望妲碧接近齐战。 “好吧!我替你端来净水了,你快快梳洗,早点歇息吧广妲碧半劝半叮嘱。 慕夜颜望着那盆水,以掌风媳了灯,帐外月光微微筛员进几丝光线。 她摘下面具放至小几上,感到自己的睑开始自由地呼吸。 “公主,你这张面具做得好极了,又轻又薄,又不会起汗湿热,完全贴合着你的脸型与五官。”妲碧拧了面巾递给温夜颜,别过脸去。 “妲碧,这么多年来,你一直不敢瞧我的脸。每一次你别过脸去,我的心头就难过。有时候我真想不要戴着面具。有多丑,就让人去看;有多可怕,就让人去说而不是这样遮遮掩掩的。” “唉!鲍主,国王说过,谁也不准看你,这命令谁敢不从?所以,请你千万不要有这样的念头……”妲碧欲言又止,眼里闪过一抹复杂难解的幽光。 慕夜颜叹了一口气,蓦然伸指点住妲碧的穴道。 “公主!你做什么?”妲碧动弹不得,大惊失色。 慕夜颜走到妲碧面前。“妲碧,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请看一看我吧!我很想听听你是如何描述我的?” 妲碧赶忙闭上眼。 “妲碧,父王说过:胆敢看我脸的人都得死,而那些人也的确全被我父王给杀了。”慕夜颜幽然说道:“我知道,没有一个人敢看我的脸,也没有一个人会对我这张受诅咒的脸有兴趣,因为我的脸上有他们害怕的图案,还有我父王以死要胁的命令!但是,我真希望你能好好地看看我的脸,诚实地告诉我——我的脸是不是真的令人害怕?是不是真的丑陋无比?妲碧,我最相信的人只有你了。” 妲碧噤唇不语。 半晌,慕夜颜轻叹口气。“算了,妲碧,当我又在说假话吧!只有霞瀑的水,对我的脸不会生厌也不会生情!” *** 霞瀑在慕夜颜身畔飞溅,她站在这一汪清潭前,将头低俯,仔细看着水中的倒影。 水中那张随波起伏与扭皱的,是她的脸吧1看不出那张脸是否晶莹剔透或是白哲柔细,只看到左颊上有一块小小的阴影。 那是她生来就带着的印记——伏乞蔑人最厌恶、而且视之为邪恶妖祸的图案印记! 伏乞蔑人最怕的就是蜘蛛,而她脸上,就不幸有着酷似的印记,就算只是那么一小块,却还是让人莫名的害怕…… 多年来,只有霞瀑的水会安安静静地瞧着她的脸,瞧再久也不抗议、不生厌。怔此,她爱上霞瀑,因为它是她最沉默却也最诚实的知音。 她轻抚着自己的脸部肌肤,手指尖微微颤抖。 面具不曾离开过她,或者说是她离不开面具。日日夜夜,她戴着面具过活,除了梳洗、睡觉,面具几乎不曾剥离,已成为她的一部分。别人看见的是这张面具,自己抚着的是那片冰冷,她已经习惯有面具的日子c 只有当她在夜里悄悄拿下面具,才能真正感到自己活着;感到自己脸上的肌肤正猛力呼吸着;感到自己的心,正渴求着解月兑。 她总是躲着众人,一遍又一遍地仔细看着自己受诅咒的脸,一遍又一遍地以指尖描摹它的图案,然后痛苦地掩面哭泣。 多么可笑啊!她有勇气在战场上出生人死、杀敌敕血,却怯懦到没有勇气让脸孔暴露在众人之下,还天真地以为只要将脸遮住,便能忘记现实。 她羡慕妲碧拥有一张众人公认的无仅容貌,她曾妄想那般的美丽容颜,更曾奢望能因此拥有无数男人的喜爱与追逐,做一个真正的女人。 但,面具却关闭了她的心房,关死了她属于女性的渴望与幻想。 然而,齐战那双带笑的眼眸,却仿佛撕裂她的面具,看透她每一丝线条,引得她心神颤动,体内不知名的也沸腾了起来。 此刻,那张有着长发掩映的脸孔,在水面上动荡不止,那一小块烙印线条,恰似一片扭曲而哆瞟的小花瓣,随水变幻摇荡。 她低声轻叹,褪尽衣衫,跃入脚下的活流,想借此麻痹内心深处的迷们颤动。 好冰!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浑身尽是冷意,手脚迅速一划,往池心黑暗的底部游潜。黑暗与冰冷的水犹似战场上的千万军马,轰隆隆地奔腾狂响在耳里…… 突然,一串奇异的哗啦声响与水波展荡从另一端传来,仿佛水中还有别人,隐隐与她的游水声互相呼应唱和。 慕夜颜从水底潜上水面,睁眼一望,迎上另一个从水底浮出、宛如神抵般,长发滴着水珠、胸膛映着水光的男人! 她的心狂猛一悸。望着他,她起了一阵迷惑的惊乱与莫名的悸动。 齐战!是他?! 他在霞瀑做什么? 他的身上没有阳刚冷硬的销甲与盔胄,灿竟有神的眸膜目不转睛地盯着慕夜颜瞧,脸上充满兴味与惊讶。 齐战原是在水中游潜,谁知池水却激荡起来,惊起他在福底的隐藏与享受。于是钻出水面一看,竟见到一张陌生却让人惊心动魄的女子脸孔! 听费乙说,这个隐密在伏乞蔑境内、与中原交界处的“霞爆”,是很美的一道飞泉,泉势极美、泉水极凉,具有消疲去病的功效、抚慰心灵的奇妙,更听说此飞潭里有水妖出没,他不来便是可惜与浪费。 于是,他偷偷躲过伏乞蔑兵的守备,潜到这里来。 当下迎上眼的便是那传说中的水妖吗?这张惊恐与慌惧的脸沾着水珠、湿发围住半边脸颊,虽然无法瞧得一清二楚,只是隐约可见,却仍让人惊乱…… 那脸庞白皙细柔到几近透明,左颊有一块诡就似的火红小图案,还镶着一双灵美灿然的双瞳,衬着颈肩处同志水月光辉的玉瓷肌肤。 他的神魂为之牵夺与惊悸,毫不思索,朝她游去。 慕夜颜从惊怔中乍醒,狂喘一口气,迅即掉头慌忙往岸边游。 她得逃! 齐战屏气追上,发现她的动作神速又优美。 慕夜颜咬紧牙拼命逃,突然右足一紧,被齐战给扯住了。她扭腰,在水中旋身猛增,齐战手一痛,掌心一松,又被她进去几步,却露齿一笑,用劲一团,扑向她。 慕夜颜一声惊呼,已被齐战自后抓住双脚,即使使力踢腿,齐战却仍一寸寸地拉近与她的距离,终于自后紧紧抱住她。她猛力挣月兑,却难以松月兑他的钳制,只觉得冰凉的水中有一股暖意从他的胸膛传来,她不禁浑身一震。 齐战双臂一钳,将她的身子翻转过来,慕夜颜死命不从,仍是挣扎。两人赤果的身子在水里拉扯纠缠,他的手拉着她的手臂,她的手推挡着他的胸膛,他的脚与她的脚交缠。 慕夜颜急急喘气与挣拒,感到他的胸膛与自己的越来越紧贴,浑身神经紧绷发颤。 齐战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擒住她的手并反剪在后,双腿夹住她不停扭端的双脚,这才让她动弹不得。 “放开我!”慕夜颜的心一悸,声音颤抖得不似自己的,气息冰寒且惊慌。 第一次与男人如此贴近,第一次被男人抱在怀里,第一次与人课程相对。更何况,此刻用双手紧抱、用双脚紧缠着自己的男人是齐战,她紧张慌乱、失落心神! 齐战不理会她的挣扎与惊怒,唇角勾起胜利的笑。终于抓到她了,他得看清楚这个传说中能够惊人魂、摄人魄的“女妖”模样。 大手一伸,他想拨开和拭去遮住她脸庞的湿润长发与水珠,慕夜颜却早已从他的眼底瞧出他赤果果的企图与欲念,挣开双手推开他,转身翻逃出他的掌握。 齐战不禁一怔,惊讶地望着柔美有力的背影,发现她的动作灵巧,适水性极佳,恍若一尾美人鱼,一转身、一划水都是柔软无比、轻盈熟练的姿态。朗笑不禁在他的嘴边放肆地绽开,深感这是个有趣又刺激的“水妖”,决定再度追上前。 慕夜颜回头一望,发现他不死心地紧紧追随,眉心一紧,加速疾游,游至岸边,矫捷上岸,抓起地上的衣物,以纱掩面,朝驻马之处狂奔。 齐战也跟着上岸披衫,眼前白清光莹、曼妙动人的果身水妖让他眸里的笑意更亮,双足一点,干脆施展轻功,跃上树枝,在树枝上左点右腾,试图从旁追上逃离的水妖。转眼间,他便与她近在阳尺,他飞身凌空而落,伸手探向她。 慕夜颜耳听他在树梢上的追逐声,回头一望,却见他的掌心已经一拢而下,罩上她的面、抓落了她脸上轻掩的薄纱。 就在慕夜颜的轻呼声中,她的容颜在皎白无暇的月光之下再也无所遁形。 齐战稳稳落身立于她面前,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热气息。 慕夜颜惊愕与恐慌的目光迎上齐战的俊脸及幽深惊讶的眸,她轻轻发出一声低吟,别过脸转身再逃。 齐战却没有拔足再追,任由她的身影匆忙离逸,整颗心与所有的灵魂仿佛被闪电击中,有刹那的停滞。 想不到传说中的‘冰妖”竟有如此惊人的面容,让他的呼吸与思考全被掠夺撕裂。 如此的一张睑,真足以使人为之疯狂错乱、惊愕难忘啊! 他的眸光越显幽深,疑惑更浓。 她绝对不是水妖!因为,“妖”不会怕人,“妖”不会有那么灵动惊慌的目光与神情,“妖”也不会有那么实在的体温与触感! 她是谁?那又眼睛,那般熟悉…… 月光下仁立的他,还有几分震撼后的征愣…… 第三章 齐战的突袭是在旭日甫上天际、阳光绽放之时。 饱势来得又猛又狂,不按战法、不守战则,完全仿照当日慕夜颜突击的仗势,夜间潜行、拂晓行动、一军狂袭、正面攻击。 好一个齐战! 慕夜颜一得到消息便领着“夜军”迎接费己的军队。左突右奔,前后杀敌,在一阵兵荒马乱中冲锋陷阵,不由得咬牙切齿。 “以彼之道,还诸彼身”,齐战竟是用这种方法对付她! 慕夜颜想起前几天探子来报,说齐战营前灶火生炊的数目变少,其他将士以为齐战的兵马因为水土不服而人数锐减,她却隐隐觉得不妥,认定是齐战故布疑阵。 丙然卯时未到,他便派军来犯! 好狂傲的男人!慕夜颜以敌血沈剑,脑海却浮上齐战的笑,怒而挥创狠厉地斩下敌兵的人头,这一仗,不能输! 这一仗,不能输!悄悄伏潜观战的齐战心中如是想。 他望着慕夜颜在狂暴的战尘里出人,手中的剑射出黑光,血沿着她的剑尖在半空中挥洒,恰似某种幽深的节奏,鼓动着他血液的沸腾与心跳的弹拍。 好美!他欣赏她舞姿般的身影,心灵与眼光被她深深地吸引了。 纵然她是他的敌人,纵然她有一张传说中受到诅咒的脸孔,可她在战场上的刚柔气质与光芒,仍是使他起了一种向往——向往知音的契合与心神的贴近。 想不到偏关果然是个好地方,有奇山异水、磷石妙瀑、飞沙狂草、佳肴美酒,甚至还有……像伏乞蔑公主一样神奇的将军,以及昨夜怪异惊人的“水妖”! 那水妖,惊夺了他的魂,还震愕了他的心!害得昨夜里,他的整个脑海全是水妖的脸孔和曼妙的身躯。尤其是她那双美丽到夺魂摄魄的眼睛,竟然与那夜将军的眸子交叠成了一体。 这两个女子之间莫非有什么关系? 他的唇角勾起微笑,掉马奔向“诸葛亭”,等待她自动投入他编好的罗网! 慕夜颜追击到飞沙走石的旷原上,这才发现峭壁之半腰处围满了敌军,齐战正骑着他那匹金色“战神”,远远地望着她笑。 “欢迎来到我特地为你设下的诸葛亭!”齐战迎接慕夜颜惊愕的目光。 慕夜颜咬牙道:“原来是你设计的圈套!”可恨! 瞧着齐战那一身金亮、十分灿烂耀眼的戎衣,她不受控制地想起在霞瀑时,他湿润宽大、起伏有力的胸膛,还有擒住她身躯时那炯亮狂野的目光。 莫名又陌生的燥热陡然在她遮掩的双颊上门烧起来,害她心跳加快,呼吸急促。 她竟然心动了! 不!慕夜颜一甩头。她怎能心猿意马、阵前分心? “你少得意,要伏乞蔑臣服在你们脚下?做梦!快快梦醒液回中原!”她握紧双拳,强压下血液里的波涛,别开自己深受齐战诱惑而差点转不开的眼睛。 齐战望着她倔傲恼怒、游移不安的眸光,笑了。“当下可由不得你了,主导权掌握在我手中。夜将军,你们国家的存亡全在你一念之间啊!” 投降吧!我可不想再与作为敌!齐战的心底悄悄升起不曾有过的温柔。 “笑话!我怎么会让国家落人你手中呢?”慕夜颜神情凛凛。若果如此,她不就真的成为亡国灭族的罪人了?! “万一你落入我手里,那可就不一样了!”他挑眉,早算准她逃不过他的掌心。因为他昨夜卜了一卦,今天可是大吉大利! “除非伏乞蔑人死光,否则即使只剩一人,也会对抗到底!”她仰起下领,眸光坚定。一你早早退兵,我不犯你,你也不要来侵犯我,彼此各安其所、各自为政,少来这一套签约定盟的骗人勾当!” 齐战忍不住炳哈大笑。“你这番话不妨当面对我们皇帝说!”真是有勇气的女人! 慕夜颜一怔。他竟然嘲笑她?真气人! 她红唇一抿,使上九成劲力,抽箭射向齐战那张笑意盈盈的脸,恨不得这一剑能射烂刺穿他那引人通思的唇脸! 齐战朗眉一扬。她的羽箭又速、又猛、又有劲! 他迅疾翻身避箭,在半空中揭下,手掌心隐隐作痛。 慕夜颜一见自己的初又被齐战给擒住,恼意更浓,眸里描上森森怒火。 双方人马再度交手,慕夜颜拉召催马,击退拦阻的敌军,在他疾驰而去,直到两人仅仅八尺之遥,互相打量对方。 齐战对她遮遮掩掩的脸越来越好奇了,不弄清楚,他可是绝不想罢手!她有一双美目和线条优美的唇,他怎样也想瞧一瞧其他部分!就算真是丑陋无比,会让人惊破胆、魂魄飞,他估偏想试一试那种滋味! 慕夜颜盯着齐战的笑眼,开口道:“早听闻战将军的威名,这一回我会好好接住你的招式,不再只是削下你的发。”剑光一闪,朝他递出一招。 齐战双腿夹紧“战神”的月复部,催马迎上慕夜颜。只听得双剑交击的声音清亮迸出,齐战已抽出闪着金光的“追夜剑”与慕夜颜的剑相击。 好个“追夜剑”!仅仅是它的灿亮金光,就能让许多人的视线茫然! 慕夜颜心一沉,只是一招,她便十分肯定他不只是一个战将,还是一个绝佳的剑手!因为他手中握有一把好剑,那股稳劲正透过剑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微微发麻,她不由得心惊,自己丝毫无上风可占! 一阵轻响,两剑在片刻里往来十余招,剑影交错与剑芒交映,在彼此眼前门着灿然光芒,扬起一阵滚滚尘土飞沙。 齐战乘机以一招“利芒挑线”剔向她的胸口。 慕夜颜只感到铁甲微微一松,他的利剑便已硬生生地削断铁甲片之间系缀的皮革,铁甲上露出了一截空隙。 慕夜颜不服,再度力拼。谁知一阵飞沙射疼了眼,闪神之际,齐战的剑尖已直抵她的眉心。 “你输了!”齐战唇角含笑。“我只要再多运几分劲,追夜剑就能刺穿你的面具,刺进你的额心,让你成为剑下亡魂。夜将军,你认为这一剑如何?” 慕夜颜撒嘴,剑尖一抖,抵住他的咽喉冷道:“什么追在剑?我看输赢还未定呢!我有面具保护,可你的咽喉却没有抵挡利剑的铁甲呢,战将军!” 齐战哈哈一笑,信心十足。“夜将军果然厉害!不过你是杀不了我的。”越来越欣赏她的傲气与美国,即使充满了凛凛怒意,却勾起他心底深处的神秘触动,勾勒出一个预兆。 那预兆是什么? 他悠然想起那个教他每每醒来都感到痛苦疑惑的梦! 齐战怔怔地望着她那双美眸。她那有点蛊校的眼睛是一片无言的网,而且似曾相识,难道她是…… 慕夜颜不语,将剑尖更紧抵齐战的咽喉,直到缓缓沁出血珠,她的手却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无法再刺人。 他为什么不躲?为什么不回手杀她?却只是用那对令人颤抖与迷茫的眸瞳望着她? 两人以这种姿势相对望,恍若天地之间只有彼此,仿佛只剩风的声音与沙尘的飞扬在身边做衬景,已听不见其他士兵交战的呼喝与嚎叫。 其他士兵眼见双方将领彼此相抵,更是紧张地边打边观望。 齐战的下属捏起一把冷汗,眼看齐战的喉间似乎出血,士兵之间起了微微的骚动。 青然间,几枝细密而疾速的附啸声飞来—— 杯箭手实在是太担心将帅齐战受伤,所以不得不抗命,不得不瞄准慕夜颜的背心,射出羽剑。 听闻破空而来的笛声,齐战回神,双眉一凛,怒喝;“不准伤她!”剑尖一转,无一丝犹疑地挥开其他飞箭。 懊死了!那几个士兵听不懂他之前百般交代过的命令吗? 慕夜颜知道身后有羽箭射来,迅疾翻身躲过。箭风一走,以为全部的箭已经避过,谁知又有两校无声羽箭悄悄射来,待察觉时已躲避不及,右胸膛激人锐利的刺痛—— 一枝羽箭神准地射中先前被齐战挑断革绳的铁甲片空隙间! “停射!”齐战再喝,并用自己的身子护卫她。 杯箭手停了射势。 而那一枝射透慕夜颜铁农空隙的箭,正斜斜地插入她的胸口,一股震麻令她的手心一松,掌心里紧握着的剑跌落到地上,脑中闪过片刻的空白。 她……中箭了?低头看着自己胸上插着的箭翎,血迅速沁出。她的胸口疼痛,那痛如此真实,不是幻觉。 慕夜颜咬紧唇,忍住胸口的剧疼,用左手捂着泪油冒出血的胸膛,右手一使劲,折断钻羽,瞳光霎时转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断箭朝齐战狂然刺去。 齐战一回身,颊边掠过刺痛,被划出一条血痕,擒她不住,她的动作无比迅捷,整个人再度扑上前来。 他的心一悸,眸膜幽换,脑海又浮上那预言似的梦:梦中的颈项、梦中的血温、梦中的泪眼…… 灵光一闪,那梦境里的部分疑惑解开了,齐战的心震荡着。虽知慕夜颜的箭尖已至,却不动也不闪,眼睁睁地让她撞进自己胸膛里,以断箭刺在自己的肩头上。 原来是她啊…… 慕夜颜脚步一颠,感到自己已投入了一片直挺如山、厚实如磊岩的坚定胸怀,断箭也插进了他的身体里。 她抬头仰望,迎上齐战幽深四黑的瞳。 “你为何不躲?”她不懂他明明躲得过,甚至可以狠狠地将她一掌劈到十尺之遥啊! 齐战忘了肩头上的痛,垂眼凝望着她。 她倚着他的胸膛喘息,无力退身。 他没有推开她,只是沉哑低道:“因为你已经耗尽力气了,我不想伤你。”他会舍不得!因为她是他的梦!齐战终于明白——她是他的梦! “你——”他的话像雷极窜过慕夜颜的心,她浑身一颤,后退两步,理不清自己心里那一片乌云般的窒息与沉重的迷惑是什么,只是直觉地想退,退离他。 可才退几步,她的眼前突然一黑,神魂一散,整个人往前昏瘫。 齐战凝气跨步上前,将她揽进怀中,发出不由自主的叹息。 垂首望着怀里的人儿,他缓缓举起手,用铝甲下露出的一截衣袖拭去她唇边流出的血痕。 她胸膛淌出的血混合了他肩头沁流的血,两股血流相混,染遍了两件相贴靠着的铁农,再也分不出谁流得多、谁流得少,谁的血更沉浓、更炽烈…… *** 齐战将募夜颜抱进自己的帐内,叫所有人退避,唤来随军大夫。 “先医治她,她的伤很严重!”齐战面色混凝,手指轻点,替慕夜颜封穴止血。 他的心绪如万马奔骋,波涛震荡,复杂万分。 属下射伤她,竟然让他感到很生气,而且,他宁愿那箭是射在自己身上! 不因为皇上的缘故,只因为自己的私心,自己失陷的感情1 随军大夫一听,叨道:“将军,他不过是个败军战俘,何必管他死活?我还是先看着将军您的伤吧广 大夫说完话,只见齐战神情凛肃,连忙闭上嘴,走到床铺前,一看,不由得张大嘴。“敌军怎么会有女人?”而且,还是个戴面具的怪女人! “她是伏乞蔑的公主,也是夜军的将军!你快医治她。”齐战目光沉黯。 大夫动手解松慕夜颜身上冷硬厚重的祆衣,逐层剥除衣衫的遮掩,露出雪白的肌肤与紧紧捆胸、染满鲜血的布巾。 “这一箭射得可不浅,短时间内,这个公主恐怕都不能作战杀敌,只能乖乖做咱们的俘虏啦!不过她还算走运,没有生命危险,能保住这条残命。这场仗,我们可是赢定了!将军,今天你活捉敌将,一定很开心吧!”大夫得意地大笑。 开心个鬼!齐战抿紧后,一颗心低低沉沉的。 现在可好,皇上要的人受了伤,已是大事一条i更何况他不能否认——自己也开始想要她了1 转首凝望着基在颜脸上的面具。它就像一张精心打造的假面皮,完完整整地贴覆着她的容颜。在他看来.那不只是一张面具,根本就是一道枷锁、一片网,将她整个人困在里面。那是为了保护她?或是惩罚? “咦?她的胸口曾经受过伤哪!这里还留着一个疤痕。”大夫叨念着。 齐战顺着大夫所指的地方看去,果然在她另一边的胸口上,有一个比铜钱大的红色疤印,看来是多年前留下的伤痕,差点正中心脏。 “是剑伤,被剑刺中的。”这种伤,他的身上不知有多少。 费乙于此刻掀幕而人,说道:“将军,夜军已经被追逃到剑阁后方二十里处,目前他们的主帅被俘,群龙无首,我相信过不了数天他们便会求降。” 齐战点头。“他们最好是求降。”但为何他有点担心事情未必会如此顺利呢? “将军真是妙计多端、深谋多智。不过依我看来,这公主真是个可怕的女人,已受了伤还如此狂傲,若不将她好生‘伺候’,只怕她会在咱们营里作乱生祸广 这是将军第一次在战场上被敌人近身刺伤,何况对方是女流之辈!令人更难理解的是——任谁都看得出来,将军根本是故意被伤的! 费乙不解地瞧着齐战,难道……将军对女人手下留情,对女人怜香惜玉? 费乙记得齐战曾说过:战场上不分男女、只分敌我!可是今日的齐战不但一再声明“要活捉伏乞蔑公主,不可伤她”之外,甚至还替她挡回足以让她致命的飞箭,并在众目月复腔之下,毫不闪躲地让她以箭尾刺中他! 好,这也罢了!可齐战不仅严厉喝斥弓箭手,还罚他们杖打三十,至于那位发箭射中夜将军的士兵,更是枝打五十!不过,那些弓箭手不听军令,擅自主张发箭,而且害得夜将军受伤,所以理应受罚。 “将军,刚才那些士兵已经受到杖罚了,其中那个射中敌将的人,您是否要将他……”唉,降职是难逃了。 费乙心想自己也有责任,平时训练自己的士卒不够用延,所以士卒才会违反军令乱发箭,又差点危及将军的性命! “那几个弓箭手虽然是为我好,但真是不怕射中我吗?”齐战转头轻问。 “他们都对自己的箭术太有自信了,也认为您身手了得,一定会躲得过。” 齐战一笑。“太看得起我了!”不过,他责备的情绪有了缓和,“那个射中夜将军的弓箭手,再罚他两个月的操课比别人多做两小时。两个月后,提升他的职阶,任命他为射骑参将吧2” “啊?”怎么罚完后还能升官? “他不听军令,发箭射中夜将军,还可能伤到我,的确该重罚;但也因为他那一箭有利于我们掳获她,这算是有功,因此他罪不至死,只给他杖罚。至于他射箭之冷静精准,也算是个难得的人才,该给他更好的职务来发挥长才。你说是不是?还有,费已,你也有责任,你要多加强他们的训练以及服从性!”不过,他现在没心情再去罚人,他的心思已经全都跑到夜将军身上了。 费乙点头。“是!将军不但赏罚分明,更懂得爱惜人才!”齐战果然和其他人不一样,今天若换成其他军帅,一定是将那个弓箭手给斩了,齐战却反而出奇招,罚后升阶,如此不但人尽其才,还能让士兵更臣服于他吧! 费乙偷觑一眼在将军床上的慕夜颜和望着她、挡住她身子的齐战。突然想到刚刚齐战竟然当众宣布,要将夜将军押在自己营帐内的事。 齐战从不曾将女人留置在自己的帐内,因此所有闻言的将属都深抽一口气,万分惊讶。 自古以来,战场上的胜利守则便是:俘虏,男者必戮,女者必奸! 只要掳获敌方的人民,男人一律遭到斩杀殆尽;至于女人,大多数的将帅会优先挑选女俘以解决生理渴望,再将其他女人送给所有兵士享乐共用。 然而,齐战却是以军纪严明出了名!他不准士兵烧杀换掠、不让士兵侵犯女俘、更不曾以将帅之权留置任何一个女俘。 可今天,他竟然说要将夜将军收进自己的营帐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看着床上的女子,齐战的内心有不忍与骚动,只为那一双会说话、万分灵动、美丽欲语、似夜明珠般的眼睛。那是他的预言梦境,那一双溅出泪水的眸区。 是她吧?梦境中的女子是她吧? 她胸膛中箭时,眼里的惊讶与茫然、怒意与悲恨,与梦中那双痛苦深幽的眼睛一模一样。 没错!一定是她!否则她怎能轻易勾乱他的心、颠撤他的理智、分割他的坚固与稳敛,还隐隐安定了他多年来的浮魂? 她在他心底最柔软、最隐密的角落住了下来;她让他为她而微笑,为她而怒。 她在他内心最深处生起暖热与悸跃之火,破坏他身为一个将军该有的冷静与坚定,让他的本心无所遁形,给了他最陌生、却最令人心生颤抖与渴望的情标。 他沉气定心,决定好好替自己占卜,但……他却又迟疑了。 人生不该是由自己去闯荡的吗?难道依赖着占卜未来,就能掌握生命的一切? 偏偏善于占卜的他又无法否认“命定”这种玄妙的东西。 是!他相信梦境里的情节。终有一天,他终将以剑刺入他深爱之人的颈项里,眼睁睁地看着她的颈项喷出的烫手背的鲜血。 为什么如此? 为什么会是她? 他有一种溺毙似的窒息感。 他已经一步步地踏人上天所排定的生命游戏中,他能逃月兑吗?他能改变吗? 可笑的是,现在的他竟然无法把持自己乱纷纷而鼓动烦躁的心。 他,不能再算,怕自己最终占出的卜辞去是“沦陷”两个字,沦陷在她的一举一动、亮眼巧唇里。 她是他的敌人,也是他的未来,更是那预言里令他眷恋的人儿…… 在梦里,令他眷恋的味道便是她吧2 一声痛苦低吟扰断他的思绪,他的深眸紧锁着缩卧一隅、昏寐未醒的慕夜颜。 她半掩的面容、半敞的铁衣,还有半衡的身躯,都让他的心房紧绷。 他走到她跟前,俯,将脸凑近,近到几乎与她的脸相触,仔细观察着她。 他的眼光随着她的面具起伏,探索揣测着她的长相,然后停驻在她的唇上。那两瓣总是习凛的唇,此时失去了那份坚定与傲气,反而有几分失落与脆弱,还有卑微与渺小,真是苍白到无以复加、薄冷到惊人眼魂。 她一定很冷、很疼,因为她的唇颤得很厉害,紧闭的眼睫也在抖颤着。 他轻抚她的眼与唇。如果这样可以为她驱走痛苦,给她一点温暖,便可以同时平抚自己渐渐不安与惊疑的心。 缓缓地,他的唇角与眼角勾出一抹柔笑,心中升起不曾有过的平静。 承认吧!他对命运俯首称臣,承认那叫作“情爱”的无情手,已在他的命运里白云覆雨。 她终于走出预言,成了真实,还揪住他的心。但,她却是他的敌人,没有转口的余地。若真是如此,这个命运他要是不要?能不能要?好坏由谁? 又是一声低吟,她的眉间牵起痛苦的线条,唇角渗出血丝,手紧揪着伤口上的纱布微颤,轻轻扯动,似乎想借以减少痛楚。 齐战擒住她的手,只见她胸前的伤口已经从松月兑的纱布里露出来,又沁出了血,血流滑入她丰盈饱挺的胸,染出似血海棠。 心头柔柔的疼扯动齐战,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完完全全包覆在自己的掌心里,并以袖缘轻轻为她拭去唇角的血渍,最后将她的身子揽进自己震荡不已的胸怀里。 他的胸膛被那股不曾有过的温柔与充实感给染热了。 做梦了吗?不知她梦见了什么?看不出表情的银色面具只是闪着激光,但她痛苦紧闭的眼睫与轻颤的唇却果程出她内心紧掩的悲痛愁苦。 齐战双眉一措,瞳仁里飞上情感。 自从在战场上第一眼瞧见她,他便难以逃开她的吸引与迷惑。他可以选择逃避她,也可以选择受情侣煎熬。他,要哪一个? 他犹疑了…… 第四章 “你是我的俘虏,乖乖回答问题。”齐战望着慕夜颜,心中放下担忧的大石。 慕夜颜坐在一角,刚刚从错睡中醒来,好不容易收聚昏沉沉的意识,这才回想起自己挨了一箭,被齐战给生擒了。 他强压下惊颤,伸手抓拢敞开了半片胸脯的染血衬衣,引起一串金属碰撞的铿然声,不由得瞪了一眼手脚上的镣铐。 她怒火中烧,高傲地仰起脸,回瞪齐战嘴角难测的笑意,不甘愿回答。 齐战当然瞧见她眼中蓄满的冷傲,再度开口,“告诉我你的名字?”声音低沉柔敛,没有一丝情绪。 慕夜颜仍以无表情的沉默做回应,但是望着齐战深沉而邃远的眸瞳,心中仍是不由得痉挛,因为,他的眼睛又在说话了! 他眼里含着的思绪远比他唇里吐出的话更多,他在告诉她“他想从她身上得到的东西,绝对不是只有她的名字而已!”告诉我你的名字!“齐战渐渐逼近她,凛眉凝视这“一问三不答”的傲骨女人。 她当真以为他不知道她的名字吗?他只不过是想从她口中亲耳听见那美丽的名字!她当真以为不说话,他就对她无计可施了? 慕夜颜缩起身子,往墙角边靠,倔傲十足。 冷漠在齐战唇边悄悄没开,他说道:“你打算一辈子做哑巴吗?倘若你真想做哑巴,我会成全你,并且血洗伏乞蔑,让你的国人跟你一样——‘永远闭上嘴’!”威胁如寒飓飓的风,在她面前刮起来。 她强自镇定,迎上齐战越来越近的脸,莫可言喻的紧张与慌乱又在心中如潮浪般扩散,几乎泛滥成灾。 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只要他一靠近,她浑身上下就觉不对劲,好像迷了路一样的慌张? 她压下心中异样的不安,强掩被窥探的烫焚,提起勇气挑战他似冷似烧的深逮漆眸。 “告诉我你的名字!”声音更加深沉严厉,齐战数根指头一句,将她的脸钳在自己掌心,强迫她好好地回望自己。 慕夜颜眼底问过温恼,别开脸咬牙道:“俘虏不需要名字!要杀要剐任由你!” 齐战忍不住炳哈一笑,离她的脸更近。“好,我想你是打算考验我的耐性或定力,可惜这两样东西我都很缺乏,我没有一丁点儿耐性再问你一次,也没有一丝定力继续保持君子风度,我有的只是‘能力’。我可以向你保证,我能轻而易举地在两天内歼灭伏乞蔑,教你变成亡国灭族的罪人!”自负的嘴角扯出一个更冷更厉的线条,指尖却隐隐传来微微的震颤。 因为她唇下的线条与触感,像极了一根柔弦,拨搔了他的指尖、酥麻了他的掌心,他竟是如此喜欢与沉迷于这丝触感。 慕夜颜望着他严中带冷、笑中含威的神情,不由得起了寒颤与心悸。 “慕夜颜!”深吸一口气后,她不甘心地将眼睛转向一旁, 不愿再瞧他那一双让她畏寒又慌栗的眸子,深知自己抵不过他深睡的凝视。 慕夜颜啊!原来你是如此怯懦,只要再多看他一眼,就会失去所有的理智与矜谨了吗?她问自己。 齐战满意一笑。这就对了! “既然要说,何不早讲呢?告诉我,如何摘下你的面具?”他再度捏紧她小巧的下巴。不知她的脸是不是像她下巴的秘感一样,如此迷人? 幕夜颜不语。原来齐战想从她身上得到的第二样东西,便是她的真面目! “是用一把小小的银锁匙吧!”齐战逼近她。 慕夜颜神色一变!他怎么会知道? “我不会笨到不搜你的身。”齐战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小的银钥匙,置于掌心。 “你?!”慕夜颜又怒又羞。他搜了她的身?那么他到底还对她做过些什么? “你身上所有地方都被我搜遍了。该取的我取了,不该取的,我也不会多拿。”他扬起销匙摇了摇。 “你看了我的脸?”她不由得额声惊问。 齐战看着她惊恐的神情,更加确定他曾经见过这双惊慌的眼神,不是在梦里,是在一个有水有月的夜里…… “你看过我的脸?”看他不语,她越来越不安。 “我说过,不该取的我不会多拿。”他收回心神。那种偷窥的事他不屑做,他要的是她的心甘情愿。 “要我替你取下面具吗?”他盯着她瞧。 “你别碰我!”慕夜颜身子一弹,闪至角落。一想起他曾经碰触过自己,她便心跳失速。“你最好没有偷瞧我的脸,否则我杀了你!” “怎么?碰触你和看见你的脸一样,都得死?”齐战望进她眼眸深处。 “对!而且死得很惨!”她握紧拳头。这是每个见过她脸孔之人的下场! “我可死不了。” “如果不是战死,我也会先毁容再去死,这样你可开心了吧!”她冷道。 齐战一怔,明白她是认真的。她对自己的脸十分不安啊!到底她的睑上有什么不可让人瞧见的秘密呢? “你还真是骨硬志坚啊!可惜阶下四是别无选择的,你就写一封降书,缔结双方的友好盟约吧!”齐战不由得叹道。 他不舍地让自己的指尖离开她的下巴,将那把银钥匙递进她手中,起身踱到案前,远远地观望她。 她是皇上要的贡品猎物!他齐战恐怕是毁不得、也碰不得,最好不要在她身上使太多惯用的把戏或计谋。 因为,他怕玩火自焚!在他的内心深处,几乎将要无法克制对她的通思了。 慕夜颜双唇一抿,眸光一敛。“休想!伏乞蔑不做你们的降臣!” “你错了,我们不需要‘降臣’,只需要‘友邦’!除非你真想做一个没人格、没尊严的孤臣孽子!” 他也不想要她这个敌人,更不想像预言一样,用剑刺入她的颈项里。 慕夜颜哼声冷道:“做孤臣孽子总胜过千年百世为奴做马!即使有一天我们的领土都被你剥夺,盔甲士兵全都散尽了,我还是有无从被你占领的自尊与决心!齐战,你别以为每个人都会屈服于你!” 她的话令齐战拧眉回身,双臂抬上她两肩旁的墙壁,将她围在自己的臂弯间,沉沉望着她。 慕夜颜鼓起勇气,压下心头的惊,仰脸直直回望他。 两人对峙半晌,齐战的脸眸与身子逼着慕夜颜,逼得她动弹不得。 齐战深吸一口气浓眉双飞。“那么,我只好让你委屈一点,做囚俘了!”好一个宁死不屈、不苟幸生、敢言善道的公主!真令他又敬又气、又激赏又担忧! “休想!”慕夜颜仰起下巴。 齐战眯起眼。“你可能还没搞清楚,我要的东西没有到不了手的。” 如果告诉她,这场战役的目标之一是她,他的皇帝想要得到她,她绝对受不了,恐怕会气死、恨死吧! 但是,当下狂妄又奢望着她的人是谁?是他的皇帝主子,还是……他不受控制的心? “是吗?我不信!”她勾唇挑衅。 “由不得你选择。”齐战一笑,拉开两人的距离,凛然步出帐幕。 他发现自己的心正在背叛国君,竟不知如何面对她、面对自己。 命运之手扣住了他,他开始难以抗拒她在他心湖里犹如投石般激起的阵阵涟满。 慕夜颜紧盯着齐战激挺的背影,不知未来会变成怎般模样?第一回感到那逃不掉的命运在她身上紧紧追随,不只因为她成了一个由不得己的受伤战俘,更因为齐战。他的存在与出现,让她的心月兑轨,一切都不对了。 齐战勾出了她属于女人心的脆弱部分,如今,她的身子被他困住了,连心,也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向着他走去! 从第一次在战场上削下他的发开始,她便将他紧紧系在心里。她的心,被一条看不见的绳,微妙地扯住了,那绳的另一端,是那个将她身体自由剥夺了的齐战! 她的手模着胸前仅着的薄胸衣,心一跳,惊觉他那终被她削下的断发不见了! 齐战一定什么都知道了!他知道了她的一切秘密,他一定在偷笑吧! 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输了仗被砍头,但输了心呢? 她可以用面具掩住脸孔、用铝甲保护身体,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将心墙砌得更坚、更硬,让自己的心房不被攻略! 原来齐战让她明白了自己仍然是有弱点的。 慕夜颜望着手腕上的锁铐发怔,被这一切以及自己的情感给深深震撼住,久久无法平息。 *** 夜深了,齐战往帐幕的方向走去。 他望着天上的星斗,眸光越来越深幽。 罢才发了一封捷报回京,告诉皇上已经打退敌军,还生擒了夜将军,但他的心却忐忑不安。 他竟然私心地不想将慕夜颜送给皇帝! 半晌,他从怀里模出一绝发,这是从慕夜颜的怀里搜出来的少数东西之一。 会是谁的发呢?一定是她珍爱的男人吧!所以她才会那么珍惜,用一条金丝线紧紧缠绕,放在心口上。 她有爱人了?是伏乞蔑的文臣,英勇的武将,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卒庶民? 齐战摇摇头。他在做什么?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酸涩和妒意! 幕帘刚掀,他踏进营帐,浓眉便是一皱。 慕夜颜背着身,缩在地上,紧靠帐壁,脚边的晚饭完好如初,毫无进食的迹象,正低垂着首一动也不动。 他缓步至她身旁,发现她因为伤口发炎及疲惫而沉沉入睡,唇色仍是苍白的,还微微寒颤。 就算饿死,她也不要施舍吧!齐战低唱。 这个倔强而高傲到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女人.怎么可以用这种方式闯进他的生命里?怎么可以用这种方式操弄他所有的理智与心绪? 他深吸一口气,大手一扯,将炕上的被子拿来卷住她,而后抱进怀里,将她放到自己的床上。 如果她冷了,他知道自己也会感到寒冷;如果她睡不好他也无法一夜好眠。因为,他欣赏她、拎惜她。 他想将她紧紧锁在身边,不想放开手,也不想让给人! 望着她脸上那层面具,他发皙,终有一天要让她心甘情愿地为他卸下面具,因为她是他的梦啊! *** 齐战做挺而立,盯着手中那张无声却充满悍意的9纸o “将军,如何?”费乙紧盯着齐战脸上飘忽不定的神情。 他想起战将军平日总是飒爽自信、神采十足飞扬,可这几日却显得心事重重,还常站在帐幕外望着高得迢远、蓝蓝的天空。有时将军是以手拈指算卦,有时却像是思索,无人能知也无人敢问的心事。 现下,齐战望着伏乞蔑国王的回函,却一改往日的自在纵逸,反而沉思了许久。 战将军肯定有心事!自从他打赢了那场小小的胜仗,虏了夜将军、将夜将军收进了自己的营帐之后,仿佛就有些心不在焉与捉模不定。 “他拒绝了!”齐战将馆递给资乙。 “什么?伏乞留国王拒绝签盟约以换回自己的女儿?!”想不透。“伏乞屏国王不愿签下双方互惠盟约?这盟约对有益无害啊!咱们的约定书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他只要愿年年进贡珍果数百盒、伏乞蔑美女十名给咱们天子,我们。能保护他们免于受鞑靼的侵犯,并且释回夜将军,还能让他们获得进入中原经商交易的机会,这么好的条件,他竟然拒绝了?” “没错!相当干脆的拒绝!伏乞蔑国王是聪明的,他一定是看出了我拟的招降书中有骗局。”齐战淡淡说道。招降书中的每一句都是真的,独独“释放夜将军”这一条却是假的。 “骗局?”费己不明白。“条约不都是真话吗?他不想要自己的女儿,这真是天下最怪的一对父女了。父亲厌恶女儿,女儿却心甘情愿天天戴着面具!有没有搞错啊?只因为她母亲生她时难产而死?” “或许还因为她那一张无人见过的脸,以及没人知道的秘密吧!她出生那一日在皇宫里发生什么事没人知道,伏乞蔑国王严厉封锁消息,少数知道内情的人不是死光了,就是口风甚紧。”齐战的声音低沉幽黯。伏乞蔑国王怎能不顾慕夜颜的生死?这令他隐隐生怒。 “她大概是天下第一大悲情女了,比那效螫东施、无盐丑女还可怜!案亲不愿看她,也不关爱她,还遮着脸不能见人,她怎么能有勇气活下来呢?换了其他人,不早就差惭忿愧到躲起来隐居或自杀了?”费乙一时嘴快,说完话才对上齐战的眸光,并惊觉齐战的不悦。 费乙浑身窜过一阵惊悸,这是他第一次对上齐战如此冷厉而深幽的目光。 突然,一名传令飞马驰抵营区,马上骑兵直奔至齐战面前,展开一卷御诏。 几天前才发了捷报回京,这么快就回信了? 虽说早知道皇帝对慕夜颜有兴趣,也将基夜颜当成这场仗的猎物之一,但他还是感到太快了! 他不想这么快就将她送回京师,他有私心,他已经有独占慕夜颜的私心了。 “皇上要伏乞蔑公主尽速被押送回京师?”齐战的眉头不由得攒起。 “是的。战将军,皇上认为既然伏乞蔑最强盛的夜军已被你击溃,面临冰消瓦解之势,伏乞蔑也就无可畏惧。明日副都督会来替您领军,等待伏乞蔑自动称降。” “副都督来领军?”齐战更是惊讶。“难道皇上要我亲自押伏乞蔑公主回朝?” 皇上已经不需要他了吗,所以才派副都督来接手这场即将获胜的战役?还是皇上太重视慕夜颜,非得他亲自押送才放心? 那士兵若有所思地笑道:“战将军,皇上相信只有你才能将伏乞蔑公主安全送抵京师。更何况,皇上主要的目的是让你赶回去做他的驸马呢!他要你早日与挹岚公主完婚。” 与挹岚公主完婚?济战的心直往下沉。 “战将军!皇上希望你明日即刻启程!” 齐战应诺,接旨。 “将伏乞蔑公主押送到京师?”费乙瞧着齐战。“战将军,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如果伏乞蔑定盟降服,就会把公主放回去吗?” “这就是我没有告诉你的‘骗局’。其实皇上将我从假期里催令派来这里,除了招降伏乞蔑,让伏乞蔑成为我们边境的军事据点之外,另一道秘令便是将伏乞蔑公主带回京师。无论伏乞蔑国王同不同意签约,伏乞蔑公主一定要得到手,根本不可能放走她!所以我们给伏乞蔑的招降书,是骗人的,就算伏乞蔑答应招降,我们也不会释放夜将军。” “万一伏乞竞答应签定合约,我们却没释放夜将军,那伏乞蔑岂不大怒?反而可能归向鞑靼?” “所以我说这是骗局。伏乞蔑不签约,我们就‘有理由’直接攻取他们的土地,并带走夜将军;若伏乞蔑签约称臣,只要骗他们我们并非掳走夜将军,只不过是招待夜将军到中原去游玩,并接受大明皇帝的封赏,到时候再以盟国之便提出结亲的要求,夜将军不就明正言顺地被纳人皇上的后宫了吗?那招降书不过是试探伏乞蔑国王的想法罢了,他签不签约。结果都是一样的。”一提及慕夜颜要成为主子的后宫,齐战的心头就隐隐烦忧。 “膜!原来如此!难怪她受伤时你那么生气,还将她纳人自己的营帐里小心招待,原来她是皇上要的人,大意不得。皇上他果真是喜欢收集各式嫔妃啊!后宫里什么样的女人他都有了,有贵族是女、贫民农妇、娼优联妓、各国佳丽,甚至连男人婆型的妃子都有了,现在他竟然对戴面具的公主也有兴趣了?!”费乙笑道。 齐战无法想像,像慕夜颜这般烈性的女子在宫里要如何苟活?一大清早就知道这两个消息,她会有何强烈的反应? 他带着愁,掀帘进人自己帐内,一眼瞥见炕上的慕夜颜。 她拥着他的暖被,盯着他,正在等待他出现。 他挥手命令身后的士兵放下脸盆,士兵服从地将梳洗水盆放在一旁,退身出去。 “醒了?”齐战故作冷淡,来到炕畔瞅着她。 慕夜颜看一眼地上的水盆,仰起头凝视他不露情绪的脸庞。 “我不明白,你为何如此善待我,天天命令士兵端水来给我梳洗?是我运气好遇上你这种体恤囚犯的将军,还是你别有所图?”她冷冷问道。 “没别的意思,只是一盆水而已。”齐战国视着她的遇问。 慕夜颜唇角一抿。“那么,这又是什么意思?我怎会在你床上?”满脸倔傲,将尚有暖意的被子推落到齐越脚边。 她本来是瑟缩地靠坐在地上的墙角,怎知一早转醒,第一个进入感官的不是刺眼的阳光或吵杂的鸟鸣,也不是兵士的呼喝或操演声,竟是一股男人独特的刚悍气味窜进鼻尖,以及舒服温暖的柔意惊醒了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为何竟安安稳稳地躺在齐战的床上,身上还扭着他温暖的被子。 她是一个囚犯,不是该被丢在墙角受冷吗?可她不但有水可以梳洗洁净,现在还堂而皇之地睡在将军的床上! 天底下恐怕没有比她更好命、更尊荣的囚犯了。 “我不喜欢不干净的敌人,也不准备让你生病或冷着。”齐战轻描淡写,拾起脚边的暖被,放回她身边。 “只因我是你威胁伏乞蔑投降的筹码吧?”她冷冷一笑。 齐战不语,只是以目光在她闪着微微银亮的面具上探索,然后落定在她姣好的后瓣上。那双唇看来气色好多了,经过一夜的好眠与暖意,已泛起了微微的柔红。 一丝少见的柔意与安慰在他体内浮升,他睡长椅的代价总算是值得。 发现齐战的亮深进的瞳光停驻在自己的唇上,慕夜颜的心跳一紧,赶紧跃下床来。 “少再蘑菇拖延了,也不必假惺惺,早早将我解决吧!”她恨恨地说道:“别以为利用我就能逼我父王投降!” 慕夜颜不希望因为一己之生而牺牲国家利益。一个战将,就是不能苟延残喘、腼颜借命。“死”,是将士与俘国的共同下场。因此,每一次的出征,她都不曾奢盼自己能活着回去。 “你很期待死?”齐战朝她卷起唇角淡笑。 “没错!求之不得。” “可惜你还死不了,你得活着去我们京师!” “什么意思?”慕夜颜浑身绷紧,灿眸一暗,大惊失色。 “你父王不答应降和,已经国书拒绝和平盟约。既然他不打算赎你回去,我们皇上也想见见你这个久闻其名、神秘掩面的将军公主、所以……”齐战凝视她渐渐转沉的双瞳,低声轻道:“我要押你回京。” 慕夜颜隐隐抽一口气,心里有一股轻松释然,也有一股痛苦与悲伤在撕扯。 没错,她希望父王不要因她而误国,可是却又不免感到一丝悲酸、一点悲壮,还有种隐隐的伤心。想不到父工拒绝得如此干脆,连一点考虑犹疑也没有啊!她是求仁得仁了,可是父王的爱仍旧是……果然是求不到的! 她将被押解至迢远的中原汉都吗?那会是个怎样的地方?慕夜颜抬起垂敛的眉睫,疑惑地迎向齐战脸上似笑似愁的神情。 偏偏只要看着齐战,她的心就颤抖,她就得装出冷漠与敌意,害怕有那么一丁点的怯懦与迷们被他发现。 她想起伏乞蔑有句俗话:“视线交接,爱人之苗!”那第一次的眼眸交会,便是情感的发芽。 多美的一句话啊!却让此刻的她发慌到颤抖。 难道第一次见到齐战,她的情感就在心田生根了吗?否则她为何总是对齐战的接近感到紧张?只要他一出现,她就不知所措? “明日一早便启程,你不会有任何异议吧?”齐战发现她淡笑的嘴角有着悲喜交织的线条。 她一定是高兴着伏乞蔑不必因她而降服,悲伤着自己孤零零地被整个国家给舍弃了吧! 来伏乞蔑之前,齐战本以为这一趟任务会轻松自在,无阻无碍。毕竟,招抚一个小柄是小事,俘虏一个国王想要的女人更是举手之劳。 但偏偏遇上的是慕夜颜这样的敌手与猎物:可敬可佩,使人怜惜不舍! 丙然,这真是应验了当初来到伏乞蔑时所预占的:这一趟,他不只能收服一个国家,还能得到一个意外的收获。 一思及这条回京的路途既漫长、又荒寥,而他还得一路上押着她、一路上看着她,他便无法平静心田。他怎能逃得开幕夜颜时时刻刻的吸引,然后是不在乎地将她交给皇上研究品赏,最后成为后宫的一个收藏品? 不!他……做、不、到! “我不去你们京师!你杀了我吧!”慕夜颜别过脸,深知自己只要在他的手里一日,她就无一日的平静。 “杀了你?”齐战的心一抽,神情一变,这句话像极了梦境的情节,抽动了他的心跳,他沉声黯道:“我的手不想沾你的血。” 那血会灼烫他的手、触疼他的心,让他的手背和心房疼痛难耐。 慕夜颜回凝齐战倏忽不定且猜不透的神情,心中的千愁万绪一齐涌了上来。 不甘心,真不甘心!这一回她竟是输在他的脸、他的笑。他的瞳里啊!他还说不想沾她的血,他是瞧不起她吗? 猛一咬唇,她带着镣铐的叮当脆响朝齐战陡然撞去。 齐战微惊,在她还来不及以头撞上他之际,便迅捷钳住她的双肩。 慕夜颜猛力前冲的身子被齐战一阻,差点坠地。齐战及时一拉,她一头撞进他硬挺坚定的胸怀里。 她惊愕地仰起脸望着他。 齐战的眼里有着笑意,垂眉轻道:“慕夜颜,你现在手无寸铁、手脚被缚,只是凭着一股傲气与不甘,怎能伤得了我?” 慕夜颜全身一僵,鼻尖猛然闯进他阳刚的气息与暖热,不由得将身子往后撑,拉开两人的距离,这才发现他习武善战的身躯是如此的轩昂,摄夺着她的心跳;他的胸膛是如此的宽阔朗实,压迫着她的呼吸。 “放开我!”他的气味、他的逼视、他的贴近,对她而言都是折磨,儿乎杀死她的斗志与顽抗,令她的心只能无助地低吟与挣扎。 也许死在他的剑下还比较好,因为他的气息与眸光遇缠着她,令她无法呼吸。他的胸膛是一团温存的火苗,将要融化她所有的决心,烧灼她躲藏的情感。 齐战的双臂紧紧钳着慕夜颜的肩,不舍放开,即使慕在颜用着一双又忿、又恼、又苦、又慌的眼瞳对抗着他,但他就是不想放开手。 这眸膜啊!多美的灵魂之窗、心灵之门,不必言语挑逗或是表情暗示,都足以使人堕落,使他想起自己曾经见过同样的蟋惑眼睛。 那从水里缓缓升起的、惊慑了他的心魂的影啊!就是她!她不只是他梦中的女子,还是那泉田里的传说吧? 那么,他更不想放开她了。不只是当下,就连以后,他都不想轻易放开她。 齐战钳着她肩膀的手劲一撤,翻手将她的身子再度拉进自己的胸怀,唇角逸出幽细的叹息。 “慕夜颜,别做困兽之斗了,你一再的反抗,只是在逼我。”他淡淡柔声说道。 她扬起脸,有几分迷惑。 “你伤不了我,我也不愿杀你,别教我为难。”他下不了手伤她,这一点他万分肯定。 慕夜颜心神一荡。他的声音低沉幽缓,像一滩幽咽泉流,柔柔摊展,直教人软化所有的心志与坚定,但又隐含着冰冽的命令口吻,让人心神抽悸。 尤其他的气息像柔羽,在她的唇眼上轻刷起一阵颤栗。 “为什么?你早杀过无数人,多杀一个叫慕夜颜的敌人有什么差别?”他有何为难之处?她不能懂,也不想懂。她的嘴角国得很厉害,深怕他的回答和他的眸睡一样教人沉迷矜怕。 她凝望着齐战贴近的脸庞,刹那间所有的仇恨与气恼全闪灭,只能为他呼吸、为他凝视。 齐战不语。他该如何说?告诉她,当她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她便注定不再是他的敌人?告诉她,她是他梦中出现的一份命定之情?告诉她,她将被他持剑刺颈? 若真是注定,谁也逃不掉;逃得掉的,便不是命定! 他深懂占术多年来,从没有过一次的失误。但这一回,他与慕夜颜,谁也躲不开! 否则为何偏偏在战场相识?为何他对她有了另一种奢望的感情?为何他对她有一股不曾有过的心动与渴望? 他想要与她更靠近,想要更多温柔又温暖的东西——她的眼、她的唇、她的心,还有她的一切。 慕夜颜凝视齐战,感到他钳着自己的手臂正加劲收紧,让她的身子不得不靠他越来越近,然后他的脸缓缓退来,在她的眸子里放大。 她想说什么,但那话语已来不及出口,被齐战的唇封住了—— 她睁着眼,脑中一片空白。齐战的唇有几分霸道,有几分占有,更有几分的柔意。他的唇夺卷她的呼吸,霸占她的思考、侵掠她的一切,只有颤抖在她的唇边与指尖窜着。 他吻她?他竟然如此亲密又深刻地吻她?这是她第一次被人占有唇息啊! 慕夜颜颤抖了,她的身心全在颤抖,因为她掩不住体内那种不知名的迷醉与欲火。 她多想掩饰自己这种生涩又迷乱的反应,可是他的双唇紧紧贴近她最脆弱、最无法掩饰的唇,让她连紧张的颤抖都传给了他! 齐战唇边的微笑悄悄收起,换成又密又紧的吻,在慕夜颜的唇上辗转与探取。她的唇很软很柔,在轻颤着惊羞,在舞动着,挑拨出他更深沉的渴望。 他的手将她拥得更紧,想要更多、更深…… 一个惊醒,慕夜颜猛然从那股迷眩里挣月兑,狼狈与羞愧打得她无法堪受。 她这才确确实实地惊觉:自己正在与敌将火热拥吻! 又怒又恐、又惊又羞!慕夜颜将唇一紧,逃开齐战的攻掠,转瞬间扬手,手腕上的镣铐在齐战颊上滑过,将他的脸刮出一道浅浅血痕。 齐战感到颊上锐利刺痛,回过脸,发现她浑身颤抖,灵动的眼里蓄满惊慌无措。 慕夜颜掩不住浑身颤抖,简直快溺死在他玩弄的唇舌里,再继续下去,她会控制不住自己、会无可救药、会心甘情愿地坠人他的掌心里任他把玩! 可是,她玩不起啊!她玩不起这种游戏,因为,这会让她对齐战更沉迷! 最该死的是,她不想只是陪他玩一玩! “放开我,别……”这算是她第一次脆弱的乞求吧! 齐战什么都要,就是不要她的求逃。他再度扯住她的手,紧紧地将她的身子打牢在自己的胸膛里,第二次用唇锁住她的抵抗。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想去理会所谓的理智与伪装,此时的他只想要她!他的唇渴望着她的臣服,他孤傲的胸膛渴望着她的温暖。 他越来越不准备放开她了。 慕夜颜的理智被齐战更炽烈的唇给烧掉了,整个身于瘫在他双臂中,只能任由他深深地索取,任由他将震撼的感受传给她。她所有的抗拒全都融化,他激出她血液里潜藏的动荡不安与激情狂野的因子,他不只在她唇上于取子求,还软化了她的心,她怎么也无法控制自己了…… 半晌,齐战才以残余的一丝坚冷让自己醒脑。 “该来的,躲不掉,那就叫做‘命定’。”低叹一声,离开她惊颤的唇角。 他的眸锁住她灿亮如星\神情万千的瞳仁,忍不住伸出一指拂刷她因他的吻而柔润红艳的唇瓣,然后逗留其上。 “这一场战役是命定的,这一个情境也是命定的;而你我,也不过是上天的两颗棋子,任她落置。如今我俩已被摆在一起,谁也没得逃,谁也逃不开谁。”齐战垂眼瞅着她微闪的眼睫与亮眸,一字一字缓说,好让她听得清清楚楚。 慕夜颜怔怔地望着他,还陷在刚刚的眩惑里爬不出来,只能更加肯定:她是他不折不扣的俘虏! 齐战的指尖在她柔软冰额的唇上流连,用双臂将她抱得更紧,紧到她的身子完全压贴在自己的胸膛,触着自己的心跳;紧到让她薄薄的衬衣揉给在自己的胸膛,几乎分不开。 他要感觉她更真实的存在,他要证明这一切不是梦,也不再只是预言而已。 梦境中的他眷恋着她,现实中的他更企望她。 慕夜颜迷茫了。这个善于占卜的男人在说什么?是他神秘的预言,是上天给的机密,还是他诱敌的甜言蜜语? 为何他所说的每一句都让她心荡神迷,迷到无可回返。落到黑暗的最深处?甚至感到泥足深陷、无可回首? 她没有推开他的拥抱,不再挣开他指尖的抚触,她留恋着他的这份拥抱。胸口传来他胸膛的力量与体温,犹似万针密缝,将她紧窒的心跳与呼吸牢牢钉系在他身上。 钉系得好牢好牢,仿佛挣月兑不掉了! 她的心降服了,她终于被降服了。如果对他而言,这只不过是一场捕护她的游戏,她知道,自己已举起白旗,自愿称降。 他俘虏了她,她不想逃,情愿被他缚得死紧。 齐战紧紧地拥着慕夜颜,微微惊讶于她安静的服从。 慕夜颜的脸悄悄挪移,倾贴在他的胸膛上。 她在听他的心跳,那一声声沉稳而且坚定的节奏,抚去她心里的不安,成了她当下唯一的渴望。 此刻不必言语,他与她用彼此的呼吸与心跳交流了无声的心情。 帐外的人声杂乱,帐内的两人却是以沉默的贴近签下了生命情感的合约。 这一场仗,谁才是赢家? 也许,两个人都是输家,输给了上天的作弄与安排…… 第五章 “上囚车!”士兵催促手脚被缚的慕夜颜步出帐幕。 慕夜颜仰起下巴,环视左右。几乎全营士兵都在一旁围观,带着好奇、带着冷淡,也带着一些怜悯。 她撇撇嘴角。她不是供人观赏的动物,更不是摇尾气怜的失败者! 傲倔的地抿紧唇,一抬眼.视线瞬间与前方不而朴的。战对上。 齐战正稳坐在“战神”上,一身金色戎衣,没戴头盔的长发在脑后束得干净清朗,一双眼正紧紧地凝视着她,眸光中不带一丝情绪。 一触到他的眼神,她的心就不禁一悸。 为何她还在念念不忘他的眼神与胸膛,还在反复重温他的指尖及双唇给她的颤动? 只要一看见他,她就几乎挪不开自己的视线。他和她以眼神交流,探索彼此的秘密。 士兵见她挺立不前,低低喝道:“快走!” 慕夜颜缓缓走向囚车,经过齐战马下.不用阴晴着拥。能感受到齐战那双牵动她心情的脏不紧紧地估赌会伽 她倔强地别过脸,用手抹去脸上的尘污。 她不会在他面前丢尽一个“将军”该有的气度与傲骨! 看她的模样,齐战的心微微抽痛,眸中是无人能见的幽然。刚刚有一刹那,他几乎想一把拉住她,将她护在臂弯里,不让士兵用残酷又冷漠的眼神瞧她! 可是他不能!他万万不能! 他只能选择握紧拳,冷眼面对一切。 “快点!”士兵沉声怒喝,走过来扯住慕夜颜的手臂。 慕夜颜猛力甩开他的手。 “你还抵抗!”那士兵冲动得想要揍她,却又想起“不准伤她”的军令,只能低头恼道:“这一次的战役除了想得到你们伏乞蔑的归顺之外,还不是因为皇上千方百计想要得到你,将你收入后宫,所以才会留你这条小命,甚至还劳师动众地叫战将军前来领军。否则像你这种丑八怪,鬼见了也怕,怎可能还让你享受囚犯不该有的好处?” 慕夜颜沉道:“你说什么?”她死盯着地上的沙土,再也无法向前走一步。 她的心被狠狠地重击、狠狠地捏掐! 除了伏乞蔑的地理位置之外,原来她也是造成伏乞蔑被攻打的原因之一?!原来她真的是造成伏乞蔑灭国亡族的灾祸啊! 她仰起脸,迎上齐战那双沉郁而深黯的眸子。 “你故意不告诉我的是吗?”慕夜颜的眼神冰冷。“你在玩什么把戏?”发现自己是别人狩猎的目标,她恨透了。 原来,她成了别人的玩物! 齐战看穿了她的悲恨。“进去吧!”翻身下马,以强而有力的手臂扶住她的左腋。 她甩开他的手。“为何不回答?你心虚了是吗?” “不是。我们要你,也要伏乞蔑!”他的声音竟然有点无力。 她盯着他看不出情绪的脸,紧咬双唇。 两人对望着,绷紧的身子与交缠的眼神,像一股低气压,令所有下属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半晌,齐战再度钳住她的手臂,将她的身子暗暗用劲推前,轻道:“别教我为难,如果你一直与我对立,我不能不做处理。但是我不想在士卒面前罚你,那会伤了你的自尊与傲气。” 慕夜颜的心头猛震,原来他了解她!他竟是如此了解她的自尊与自傲,了解她的不屈与恨意。 就连这些日子在他的帐整里,他也是将床让给她,自己去睡长椅,想来,那就是他对她的珍惜。 ““如今,为了你自己好.也为了我,进去吧!”齐战松开她的手,回身凛然上马。 慕夜颜望着他的背影,心底闪过一抹悲哀,唇角却缓缓露出含愁的淡笑,举步踏入囚车。 囚车轻轻的摇晃起来,慕夜颜的眼光落在囚车门上,深邃而空洞。 就在齐战刚才的眼眸里,她恍然顿悟了——如今不由自主的人不只是她慕夜颜,还有齐战! 他与她,是这一场命定的战役里最身不由己、泥足深陷的可怜人。 她必须努力演好囚俘,努力学会听天由命,他则必须努力演好胜将,努力达成皇帝的命令。 她不能让他为难,他也不能让她难堪,因为,她与他是彼此相惜的。 可是,她心中的恨意与悲伤,却又是这么多、这么沉重。 她真是一个亡国灭族的妖祸啊!就是为了她,明军才会派来必战必胜的齐战,加速了伏气蔑的战败,就是因为她自己的好胜与不甘,想要亲自迎战齐战,才会傻得落入他的手里。否则,伏气蔑或许会好运一点,还能多撑些时日与明军相抗衡,还能有多一点时间考虑如何面对鞑靼与明军的进逼。 是她误了一切!她不只贴上了自己,也贴上了伏气蔑啊! 两道眼泪顺着冰凉的面具滑了下来,她的指尖触上了那股似暖似冰的水渍。 她躲在小小的囚车里,掩着面,第一次哭得如此悲切。 *** 伏乞蔑 “国王,公主已经被抓走好几日了,我们该怎么办?”一个文臣担心地问道。 “我知道。”伏乞蔑国王的声音虚弱,整个人歪坐在椅上。 臣将皆望着国王。自从夜军被击溃、公主被抓走、鞑靼又乘机来侵犯后,国王就撑不住,病倒了。 “我们要不要派人去救公主回来?” “废话!”国王低嚷。“当然不能让她白白被抓去,要救她回来!但是,现在鞑靼从北方进逼得紧,明军又不易对付,谁能去救她?”伏乞蔑该如何是好?若不在明朝与鞑靼之间选择一边站,终究会被撕裂成两半吧!柄王又烦恼、又苦恨。 “国王,我去!”一个武将上前。 “帕斯?!你真敢去?”国王瞧他一眼,这一去,可能是送死啊! “国王,无论如何也要试一试!鲍主真的很重要,一定要将她救回来才行。”他的声音沉重。 柄王怔了怔,这才想起这些年来,帕斯好像总是在他跟前说慕夜颜的好话,对慕夜颜十分关心,难道……帕斯对慕夜颜有心? “帕斯,我知道你很担心公主,只是,这是一场冒险,你想清楚了吗?” “无须再考虑了!”帕斯相当坚定。 “唉!好吧!没有办法了,只能让你前去,但是我们现在调不出太多兵卒,只能拨出一些人马。就凭你一个人带领,却又显得太过单薄……”国王很担心。 “我和他一起去!”一旁的妲碧蓦地出声。 “妲碧!”帕斯微惊。“你不要去,你根本救不了公主。” 妲碧摇头。“不管我有没有这个能力,反正我一定要跟着你……跟在你身边一起去。”她的目光坚定。“我一定会用尽方法救公主的,帕斯。不要看不起我,不要不相信我,我知道你有多么担心公主,因为我也一样。”而且,我想跟着你…… 柄王望着眼前的男女,沉吟须臾,不得不允诺道;“好吧!唯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啊……” *** 押着慕夜颜的车马一路风尘仆仆,日夜赶路地驰往京师,且为了不引人注意,只带着随车士兵二十余人,分前后左右四方防守囚车,而齐战自己则驰马跟在囚车旁。 避开人群的侵扰,只为了避免伏乞蔑人乘机救援,因此这一趟回京之路,齐战特别挑选了较偏远荒静的道路,路途较颠簸、里程数也较远。 齐战偏头看一眼囚车,不知里面的慕夜颜好吗? 他特地为她准备了一辆可以挡雨遮阳的马车,不让她没有尊严又受风吹、日晒地屈坐在兽栏似的囚笼里。 她懂他的心意吗? 随着囚车的颠簸而轻晃,慕夜颜虽然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虽然心中的悲哀不如眼泪可以轻易抹去,但她的意识却清醒得很。 她懂得,齐战是给了她优厚的待遇。能做这等好运的俘囚,追根究抵,那还得感谢大明皇帝对她的“厚爱”吧! 她掀翻帘角,望着车外,恰好与齐战的目光相接。 齐站专注地瞧着她戴面具的脸,心头沉落,想她一定是累了。对普通人而言,长途赶路已经让人无法消受,更何况是囚坐在又小又硬的颠簸马车里,简直是折磨。 “咱们到前方的驿站歇息,响午过后再上路。”他决定歇息。 在驿站里换了几匹健马,采买补充好食粮后,几个士兵在树下暂歇。 微微的风吹进小小的窗内,慕夜颜再度掀帘外望。 齐战仁立在不远处的转驷马旁,浑身的金色甲衣光芒照眼,令她有点迷眩。 他正以手顺着“战神”的毛,不知在它耳旁说些什么,那马恍如能懂人语,轻摆着尾,温驯地任由齐战抚模。 此刻的齐战就像一座神只,挺直、英凛。慕夜颜只能怔怔地瞧着齐战的侧影出神,整个魂儿都飞出了眼眶的界线。 她奢望能寻到一个更美好、更超月兑的情景——他不再是他,她也不再是她,两人不再是敌人,即使只是两个毫不认识的人也好。 齐战陡然转身,迎上车内慕夜颜深思的眼神,两个人的目光相投之后,竟是久久不能分离。 好半晌,齐战抿起唇角,迈步走向囚车。 他打开囚车的门,望着她轻道:“肚子饿吗?你刚才又丢掉食物了。你知道,固执只会让你饿死,别无功能!”他早知道她的傲骨、她的自尊。 尤其现在的她已经知道自己是皇上的目标,更不可能有苟活的心情。 跋路这两日,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囚车里,没有一句抗议与咒骂,仿佛陡然认了分、听了命,任由囚车晃荡,任由土兵投以她轻导或好奇的眼神。 那些都不打紧,糟的是,她还折磨着自己,将给她的食物全扔在地上。 他该如何对她是好?他竟然烦乱了! “我就是打算死在这个囚车里,难道你推测不出来?”慕夜颜故意冷眼相向。 她最承受不了的就是他隐含悲伤与深幽的神情,她最不想要的就是他的同情和怜悯。 齐战盯着她放作冷淡的嘴角和不珍惜生命的话语,有几分怒意。大手一撤,干脆跨入囚车内,“砰”的一声将车门甩上。 他旋身坐在她身旁.偏着头望着莫市团的们。 在这狭小又封闭的空间内.慕夜颜无所避身。两人的肩紧紧相靠,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清楚楚。她没有勇气转过头去,迎接他专注到足以烧灼人的眼神。 齐战从怀中模出预留的暖热糕点递到她眼前,非得想办法叫她吃不可! 慕夜颜望着那糕点,并未伸手接过。 “何必管我死活?”半响,她嘲问,嘴上仍是高傲,可是心里却被触动了。 想不到他竟替她留下了暖热的食物…… 那糕点是他的心吗? “我不想让皇上见不着你,这样我有失职责。”齐战捕捉他闪躲的目光。 “好一个忠臣良将!你们合该得胜!”慕夜颜终于偏头回望他,缓缓一笑。 连一个皇上想见的囚犯他也小心翼翼地护着,难怪伏气蔑军赢不了他,难怪她会在见到他的第一面时,就不再是“夜将军”慕夜颜,而变成了“女人”慕夜颜,不再是二十多年来一直想成为男子的“夜将军”,反变成了齐战眼中的弱女子。 正因为齐战是个可怕的敌手,是个真正的战帅,他懂得在战场上致胜获敌,更懂得夺走一个人的敌心一恨意,所以,她已经无法将他完全看成敌人了,她,恨不了他。 “那是因为你们伏乞蔑不够爱你、不懂得善用佻,否则,你也会是个绝佳的忠臣良将。”这是齐战的真心话。 慕夜颜唇角一紧,他说中了她的痛处。 “吃吧!”他将食物送至她抿得十足傲然的唇边,命令。”我不想见你饿死,就连你饿瘦了、饿昏了,我都不准!” 慕夜颜一笑,眼角带着嘲谑与讥消。“就连我饿昏、饿瘦都不行,这是你对待战俘的一贯伎俩,或者……你其实是关心我的,齐战?” 讥消倏地转成了认真的神情,慕夜颜的心底竟升上一丝试探的期待与紧张。 她想从他口中听到一句能触动她心灵、让她感情得到安慰的话。 她多想听到他承认:他对她的百般宽持,并非出于她是皇上想要的猎物,而是他对她有一点点感情与关心! 齐战浓眉一锁,眼底掠过深意,微笑。“如果是呢?会为我吃一口吗?”他也在期待她的回应。 为我吃一口吧!齐战的心在低语,他不要她这么折磨自己! 慕夜颜身子一僵,猜不透他带着笑的眼神是认真或是虚探?她已经理不出答案了……如果,如果齐战真是关心她,她会不会为他吃上一口? 会的、会的!她的心底极不争气、毫无骨气地浮上这个答案。但这个答案却又让她的傲骨折了腰,她不假思索地张嘴朝齐战拿着糕点的手咬去。 齐战的眉仅是轻蹙。慕夜颜陡然冷来的嘴紧紧咬住了他的手背,而不是他手中的糕点。 她给了他一丝疼意,他却没有挣开手。 两人的眼神紧紧交缠,半晌,慕夜颜才迅疾将嘴一放。 “痛不痛?”她别过脸,故作坚强,哑声问道:“你这个威风凛凛、善战多谋的将军,何必来我这里自取其辱?” 他当真关心她?她的心底浮上一股想哭的冲动。第一次,她感到一股既温暖、又悲伤的情绪,在血液里怎么也止不住地漫开。 “胜将皮肉的疼痛,绝对比不过败俘心灵的煎熬。”他恍若对一切都测得透,手仍在她面前,连缩动也没有。 她不可思议地回望齐战。他像是一个看透所有的预知者与透视者,他懂得她心灵的煎熬!他宁可承受手背让她咬一口的疼,也不要她这般自我折腾。 “一个将帅不该死在充满屈辱的囚车里,而该将热血尽洒在沙场上。慕夜颜,我不会让你死在这个屈辱的牢笼中!”齐战的眼里有了一丝温柔。 慕夜颜怔愣住了,他比谁都了解她,他比任何一个人都珍惜她.这是她从他眼中的温柔用所拒用的心青_ 齐战伸出手,以指轻触她脸上冰滑的面具,以及她微凉的唇,不准许她以虐待自己的方式对待他,因为那会伤他的心。 慕夜颜的唇没有问躲,依恋着他指尖的温暖和柔情。她舍不得躲,她多想要这样的温柔和温暖持续下去! 她是他的心国!她,爱上了他。 但是他呢?她对他而言只是一个俘虏吗?只是皇帝要他取得的货物吗,还是胜战后的一场余兴游戏呢? “我知道你很委屈。”他沉声出道。 “没关系,你的职责、我的身份,我们谁也不为难谁。”一切的屈辱仿佛都变得能够忍受了,只为了他吧。 她微笑了。 齐战的左手里依旧拿着那个还腾着微微蒸气的糕点,递至一身疲惫与风尘的慕夜颜唇边,让她一口一口地进食。 车内静寂无声,只有两人的呼吸彼此相应.还有那相知相惜的心情。 这画面竟是那么和谐,恍若是天地间最自然的一部分。 *** 自从那一天起,士兵便惊奇地发现慕夜颜不吃任何人给地的官物.总是将手一挥.用劳青”略当”夕匠执隍田的合脚就掉在地上成了虫蚁的美食。 她只接受战将军拿到囚车内的食物。 又一个士兵拿着食物给她,慕夜颜淡淡一瞥、不予理会。 “你这不知好歹的东西!还巴望着战将军拿食物给你吃吗?战将军是要杀敌领军的,不是来服侍你的!”那士兵压低声音骂道,不敢让正在远处观看路径的齐战听见。 慕夜颜冷道:“很遗憾,我就是只吃他拿的东西,你去叫他拿食物过来。” “休想!”那士兵忍耐不得,气恼地将食物朝地上扔。 突然,一个细微的声音划破空气激射而来,咒骂她的士兵惊呼一声,倒地,胸膛上已经插着一枝羽箭。 “公主,我来救你了!”一个男人从草丛中窜出,接着一队人马杀了出来。 原来是帕斯以及妲碧带着一些人马前来救人。 一时群起哄然,妲碧及帕斯带领士卒卷进杀伐声里,缠斗那几个押着囚车的兵士及齐战。 妲碧眼眶微红,挥开几个士兵,飞身至囚车前,乘机将车门劈开,拉出慕夜颜。 “公主,国王本来想出兵救你的,可是夜军真是元气大损,根本毫无再战的可能,早已调不出兵力与明军硬碰硬了。所以国王先拒绝齐战的要求,打算采取拖延战术,先抵抗明军几日,再想办法来救你。谁知才被我们击退不久的无耻还规又乘机来犯,真是左支古继、月复背受敌,我和帕斯只好先带几个人手前来救你。偏偏中原人如此卑鄙,逼降不成,就要将你偷偷带回中原,公主,你吃苦了!”她与慕夜颜有着比主仆关系更亲密的情感。 慕夜颜的心头一热。原来父王还是关心她、在乎她的。 齐战掌风一带,从妲碧手中瞬间抢过慕夜颜。“要救人得先问我放不放人!你以为从我手中救人如此容易吗?” “谁管你容不容易,我就是要带她走!”帕斯横过身来抢人。 齐战却将慕夜颜钳得又紧又牢,不容她被人夺回。 “放了她!”帕斯怒狠狠地瞪着齐战,然后眼光一转,带着深深的忧虑与关怀望着慕夜颜。“公主,你吃苦了!” 慕夜颜摇摇头。 齐战看着帕斯,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妒意——原来眼前的帕斯对慕夜颜别有情意啊! “怎么?你有本事就来将她抢回去,如果没有这本事,就死了这条心,她是我的人!”齐战沉沉冷道。 “她哪是你的?她是我的公主l”帕斯咬牙。 “是吗?”齐战表情一凛。“万一该是属于我的呢?” 慕夜颜瞥一眼齐战,不禁心悸。齐战望着帕斯的神情教她害怕,他在和帕斯说者男人之间的语言。 没错,帕斯是对她有情意,这一点她不是不明白。这几年来,帕斯总是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来到她身边安慰她;帕斯总、是对她露出体贴和关心,她不是看不出来,却总装作不明白。因为,当时的她,心是死的,不想爱上任何人,也从没有动心的感觉。直到遇上了齐战,她才知道自己也有着爱人的奢望。 听出齐战的语意,帕斯气恼至极,与齐战交手。 帕斯一心想抢回慕夜颜,与妲碧合力救人,但却一再被齐故弄得万分狼狈与难堪,到最后还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受伤不断。 “你们回去吧!打不赢他的!”慕夜颜终于不忍心看下去。 她知道,齐战招招可以夺命,但却故意手下留情了。她不想看到妲碧、帕斯或其他族人最后因她而白白送死。 齐战的剑尖已经抵在帕斯的咽喉。 “帕斯!”妲碧担心地惊喊。 “你有多喜欢她?”齐战直盯着帕斯瞧,再也无法忍受帕斯不时回眸看向慕夜颜时那种热切爱慕的眼光。 “我可以为公主死!”帕斯朗朗答道。 一旁的妲碧闻言,脸上闪过伤心与落寞。 齐战的剑尖不由得抵得更深。 懊死!他竟然嫉妒起眼前的男人了!他嫉妒对方可以大方又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情感,而他自己,却还在闪闪躲躲、犹疑不决,甚至要亲手将她送给自己的皇帝! 慕夜颜深怕帕斯受伤,赶忙伸手握住齐战持剑的手。“别杀他!” 齐战看了慕夜颜一眼,她的眼中有着担心与情求。 她竟然为了帕斯而担心,还低声下气地请求他? 他的心微冷。“你担心他,怕他死?” “是!”她担心帕斯的生死,万一伏乞蔑失去了帕斯,就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人才,到时,伏乞蔑就更加危险了。 万一帕斯为了救她而死,那么,她更是伏乞蔑的罪人了。 齐战闻言,心头妒火狂烧。眼前的男人是她的爱人吗?她怀里那一给万分珍惜的断发的主人? “你担心他、怕他死,那我就更要杀了他!”严冷冰寒的口吻伴随着剑尖一抖,齐战真想杀了眼前这个让他嫉妒得要死的男人。 “不可以!”一个劲道止住齐战的剑势。 慕夜颜在情急之下,不假思索地以双掌紧紧握住了剑刃,喊道:“要杀帕斯就先杀了我!” “放手!”齐战唇一紧抿,沉沉喝令。 她是故意叫他伤她吗?她为了救她的爱人,竟情愿用手掌来阻挡剑势,忍受掌心受伤的锐利疼痛! 他的心头妒火点燃狂烧! 慕夜颜凝望着齐战,倔傲地摇头。 “公主!”妲碧抓住慕夜颜的手。“快松开手啊,你的手流血了!” 是啊!慕夜颜当然知道,她的掌心感到无比锐利的疼痛,而且那股疼痛一直在加深,仿佛痛彻骨髓。 “妲碧,你和帕斯快走,我是他重视的俘虏,他不会伤我的。”慕夜颜忍住滴血的疼痛,催着她的好知己与好战友快快逃命。 “慕夜颜,你是在逼我吗?”齐战的脸色更加阴郁了。心里的妒怒越焚越旺,几乎要爆发。 慕夜颜望着他冷怒沉郁的眸子,叹了一口气。 她并不想逼他,更不想死在他的剑下,可是帕斯和妲碧她真的不能不救!伏乞蔑失去她一个人就够了,千万不可再失去任何一个人! “齐战,我跟你走,请你放过他们!”她以眼神恳求。 齐战盯着她半晌,望着她滴血的手,心软了,只好冷道:“可以!放开你的手,过来我身边。” 慕夜颜相信他的话,这才松手,将身子捱到齐战身边。 “你们公主会在我的手里好好活着,若想要救她走,门儿都没有!”尤其是眼前这个叫帕斯的男人,若想将慕夜颜带离他身边,更是做梦,除非他死! “公主!”帕斯心中极报,不舍地看着慕夜颜。 “帕斯、妲碧,快走吧!我是大明皇帝在这场战役里想要得到的战利品之一,没得到我,他的好奇心不会得到满足;没得到我,只怕他会更加恼怒,将伏乞蔑杀得更干净!”慕夜颜的唇角微颤。“回去吧!如果我真是亡国灭族的妖祸,就让我一个人承受!我宁愿做俘虏,以挽救伏乞蔑。” “公主!”帕斯万分懊恼,急得想夺回她,可忌于齐战,又不敢贸然出手。 “公主,我们会再来救你的!”妲碧和帕斯在无奈之下,只得带着伏乞蔑的救兵撤离。 再见了!我的族人!慕夜颜望着帕斯与妲碧的背影.心中好难过。这一生,她还能再见到自己的雄人s困十mg “命定的,逃不了。”看着慕夜颜对帕斯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齐战冷冷说道。 “别再说了。”慕夜颜颤声别过脸,不想看齐战的眼神.那会惹她对他起恨.那会让她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与坚强。 他是个比镣铐更无形的强大枷锁,将她整个人给囚禁在他的身边,囚禁在他的命定轨道里。 她何曾想过要逃?她的情感早已让她背叛了自己! 齐战唤回士兵,只见其中有几个人受了伤,于是当机立断道:“你们骑着快马走右边的小径到最近的村庄去疗伤,然后直接赶往京师去等我。十天后,在京城北边的‘上元门呐碰面。” “啊?将军,你要独自押她回京?”士兵瞥了慕夜颜一眼。 “是。囚车已毁,我不想再用显眼的囚车。而且为了避免伏乞蔑人再度营救她,唯有分道而行才能混淆追敌的视听,且人少也比较不易引人注意。我会走另一条便道,赶在十日后与你们会合。”齐战神情严凛。 士兵们不敢抗命,所今后朝另一个方向纵马而去。 齐战一声轻喝,带着慕夜颜飞身骑上“战神”,扬蹄往另一个方向驰骋。 第六章 “战神”疾驰在幽深密径里。 一路上齐战掩不住心头嫉妒的怒火,频频催马狂驰,来到一间荒废的古庙。 他引马进人,以剑拔开丛草,踢开紧闭的斑驳大木门,揽住慕夜颜,旋身下马。这古庙一定荒废了许久,才会静寂无人烟,只有杂草在这里生存。但是推开庙门,慕夜颜却意外地发现地上只有一些灰尘,反倒略显清净。 “今晚在这里歇一宿,明天再赶路。”他瞧也不瞧她,一径牵着她双手间的铐链,将她带入古庙中。 齐战以草叶将地板轻扫,清出一块墙边净地。 看齐战一脸阴郁的表情,慕夜额只想躲得远远地。她忍住沁血的掌心所传来的阵阵抽痛,拖着踝上的脚镣,静静问到角落去。谁知齐战却瞥她一眼。“过来t”声音低沉,十足是命令。慕夜颜立在原地不动,盯着齐战的侧脸,不知该不该靠他太近?一旦靠近他,不知他又要对她做些什么? “是不是要我直接去抓你,或者抱你过来?”齐战眸光深速。慕夜颜的沉默看在他眼里,就是一种抵抗。 慕夜颜的心一跳,“我自己过去。” “坐近一点。”瞧她离他足足有三尺之距,她在怕他吗? “不要!”紧张在她体内窜升。 不要?齐战眸光一冷。难不成她真是爱那个叫帕斯的男人?所以今日一见到帕斯,就躲他躲得像见了鬼一样?这想法令他更觉恼怒! 齐战冷怒地瞅着她,骤然伸出手,施劲将她拉近。 慕夜颜一惊,身子不稳地跌进他的怀里。 “放呼我!”她在他怀里挣扎,隔开两人紧紧贴着的胸膛。 “不放!”他挑起眉,语气坚定地扣住她的肩。“将手掌展开!” 慕夜颜闻言,反而将手握成拳,不肯让他看掌心的刀伤。 “你是个傻瓜吗?学武的人竟然用自己的手掌去握剑锋!”齐战的怒火爆发,抓住她的手腕,厉声问道:“难道你就这么关心那个叫做帕斯的人,甚至不惜为他受伤?” 慕夜颜迎上他深沉而幽怒的眸。“对!我当然关心他!”她若不关心自己的族人、不珍爱自己的族人,还配当一国的公主吗?齐战的心更沉,望着她镇定沉静的眼唇,不发一语。 慕夜颜的目光被齐战严凛的眸子锁死,乱了呼吸。 “原来你真的爱他!他是你的秘密爱人?那么你刚才为何不叫他努力救你,你好跟他一起逃走、好跟他一起双宿双飞?!般不好你对我招认你的爱人是他,恳求我放了你们,我还会可怜你们一些些,考虑让你走!”齐战冷冷地嘲笑。 “你说什么?”他说她爱帕斯?慕夜颜无法置信地看着齐战,搞不懂他怎么会有这种荒谬的想法? 齐战用一双眼冷冷地看她,仿佛想窥探她眼里所有的秘密。慕夜颜无法忍受他这种逼人的怒意与冷峻的口吻,而且,虽然他的唇角有一丝笑,但是那股笑意却让她发寒。 他怎么会以为帕斯和她之间有感情?他是在对这件事发火吗?真是莫名其妙!慕夜颜狠狠抽离自己的手腕,怎么也不肯让他碰触。 “你没有权利管我爱谁!你根本不懂!”慕夜颜被他的胡言乱语给惹恼了。 这辈子她只对一个人心动过,而那个人压根儿不是帕斯!齐战冷笑,从怀里拿出那一络发。“那么你怀里这一截发是谁的?” “不用你管!还我!”慕夜颜这才搞清楚齐战的怒火为何而发、为何猜疑,伸手就要去夺那缕发。 齐战浓眉一扬,闪开她的夺势,并顺势一拉,慕夜颜又扑人他的胸怀里。 她想将身子抽离,谁知才扬起脸,还来不及嚷骂,齐战便将她的脸压制住,以唇吞下她的怒语。 慕夜颤动弹不得,根本没得躲避他霸傲却温柔的索唇,只能又怒又恼地任他予取予求,任他阴怒的唇敲开她的心门,任他凛傲的手掌控了她的身子。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也不是一个取悦她的吻。齐战以唇报复慕夜颜,报复她的不肯驯服,报复她竟然爱着别的男人,以此发泄他无法宣泄的情感! 慕夜颜睁着眼,望着他迷人的脸,知道他在生气。 真是傻瓜!他以为她爱帕斯而生气,他以为那一络发是帕斯的而生气!他真是个傻瓜,竟然在生自己的气,那一络发是他自己的啊! 慕夜颜不由得闭上眼。她怕了,有几分不敢猜测齐战恼怒的缘由。难道……他在乎她?那么,她在他心中真有分量?那分量又有多重? 无论如何,她都甘于他的囚禁与侵占,没有一丝逃离的欲念,也没有恨他的心情。他不懂,她的心是他的、她的唇是他的!她完全不想和别的男人分享她的心,除了齐战。 她整个人都是齐战的,可他却不明了,还以为她爱着别人而怒火翻腾。 可是,她没有勇气承认自己的爱!她不知道这样的情感能向谁说,能让人知道吗?这种不该有的情感,会有什么结果? 爱上了这般出色的敌人,她注定得输,而且输得很彻底!这种全盘皆输的感觉,让她脆弱,使她想逃得远远的。 为何她爱上了一个人,却没有尝到甜蜜的滋味?只有无限的迷相与悲伤?” 在齐战烈唇的攻取之下,她失掉了心田里一座又一座的城池,甚至还甘愿自动牵上更多。 她终于发现,天底下最可怕的武器不是利剑,而是烈唇的热吻啊!齐战在慕夜颜的唇上辗转夺取,发泄了自己说不出口的恼火与妒意后,才松开她。却见她紧闭的眼帘上微湿,浅浅泪水在眼角挂着。 他以指替她拭去,谁知慕夜颜被他的手一触,如遭雷扬,别过了脸。 “你是傻瓜!”她低声嘲笑。“可我,却比你更傻!” 她真希望能解放自己的心,爱一个人就大胆地说出口,恨一个人也能大声地喊出来;想哭就哭得悲伤到底,想笑就笑个狂妄。别再让她总是压抑着所有的情绪,然后再恨自己的无力与懦弱。 “再傻,我也不会放开你!”他要她,他的灵魂和唇眼都想要她。 “为什么?”慕夜颜低头望着自己被镣铐锁着、正轻颤着的手。此刻那掌心里的痛,仿佛被他的吻抚去了,她竟然一点痛觉也没有。 齐战不回答。他对她的感情,说不出口就是说不出口。对她承认自己的感情又有何用?他敢将她留置身边,不送给皇帝吗?那么一来,将有多少人会受他牵连、因他降罪? “打开掌心!”齐战撇去心头的挣扎矛盾,抓住她的手,一指一指地掰开她握拳的指尖,心疼。难道她不痛? “你不必管我痛不痛,反正我迟早要让你送进皇宫给你的主子,我哪里痛、哪里有伤,都和你不相干。”慕夜颜嘴里说着,手却柔顺地让他打开了掌心。 齐战一看那双手掌,浓眉攒得死紧。那刀痕极深,血已染遍整个手心。 “该死!”他拿出怀里的金创药,低咒道:“没看过像你如此倔强又高傲的女人!”受了伤也不吭一声,受了伤还想装作没事! “只有高傲和倔强能让我活着。”慕夜颜垂下眼。“除了这两样东西外,我什么也没有了。” 齐战抬起眼,捕捉到她眼底的寂寥。“你有帕斯,不是吗?”慕夜颜敛眉。 “你还对帕斯念念不忘?怎么,你怕了他吗?你怕他救我回伏乞蔑,还是怕我爱他很深?我爱谁对你如此重要吗?”她的眼眶有点温热。 即使齐战不明白她的情感,也不该误会她! 是啊!她爱谁对他真的如此重要吗?齐战一怔。 “齐战,你听清楚,帕斯不是我的爱人。”慕夜颜接着道:“我爱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个可悲的人,天底下恐怕没有人会真心爱我!像我这样的人,你折磨起来觉得快乐吗?” 齐战默然。 如果要害一个人一辈子活得很痛苦,最好的方法就是在他出生时,给他的一生来个荒谬的预言和不祥的诅咒,比如说:这个人生来会克父母、煞兄弟、没子嗣、祸国殃民这一类人性恐惧的总合!然后,再让这个人感受不到一丁点儿的关爱。如此一来,这个人将会活得非常痛苦又无味! 慕夜颜,就是这样的受害者! 齐战对她的怒火熄了,转为心疼与爱伶。 慕夜颜看着齐战小心翼翼地替她的双掌徐药,为她裹伤。“希望不会有下一回。”齐战包扎完伤口后,握住她的手。“如果下一回你再用手阻止剑势,可能会连手指都不见。” “我别无选择。”她望着他那双温柔地包覆着自己掌心的大手,好温暖啊! “像你这样的个性一入皇宫,肯定没多久就会惹火皇帝,难逃死罪。”为此,他深深害怕与担心。 “那么你就不要将我送入皇宫里。”他敢吗?慕夜颜想听听他的回答。 齐战盯着她探问的眼神,“没送你入宫,我失责。” “我明白,所以我不想让你失责。” “如果可以失责,你希望我让你去哪里?”齐战忽问。 不知她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是那个有水妖传说的地方吗? 慕夜颜怔住了,他的眼神很认真,难道他真要让她逃? “我哪里也不去,如果真能去哪里,我只想……在你身边。”他深深地望着他。 “我身边?”齐战的心被撼动了。 慕夜颜微笑,“我还是选择跟你走,如果我不陪你回宫,你该如何回去面对你的主子?我能害你没命吗?” 齐战琢磨着也话中的涵义,“你关心我?” 慕夜颜的心跳一停,想不到他一听便懂得她的真心。 “不是!”她迅速挪开视线,怕她轻易窥探出她的秘密。 “说谎!”齐战捏住她的下巴,追捕她的目光,“你关心我?”他相信自己在她眼里瞧见了温柔与情意。 “不是!”再一次,她拒绝承认。 “你关心我吧!”齐战紧紧追随她的目光。 这句话是他的疑问,却也是他的渴望。 慕夜颜回眸迎上他的瞳,缍润唇轻道:“如果是,你该怎么办?” 她不想自欺,她的确不希望他失责,在他的失责受罚与自己的生命之间,她恐怕会选择牺牲后都,感情,已经战胜了理智! 齐战没有回答,仅是深深凝望着她,她的眼里有柔光。 如果她真是关心他,他该当如何?她如果真是为了不让他失责而入[宫,他又该当如何?放她走,送她入宫,承认爱上她,还是装作无情?乱了,一切都乱了…… “我只想抱着你。”他以柔和的嗓音与沉稳的双臂将她揽入怀,纷乱`的心需要她来填满与安抚。 慕夜颜倚偎在他怀中,任由他将自己揽得更贴近、更紧密。 因为他想要的倚偎,她也想要,她也想要那种更贴切、更实在的感受与渴望。 齐贴闭上眼,用全心去感觉怀里紧紧密密,充实无虚的身躯,心中仿佛有一股生命的完整感与喜悲交错之情,因为他与她是如此贴近,谁也不想逃开彼此。 如今已经知道这个答案,他就不再有任何犹豫了。 “齐战,你……”慕夜颜仰起脸,瞧他刚毅的脸,想说什么,却又哽在喉间,化成一声轻叹。 她的唇畔升起一缕满足,他的胸怀好温暖,好厚实,她坚定,安定了她总是空虚寂寞、自卑又郁傲的孤独灵魂。 她不想去探问齐战对她是否真有情,无论他有没有真情,此该都没了意义。 齐战低下头再度贴上她的唇。 慕夜颜不再抗拒。 她的唇很柔,他的吻很轻,她的唇自动给予,他的吻带着索取。 仿佛是两道不相交的线条,缍合成了一条线,此刻,这两颗傲凛而缺憾的心,找到了彼此的安慰与相知…… *** 无言的交流,不必言语的心灵知悉,就叫做“默契”。 “默契”在他与她之间达到了一种高度的和谐与共鸣。 “今晚咱们找一间客栈,你需要好好歇息。”齐战订了一间不起眼的客栈。 慕夜颜进了房,露出一抹淡笑,“是否京城越来越近,所以你大发慈悲,想给我一顿好食,一场好眠?”再过几天,就到了京城了吧! “不是。”齐战仔细地凝视着她,仿佛想将她的身影牢牢地烙在心头。 “那是为什么?”再一次,她想要听见他透露出真心。 齐战但笑不语。因为她需要一番洗涤,她应该带着一身幽香、一身雪洁,而不该沾染一丝尘土,弄得一身狼狈。 他靠近她,在她还弄不清他的企图之前,解开她手脚的镣铐,并将一包请店小二买来的干净衣物塞进她手里。 “那里已经有桶温水,你沐浴吧!我出去买东西。”齐战回身走至门前。 “齐战!你故意给我机会逃走?”慕夜颜凝视着他的背影,柔唇微讶。 齐战回头,凝望她。“是的,我在给你机会逃。” “你不怕我真的逃走?”难道他真希望她逃开他? 齐战的唇角卷起,回她一个浅笑,开门而出。 慕夜颜听见他健稳离去的步伐,第一次感到空虚在她的呼吸里浮沉。 她终于明白,原来才短短几日,自己已经依恋齐战到这种地步! 只有在齐战身旁,她才能感到心灵与生命是完整、有温度的。 她要逃吗?他给了她好机会啊!慕夜颜问自己。 不!她不逃!就算齐战放开手、松开锁,她也不走。一旦她逃走了,齐战怎么办? 他是她心里最贴近的知音,是唯一撼动她心的人。 她月兑上的战袍、卸下银色的面具,准备洗去一身的尘土、洗去一切的不自然与国禁,释放身体里的女性本质。 因为他,她变成了最平凡的女人。 每个夜晚,无论两人是卧地而眠、靠墙而息,或是他睡长椅她睡床,她总爱看着他,为他心动心悸,然后发现她像平凡女人一样可以拥有幸福,不再是一个土地生的、不受欢迎的生命! 她敛睫,缓缓进入温水中,让寂静包围自己…… *** 当齐战买妥物品、替自己梳洗过后,回到客栈打开门,便见慕夜颜身上穿着干净浆白的衬衣,披垂着微湿的长发,背对着门,坐在桌前望着烛火沉思。那银制的面具已经摘下,静静地躺在桌上闪着柔光。 她没走,而且终于摘下面具了?这是她对他心甘情愿的表白吗? “你回来了?”没有回头凝视,慕夜颜知道是他。 “是。”一种很寻常却清淡的沐浴香气在屋内流窜,齐战深深喜欢这种味道。 “谢谢你的宽宏大量,让我能够有如此的享受。” 齐战淡笑。“你值得。”不急于走到她面前,他知道她需要一点时间与勇气,他要她自己转过身、主动坦然地将脸孔面对他。慕夜颜望着桌上发出银光的面具,仍是有一丝犹疑。她除去了脸上的遮掩,已经再没有一点的保护与防卫,这种感觉,就像是连心都赤果了。齐战,他将如何看待她的真面目? “为何不逃?什么理由让你留下来?”齐战虽然想将她系在身边,但刚才离去的时刻,却又矛盾地希望她逃得远远的。 慕夜颜并未回答。齐战什么都预料得到,他不会不明白。 “你一定认为我什么都知道,但是,难道你不明白,我宁可从你口中听你说.说你对我有多恨,说你对我有多怨!”或是对他有多深重的感情…… 齐战将背靠着木门,望着她柔瘦的背影。 这一份感情,没有一个人敢用言语说出来.总县彼此往探、彼此猜测,又彼此保留与压抑。 他与她,几乎要被这种情感的闪躲与压抑给记到临。点!再不说明白.也许就没机会说、沿觎会问了; 慕夜颜沉默了。她有多恨他夺取她的心?有多怨他为何偏偏是他的敌?又有多少情感挣扎与激狂渴望在心里蔓延到几乎泛滥清堤,难道善占的他真会不明白? 她的心在颤抖。她没有勇气面对他,怯懦又担心地想着,如果这张脸吓到了齐战,她该如何是好?她无法承受他惊恐厌鄙的眼神! “我去市集替你买了一样东西。”齐战缓缓走近,从怀里模出一支形式简单、制作细致的原木梳南,递到她眼前。 慕夜颜的心头一荡。他去市集只为了替她买这样东西? 那简单的梳蓖上没有绚丽的色彩或缤纷的图案,只有一朵细致、平凡的无名孤单小花被镌雕于柄上,有几分傲骨与柔姿。 “我想没有一个女人不爱美!”齐战柔声道。 那梳蓖与齐战的话语是一股暖源,温热她内心最冰寒的一角。她曾渴望的某种东西悄悄实现了,那是一种比“了解”更深人动人的情感,叫做“体贴”。 她被齐战体贴着、被齐战照亮了、被齐战温暖着。 爱美?是的,全天下的女子都爱美,唯独她慕夜颜从来不懂美为何物、唯独她不爱美、唯独她不敢有美的奢求! 即使她曾经悄悄奢望过,奢望过许许多多与“美”有关的事,包括女人赞美的眼光、男人爱慕的眼光,甚至是齐战热爱的眼光…… “谢谢你,我很喜欢。” “梳吧!”他牵起她的手,将木度递人她柔温的掌心。 慕夜颜握着那犹有齐战掌温的木蓖,怔怔出神。那梳就像他的手般暖着她,给了她崭新的力量。 就在她任忡之际,陡然间,一面铜镜摆到她面前,那晶易让她直觉地想缩身。 齐战适时地伸手按住她急欲逃月兑的身子。“面对自己,你绝对没有想像中的丑陋或不堪!”沉柔的嗓子恰似磁石,将她牢钉在凳上。 他怎会知道她掩饰得极好的心声,那引得她心头微痛的想法? “为了你的尊严,梳吧!看着镜里的自己梳发,认清楚你自己的每个轮廓、每丝线条!为自己的自卑找出口、为自己的自信找理由,然后,面对我。我不要你总是抚着自己的脸悄悄落泪!”齐战仍压着她的肩,以免她逃避。 每个晚上或白天,她背着他解下面具梳洗时,他从不偷看,却无法对她柔瘦轻颤的背影与拭泪的动作视而不见。 他在等她回首凝视,他在等她医好自己的伤——那与生俱来的自卑。 越高傲的人,其实心中越自卑啊!他不要她的高傲,更不要她躲在高傲之下的自卑!若她医不好自己,那么,他会替她疗伤。慕夜颜的心被震撼了。终于提起勇气,将眼光望向镜面。镜里是一个身穿洁白衬衣、乌黑长发微湿的熟悉女子。小巧的界和白皙到几近透明的肌肤、双唇苍白干涩、紧抿的线条微颤,还有下巴的弧,柔滑平顺。 正因为肌肤太过白皙透明,所以左颊上的印记便显得惊人和抬眼。左颊上有一块小小的、约略一节拇指大小的红色图案,那殷红犹如一小滴红色朱墨溅洒在脸上,也像是一只盘踞在白玉上的小蜘蛛。 蜘蛛!伏乞岛最不样的印记与恐惧啊!伏乞留人什么都不怕,不怕蛇、不怕妈、不怕虎,就是对蜘蛛深深恐惧!因此,即使她脸上的图案是这么的小,仍是让人害怕。 于是,她脸上的印记,成了她一生被诅咒的证明。 凝视着镜中的自己,她持梳的手迟迟无法举起。 “梳发吧!为我。”齐战在她身后发出一声低喟。是温柔的请求。他不要她再望着自己的脸落泪,那会让他心痛! 她被他的话打动,依言轻轻梳起发来,轻道:“这么多年来,面具一直是我的保护膜,是我自尊的最后一道防线。我常常在夜深人静时望着自己的脸,问上苍、问自己,为何生来有这么一张与众不同的脸?是上天在诅咒我,还是我本来就不该出生?没有人期待我的降临,因此连上天都放弃我……” “所以我要为你重塑另一道自尊的墙,比面具更厚、比面具更坚。我是真想看看你的脸,但是,决定权在你。”他不在乎她有多丑陋或多美丽,他爱上她绝不是因为她的脸孔。 他只是想将她脸上所有的线条深深烙印在脑海里。他多想看看她脸上的神情,她的一颦一笑、皱眉或羞红。 至于美丑,那真是无谓了! 透过铜镜,慕夜颜看见身后的齐战侧着身,目光望向窗外,并没有透过镜子偷偷瞧她。 他原来是这么体贴与了解她的怯懦啊! “齐战!我……”慕夜颜下定了决心,终于颤颤地转首,面对他。 这是齐战所听过最美的呼唤。他转回首,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他屏住呼吸、心跳暂止,他觉得自己的心被扯住了,被眼前那一张脸给扯住了,扯得很紧很紧,挣月兑不掉,也心甘增愿。 她的脸,竟然是说不出的美,美而且艳,带着蛊惑迷人的妩媚与月兑尘。 虽然是有一块小小的殷艳红印打破皙白的完美,但映衬之下却反而让她美得更惊人,足以夺取人的心神与灵魂。 白皙透明的肌肤,殷红魁艳的印记.两色对比强烈,他见过地没忘记过! “果然是你!那一晚在‘霞瀑’里的水妖!”齐战哺哺低语,自从与霞瀑里的水妖一见之后,他不时将慕夜颜与水妖联想在一起,认为是同一个人。 丙然,她确实是那水妖啊! 这一张脸,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容颜,但绝不是诅咒或妖魔! “是,霞瀑里的人是我。那一晚遇上你,我还真是吓了一跳。”慕夜颜揪着心,怕齐战厌恶或惊吓,谁知他却连浓眉也没有动一下,反而以眼神温柔地抚触她脸上的每一寸肌肤,没有嘲笑与鄙视。 “你很美啊!”齐战轻触她未曾被探索过的柔肤。“美得夺人魂魄,美得让人转不开眼!” “那么,你好好看着我!”她轻道:“我脸上盘着小蜘蛛!是伏乞蔑最不祥的印记与恐惧!伏乞蔑人什么都不怕,不怕蛇、不怕蝎、不怕虎,就是对蜘蛛深深恐惧着!据说只要在野外看见朱红色蜘蛛,十天之内就会死;如果家中出现蜘蛛,这户人家必定三天内有死人;如果有蜘蛛印记在身上,那个人就是妖祸,是蜘蛛投胎转世的,那人生来会克死全家人!你看,它不只在我的脸上,我还是一国的公主,刚生下来便吓死了娘,我这个人,算不算是会祸国殃民的妖孽转世呢?” 齐战摇摇头,看着她的清亮美目。“你相不相信.不只是你们伏乞蔑有这种奇怪的传说,我们中原民族也有,有些地方的人偏偏怕蛇,还怕得要命,一旦家中出现蛇,就说有人半夜会被蛇绕颈绞死;一个女人若美得诱人,就指责她是白蛇精;路上看见双头蛇就会丧了命,传说中有个伟大的贤人孙叔敖就为此而杀了双头蛇!还有,万一身上长出疹子,变成一条蛇形环绕在腰间,那人必死无疑。你看,那些人对蛇的恐惧心并不比你们对蜘蛛的莫名恐惧理智多少。” 慕夜颜深思着他话中的涵义。所谓的美丑或是恐惧.都是人心自己在作祟吧! “更何况……”他仔细看着那红印,用指尖触抚那图案。”我倒觉得这不像蜘蛛.反而像是一种野地的小红花,那种迎着风便会轻轻摇荡的小野花。那种红色小野花,我小时候常常看到,我总是将它放在掌心里欣赏把玩,我很喜欢,非常喜欢。”越看越像是那种红野花啊!是谁说她脸上的是蜘蛛?那些人眼睛一定有问题。“一个图案在不同人的心中会有不同的联想,怕蛇的人看见绳子就以为是蛇;怕蜘蛛的人看见你脸上的红印,也以为是蜘蛛,还越看越像;至于我,越看就越像是我喜欢的小野花呢!” 齐战以指尖描绘她的轮廓。她的肌肤柔滑如瓷,她的鼻小巧而挺,她的唇辨是朵甜美的小花,她的眼睛是磁石,吸住他所有的情意。 别人所谓的殷红蜘蛛,是他眼里的小花,犹似画工最得意的杰作,冶艳美丽,使她的脸反而有一股领惑诱人的神秘美感。 这样的一张脸,不会是亡国灭族,根本是可以倾国倾城吧! “这不是诅咒的胎记,也不是不幸的烙记,而是一朵值得放在掌心呵爱的花!”指尖贪婪地轻触那妩媚的线条,他想一人独有! “正因为被族里的巫师说中我生来会带着恶魔标记,而我的脸孔偏偏又吓死了父王最爱的母后,所以父王在伤心又恐惧之下,差点以剑刺死我,并喝令女乃娘永远遮住我的脸,再也不想见到这张脸,再也不容许谁看见我这张会亡国的脸。尤有甚者,父王杀尽所有知道我秘密、看过我脸孔的人,就连女乃娘也不例外。” “你的脸是你父王悔恨的来源,因为他太爱你的母亲,所以无法忍受失去爱人的痛苦。我想,你父王其实是最痛苦的人。”齐战望进她复杂多变却柔情无掩的眸子,揽她人怀。 慕夜颜将脸藏进他的胸怀里,触着他冰冷的铁衣,闻着他的气息a 她的心灵缓缓融解,刚硬的坚持抽干,多年的自卑也被抚平了。齐战坚定又安适的俊颜眸光,让她敞开了心。 齐战取饼她手中的梳,替她梳发。 慕夜颜持着镜微笑,齐战的眸子透过镜子与她的瞳交会。他浅浅的威严、淡淡的柔意,令她心动。 她心中有多少的压抑与奢望,他便有多少的情感吧! 她的眼睛是一锹深幽的漳,吸卷着开战的灵魂,他手中那一头长发,有微微的香气,飘在那乌云似的云鬓里,缓缓晕散在他的鼻尖。 她是他用眼神勾画出来的绝美作品。 屋内是一片静溢。 她不语,他流发,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虫卵蛙呜,柔得让当下的情境成了一幅浮雕,怎么也不可能从记忆里磨灭拭去。 齐战眼神的终点是慕夜颜,而她眼神的尽头也是他。 狂燃的情感在慕夜颜的身体里沸腾,为着正在为她梳发的爱人,而齐战,便是那个愿意用眼眸一生一世锁住她的爱人。 齐战弯,将脸凑近她的发。他如此贪心又纵情,闻她刚梳洗过的发香,感受她神秘的女人气息,靠她更近更近。 他亲呢地贴近,使慕夜颜一阵迷眩,她以为自己将要瘫软成一片柔云,飘在不着于地的半空。 “我和你命定要相遇,我早该知道……”齐战的脸靠得更近了,流泄着沉柔嗓音的唇来到她细腻而脉动的颈间,捕取她的暖意与微香。 就是这种柔柔雅雅的淡香,他梦里最眷恋的味道啊! “你早就知道?” “是。”一抹笑在齐战的唇边,放下梳度,他以双掌心留住她的容颜。“我早该知道了,你是我的梦啊!我早该在皇上三催四唤、叫我来伏乞蔑之前,就该算算自己的情缘,可是我对自己的情感从来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打理或窥探。如今我遇见了你,你是我的敌人,也是我的爱。只有我自己才会相信,我竟然爱上了你!” 慕夜颜屏住呼吸。他说什么,他说他爱她?齐战爱上了她? “不相信?我再说一次,我爱上了你!”齐战望进她眸子深处。 一旦将爱说出来,那爱便会源源不绝地涌出,再也压制不住了吧! “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慕夜颜压不下心中澎湃的情感。 齐战擒住她的手。“是!我爱上了你!我不想改变爱你的命运。” 齐战眸光坚定,慕夜颜的眼眶却湿潮了。 这是怎样的滋味?有一种喜,一种情感得到出口与释放的狂喜;可是却又是一种悲,因为,喜之至极,可能是一个悲伤的结局。 她和他是敌人啊!她是他的囚犯啊!甚至,他还得亲自将她送给自己的主子! 齐战以唇轻柔地吮上了她颈项上的脉动,贪婪吸取她颈窝处的暖热,然后,滋润她于涩的唇舌。 她如临寒渊,又如纵身人火,似酸似甜、似苦似甘的情,从他的唇悄悄钻入她的身心底。她闭上了眼,找不出一个字眼来形容当下的心绪,只能用所有的感官来领悟这一份碰触里的千言万语。 心,宁可醉死,也不愿清醒。 此刻,齐战是情感的俘囚,吻她干涸的唇瓣想让她更暖润,吮她淡香的颈窝只为了让自己饥渴的心满足。无以言喻的狂某与占有焚烫身心,无法自持。 一滴微涩的湿润触上他的唇、散人他的口,手指尖触着了她脸上两行热热的温泪。她哭了? “别哭,眼泪很珍贵的。”他用指尖拂去那一粒粒珠泪。 慕夜颜睁开眼,眼前有点迷蒙,就像她的未来,可是眼前的齐战却是清清楚楚的。她明白了,她只想柔顺地任由他拥有自己,任由他渗入自己的心田,不想挣逃。 这一刻,没人知道进了京师后会如何,也没有人能预知以后的他与她会如何,但她却对这种酸甜苦楚甘之如始。 仅剩的这一刹那,算不算是永恒? 慕夜颜低语。“齐战,你知道你在做什么?通敌、叛国、欺君,或是玩火?” “我不想逃,你也不想逃,我们陷在这一团爱火里,烧融了所有的理智与抵抗,却还是不肯承认,故意用冷漠与伪装来折磨彼此,以为这样就不会痛苦了。其实,我俩都明白,这样更痛苦,比生离死别还痛苦,因为能看不能碰,想要不能说。”齐战的指尖留恋着她的唇。 痛苦紧紧压窒心脏,慕夜颜霍然起身,想逃离这般让人窒息的爱,但齐战却拉住她,将她锁在坚定的双臂里。 “齐战,你为何不逃开我?为何不辞去这一趟攻逼伏乞蔑的任务?你不该自步深渊,你不该遍尝痛苦,你不该放任自己,你可以选择不爱我——” 齐战没让她说完.贪婪渴切地再度捕捉她的唇,吻吮她的颈,放任狂燃的情火烧去体内里仅存的理智与压抑,燃旺身体里亚古不变的思念与眷恋。 他是如此地眷恋她啊!从她出现在梦境后,他就开始眷恋着她。 他伸手解开她身上浆得粗硬的衬衣,扯去她紧裹胸前的白布,纵任自己压抑太久、狂肆难耐的感情借着唇一路向下奔驰焚烧,借由热烫的吻在她的粉项上轻印,灼烙她颤个不已的锁骨,吻润她温热激情的柔胸。 慕夜颜唇间通出低吟,望着齐战的唇与手在自己的胸前折磨彼此、燃烧欲火,她无法控制自己压抑过久、沉坠太深的情意,只能任由放肆的眼泪无声地纷纷坠落在自己光洁而柔滑的肌肤,以及被他以唇一寸寸的烙到焚烫的胸间。 他用唇吻去了泪,用脸揉碎了泪,用手抚干了泪。 他以雷硬方式探索并激起她身上更多的颤抖,用火烧的方式占去并印下属于他的一个个标记。 没有人教过她用如此真切的悸动来面对自己的一切、面对自己的感情。 除了齐战。 是他用一场胜仗、一次掳获、一次次的心灵叩访与一遍遍的指尖轻触,将她彻底唤醒,教她面对自己的感情,粉碎她的矜持与压抑。 “我们不会有未来的吧?”她颤着手环住他,将自己渴求的唇贴在他的额上。 “别管。”齐战望着她,清朗地微笑。 “怎能不管?现在的我已经跃人爱你的深渊,我还想为你乖乖进宫去,或者为你死上一回——” 慕夜颜的话还没说完,齐战便以指按上她的唇。“你说!我不要你为我死,我要你为我活!那么,我将会为你而笑、为你而愁。” 齐战将她贴在自己的胸膛,将自己的唇再度烙上她。 慕夜颜轻轻解开他的铁衣。 这一次,他与她要紧紧地贴在一起,再也不要有距离和阻隔,就连一个心跳的距离也不允许。 他与她要让彼此心跳的节奏成为一体。 不管、不管!就燃烧一次,一次就好! 就在这一夜,两个最契合的身心再也无法抗拒彼此的原始吸引,纠缠着指尖、紧贴着身体,情愿跃人那深渊,做一次最美、最狂的燃烧。燃尽彼此、烧尽一切,只奢求那无悔且最终的记忆…… 第七章 他望着手中紧紧握着的剑,剑尖泛着金光,金光抵着柔软纤细的白何须项。 那是她的颈项!她细致、皓洁、温暖、幽香的颈项! 那是他最贪恋的味道!他曾经以唇燃烧的咪道。 她那双漆亮的眸子勾痛了他的心。 剑尖传来的真实场靶,今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不!他不要! 一滴滴殷红的血,在金光里沿着剑尖缓缓流了下来。 他感孙c被撕裂,病到心处里,可是他抽不回手。那剑尖仍在他最贪恋的味道里钻! 那双眸子流出了泪,却是带着微笑! 她是他最深爱的人啊! 鲜血与热泪忽然汇成了泉,猛地喷洒而出,溅上了他握剑的手—— 那只热而贫人的场靶,令他觉得好清苦! 他挣扎着。 他的心灵深处发出了最痛苦而绝望的呐喊…… 齐战再度从床上惊坐而起,望着眼前的微光,喘着息。 一次又一次,他在梦里杀了慕夜颜!那种痛,比雄心刺骨还难忍。 慕夜颜躺在他身旁,睁开了眼,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身子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英挺且迷人,长发拢在背后,随着喘息而起伏。 那光果的背上有许许多多的疤痕,是他自幼以来习武与征战所留下来的记录吧! 她柔柔地伸出手,百般依恋,以指尖抚模那一道道或深或浅、或长或短的痕迹。他起伏的结实肌肉与背部引得她微微颤抖,狂妄又渴望。 这便是他的触感啊!她怎么也不要忘记…… 齐战感到她温柔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棵背,他回过头,迎上慕夜颜的眸子。 “做梦了了?”她的手柔柔地抚上他深锁的眉头。“你又在梦中以剑刺入我的颈了?” 昨夜里,她静静地听他说着那个梦,那个总是让他惊醒的梦。 他一定很痛苦吧!平凡人为自己平凡无奈的人生而痛苦,以为有预知能力的人是幸运的,却不知道预见未来的痛苦,更是难受百倍,因为知道了未来却无力扭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梦境一步步成真。 “我在这里!”慕夜颜环抱住他,紧紧贴着他的背。 身后柔软温热的胸膛传来的抚慰,令齐战转过身紧紧地抱住她。 “我还在这里!”慕夜颜以指抚平他脸上忧愁的线条。“你看,我还在这里。你没有用创杀我!”她努力安定他的惊痛。 齐战将她拥得更紧,埋首在她的颈间。 那幻境里的味道啊,就是现在界尖里的香气。他要记住一切,他要确定眼前是真的,他要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爱上了她,他开始害怕失去。 慕夜颜任由齐战渴求探索、依恋抚触,他的指尖充满了不安全感的轻颤啊!如果可能,她也想看看那个预占之梦,她不要他一个人承担! 她以唇贴上他的胸膛,他以唇占有她的身。 再一次,再一次就好!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与她将会分离,他与她将会实现梦境! “……你想去哪里?我们一起去吧!”齐战如她胸口响。低语,像是梦话。 *** 京城的城墙已在不远处,隐隐可见。慕夜颜知道,那一定是个人烟聚集的繁荣之地。 这几日沿路所见,那繁华、热闹、进步、有趣的景象,都令她大开眼界,一再惊叹。 慕夜颜回头,望着齐战的侧影,他的神情有点忧郁。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昨夜里,他在她耳畔说着:我们一起走吧!去哪里都好,就是不要分开! 多美、多动人,却又多让人心痛的一句话啊! 她不敢问他是不是当真?又该如何当真,怎能当真?他能带着她逃开这世间所有的一切吗?他能与她携手到哪里去呢? 她知道他身不由己,他虽然没说,她却从他的神情瞧出他矛盾不已的心情。 他真要将她送给国君吗?他对她的情比不上对国君的忠吗,还是他对她的情多到让他想背叛国君呢? 万一他真的为她抛下君令,他的生命和未来将是一场可能输尽的豪赌!她的心好矛盾啊! 因此,她不会怨他,也不会要求他:“爱我就带我走!”因为这要求太自私了。 逃奔是最糟糕的方法,将身边的人全都抛弃、全都连累了,就只为了成全自己的儿女之情?不!她做不到! 她不求他放了她,她甚至希望他将她送人宫,因为这样一来,至少不会害到齐战!也许她进了宫,伏乞蔑也可以得到平静。 虽然,她真的不想被纳人大明皇帝的后宫,她只想做齐战身边的女人…… 齐战国视她,心情和她的一般乱。 君命不可违,他不能抗命将慕夜颜放走,放走慕夜颜,受他牵连的人众多,而伏乞蔑也不可能因此得到安全。他……几乎无从选择,只能将她送到皇帝面前。可是一想到她进宫之后,也许会成为皇帝的女人,他再也见不到她,只能幻想着她正在陪皇帝笑、逗皇帝乐、侍奉皇帝就寝…… 一思及此,他的心头就燃起一把火,压不下心里的妒恨与抗拒!他不想将她送进其他男人的怀里!她已经是他的女人了,他怎么能松得开手牺牲她呢? 迸今有多少男人,眼睁睁地望着心爱的女人变成别人的怀中物啊!那种痛一定很难承受、很不甘心吧! 慕夜颜叹了一口气。“齐战,别再想了,就送我进宫吧!至少你活着,我也活着,不也皆大欢喜吗?”虽然也许永远见不着面,也无法相守双飞。 齐战握紧她的手。“我——”想改变这一切! 慕夜颜摇头止住他的话。“你继续说说师兄弟的事好吗?我很想听。”她想转移心情,听听他曾提及的师门手足。 齐战沉默半晌,缓和了情绪后才开口道:“我有五个师兄弟。自幼进人师门后,我们就不停地习武练剑,为了不侮辱师门,我们的习武之路恐怕比别人艰辛许多信呢!而且,师父还另辟溪径,让我们五个师兄弟打破‘武林英雄不当官’的默契,一旦年满十五岁,便赶我们离开师门,要我们积极寻官求仕,在朝中占据一官半职.因为他说这是另一条求生活的路,应该走走看,经厉一番……” 她静静地听着他描述自己的一切。她什么都爱听、什么都想听,而且很专心地听,就怕以后听不到、以后记不清…… 当下的他与她,就像一对深情的伴侣,在天涯浪迹行走,不会想过明天和未来。 “在踏进京城大门之前,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齐战不想就这么放弃,还想寻求更好的方法来解救彼此的困境。 “谁?” “刑部尚书刑放。他位高权重,是六部里头最得皇上信任的人才之一。” *** 齐战才刚踏入京师北郊外“放纵居”的凉亭,便见刑放与文渊阁大学土楚越对饮小酌,博奔娱乐,十分专注。 “将军!”刑放神情严凛,沉声低笑,以一颗黑子将一群白子吃个于净。 “看来战将军真是战略一流啊!佩服、佩服!”楚越下了一个白子,同时吃下几颗黑子。 刑放指尖夹着一颗黑子,轻落盘中。“看来夜将军也只能成为我的俘虏了!” “可别连心都变成彼此的俘虏才是呀!”楚越儒雅的眼角露出一抹淡笑,这才望了齐战一眼。 齐战不疾不徐地取一粒白子放入棋盘中。 “唉!二师兄,你又把棋给下死了!”刑放看他一眼,冷凛严峻的脸上露出少见的笑意。 “谁叫二师兄不但带军打仗行,连棋弃都让我们自叹不如,光是一个小棋子就能将我们的险棋弄成死局。”楚越温温和和、一派随性地收拾棋局,微徽上扬的嘴角,斯文中带有英气与柔和。“二师兄,这么快就打败伏乞蔑回来啦?刚刚我的下人来报信,说有个带着女人的贵客,我们便知道是你了。二师兄,她人呢?”瞄了瞄齐战身后。 “她在花园那头赏花。” “怎么?你舍不得让我们看她一眼?”楚越笑意更甚。“哩,对了,她是伏乞蔑的夜将军嘛!听说是个神秘又截面具的公主,二师旯,我记得她是皇上特别指派给你的任务之一啊,你可真有本事,三两下就将她找到手了。怎么?还不将她送进宫去?” “二师兄今天有求于我们。”刑放一语道破齐战的来意。 刑放在师门中排行第三,身手极强、功夫极高,是个公私分明、刚凛正直的人,有时还显得过于严苛与冷峻。 “二师兄,我看你终于栽跟斗了。”楚越眼角有深意。“打了那么多场胜仗什么乐趣没尝过?爱上敌人的滋味,可是第一次尝到吧!偏偏,爱上的是一个不该受的人月d滋味不好受吧?看来伏乞蔑公主一定不是个寻常女子,否则怎会让二师兄你屈尊求人,来找我们呢!” “四师弟,你的巧嘴与好文笔可以留待下次再用,现在的我,已经没有那种心情和你抬杠了。”齐战淡笑。 这两师弟与他年纪最近,也对他了解最多,果然一看见他的神情便知道他的来意。 “咱们直接切入正题吧!二师兄,伏乞蔑公主是皇上要的女人,但是你比皇上更想要她?”刑放重新排好棋局,觑一眼齐战。 “没错。你们两个有什么好方法吗?”齐战也不想拐弯抹角。 刑放指尖夹着黑子轻落盘中。“唯有先置诸死地而后能生!” 齐战与楚越互望一眼。“此话怎说?” “如今能杀了你和她的只有一个人,能放过你和她的也只有这一个人。”刑放淡淡说。 “皇上。”齐战嘴角一扬。 楚越摇摇头。“难了。” “二师兄,皇上已经知道你带着她朝京师回来,你若半途放走她,交不出人,皇上一怒,你可未必保得住项上人头。从战略角度而言,伏乞蔑处于关键位置,皇上绝不会放过,到时候不论伏乞蔑公主是否能逃回伏乞蔑,伏乞蔑都会被皇上的怒火给烧成焦土。再说,不论你是死或是被皇上阵罪,她又会苟活下来吗?除非死吧,不然终究可能会落人皇上手里。”刑放看着齐战。“况且,如果你带着她逃亡,我们这几个尚在朝中看人脸色的师兄弟们,还能留住辟职与小命吗?” 齐战笑了。“三师弟,你总是如此冷静理智.却又品得殓酷。”不可否认删放分析得对极了2 爱慕夜颜是他一个人的事,他不能牵连自己的师兄弟!否则就算救了慕夜颜,就算两人能永远在一起,他也决计不会快乐! “二师兄,我只不过是个自私的人罢了!我们自幼一起长大,二十多年来,我尊重你、愿意与你同甘苦,但是,我不能因为你私人的感情而误了众人之事。尤其现在的我身居要职。肩负重责,尤其这件事牵涉到许多人的生命,所以我不得不残酷!”刑放眼底还是冷静。 “二师兄,你真是那么爱她?”楚越望着齐战,“你忘了你的驸马头衔?” “不敢忘。”正因为不曾忘,所以爱慕夜颜爱得更加痛苦! “二师兄,我认为你应该将她送给皇上,只要想办法让她柔顺一点,皇上应该不至于要了她的命。因为这两天最受皇上疼爱的梅妃和茗妃为了争宠,把后宫搞得乌烟瘴气,皇上给烦得怕起女人来了,将女人视如洪水猛兽。”楚越摇摇头。“所以在这当下,你将她送到皇上面前,正是个好机会。皇上现在已经不敢再收集‘麻烦的’女人了,所以,只要她不惹火脾气正躁、见女人如见仇人一样的皇上,皇上也许只会看一看她,便会放她一条生路,甚至让她回到伏乞蔑去。” 刑放在一旁冷笑。“二师兄你恐怕还不知道,皇上这几天遣散了好几个后宫女子到京城去做娼妓,也杀了三个野蛮的嫔妃,只因为这几个女人惹火了他!” “真有这事?”齐战微惊。“从来只听说遣去出家当尼姑的,皇上怎会气成这样?” “对啊!今天一早早期,皇上还说他不想要找女人进后宫了,女人越少越好。一差越点头附和。“所以,慕夜颜被收进后宜的机率是减低了不少。” “……皇上目前对女人没有收集的兴趣,只有杀的兴起了广齐战真验到伴君如作虎的道理。尤其是当今皇帝,性情不定,“随性”得很。 “没错!所以你若不交出她来,做做臣子尽责的样子,我肯定皇上那把火会烧得不小。他会气你办事不力以及挑战君权,而非为了他少收集到一个美人儿!现下满足皇上的好奇心以及权力欲最重要,至于她……皇上恐怕末必真正想要多一个惹他烦心的佳丽呢!我们不妨赌一睹皇上的性子与你心爱人儿的运气吧!看她是会正巧对了皇上的胃口,还是皇上对她没兴趣!”刑放冷漠的神情依旧。 “这赌注真大,但事已至此,不下注也不行。”齐战明白这是唯一的法子。 “不过,皇上要你赶回来,是为了与挹岚公主成婚,看来救得了伏乞蔑公主,你也未必逃得过这件婚事啊!”楚越替他盘算着。 “一样一样来。先解决伏乞蔑公主的事,再处理挹岚公主的事。”齐战沉思。 他知道该如何做了。 明天,他得带着慕夜颜准时进京与士兵们在“上元门”会合,然后进宫会。 只要慕夜颜不惹恼皇上,也许还有活着离开的机会。 刑放一笑。“那么,二师兄,你是不是应该叫她过来见见我们了?我们可是对伏乞蔑的面具公主兴趣十足、好奇万分呢!你该不是想藏着她一辈子吧?” 楚越背着手,俊雅的脸上满是期待。 “好吧!看在你们出点子有功的分上,就让你们瞧瞧她吧 只不知慕夜颜是否已经做好心理建设,准备见这两个嘴尖舌利的师弟了? *** “战将军,您终于来了。”几个士兵早已站在“上元门”内等待。 “当然,我一向准时守约。”齐战凛凛跨坐马上。 士兵望一眼他身后的慕夜颜。“战将军,幸好您一路上安好。”俘虏也没月兑逃。 齐战点头。“这一路好得很!”真的好得稻!那是他与慕夜颜独处的回忆啊! “进宫吧!”齐战回头望了慕夜颜一眼。不知道进了宫之后,能不能一切顺利? 慕夜颜不语,深吸一口气。 昨天齐战与那两个师弟劝她放下姿态.不要着那自带血气,她是答应了。 可是,她没有把握。谁知进了宫会发生什么事呢?谁知那皇帝是怎样的嘴脸和脾气? 她望着远处的皇宫,心情阴郁而且……十分不安。 *** 乾定殿 “皇上,这便是伏上岛的公主,夜将军。” 齐战瞧龙椅上的皇上果然是一脸您访.怀着n。杆杨。看来果然火气很旺n 听说昨夜后宫里最爱争宠又最得宠的梅妃又哭、又喊。又骂,甚至还拎着两个小皇子闹自杀,扰乱了一整晚。 “噎!”皇上瞧一眼慕夜颜,赞道:“好!好!齐爱卿,你真是朕的好将军!这一次果然生俘敌将,还是个与众不同的公主,你真是朕最尽责、最听命的臣于!朕要策勋封贷给你!免利了,快快平身!” 齐战起身退至一旁。 整个殿上静悄悄,每一双眼睛都投向被土卒推押匍匐在地的慕夜颜。 “你如今已成国虏,就修一封书信回去,叫你父王快快投降纳贡吧!于嘛和自己过不去呢?其实朕也不想得到一块被战火烧得光秃秃的土地啊,只不过想要你们对朕称臣罢了,朕依然会封你父王为国王,然后派兵帮助你们抵御鞑靼进犯的。朕已派副都督镇守边境,先按兵不动,等你们的善意回应。但是万一朕哪天不高兴,或是你们想要归向鞑靼,朕肯定叫副都督在三天内踏平伏乞蔑!”皇帝望着低垂着头的慕夜颜。“抬起头来看朕!” 慕夜颜本来不予理会,只是盯着地面,但一想起齐战的叮嘱,只好回道:“不好看,就别看了。”这样够有礼貌了吧? “哗!竟敢如此傲慢,简直是太无礼了!”皇帝怎能忍受她的“顶嘴”,一听不禁温恼。“如果不是朕对你有兴趣,想看一看你的脸,哪会容你活到今天?还让你有幸见朕的面?齐爱卿,把她的头扳起来让朕瞧清楚!” 慕夜颜低着头不理。她连一句骂人的话都没有,可那皇帝不只嫌她傲慢无礼,还命令她让他瞧?她不禁温恼,傲骨又挺直了。 齐战替她捏了一把冷汗,生怕她的倔傲让龙颜大怒。 来到慕夜颜身前,伸出的双指才触及她的下巴,她的脸便自动抬了起来,对上他深黯的眸子。 慕夜颜的眼里闪过几分委屈。 “呵呵,果然是戴着银面具!”皇帝兴致盎然,转问齐战。“难道有关她的传说是真的吗?齐爱卿,她脸上那个面具你试着取下来过没有?” 齐战低下头。“启禀皇上,下官曾经试过许多次,但是她实在是很刁蛮难缠,几次要拿下她的面具,她都想尽办法求死或毁容,所以下官不敢硬逼她。”一定要骗过皇帝才行,他不要皇帝看见她那张足以倾国的绝艳脸蛋! “唉!朕就想,你在沙场上无往不利,却偏偏在情场上一无所获,原来你连女人脸上的面具也搞不定,更甭提搞定女人的心了。女人啊,真是……唉,等一下朕再和你商量女人的事吧!朕看你可得学学那合赢,他对女人可真有一套;你快学个一招两式,才好与挹岚公主成婚啊!挹岚这女孩儿只要男人对她使一点手段,她就会乖乖听话、柔柔顺顺地听你的话了…… 齐战一听,脸色霎时变得很难看。 皇上竟叫他去跟百赢学增赢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五师弟、钦天鉴大臣,更是最有名的情场浪荡子!他怎么学得起来? 还有,皇上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竟然在慕夜颜面前提起他与挹岚公主的婚事!这件最重要的事,偏偏他还来不及对她说明啊! 他有一股不样的预感,转头望向慕夜颜,正好对上她的视线。她瞧着他的眸光深幽冰寒到令他陌生,他的心倏地一冷! 慕夜颜的眸光让他背脊发寒,他得找机会解释才行! 慕夜颜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一颗心直往下沉,降到最谷底。齐战和那叫什么岚的公主早有婚事他为何不对她说?他从来没向她提起过! 亏她交心给他、交身给他,结果这一切竟只是个骗局?他只是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地跟他进宫,进了宫之后,她成了皇帝的人,他替皇帝立下了大功,之后就可以快快乐乐地和公主成婚去?! 慕夜颜抬起脸,冷冷地看着激挺英姿的齐战。没想到,她竟到今天才看清他啊! 是她自己忘了,他是个多么足智多谋、诡计多端的敌人!是她自己相信了他谎称的预言和梦境,天真地堕入了他所设的陷饼里! 她输了仗、输了心、又输了身! 如今身在敌人的宫廷,要她屈服于大明皇帝,做他的女人,她不甘;写招降书给父王,她亦不愿!无论她做什么,都会害了伏乞蔑吧!她果真是亡国灭族的千古罪人啊! 可恨的齐战!他骗她骗得好苦啊! “……所以朕想快快举行你和杨岚的婚事1至于这个面具,那还不简单,等一下叫工部的锁匠来开锁不就得了?”皇帝继续说道:‘齐爱卿,这些年来听说你对女战俘十分礼遇及尊重,朕本来还不信.如今看来,你怕是连她的身子都没按过吧!嗯!丙然是个正人君子,朕将挹岚赐婚给你真是对的!” 慕夜颜的唇咬得死紧,脑中一片悲苦与恨意。 “皇上,请您千万保重,不要瞧她那张丑脸,听说她的丑脸吓死了许多人!您还是回后宫看看皇后及那些三千佳丽比较赏心悦目啊!”齐战连声说道。 怎么也不能让皇帝瞧见她的脸!此刻的他,无比自私,就算是高高在上的君王他也不退让! 丑脸?慕夜颜唇角寒颤。齐战终于说出实话了,他曾经骗她什么?他说她很美,他说她的脸是一朵美丽的花,可以倾城倾国! 谎言!全都是齐战的谎言!其实他认为她有的根本是一张“丑脸”! “哈哈哈!”慕夜颜凄绝地笑着,仰脸冷道:“要杀我就快点下手吧!反正像我这张丑脸,看了会吓死你!要我写招降书?做梦!如果我死了,伏乞蔑会更恨你们,会更加抵抗到底,甚至归顺鞑靼,帮助拨较攻打你们!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东西,就一定攻得下伏乞蔑吗?你以为我们会合到相信你的招降伎俩吗?哈哈!氨都督算什么技战算什么?你又算什么?全都是骗徒!” 慕夜颜边说边笑,眼眶都湿了。就让她笑个够吧!就让她笑自己笑个够吧!她怎么会让自己陷入这么可悲又可怜的境地呢? 死有无数种,当下她选择骄傲的死法,而且越快越好! 多讽刺啊!她还曾经为了齐战而有活下来的勇气,但如今,她不要这个活的理由了!她不要再为齐战而活了!她想死! 齐战心惊胆战、握紧双拳,深知慕夜颜误会已深,一心求死! 皇帝整夜的疲累躁郁如火,被她一挑而燃,大拳击上龙椅,站起身来,指着她怒道:“你竟敢如此张狂,在朕的面前叫嚣!本来朕还考虑要不要将你收到后宫会,让朕忘掉那些烦死人的妃子,谁知你竟然比她们还伶牙俐齿、刁蛮不驯,朕若收你进后宫,岂不是b找麻烦!” “是啊!我会把你的后宫翻说过来,毒死你和那些女人!你如果不想被我暗杀,就干脆杀了我吧!”慕夜颜只求一吐为快。 “好!你想死是吧?朕就成全你!来人,将她押进刑房,明日午时斩首!朕要让伏乞驻看清楚,他们不肯听命于朕的话,下场就像这个丑女人一样!”气死人了!他连看也不想看那张传说中的丑脸了!女人真是妖祸! 几个卫车拥了上来,抓住慕夜颜往外走。 “皇上!”齐战一惊,长跪求情。“请您息怒!暂时收回成命!” “是啊!皇上,这件事可以再多多琢磨!万一杀了她,伏乞贸肯定不会归顺于我,会立即倒向闭趣的!”楚越也跟着跪下。刚刚眼见事情越来越且,尤其是慕夜颜完全月兑离原先的脚本走时,他就知道事情糟了! 原来二师兄没有告诉她挹岚公主的事,难怪她会那么悲痛又冷傲地求死!这一回二师兄真是犯了一个天大的疏失,女人什么都可以忍受,就是无法忍受另一个女人的存在啊!“哼!可怜我吗?不必了!”慕夜颜已经被卫卒押至殿门口,她颤颤地回过头来,盯着齐战冷笑。“战将军,我不需要你的求情,太虚假了!而且也让我更加瞧不起你!如果可以,我还想求你的皇帝让你用剑利人我的喉头,我还比较痛快!反正不论我是活是死,你们一定会想尽办法得到伏乞蔑吧!” 齐战深抽一口气,神色大变。她已经恨他人骨了吗?恨到想要死在他的剑下?! 不!齐战的心快捕裂了!慕夜颜,求你别说这句话啊! 皇帝听见她的话,沉声喝道:“哼!你这个刁蛮的女人,竟敢如此狂妄,对齐爱卿说这种话,胆子真是不小啊!齐爱卿,朕给你个机会好好教训这个习傲的女人!你听着,明天午时,你就成全她,用剑刺进她的喉咙,杀了她!朕管你伏乞菌是否归向以超,反正,将伏乞蔑攻下就对了!” “皇上!”齐战惊愕地抬头看着皇帝。 恐惧从梦里走了出来,瞬间将他包围,他犹如溺人寒水里,没有了呼吸。 “那正是我梦寐以求的!炳哈……”慕夜颜的笑声随着被卫卒押走而渐渐远去,那笑声听在齐战的耳里,竟像是悲绝的哭泣。 不!齐战呆跪在原地,身子冷到僵直。 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天底下最大的错——那就是让慕夜颜爱上了自己!如果不让她爱上他,也许她不会如此痛苦绝望,又忿恨求死! ‘济爱卿,等一会儿你陪朕前去‘乾安官’,朕想谈谈你与挹岚的婚期!挹岚应该很想你,你好不容易回了京,总得与她培养一下感情。挹岚她……” 齐战再也听不见皇帝说了些什么,他的心,几乎死绝! 他害了她! 那个梦,终于成了真…… 第八章 太阳如火炉,午时的东门外焚着高热,一场与众不同的刑罚即将演出。 听说今天不是让刽子手行刑,而是有名的战将军将以剑杀死伏乞蔑公主,那真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特别刑罚,想必好看又精彩得很!所以刑场周围万头攒动,大家都想等着看好戏。 慕夜颜跪在刑台上,挺挺而立,冷眼而望。 她在看齐战,那个站在皇帝身边的齐战。她没有任何情绪,因为她的心已经死了,早该在齐战俘虏她的那一刻就死了,只是她寡廉鲜耻,多苟活了好些日子,还被他骗得团团转。如果时光能倒转,她真希望自己战死沙场。 齐战立在皇帝身边,望着远处的慕夜颜。昨晚他想尽办法要见慕夜颜,却都无法如愿,现在他更没机会对她说清楚了,握剑的手隐隐颤抖。 刑放看了齐战一眼。“二师兄,抱歉。”事情到此地步,他也无法给齐战任何帮助了。 齐战淡道:“是我自己的错!”深沉悲痛的体悟,却是直到现在才明白。 “好了,行刑吧!齐爱卿,拿着你的‘追夜剑’,干净利落地一剑刺人她的颈项,让她知道你剑法的厉害!”皇帝有股看戏的心态,毕竟,死一个人对他而言,实在没有多大的感觉。 “行刑!”一声喝令,全场肃静。 齐战看着远处的慕夜颜,怎么也移动不了脚步走向她。 “齐爱卿。你怎么了?”皇上瞧他一眼。“为何还不过去动手?” “皇上,我不杀女人。”齐战持剑的手握得死紧。“求您降罪!” “哗!降什么罪?哪有杀敌的将军不杀女人的道理!”皇帝低喝。“快快过去,用你精准无比的剑法杀了她!” 齐战做不到!望着远处的慕夜颜,他做不到! 全场一片死静,等了许久,却不见齐战动手,众人开始发出不耐的耳语。 皇帝瞧他拖拖拉拉,面子上挂不住。“齐战!你这是在抗旨吗?好!你若不去,等一下朕就降罪于你!现在,朕就让士兵一人一剑刺死她!”话中的怒火烧得哗剥响。 “皇上!我去!”齐战一见主子一脸怒意,再望向刑放暗示他快去的神情,只好咬紧牙,不得不应声答应,缓缓走向慕夜颜。 那种一人一剑的戏码,齐战曾经见过,是皇上的花招之一,极痛且残忍! 看见齐战终于走了过来,慕夜颜冷冷一笑。“战将军,你下手可得狠一点,别让我笑话你!” 齐战立在她身前。“你误会了,我不是——” “废话少说!我会听错吗?未来的驸马!”慕夜颜不想再听他的甜言蜜语和任何借口。“来啊!用剑刺人我的颈项!这不是你的梦吗?这不是你多年来的梦想吗?你的梦终于可以实现了,你还在等什么?” 不!齐战只想紧紧地抱住她,不想用剑杀她。剑在他的手‘中颤抖,他怎么也无法扬起来刺向她。 他不要这样的情节和发展,他想改变这一切啊! 谁知慕夜颜却陡然伸出上了镣铐的双手,在一瞬间握住剑锋,将自己的颈子往剑尖送。 “不!”齐战想抽回剑,却又止住手劲,因为她握得死紧,而且若他硬将剑从她手掌心抽出来,她的掌心肯定会被剑割得极深。 “齐战,现在是不是比梦境更真实?”慕夜颜微微一笑,但眼神却冰寒到底。 齐战的身子隐隐颤抖着。 追夜剑的剑尖泛着金光,金光指向慕夜颜柔软的、纤细的、白皙的颈项。 那是她的颈项!她细致、皓洁、温暖、幽香的颈项! 那是他最贪恋的味道,他曾经以唇燃烧的味道!他曾经将脸深深埋在其中,轻唤着她的名的依恋! “齐战!你在做什么?”皇上的震怒声飘了过来。“杀了她!” “杀了她!”群众的声音在一旁鼓噪。 “齐战,你怕了吗?”慕夜颜握剑的手更紧了,感到剑尖上的颈子一阵刺痛。 然而,那刺痛却比不上心中绝望的痛楚!慕夜颜的眼眶湿了,她想哭。 “你放开手,快逃吧!”剑尖传来的真实触感,让齐战感到绝望。不,他要改变命运,他要改变梦境中的预言! “不!只要再多用一点力,你的剑就能刺穿我的颈,就能结束一切。这样最好,我巴不得你快点结束我的生命!”慕夜颜将颈子更往剑尖送,绝望让她不想活。“你不是说过,我这条命是你的吗?我不要你施舍的命,你取回去吧广她对不起自己的心、对不起她的族人!她可以想见,她死了之后,伏乞蔑也会跟着亡国吧! 追夜剑一点一滴地贪恋着她的血、舌忝噬着她的血,缓缓往她的颈项钻。 不!不要!齐地想大声喊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第一滴殷红的血,在金光里沿着剑尖缓缓流了下来。 他的心如同被撕裂,痛到心坎里,可是他依旧叫不出声。 那剑尖正在谋杀他最贪恋的味道! 她是他最深爱的人啊! 齐战的手颤得更厉害了!但慕夜颜的手却握得死紧,还隐隐用劲,让剑尖能够拼命往前钻,让她的血色混着金光,淌出了一道金与红的血流。 两个人都在用劲相对,一个想让剑往自己的颈子送,一个却拼命止住剑势。 不知为何,慕夜颜竟然不感到疼,她用泪眼怔怔地望着齐战的脸。 如果她死了,希望下辈子不要再被他这张脸、这双充满狡黠的眼与笑意给骗了。 如果下辈子会再爱上一个人,她希望那个人不会是齐战! 她闭上眼,湿潮汇聚成的泪水,缓缓流下来,在银面具上闪着光亮。 阳光好刺眼,齐战仿佛看见梦境……她颈上的一丝鲜血与热泪汇成了泉,猛地喷洒而出,溅上他的手和脸的梦境画面…… 不!他不要用剑杀她!他不要! 他定神屏气,运内力、使暗劲,努力将剑势回收,不肯让剑尖往她的颈子里深刺。 如果真有所谓的命定,就让他做第一个改变命运的人吧!即使因此惹来天怒,他也在所不惜! 太阳晒得好热,颈子发疼,既绝望、又痛苦,慕夜颜再也挺不住了,眼前一暗,身于瘫倒。 “慕夜颜!”齐战手中的剑同时跌落,他即时揽住她柔软的身。 “住手!放开她!”攀然出现一声狂吼,两个人影扑向齐战与慕夜颜。 齐战回身接招,一掌劈向来人,这才看清是两个蒙面人,一高一矮,由身形看来是一男一女,其中男子的胸口被齐战一击,忍住痛,乘隙夺过慕夜颜,将她紧抱。 “我们走!”男子低喝,旋身逃离。 众人惊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事,就连皇帝和刑放也不免微微错愕。 自从当今皇帝登基以来,天下刑法严厉而且人民敬畏,从没人劫过国,更何况是胆敢当着皇帝的面前抢囚犯,完全不将皇帝的权威放在眼里。真是太狂妄大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大胆狂徒!”刑放一声沉喝.心中微惊,这是他的疏忽。 据齐战所说,当时伏乞蔑拒绝降和,不愿签定盟约换回夜将军,又只在送京途中营救过一次就知难而退,再加上最近伏乞蔑又受到初规的侵犯,照理说,伏乞蔑应该没有心思及心力派人远型儿师来救人才是。况且,内地有锦衣卫盯抓造反份子,根本不会有人胆敢劫国或刺杀皇帝,所以他并未加派更童儿师卫兵守护刑场及皇帝。 想不到太自信之下,反而让有心份子有机可乘。 卫兵虽不多,但平日训练有素,在刑放的挥手之下,其中一队立刻追着劫匪而去。 齐战立在原地,望着慕夜颜的身影不见,希望她逃得远远的。 刑放却飞身到齐战身边。“二师兄,你想放她走,还是得先做做样子去追他们啊!我安排皇上回宫,随后就到! 真是当局者迷,还是刑放冷静!齐战点头,提起追夜剑追去。 一男一女抱着慕夜颜_路进出京城。转进城郊外的树林里,被兵车给追上了,两方人马正在相斗。 不过转瞬间,以少敌多的男子身上已经中了多处刀伤,衣衫全是血,脚步不稳,被他扶着的慕夜颜摇摇欲坠,而女子脸上的黑布也已经被割破,露出几条深深浅浅的血痕。 齐战飞身而下。“住手!” 一声惨呼,男子的胸口又被砍中狠厉的一刀,慕夜颜跌坐在地上,女子抢上前去扶住男子与慕夜颜。 兵车全住了手,望着齐战。 “你们快点回去保护皇上,这里只有两个人,我来收拾就够了!”齐战将兵卒赶走。 兵卒相信且听命于齐战,依言离去。 “你别想带走公主!”男子恨恨地扯下面罩喘气。 “帕斯?!”慕夜颜轻呼。喉头好痛,整个人虚弱无力,声音也显得暗哑。 帕斯捂着血流不止的胸口,嘴角也付出了血。“我不会再让你带走公主的!”说完,猛烈咳出几口血,跌坐在地上。 “我不会带她回官或杀死她的!”齐战解释。 “骗人!”妲碧揭下蒙面黑布,美丽的脸上已是斑斑刀痕。“你的剑刺在公主的颈上!”她赶忙撕下衣袖,替慕夜颜止血。 齐战不想和他们辩驳,只是将眼光落在妲碧扶住的慕夜颜身上。“我只想和地说几句话。” “休想!”帕斯怒吼,吐出更多血。 “依我看,你就快死了,别再发什么脾气,否则只会死得更快,更早看不见你舍命相救的公主!”一个声音冷冷地自树后转来,是严冷凛然的刑放。 帕斯盯着刑放,喘着气。妲碧望着帕斯,眼里蓄满泪水。 慕夜颜看一眼受伤严重的帕斯与妲碧,心中一片凄苦。 “你还有什么话说?我们之间已经没有话可说了。”望着齐战,她的喉间好疼,说出来的声音沙哑而无力,几乎失声。 齐战挥开妲碧扶着慕夜颜的手。“不,还有很多很多话!”抱起她,走向肩落。 “公主!”妲碧起身想阻止。 一只手管冷冷地挡住了她。“他不会杀她,也不会带她走,难道你还不明白他们两个人之间不单纯吗?我劝你先去看看那个快死的男人,看他有什么遗言要说吧。”刑放面无表情,沉冷阻止。 齐战抱着进夜颜,不理会她力量薄弱的挣扎,转至无人能见的角落,将她放坐在地上,靠着树干。 慕夜颜一脸的淡漠,面色苍白,喘着气冷眼看他o 齐战不语,心头剧疼,从怀里拿出金创药,舒展她的掌心,沉默地替她涂抹;接着将眼光绪在她的颈项上,喉头的伤口还在流血。 他还是扭转了预言!他努力止住了剑势!还好他利得不深,不像梦境中一样深、一样喷溅着血啊!齐战以指替她轻轻擦抹上药,然后包扎。 慕夜颜静静地看着他。她不明白,为什么他还要对她如此小心翼翼、百般呵护地裹伤? “是我没对你说。在我去伏乞岛之前,皇上将挹岚公主用婚给了我,那并非因为我爱挹岚公主,也不是我自己要的。”齐战柔声说道。 “你为什么要隐瞒我?难道我没有资格知道?”慕夜颜的唇角发颤,无法忍受自己为什么一看见他这双深情的眸,就没药救地软弱起来。她根本不该再听他的谎言! “那是因为,我的心里从来没有过挹岚公主,遇见你,我的心里从来没有想到挹岚公主。”齐战看着她。“是我的错,我应该要告诉你的。没错,我是欺骗了你,因为该说的话我没说,但是,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 慕夜颜不语,强压着心中的悲伤。 她的心好痛。即便今天他所说的都是说话,她还是选择相信他!她相信他的谎话,不是因为她傻,而是因为他说谎的技巧太高超了,让她完全不想怀疑。 她相信他,只是这几句话她便相信了他,她的恨意又灰飞烟灭了。 “你现在就走吧!”齐战决定放开自己的手。 “什么?”慕夜颜惊愕,放她走就是陷他自己于危险中啊! “我要你现在离开。”齐战十分冷静坚定。“回去伏乞蔑吧!现在伏乞蔑需要你,我军的副都督正在边境待命,你大胆顶嘴以及刚刚劫国的事,一定会让皇上恼怒,他恐怕会下令攻取伏乞蔑。我与师弟们立即回朝,尽量力劝皇上不要以蛮力征服伏乞蔑,而你也得立刻回去救自己的国族,说服你父王与我们谈和。只要结盟、我们便会派兵帮忙抵御侵犯你们的鞑靼。夜颜,你得回去证明你不是亡国灭族的妖孽,而是以生命救了国家的人。” “那么你呢?”原来他是替她着想。“你追出刑场却没能逮我回去,便是懈怠职责,必招来生命威胁,甚至身败名裂,失去所有的名位与权力!” “没错,也许我放了你会失去名利,但我却得到了‘自由’,我可以决定要与谁厮守一生,我可以做一个山林野夫,一渔樵耕隐……”齐战轻触她如花的唇,那是他的想念与不舍。 “齐战,那不是你!”慕夜颜深凝着他的眸。“‘自由’并不属于所有人,‘自由’并不是每个人最好的生命方式。齐战,你属于战场,你属于绚丽的光芒,如果失去了战场,你便会失去了你的光泽,你便不再是你!” “对!所以应该要有个更好的方法!”刑放悄然出现,站在一隅。他并非想要偷听情人间的恋语,只不过……“二师兄,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得快点回去做交代,别让皇上起疑而加派人马过来,到时在众目跃跃之下,你不好放人,我也无法对逃犯视而不见。” “公主!”妲碧在一旁悲怆说道:“你快走吧!” “妲碧!”慕夜颜微惊。“那你们呢?” 妲碧没有流泪,神情却比哭还凄凉。“帕斯他……刚刚死了,我要陪在他身边。” 慕夜颜心中一拗,帕斯为她而死了! “战将军,你真会放公主走?”妲碧看向齐战。 齐战唇角一抿。“是。妲碧,我会让她好好地离开!” “那么,你真心爱我的公主?”妲碧终于明白,主子与齐战之间那种深沉的默契与交流,是浓浓的情意。 那情意,教她感动!她知道她该怎么做了,她想要和那冷凛严峻、毋枉毋纵的刑放做一场交易。 “刑放,一路上听说你嫉恶如仇、某公不私,如果齐战放走了我的公主,你抓他不抓?他有罪无罪?”妲碧走近刑放,悄声问道。 “有罪之人,我当然抓。”刑放谈谈答道。 “那么你告诉我,如果现在有一颗戴着面具的项上人头可以让你交差,让你可以不抓齐战,也不杀公主,那么,这个交易你谈是不谈?” 刑放神色一变,看着妲碧。这个女人不只美丽,还很聪明、有勇气。他开始明白她的脑子里在作什么决定了。 “你愿不愿意成全我所提的这场交易?”妲碧相信刑放明白她的意思。 刑放沉默了,妲碧的交易是最好的选择,对齐战和慕夜颜而言真是两全其美的好方法。但是,他竟然有一丝丝的不忍心! 妲碧微微一笑,转过身。“公主,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但是面对着你我又说不出口,让我走到村后去说吧,这样我才说得出口。”也才下得了手啊! 刑放的手微微一颤,有点冲动想拉住妲碧,可是他又硬生生地止住自己的手。他几乎无从选择! “公主,其实我比你还清楚你的真实长相。我常常悄悄偷看你的脸,却一次也没有对你说出真相,那是因为我的自私心在作祟!”妲碧叹了一口气,声音从树后悄悄传来。“我一直没对公主说实话,我一直隐瞒着公主。从十岁起我便跟着你,实际上,我也算是遮住你脸孔的帮凶。我让众人认为你长得极丑,那是因为……我的自私及虚荣心在作祟!鲍主,其实你是我这辈子所见过最美的女子,虽然你的脸上有着那一块如蜘蛛般的小小红色胎记,而且是伏乞蔑人最害怕、最禁忌的东西,可是我看着你,却每每被你的脸深深吸引着。公主,我相信,一旦你拿下面具,就算脸上有着小小的禁忌,可你那有点邪魁和神秘的美,仍是足以让天下男人的魂魄被你所吸夺吧!你美得足以让所有美人感到自怨自怜啊!” “妲碧,别说了,你出来吧!”慕夜颜知道,妲碧心中一定很苦。 “公主,即使你遮着脸,还是吸引了帕斯的心。即使他没见过你的脸,他还是莫名地喜欢你。我真的不懂,他为什么会喜欢你?也许,这是没有原因的,感情就是没有原因的吧!就像我喜欢帕斯一样,也说不出原因。这么多年来,明知他喜欢你,我还是放不下对他的感情。但是,即使我多努力想要得到他的心,他的眼里还是只有你。公主,我喜欢帕斯,我对你又嫉妒、又羡慕!我不愿意告诉你真相,只因为我不希望你抢走我的光采与美名。我是个自私又卑鄙的女人,我的脸蛋好看,可我的心却很丑陋!” 慕夜颜听见妲碧抽泣与颤抖的声音,心里好难受。 “公主,我爱帕斯八年了!虽然他到死还是喜欢你,可我……却还是想……追随在他身边……”妲碧哭了,“公主,我对不起你……我……无法再……跟着你了……” “妲碧,别说了、别说了!”慕在颜再也不想听,她冲向妲碧。 怵目惊心的景象瞬间映人眼帘,慕夜颜不由得惨呼。 妲碧坐在树后,手上那柄沾满了血的小刀,缓缓地从她的手中松月兑。那鲜血来自妲碧颈项上那一道极深的刀痕,那痕沟里喷溅出来的血,染红了她满身的衣裳。 “妲碧!”慕夜颜抱住瘫倒的妲碧,替她止住血,并立即拿出药丸想塞到她口中。 “不,公主……你……不必救我了……我刚刚……下手很用劲……”妲碧满面满颈的鲜血,勉力伸手握住慕夜颜的手。 “你疯了!” “公主……我想成……全你和战将军……”妲碧绽笑喘息。“反正……我可以跟在帕斯身后……一起到……阴曹地府……即使他不爱我……不愿回头看我……可……看着他的背影……我也会……很开心……” “这哪里是成全?!你这是自杀!”齐战皱起眉。 “不!这是她和我谈的交易。”刑放的浓眉微紧,一向严凛的心被撼动了。 “公主……这是……两全其美的……好办法……我死了之后……让刑放……斩下我的首级……戴上你……的银面具……拿我的头……我的尸首回去……做交代……”妲碧费尽力气,脸色已是虚弱苍白。“公主……你看,我还用刀……割了好几下脸……将脸毁容才……不会被人……认出是我……” 齐战望着妲碧,察看她的伤口并把探脉息,已是伤势深重、脉象混乱。 “战将军……你不……明白,我亏……欠公主……我一直欠……她这一……份情,今天……我终于能……还她了,我心头……反而轻松……”妲碧望着慕夜颜。 “妲碧,你就像我的妹妹一样啊!你何苦……” 妲碧落下两行泪,滑落在颈间的血清上。 “妲碧,我不曾怪过你,何况你真的美极了!”慕夜颜的唇微颤。 “公主,我的……自私……让你活得……很痛苦……我的虚荣……建立在你……的痛苦上,我早该将……这秘密说出来……那样……你会对自己……的脸……多一点……自……信的……”妲碧吐出一大口血,泪水落在惨不忍睹、血肉模糊的花脸上。 “妲碧,我一点儿也不在意啊!”慕夜颜扶住妲碧,不肯让她再说。妲碧哪里知道,她最大的痛苦是因为得不到父王的爱,得不到父王的正视啊! 妲碧笑了笑。“公主……战将军……看重你……那是他……有眼光,也是……你该得的……幸福。公主,其实……国王一直是……关心……你的,实在是……因为明军的……压境和……鞑靼……来犯,国王是……真的派不……出兵来,而……且他病……了,只能让我……和帕斯来看……看你,想办法……救你,他不是……不爱你……” 慕夜颜心头一热,一股热泪涌上眼眶。“妲碧……” 妲碧再吐出一口血后,头,垂了下来。 慕夜颜的泪水一滴滴地落在妲碧的身上。妲碧是她最亲密的同龄战友,也是唯一让她又羡慕、又嫉妒的女子,想不到在妲碧心中,却藏了这一件心事。 齐战望着眼前之景,这是两个女人之间的秘密,却也是两个女人之间的恩仇,如今没有刀光剑影,只以一条人命来解决所有的恩仇,是过分平静与凄凉。 “唯今之计,我们就该成全妲碧。”刑放面无表情,沉声说道。 “你早知道她的主意,为何不阻止她?!你好冷血!我怎能借妲碧的牺牲苟活?”慕夜颜颤颤起身,齐战连忙扶住她。 刑放不语,多年来他早已听多了别人骂他冷血。他抱起妲碧的尸身,淡淡说道:“你的面具摘下来。” “我做不到……”慕夜颜不住地摇头。 齐战握住她的手。“不能让妲碧白死!而且,伏乞蔑真的需要你,妲碧重要,你的国族更重要。” 慕夜颜怔怔地望着妲碧。好痛苦的决定、好痛苦的选择!但是,如今她真有选择的可能吗?她能够一直站在这里;等着国族灭亡吗? 她不能让自己的国族灭亡,她已经让帕斯和妲碧为她牺牲了,她还能让整个伏乞蔑的人全死光吗? 她的内心交战着,她在想着更多的方法。但,她真的无法可想了!情势已至此,她真的只能让妲碧的心愿完成,不让妲碧白死。 慕夜颜伤拗难当地取出钥匙,摘下面具,戴在妲碧脸上。“刑放,请你善待妲碧的尸身……” “如果能够的话,我会做到。”刑放望一眼慕夜颜的脸,心中一震。 她的脸上有一个图案,像什么呢?蜘蛛川\花?溅落的水珠?真是见仁见智吧!像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掩不住整体的绝艳,重要的是他的师兄齐战如何看待她! 真是绝艳的美、蛊惑般的美,难怪二师兄会动了真情。 刑放愣了几秒,而后别过脸淡道:“二师兄,我刚才安排皇上回官时,已经悄悄吩咐四师弟驾车过来,他等一下应该会赶来这里,你让差越安排她离开国境吧!你得跟我回它去!我在前方等你。”递给齐战深沉的目光,刑放抱着妲碧的尸身飘然而去。 齐战将慕夜颜拥进怀里。“回去吧!为自己、为我、为国家活着,我们不要再当敌人了!” 慕夜额将脸贴着他冰冷的铁衣。“你会回去娶挹岚公主吗?”心中有股又酸、又疼、又辣、又寒的滋味在奔窜着。 她没有理由叫他不娶.也没有资格叫他与她一生相守。这一生,她要不到的东西太多了,有过齐战的深情与温柔笑意,她应该懂得满足,不应有恨…… 他看着她深深吸引人心魂的脸。“等我!总有一天,我会去找你!总有一天,我会再度遇见你!” 第九章 伏乞蔑公主的首级在京城北边的大门上悬吊了三日三夜。 来来往往于城门下的人们,总不时仰起脸来看那一张被卸去了面具、任由一头披垂的长发半掩面的丑陋脸孔。看着那脸孔因死亡而苍白、因风雨而健怀,然后不时地交头接耳,心生震惧。 就连宫廷里也因为那一张脸而闹得风风雨雨。 因为就在伏乞蔑公主的首级救战将军与刑部尚书刑放带回京城之后,挹岚公主便突然发疯了。 整个后宫充斥着一片鬼魅传说,都说是挹岚公主见到了伏乞蔑公主的幽魂,吓得发狂疯癫。 挹岚公主住失了心魂般,在宫中逃躲飞奔,躲避那除了她之外无人看得见的鬼影。 许多道土及高僧纷纷进宫驱魔,却都宣告无效。 这一日,齐战进宫,一则因为他是皇帝御令的驸马,总得表示对挹岚公主的关心;更重要的是,他想当面对皇帝提出“辞婚”的心意!假若他不曾认识慕夜颜,也许还能够浑浑噩噩、畏于帝尊而娶公主。但现在不同了,他的心里只有慕夜颜,他和她相属、相知,他割舍不下慕夜颜。 娶挹岚公主只不过是让他成为自欺欺人的骗徒罢了! 偏偏皇帝正处理着重要机务,齐战见不着面,只好先来瞧一瞧公主。 “战将军,你终于来了!鲍主她突然发了疯,得了幻想症,说她看见了那个断头公主的幽魂,可是我们下人谁也没瞧见过,把我们吓死了……”一个宫女面带恐惧,恭请齐战走向内院。 丙然尚未来到内院,齐战便听见了一串带着喘息的惊呼传了过来—— “如花、似玉!你们俩快帮我啊!她快追上我了!快、快……啊!似玉,她跑到你身边了,你快点逃啊……唉啊!她又转过来追我了……” 那是挹岚公主的惊呼。 齐战的眉暗暗攒起,才转个弯,便瞧见挹岚公主一身的狼狈与狂态。 她正挥舞着双手,疯狂奔跑,一双眼睁得好大,充满惊恐。忽焉在凉亭内窜躲、忽焉在花丛中发抖、忽焉在众人身上拍打、忽焉在描梁间旋绕。她的发管松月兑了,几给发丝划乱了脸上的胭脂水粉,连衣衫都脏污了,裙摆甚至还有几处勾破的裂痕。 唉!身为公主之尊,怎会变成这样?齐战叹口气,只见她拼命地奔跑狂叫,浑然忘了身边的人,更不曾注意到他的出现。 “公主,你跑累了。”半晌,挹岚公主终于奔到齐战身边,他侧身挡住了她。 挹岚公主这才将目光放到他身上。“啊!是战将军!你来了啊?是来帮我捉那个女鬼的吗?” 齐战望着她年轻的脸蛋,心中升起悲哀。看来挹岚公主真是病得不轻了。 “是啊!我来帮你捉鬼的,你别再跑了。”对待这种疯狂的人,只能先认同她的想法,劝说是没用的。 挹岚公主亮了眼,躲到齐战身后,紧紧扯着他。“好啊、好啊!你快帮我抓住她,她就在那里,正瞪着我们瞧,好可怕腥!你快点将她抓走,我就立刻嫁给你!” 天真烂漫又疯言疯语得让人心怜。 “好!我替你捉她!”他点头安慰。 “她来了,我们快点逃!”挹岚公主扯着齐战的身子一般右闪。 齐战颇感无奈,不得已之下,只能随着公主窜进花丛里,不忍心对她点破事实。 “嗯!躲在这里她们就看不见我们了!”挹岚公主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 齐战左瞧右看,这里果然是个没人瞧得见的角落!看来这公主真是吓到无处不躲了。他担忧地回头看一眼挹岚公主,本以为她的脸上会充满惊慌与迷乱,谁知她那纯净年轻的脸庞上却有着机灵的神情,后角还缓缓上扬。 他微微诧异。 挹岚公主却突然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天真又狡黠的微笑。 “公主,你——” “嘘!”挹岚公主以指掩住他的唇.有他五份好自格满.”战将军,我没疯,清醒得很呢!” 齐战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我知道你根本不想娶我.你对我没有感情,每一次你进宫看我,真是礼貌得过分客气,这怎么能培养出男女感情呢,而我,虽然已经十七岁,早已是适婚年龄,却根本不想嫁人。没遇见真正让我心动、深爱着我的男人,我不嫁!所以请你和我一同演这出戏吧,我父皇终有一天会取消我们的婚约的!”挹岚公主的眼里闪着智慧,朝他眨眼。 “挹岚公主!你……”齐战勾起唇角笑了。 他好像是小看这个公主了!他还当她天真到不懂世事。此刻才发觉这个公主绝对是无比的聪明,竟然想到以“装疯”这一套伎俩来骗过所有人,甚至连他都上当了! “战将军,请替我保守秘密!”她拉住他的小指与她自己的勾在一起。“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齐战点点头,看着挹岚公主身子一闪.又窜出了花丛“演戏”去了。 “救命啊!别追我!不是我砍你的头啊!”挹岚公主的呼声更凄厉了,狂奔的模样,果真像见了鬼一样。“你去找战、战、战……战将军!是他抓你、杀你的啦!救、救、救……命呀!” 齐战一时蹲在花丛里起不了身,差点捧月复大笑。想不到挹岚公主这么有演戏天分,装疯装到不顾形象,连口吃都出来了。 一个哗啦水声打断齐战的幽想,他立起身,正巧看见报岚公主的身子不偏不倚地扑入池塘中。 “唉呀!鲍主落水啦——”如花尖叫起来,引来下人的惊#。 齐战动作迅捷,屏气纵人池中,捞起喝了几口池水、全身湿滴洒、好像哨昏了的挹岚公主,往池边游,将她带上了岸。 谁知挹岚公主在他怀里却一眼微睁,朝他递来一个好笑,悄道:“战将军,记住幄!”而后又垂下头,一副昏死去的模样。 “去请太医来!”齐战强忍住大笑的,将挹岚公主交给宫女如花、似玉。 当齐战步出公主寝宫时,感到无比轻松。 终于落下一颗大石,不必去向皇帝辞婚了!一思及此,齐战的胸口便涌上柔情,他缓缓地勾起唇角,笑了。 他好想慕夜颜啊! *** 伏名泉 白色的无名野花开了,开得伏乞蔑部落四处里都是白雾银羽般的花团烟云在飘摇与绽笑,甚至是满园的草香南郁。 但伏乞蔑国王却病倒一个多月了,因为接二连三的变故打击着他。先是公主带领的夜军失了利、接着鞑靼又来犯、明军也进逼,他已经急如锅蚁了,不料竟又传来公主遭逢俘虏与斩首示众的消息,伏乞蔑国王又怒、又悲,瞬间白发苍老,就在这怒气攻心、忧患交逼之下一病不起,沉病难愈。 慕夜颜趁着夜色,以纱遮面潜入了父王的帐内。 颈子上仍是徽疼,还缠着纱布,那是齐战留给她的回忆吧!那天受了颈伤,在楚越的帮助之下逃离,医治好伤口后,她便悄悄回到了自己的国家。 一路上,她得到了许多体悟。 得知父王生病,她真的难受。不知父王是否真如妲碧所说,其实一直是关心着她的?父主真是不得已,并非故意不救她的吗?她回来了,她想要知道父王对她的感情,她想要好好地与父王相处,不要再像以前一样。她也想要好好地帮助自己的国家,对抗进犯的异族,和大明朝廷好好沟通。她已经开始向往另一种生活——和自己深爱的男人在一起的生活了。 她立在幽暗的一角,望着床上的父王。不知他是否又会赶她走? 只见此刻床上的伏乞蔑国王微喘着气,似乎是意识不清,正在哺前自语着。 “……爱妃札拉敏,我快去见你了……”他恍恍惚惚地,想起了二十三年前。他还记得那一夜,他失去了最爱的女人,还同时切断了与女儿慕夜颜之间的亲情! “札拉敏,我的爱妃,一定是这二十三年来我对慕夜颜太过刻薄了,所以天神才会夺去她的生命,让我痛苦懊悔。”伏乞蔑国王叹声息,痛苦说道:“慕夜颜是我与你的孩子,虽然不是天神赐生的男儿,但我也不该待她如此无情。你知道的,我怎么也忘不了你以及你的离去。于是我将所有的痛苦转嫁给基夜颜,将一切的错全归咎于她,总是对她冷淡又排斥。其实……有时候我真想抱抱她、想和她说说话、想告诉她,我对她有着男儿一般的期待与期望。可是,只要一想起你的死,我便无法控制地痛苦,只能用厌恶的神情面对她,让我们父女俩渐行渐远……” 慕夜颜在黑暗的一隅,只感到两股湿湿的热泪从眼眶夺出,淹没了她心里的疑惑,冲去了她心中的怨责。 原来,这便是父王的心声。他一直是爱她的,但是失去爱妻的痛苦,让他选择以逃避和屏退女儿来麻醉自己,让他一直以冷漠与冷言来装饰自己的脆弱。 他真是个可怜又可悲的人。他一生都活在痛苦里,而他的痛苦却也折磨了每一个爱他的人,深深地重伤了她。 “我对慕夜颜又爱又恨,每当瞧着她脸上的面具,我就会害怕她真是一个妖孽,却又痛恨自己的残忍与无情。我一直知道这些年来犯下的错误已经弥补不了,可是我却没有勇气承认自己错了,我没有勇气将二十三年来被自己给推得远远的女儿再度拉回怀里,给她父爱。我越错越多,终至不可弥补。现在我失去了一切、失去了你、失去了慕夜颜,甚至……可能会失去整个伏乞蔑!” 慕夜颜的眼里只剩泪水模糊闪动,泛滥的伤心和情感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将她这么多年来的疑问一个个解开了,让她压抑太久的泪水能够放肆纵流了…… “札拉敏,我不是个明君,没能带领伏乞蔑走向更美好的未来,反而断了伏乞蔑的血脉、断了伏乞蔑的前途,我让一切都失去了——” “不,您不会失去一切。”慕夜颜抑住泪,从暗处走了出来。 伏乞蔑国王大吃一惊,张大嘴指着她。 “父王,我是慕夜颜,我没有死。”她来到床前,紧紧握住案亲的手。此多,父王的手多温暖、多厚实,这是她从不曾作会过的! 柄王既惊疑、又惊喜。“慕夜颜?真是你?!”手中的触觉是如此的真实与温暖。 “是的,我没死。那个代替我死、被斩首示众的人是妲碧。妲碧为了我而刎颈,成了我的替死冤魂。” “真是难为了妲碧。”伏乞蔑国王又悲又惊。“慕夜颜,你一定很恨我吧?” 慕夜颜摇头。 “你母后札拉敏死时,我发疯了,不但用剑刺你,还派人永远遮住你的脸,那时的我已经失去了理智,一心都是恨与梅,我连看也不想看你,所以杀了许多人,做了许多错事。”伏乞蔑国王满心痛苦与海意。“现在我什么也没有了,我不再赶你走了,我想要弥补你。” “那么,父王,您仔细瞧一瞧,我真的令您害怕吗?我有没有一点点像母后?”慕夜颜将手中的烛火靠近,将面纱一掀,露出她的脸。 伏乞蔑国王惊坐而起,看着慕夜颜许久。 “父王,若您害怕我脸上的图案……您可以不要看。” “札拉敏……像极了札拉敏……”国王的声音颤抖,他面前的脸像极了让他爱得癫狂痴咽、迷恋不悔的故去爱妻!但是她的脸上多了那小小的红色线形,看来竟比爱妻显得更加绝艳与超俗、年轻而夺魂。 “难怪当初你女乃娘说你长大后一定像极了礼拉敏,因为你有一双和王妃一样的美国。可是我怎么也不肯接纳你,我既怕你、又厌弃你……天!我到底做了什么?我……”伏乞蔑国王忍不住痛哭, “父王,我不恨你。”慕夜颜安慰着老泪纵横的父亲。“一切都过去了,您快快将身子养好,别再自责懊悔了,如今一切都还来得及。” 伏乞蔑国王终于感到自己的人生又有了新的希望,又获得了重生。“慕夜颜,父王需要你,需要你给伏乞蔑力量,需要你带领国人走向未来。” 慕夜颜笑了笑。“父王,伏乞蔑最需要的人是你。” “还有,面具不要戴了,脸也不要速了。我要让人知道,你是我的女儿,不是什么妖经投胎,也不是会亡国灭族的祸害!我要召告全国,你睑上的不是什么可怕的图案,根本就只是一朵花,是一朵小花!谁敢说那是蜘蛛,我就杀了他!”失而复得,在绝处找到了希望,使得伏乞蔑国王决定改变自己和众人的想法。 “父王,不要再杀人了,他们想什么就让他们想吧,我们就让他们看吧!用事实证明、用时间证明,证明我的脸一点儿也不可怕,更不会为国家带来灾祸。总有一天,他们会习惯我脸上的模样,他们会学着克服恐惧的!”虽然很困难,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伏乞蔑国王点点头。 “父王,我想劝您,我们不要再与大明对抗了,我们与他们谈和吧i” “为什么?” 慕夜颜说出她回来伏乞蔑时,所见所闻的心得。“这一趟中原之行,我看见许多的繁荣与富庶是我们无法做到的,我们必须学着与他们和平相处.与他们交流来往,不要封闭自己,如此一来,伏乞蔑才能进步,人民的生活才能更好。再说,我们被夹在大明与劫较之间,两国交相进逼,我们绝对撑不久,我们非得选择其一。依我看,和大明朝廷结盟比较有利,他们比城勒的军力强盛,而且地大物博、文化深厚。如果我们主动与大明朝廷谈和,对方君主会比较开心,我们也能让谈和的条约协定得更平等些,少吃一点亏,还能得到他们的援助。我常常在想,一个人有傲骨是对的,但若不懂得适时柔软身段、看清时势,最后受伤的绝对会是自己。治理一个国家也是这样,我们不对别人无耻馆媚,但也不可以失去一个可以结盟的朋友。” 伏乞蔑国王望着女儿,宽慰地说道:“我到现在才发现,你真是不比男儿逊色阴!你能带军上战场,能运用智慧,还能为民着想,更懂得许多治国治民的大道理。” 慕夜颜的眸光深远。 这些,都是齐战教她的啊! *** 一个月后 “二师兄,你这一手真是太妙了!”楚越看着棋盘上级与白交错厮杀的险局,不由得叹道。 齐战淡淡一笑。“四师弟,你也不简单!我刚才差点被你将了一军啊!” ’峪!丙然二师旯带兵打仗还是比较厉害!” “走棋盘和下战局是有些相通的道理。”齐战朗道:“改天叫你也上上战场,你的奇招谋略恐怕不比我少。” “哩,敬谢不敏!对了!皇上到底什么时候才要对你解禁。才肯放你自由?”楚越瞧着他看。“自从摇岚公主抓征之后,皇上就命令你天天进宫去随侍在侧、保护照顾公主,你天天被绑在宫里面,哪儿也去不了,即使你用尽镑种方法想甩开挹岚公主,奔向夜将军,却也是抽不了身啊!还好后天她将被送去宫外的‘虚尘观’静养了,从后天开始,你应该可以不用再天天进宫了吧!” “是。”齐战扬眉再吃下楚越的白子。 “那么,你有没有和把岚公主培养出感情来?一楚越笑渡地瞧着他。 “‘四师弟,你说呢?像挹岚公主那么可爱天真又柔弱、让人想疼爱的女孩,谁会不喜欢呢?”齐战轻描淡写。“我和权发公主的感情好得很2” 楚越一脸狐疑,心不在焉地下了颗白子。 “哈!你输了!”齐战击掌笑道。 楚越看看棋局,并不生气,反而柔雅一笑。“你刚刚故意引我分心?”还骗他说什么喜欢挹岚公主! 齐战站起身。“我役骗你啊!我将挹岚公主当成自己的小妹妹一样喜欢疼爱,可是那不是爱啊!我又没说我爱上了她!再说.她现在正在‘发狂’中,根本神智不清,我只不过是奉皇上的命令照顾她。” 说照顾是太夸张了点,说玩乐可能较贴切一些。虽然他在心中盘算了不下十种奔驰到伏乞蔑去见慕夜颜的方法,可他几乎天天都得到皇宫去报到,且除了睡觉外,几乎一整天都得被迫待在那儿,所以他根本无法月兑身、根本无法飞奔去伏乞蔑找慕夜颜。另一方面,他也不想打乱了挹岚公主所设的这盘棋局。 所以,他只能耐心去等。他必须解除婚约,他不能再带着“驸马”的身份去见她!一旦不必照顾挹岚公主、一旦解除了驸马的身份,他就要去找她! 不过这一个月还算愉快。其实挹岚公主不只头脑清楚得很,还可爱有趣,常常拉着他躲起来谈天说笑,解了他不少思念基夜颜所生的愁呢! 两人还正式拜称兄妹,不过,这可是没人知道的小秘密。 “那么,你后天就可以去追你的夜将军啦!”楚越笑道。 齐战微笑。是啊!他终于可以无愧于她。 这些日子在他与刑放、楚越及其他大臣的力劝之下,皇上总算忍下怒火,没有对伏乞蔑出兵,只先在一旁观望初朝进逼伏乞蔑。万一拨规与伏乞赁有私通,或者城较即将攻下伏乞蔑,明军再出兵一网打尽或捡便宜也未尝不可。当然,最好的状态是伏乞蔑自动称臣,缔结友好。 两人谈话间,只见刑放走了过来。 “咦?三师兄,你不是去玩‘官兵捉强盗’的戏码了吗?”最近不少大案让刑放一个头五个大,头壳几乎快爆破了。 “追强盗追得够累了,不玩了。”刑放不理会楚越的玩笑,朝齐战道:“二师兄,刚刚皇上心情不错,下了道圣旨,他要我先来向你通报一下,至于圣旨,等一下会有人送来。你想先听听吗?” “我洗耳恭听。”齐战点头。 “皇上说,因为挹岚公主发了疯,所以决定取消赐婚,你不用娶挹岚公主了。”刑放难得露出笑意,但那笑容有点怪。“只是……二师兄,我现在开始怀疑挹岚公主发疯的时机太过巧合了,该不会……是你和她串通一气,好摆月兑这个赐婚吧?” 齐战哈哈大笑。“刑放,你说这有可能吗?” “可能性很大!”经刑放这么一说,楚越也开始怀疑起齐战了。 一阵马蹄轻响,打破了三人的朗笑。 齐战回神,双眉轻扬。圣旨真来了? “二师兄,皇上的快马果然带着圣旨来了。”楚越低笑。“希望里面真是那个好消息。” 齐战出门接了圣旨,一共是两道。 “难得皇上对你关爱有加,特地颁下两道圣旨。二师兄,你果真是个大忙人,另一道该不会是叫你直接去攻打扬规吧!”楚越摇摇头,这连年征战何时会停于若战事一日不停,人民一日不得安心,那齐战难得的假期,恐怕怎么也无法找时间补体到啊! 齐战展开第一道圣旨。“果然是取消了我的赐婚。” 接着展开第二道,齐战的心情随着眼光的起落而起伏。 “……皇上说,伏乞蔑已经主动向我们示好,决定与我们定盟约了。”齐战缓道。 “太好了!”刑放与楚越同声叹道:“大家都该好好过日子了。” “还有,皇上说这次伏乞蔑会愿意定盟,我有功劳,所以他指派我去伏乞蔑签定盟约。”齐战微笑的嘴角掩不住了。这正是他所求呢!他可以正大光明地前去伏乞蔑了。 “二师兄,你是得去这一趟,她已经等你等很久了。”楚越望着他。“至少,你该去告诉她取消赐婚的消息。” 齐战国视楚越斯文的微笑。“还有,我这趟伏乞茂之行,恐怕要好一些日子才能回来、因为皇上勤勉我征伐有功,以及体恤我一个月来照顾挹岚公主的辛苦,所以让我休养两个月。”说完,他笑着离开。 他终于可以去见他最眷恋的女人了! “两个月?”两道惊呼声在屋子里回响。 “不公平!那么久!我上次才十天!” “少鬼叫了!我从进刑部以来,连一天都没休过!” “那我也要去照顾公主……” “只剩抱云公主那个可怕又难缠的女人,你要吗?” “不!我也有功……” 惊呼与不平的声音,久久,不散…… 第十章 偏关 齐战仰望前方深陡的峭壁与巅顶的云雾。 再度来到伏乞蔑,这个充满了情爱回忆的地方,却心情迥异。 他回想起第一次见到慕夜颜的情景、她在战场上杀敌斩兵的英姿、她宁死不屈的傲气,还有她最美的容颜、她与他身心的交融…… 他收回心绪,闭上眼,一个占卦浮上心海。 他睁开眼。卦象很不错。看来今日与伏乞蔑定盟之事会很顺利。 “战将军,时辰将到,伏乞蔑的人还不见踪影,难道他们又反悔不愿意签定盟约?”费乙在身旁问道:“听说伏乞蔑国王曾经病得不轻,行将就本,却又突然转愈。不知今日他是否会亲自前来定盟,或是派遣使者前来?” 齐战淡淡一笑。“若伏乞基国王真是反悔,我不怕再来一战,不过……看来这一战是可以免了。”耳边隐隐约约有一阵马匹的扬蹄之响,在风中微微扩散。 丙见远处有一队仅有八人的轻骑缓缓驰近,正中一黑底镶金的“夜”字旗随风飒飒摆动。 “啊?夜军!怎么会是夜军?夜军不是将死兵散了吗?”费乙眉头一皱,一眼便瞧见正中间举着旗帜的将领,看清之后,不由得大骇。 “又是个女人?还是个脸上有着奇怪图案的美丽女人?像个太阳一样亮眼,她是谁呢?为什么伏乞蔑的将军都是女人?”费乙不停地叫问。 齐战不语,含着一抹微笑,望着那是无疑虑与胆怯,坚定地朝着自己的百人大阵而来的小小队伍。 距离十尺之遥,对方勒马停步,与齐战的百人军伍相望。 慕夜颜把飘摇的旗旗交给副手,双腿一夹,驱马驰出,驻马于队伍之前,立于齐战正前方,迎上齐战的眸。 她仔细观察着齐战。他的风采依旧、英姿如昔。风仍是将他那一头长发扯得微微摇动,柔如丝、利如刀。 齐战握络的手隐隐轻颤。她没有戴面具,那双美若灿星的眼、那两瓣柔软而红润的唇、左颊上那艳红精细的小小红花,依旧引得他屏息,引得他心动。 慕夜颜!是他的慕夜颜! “你是……夜将军?”费乙望着夜军女将军的脸,一时惊呆了。他从未见过人的脸上会有那种小图案。像什么呢?他实在说不出来。像花朵、喷溅的水滴、蜘蛛,还是一抹艳红的胎记?他实在看不出来像什么形状,可是在那洁白的脸上,却反而有一种诡异的美丽。 齐战身后的其他士兵也都怔怔地看着慕夜颜。 半晌后费乙才回魂,偏头却见齐战一点儿也不惊讶,只是和她眼神文缠。 “夜将军已经死了……这么说吧,我是伏乞蔑的另一个公主,也是另一个夜将军,更是伏乞蔑即将新任的国王。其实,夜将军一直有两个,当年我母后生了两个女儿,被你们抓去斩首的是我的双胞胎妹妹。由于我们两人是双胞胎,又一直戴着面具,因此轮流领军这个秘密,没有任何伏乞蔑士兵知道,外界更是无人知晓此事。”慕夜颜说道。 避他们相不相信这番谎言,对她而言,以前戴面具的那个慕夜颜确实是死了,而替她而死的妲碧也的确和她亲如姐妹。 当初,她与父王以公主去世之礼,为妲碧举办了隆重的丧事,而夜将军未死的真相,并没有公诸于世。对外,她与父主的口吻一致,都说她是双胞胎中的姐姐,而死去的则是妹妹。 她与父主已经决定重新过生活,她不再遮掩自己,她已经获得重生。 她的目光落在齐战身上,她好想他啊! 齐战唇边缓缓勾出笑痕。“原来夜将军是一对孪生姐妹啊!费乙,伏乞蔑人的秘密真是多啊,难怪我们当初怎么也打听不到当年夜将军出生时,宫里发生了什么事,原来还有‘双胞胎’这回事啊!” 费乙望着齐战的笑脸。“就是说啊!对了,将军你是否算过今日定盟顺利与否?” 齐战扬眉朗笑。“等一下你自会知晓。” 慕夜颜望着齐战与下属谈笑自若的模样,他依旧神采飞扬,而她也依旧深深爱恋着他,即便他…… “我们可以爽爽快快地定盟了吗?我想战将军一定身负不少军机要务,无法久待此地吧!”慕夜颜嘴角含笑。 “那可未必!我想暂留此地游山玩水、寻幽访胜,甚至找个佳人为伴。”齐战带笑的眸光缓缓转深,紧凝着慕夜颜。 慕夜颜的心微微一动,看懂了他眼底的心情。 他是在告诉她,他是来找她的?他想要和她为伴吗? “那么就请战将军先接下我这个地主的三支欢迎箭,然后我们两个爽快定盟,我再尽地主之谊,让人带你尽情赏玩伏乞蔑的好山妙水。” 话语甫毕,慕夜颜的纤手微扬,瞬间已迅疾射出三箭。 齐战飞身离马,身形在空中一翻,单手掠抄,将三支箭兜进掌心,又稳坐回马上。摊开掌心一瞧,三枝羽箭尾上分别刻着浅浅的娟秀汉字:霞、瀑、见! 齐战眸光一闪,折下刻着字的箭尾收进怀里。“定约?” 慕夜颜卷起唇笑。“是的。” “君子然带?”齐战扬起朗眉,懂得她的暗示。 “一言九鼎!”慕夜颜接下他的话。 好吧!即便他可能才与挹岚公主新婚,可她还是想见他。她承认,她想他想到快疯狂了! 身旁之人以为这两个将帅又在暗斗,均屏息以待。 谁知慕夜颜与齐战同时谈笑,翻身下马,往“盟约亭”中跨人,立于石几两侧,其他随属也跟着守侍在侧。 两人各从怀中拿出盟印,摊开盟书,待慕夜颜看完后,准备定下两造双赢的约定。 齐战先印上盟章,慕夜颜也准备覆印时,他却陡然握住她放在桌案上的手。 夜军的人全都一惊,抽剑守备。 齐战却是朗朗一笑。“这个盟约一切照盟书上所云,夜将军可有异议?” 慕夜颜回给他一个柔笑。“战将军,有何不妥之处仍可好好商榷。” “好!” 齐战一把擒起她的手,不顾身边下属的惊愕与夜军的严阵以待,将她的手拉贴在自己胸前的铁衣上,慕夜颜不由得身子向他倾去,粉脸贴近他的鼻尖。 他嘴角闪着笑意,在她耳畔柔道:“我倒是想要加上一笔——夜将军必须陪战将军游山玩水才行!”他已经等不及半夜“三”更才到霞瀑见她了。 她那“三”枝羽箭是夜半“三”更的霞瀑之约,可是他已经不想再等待了。他想她,想立即告诉她一个月不见的千言与万语。 慕夜颜闻到齐战那股动人又勾人的气息,望着他深幽的眸,他的柔语在她耳朵镣搔挑逗。 “凭什么?”她勾起唇,望着他,手隐隐颤抖,又喜又羞,却高高仰起下巴,不愿在自己的下属面前失去威仪与身份。 “命定的,逃也逃不掉!”他的声音低细到没人听得见。 她却听得万分清楚,心头一热,将手抽回,朗声笑道:“小事一桩,又有何惧?” 齐战哈哈一笑,让慕夜颜烙下盟印,然后将两式一模一样的篮卷收好,转交给双方下属。 双方下属才刚接过盟约卷,却见齐战的手一扬,紧握着慕夜颜的手朝亭外飞身离去。 众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还来不及反应,就见齐战与慕夜颜已经动作迅捷地分别骑上双骑,蹄声传响,井肩扬尘驰远了。 “他们两个……去游山玩水了?” 士兵们都呆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这是怎么一回事?哪有双方的将帅携手并骑离去,却把所有士兵都丢在原地发愣的? 只见那两匹一黑一白的神驹上分坐着黑金双色铁衣的慕夜颜与齐战,向着远方的虹雾山壑奔逸骋纵而去了。 *** 霞瀑的水如同千万年前一般奔泻,唱着永恒的歌。 两匹骏马正在树下啃着草,齐战与慕夜颜分立于马侧凝望着对方。 “娶了挹岚公主?”慕夜颜终于打破沉默。他可知她是多么想他啊!想他的每一个姿态、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话语、每一个抚触、每一个唇温与贴近…… 齐战笑着走向慕夜颜,以指尖轻触她的脸。“我没有娶挹岚公主,她根本就不想和我成婚,还装疯卖傻,把窗里的人骗得团团转,整天都在宫院里躲着一个没人看得见的鬼魂,看起来还真像中了邪。所以,皇上将“发疯的”挹岚公主送出宫外劳养,并且以不耽误我的姻缘为由,收回了当初的赐婚。”“所以……”慕夜颜怔住了,一切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的声音不禁有些颤抖。 “我不是驸马了。”齐战笑道。 “我等你很久很久了,终于没有白等……”她的眼眶有点湿,手渴望着他的脸,抚着他的 齐战谷一声低唱,猛地将她拥人怀中,拥得好紧、好紧。 “现在我重获自由了,能够安安心心地将你一辈子锁在我心里、锁在我眼里、锁在我身边。我能够与你并骑驰骋,一同出兵作战了。你穿着一身黑色铁衣的模样真美,你挥剑的姿态也美,还有……”他看着她毫无遮掩的脸庞。“你的脸更美,美得教人可以为你抛去一切,美得让我日日夜夜痛苦思念。其实,我不太愿意让其他男人看见你的美,刚刚费乙好像盯着你的脸盯到失神了,其他士兵也都有点呆滞,万一他们的眼光老是停留在你的脸上,我怕自己可能会涌起一股用剑杀了他们的冲动——” 慕夜颜的手轻按着他掀动的唇。“那我就再掩面,不让其他男人看。”他的铁衣虽然冰冷,但她却明白他心里最热烈的情意。 齐战笑了。“不,我不会再让你遮住容颜了。因为我不想做一个自私而多疑的男人,因为你不是我的附属品,你是我心中最真实的爱人。果然,我的预占都是真的,我以剑抵住了你的颈子,也实现了当初领军攻降伏乞蔑的占卜:我收服了一个国家,还得到了另一个意外的收获——一个叫做慕夜颜的女子!还好,我扭转了第一个预言,我的剑没有真的要了你的命。” 慕夜颜灿然一笑,推开他的胸膛,一步步朝后退,缓缓解卸身上的铁衣与一切的束缚,最后丝线未挂地抽去长发上的绑束,任由那发丝自由地披洒。 “齐战,别忘了,我还是你的水妖呢!”她唇角的笑渐渐扬起,一个转身,往冰凉深幽的池潭里跃人。 清凉顿时包住她整个人,却降不了她心中的感动,也冲不完她再也掩不住、纵意奔流的泪。 这就是幸福吧!幸福不再是泡沫,也不再是一个令人恐惧的幻梦了。 慕夜颜几乎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只能将身上所有的束缚全部解去,只能让一地的清凉与低温来让自己保持理智。 第一次如此快活与轻松,她在水中载浮载沉,让自己释放一切、享受自由。 齐战立于岸上,望着慕夜颜浑身光洁柔软得宛如美人鱼般悠游其中,几乎与水融成一体。 毫不迟疑地,他剥掉身上的衣物,朝她跃去,寻着她的水波游划追逐。 慕夜颜低声一笑,身子一翻又离他数尺,回头望着他。 “来追我吧!”她的眼底尽是挑逗的眸光。 “追水妖,还是追夜将军呢?……不,是追我最眷恋的人!”齐战笑着朝她窜去。 慕夜颜又笑又惊,身子轻划,想避开他的追逐,突然身边一股水流微薄,齐战的双臂已经拥住她。她的身子一扭,微微挣开他的钳制,齐战一个低笑,以腿夹住她踢动的修长双足,慕夜颜双手推拒,却又被他紧紧环住,整个人已经无法动弹。 两个人微湿的脸在潭面上相望,地里的身子紧紧交缠。 “夜颜,我爱你。”齐战的嗓音是如此沉浓与温柔。 “齐战……”慕夜颜止住了话,因为言语已变成了多余。她的手缓缓地触上他的胸膛,感受比言语还真实的东西——那就叫“心语”。他的心跳如此稳健与坚定,正在说着每一句让她温暖而舒朗的话语。 齐战将脸埋进她湿润而微香的顶顶.响着办沿协m。还停在喉间的话,然后将她口里的低唤含在自己的笔唇军。 慕夜颜只是笑,在他怀里,化成一蹈比水还柔的情诗,成为齐战最幸福的泉源。 此时,不需要任何语言。 眼神、笑容、指尖的颤动、心跳的贴合、身躯的款舞,便是一句句最美的承诺 风轻轻吹来,水面上泛着微微的波光。 慕夜颜轻靠着齐战,望着他胸膛里光线与水珠的魔法之下闪着夺人心神的光芒。 “你说挹岚公主装疯?” “对,她可够聪明吧!”齐战抚着她微湿的背,那道弧线让人沉醉。 “那么她的未来还和你有关吗?”慕夜颜扬眉递给他一个柔媚的笑。 “不关我的事了。”齐战笑了。“今天起,我什么也不管。我要好好地休息两个月,我要在你的身边享受清闲。再有事,那也是我师弟们的事了,他们的官可不比我小呢!现在,我只关心你的事。你刚刚说,将要接下国事?” 慕夜颜点头。“是,我父王打算让位给我。” “瞧,我爱上了什么样的女人?不只是个将军,还即将是个女王,将要管理许多伏乞蔑人民呢!”齐战激赏地看着她。 “可是,我只对你有兴趣。”慕夜颜的唇挑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被齐战的唇收取。 他拥着她,潜到最深的深渊,再也无须任何语言,只须借着喘息与爱意来焚烧彼此,唱出最美的眷恋情音…… 一阵风,缓缓飘送,偷偷将这两个热恋情人间共谱的最美吟音与旋律给带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