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迷糊与大顽童》 楔子 雅妮穿着白纱礼服抱着她的猫坐在海边独自啃啮自己的悲哀。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别人可以结七、八次婚,她就一次也不敢结?亚伦不是世界上最好的对象吗?英俊、富有、前途无量的律师,又温柔体贴,她为什么会在戴上面纱的最后一刻反悔,对亚伦说再见之后就跑出礼堂,而这还不是第一次。 宁静的海边怎么会有人来吵她?这个声称解救了她的猫的麦可·威廉·史坦福·海耶二世到底是谁?有这么个又臭又长的名字,加上一身酒味和一副邋遢相,却潇洒性感的他究竟是个酒鬼、疯子,还是她的救星? 来路被涨潮的海水淹没,她不能穿着累赘的新娘礼服抱着一只怕水的猫游泳回去,势必要哀求麦可暂时收留她。他说他百分之九十九可信赖,那么漏网的百分之一呢?他用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说:另外的百分之一他不敢做任何保证。她能下这个赌注吗?一比九十九,她的胜算有多大?今天是个倒霉的日子,她失去了婚姻、失去了工作、失去了一切,她还能再倒霉到哪里去?她赌了,结果是…… 第一章 “别叫。”雅妮喃喃抱怨,“谁叫你要当跟屁虫,弄湿爪子活该。” 波斯猫低呜一声回答,海水上涨得很快,打湿了雅妮弋地白色裙摆,也使得猫儿惊慌的向后撤退寻找干地。 雅妮盯着她宠爱的猫儿看,它也回视她,猫眼和平常一样冷然,猜不出女主人的心事。 “凯弟,回来,你也不理我了吗?”雅妮伤感的叹气,“好吧!我承认我是个怪物,我不值得像亚伦那样的人爱我,我该死,我该枪毙,我不应该害亚伦出了那么大的糗。” 猫而漫不经心的打呵欠,显然对雅妮的告解不感兴趣,自顾自的舌忝舌忝爪子。 “他应该打我的,起码也该骂我两句,可是你知道他怎么着?他谢谢我,他居然对我说:『雅妮,谢谢你的坦白。』,噢!我真想把他杀了,我没见过这么冷静的新郎,说不定他早已经预备在牧师问我愿不愿意结婚时说不愿意,而我只是早他一步抢先说出来。” 凯弟懒洋洋的趴在石头上,闭起眼睛好像睡着了。唉!对猫弹琴。今天是雅妮一辈子中最糟糕的日子,或许她该定下一个倒霉日,以后每年逢到这一天就要特别小心,别让情绪出轨。 她又长长的叹气,这大概是她今天下午坐在这里所叹的第二十八个气了,比她的年龄还多,她被新娘礼服包札得难过死了。活该,她趁机惩罚自己,就是要难过一点才能显得出今天有多糟。 当初怎么会订做高领的白纱礼服?还做得这么贴身,刻意显出她上半身美好的曲线,过于合身的衣服紧束着她就如同是婚姻的箍圈使她透不过气来,而礼服下摆拖长的裙尾即是婚姻的锁链。 海浪打湿她的脚了,她最好学凯弟撤退。她站起来,脚坐麻了,差点站不稳的跌入水中,她月兑下鞋子,一个大浪打来险些把她的高跟鞋卷走,她抢救回鞋子,倒出鞋里的泥沙,礼服下摆全湿了,直湿到膝盖处。 她应该受点罪,惩罚自己居然放弃亚伦,普天下恐怕再也找不出像亚伦·狄恩那样诚恳体贴的男人,而六个钟头前雅妮·柯特在教堂里遗弃他。 海浪又冲打上她膝盖,力道之大让她有一点害怕,天色渐黑,蔚蓝的海水慢慢变成有点恐怖的黑色,她往后退到干燥的沙地,她是该受点罪,但罪不至死。 雅妮这个时候才发现,刚才没站稳时脚踝被她原先坐的石头边缘划伤了,正在流血,裙子的下摆染上一点点血迹。这下子好了,她的新娘礼服泡了海水,脚又流血,她已经有几分钟只顾看夕阳云彩奇妙绚丽的变化,没有去注意看凯弟,说不定它已经葬身太平洋,可是雅妮还是不想转过头去,贪恋的看着暮霭的最后一道彩霞。 亚伦要怎么面对宾客?他如何向他父母、兄弟、亲戚、朋友解释?对不起,各位先生、女士,婚礼取消了,因为新娘临阵月兑逃,喔!我没忘记礼貌,我谢谢她了。 在她歇斯底里的向亚伦解释时,他一直很平静,就像有一次他们一起乘坐电梯,一个女人突然生产,雅妮惊讶得几乎昏倒,而亚伦却不慌不忙,如同一个已经接生过一百个婴儿的妇产科大夫那样镇静的帮产妇的忙,上帝!他是个律师呀! 现在雅妮肯定了没有任何事可以使亚伦惊慌,他永远处变不惊,不知道是他的神经比较迟钝,还是他已参透禅机。是的,他了解,当然了,他会原谅她,她既然不能确定是不是能跟他厮守一生,那么还是取消婚礼的好,他也不希望为了使宾客不失望而勉强结婚,将来再麻烦的办离婚,万一有了小孩就更麻烦了。噢,谁说亚伦迟钝,他脑筋转得可快呢,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想到可以省下一笔赡养费的好处,所以谢谢她。 她到底发了什么神经?昨晚她不是还挺高兴地度过她单身女郎的最后一夜吗?她已经是个成熟、理智的二十五岁女人,亚伦·狄恩除了过分镇静外,简直找不到其他缺点,他温柔可靠,绝对是个好丈夫,她如果嫁给了他,说不定将来在家里生产就可以了,他们甚至讲好要生四个孩子,而且亚伦已经把孩子们上到大学的教育费全准备好了,他们还预备等亚伦退休后到世界各地旅行。 是的,亚伦是个未雨绸缪思想周密的人,他很可能连雅妮会后悔都想过,可是他在电梯里充当助产士怎么说?他总不可能连那种事也料到。说不定呢,他一看到那个孕妇就突发奇想。 他们原本什么都计划好了,从夏威夷的蜜月旅行到他们金婚纪念要如何庆祝都盘算定谳。喔!其实泰半是亚伦计划的,雅妮只是应和。 昨天她在这里游了最后一次泳向海鸥告别,然后回到他租赁的海边小屋,她多幸运啊,能搬进亚伦在奥勒郡美丽的大房子,有一个真正的家,但如今……。 雅妮的好朋友,也是伴娘艾莉在帮雅妮用发夹夹上新娘面纱时,雅妮蓦然觉悟到她永远不能成为亚伦的好太太,找到亚伦向他解释完后,她就拔腿奔跑,逃出开始响起结婚进行曲的教堂。 或许她的冒险精神是海伦阿姨灌输给她的,海伦本是个寡妇,抚养孤儿雅妮长大,她一年前再婚,嫁给一个自联邦调查局退休的干员,她丈夫小她十岁,住在亚利桑那州。 事实上雅妮并不勇敢,她不能想像她会做出这种自教堂逃婚的事来,虽然她已经有一次类似的前科,但以前不至于这么严重。 她饿了,可是想起她的冰箱空空的,只有冰块,她也没有任何干粮,全清干净了,她不知道她会再回到海边小屋,这是她目前仅有的落脚处。落脚处,不是家,她没有家。 凯弟回来了,爬到她腿上,刚才雅妮瞄过一眼,没看到凯弟,既然没听到它尖叫,雅妮假设凯弟漫游去了,“怎么了?”她轻抚凯弟,“叫什么?”你想念我吗?刚才差点跑丢了?嗯?” “事实上,”一个男性低沉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它的石头淹水,我救了它。” 雅妮回头,先看到一身健壮的肌肉和被牛仔裤裹着的长腿,裤管自膝盖下湿了,皱皱的衬衫不羁的落在牛仔裤外面,扣子没扣,敞露出结实的胸肌和金色胸毛,棕色的眼睛像两盏光束向她探照,一头深金色的头发浓密的微卷,他有个固执的下巴和坚定的嘴唇。 太帅了,雅妮一向不信任英俊的男人,瞧瞧他的眼睛就知道他多不可信任,哪有人这样看一个陌生女人?看什么看?噢,虽然她的装束有点奇怪,穿着裙摆泡着海水的新娘礼服,脸上画着浓艳的新娘妆,但他也不该这么没看过女人似的看人。哈!他以为她是从水里冒出来的女妖吗? 雅妮没来由的想哭,要是她不发神经,现在已经在飞往夏威夷的飞机上吃晚餐。 她低头抚猫,然后抱起凯弟,拉开泡湿的裙脚站起来,“谢谢你。”她僵硬的想维持自尊,“凯弟怕水,我以为它会自己躲水。” “没什么。”男人以懒洋洋的腔调回答,纵使雅妮不抬头,她也能猜出他正用懒洋洋的眼光看她的新娘礼服,“新郎也是这样吗?”他问。 “啊?你说什么?”她迷惑的望他。 “我的问题是——新郎的石头也淹水了吗?希望他不是和猫一道儿,我刚才没想到要找救生员,现在恐怕已经太迟了。” 雅妮幻想亚伦沉入水里,他仍是不慌不忙的整整领带模模头发,做淹死前的准备。噢!懊死,她怎么可以诅咒亚伦。她闭上眼睛叹口气,看来她糟糕的一天还没过完,还要遭一个邋遢野男人奚落一顿。 “对不起。”她一手抱凯弟,一手抓起裙摆,以最骄傲的姿态迈步,虽然她脚痛膝盖又僵硬得快罢工,但她不会在这个死相的陌生人面前昏倒。可是实在乏力,而且有些麻,她走了两步就不得不停下来。 她侧头为自己的停步休息找话说,“谢谢你救了我的猫,我要走了。”她冷冷地看陌生人,用眼睛骂他,姑娘的心情已经够差了,你少来烦我,我有比在这里让人笑话更重要的事要做。譬如:回小屋嚼冰块。 她抬脚要走,却绊到自己累赘的长裙,匆忙间金鸡独立的设法保持身体的平衡,在她以为她将跌入水里时,她跌靠在坚实的男性胸膛上,感觉到一只有力的手臂紧搂着她的腰。 没有一个倒霉的女人会发生这种尴尬的情况,除了她,扫把星雅妮·柯特,她绝望的靠在他胸上听他的心跳,用力把咸湿的空气吸进她肺里,似乎有温暖的气息吹动她发梢,扎扎的胡子抵着她太阳穴,他皮带的铜扣紧压着她的胃,而她能闻到浓烈的酒味。 好了!她落到一个酒鬼手里了。真精彩的一天,他会发酒疯吗?希望不会,她不敢再想下去,她的倒霉运还没走到尽头吗?海上发觉一具身着沾泥水和血渍的白纱礼服女尸,疑系遭某酒鬼奸杀。 她不能浪费时间打第二个冷颤,快逃为妙。她站稳了,用手推男人的胸膛,凯弟已经爬到男人肩上,她和男人保持半臂的距离,觉得安全一点,心跳缓和了一点,可以呼吸了,才说,“你应该挂一个牌子。”她仍然有些头昏,可能是闻酒精中毒,“危险,内装易燃液体。”她怀疑这个人身体里流的是酒精而不是血,妈妈咪呀!他到底喝了多少酒? 他的牙齿好白好亮,嘴角勾起一个有趣的微笑。更危险了!他的牌子上应该加注:女士们请注意,本人的微笑深具魅力,迷死人不偿命,请各自小心先买保险。 “妳以为我醉了吗?我可以向妳保证我喝酒有节制,妳想试试看我的舌头是不是还灵敏吗?”他盯着她的唇似笑非笑的半眯着眼睛看。 圣母玛丽亚,她不仅遇到一个酒鬼,还是个神经病,难怪他会那样看人,如果他以为她会任一个陌生人吻她,那他必定是快醉死了。 雅妮小心地提起裙摆往后退一步加长安全距离,然后嗤之以鼻的说,“你醉不醉与我无关。” 他双手插进牛仔裤口袋,上前一步审慎的打量她,他又微笑了,带着歉意的微笑,“如果我知道今天晚上会在这里遇见邻居的话,就不需要喝威士忌。告诉我,妳常常干这种事吗?” 他在说什么?她一句也听不懂,“什么事?”她迷糊的瞪着他问。 “黄昏时穿着新娘礼服到海边来淹死妳的猫,虽然那与我无关。”他抚着安然站在他肩上的凯弟,双腿分开,“我不喜欢猫,但也不喜欢眼看着人类淹死猫,我建议猎猫比较合乎运动精神。” “我没打算淹死它。”她伸手接过凯弟,“我相信你养了一只巨犬,拿猫当早餐喝啤酒睡觉的黑色怪物。猎猫,哼……。”雅妮突然想起他刚才说他们是邻居。这附近除了她租的那间小屋外,只有一幢用红木和玻璃盖成的大房子,就在他们现在站的地方崖上,房子前面有铁丝网长满了植物,雅妮曾猜想是个隐居的老人住在那里,可是她面前的男人不是个老头,而是个顶多三十五岁都还不到的帅男人。如果他蒙起一只眼睛,穿着蓬蓬袖的衬衫,一定很像一个海盗。噢,他的身材真不是盖的,他一定天天游泳,皮肤晒得黝黑,身体也练得很壮。 “你是租的吗?”她好奇地问,斜倾着头看着红木房子,一时忘了他可能是个酒鬼、神经病或海盗。 “不是,我拥有那间红木玻璃屋,不过我大部份的时间都住在洛杉矶。” 难怪她没见过他。要命,他的微笑真好看。记得,帅小子不可靠。别相信别人,天知道他是不是真是那房子的主人,他可以随便一指呀!说白宫是我家的疯子也大有人在。 他有趣的看着她脸上的情绪变化和蓝色大眼睛里信任与不信任的迭相交织,“我为我大狗熊的邋遢样子抱歉,妳应该看看我穿三件式西装的模样。”他伸出手绽放友善的笑容,“我是麦可·海耶,当我穿三件式西装的时候,我叫麦可·威廉·史坦福·海耶二世,救了妳的猫的人是简单的那个麦可。” 雅妮犹豫了两秒钟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和他握手,感觉他的手掌热热的,“雅妮。”她低声呢喃,不太放心随便报上名字,这个人到底可不可靠?泛着一脸笑容的人是诚恳的麦可还是狡猾的麦可? “对不起。”他听不清楚她的嘟哝。 “我叫雅妮·柯特。”她想抽回手,可是没有成功,不仅他乱糟糟的头发和青青的下颚像狗熊,他的爪子也像熊爪,“我可以把手收回来吗?” “抱歉,”他歉然一笑,“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妳好,雅妮·柯特小姐。” “我还好,谢谢。”今天是她结婚的日子,哪一个女人不是在她结婚当天快快乐乐的呢?雅妮欲哭无泪的干笑,“麦可·海耶先生,再见,我要带我可怜的猫回家睡觉。” 麦可礼貌的点头,“我相信妳是个游泳好手。” “对,我是个游泳好手。”凯弟在雅妮怀里不安的蠕动,“臭猫,别乱动。唔,你问我是不是游泳好手干什么?” 他耸耸宽大的肩膀,看着海上说,“因为我不是个顶尖的游泳高手,我能够涉八吋的水救妳的猫,不过我不会潜八呎的水再救它一次。” “八呎的水?”雅妮打了个冷颤,随着麦可的眼睛看过去,她回家的路已经被涨潮的海水淹没,而且水势汹涌水位直线上升。笨、笨、笨,她只顾呆坐在石头上选好的角度看瑰丽的夕阳云霞,咀嚼自己的悲哀,没想到退路被截,这一带水底下尽是大大小小的石头,她拖着长尾巴的白纱礼服,手上抱着只怕水的波斯猫要怎么游泳?恐怕连世运游泳金牌女将也会怯步。 麦可咧嘴一笑,以愉快的声音说,“预祝妳游泳快乐,再见,雅妮小姐,很高兴能认识妳。” 他转身欲走,雅妮情急的抓住他手臂,眼前出现她自己淹死的情景,报应,谁叫她刚才要诅咒亚伦淹死,“等等,你要去哪里?” “上去,”他头往上一抬看他的屋子,“别为我担心,这个崖很坚固,不会被海浪打坏,坡也很好爬,我爬过很多次了。” 表才为你担心,雅妮在心里叫,“别为你担心,那我呢?” “妳不是个游泳好手吗?”他好整以暇的模模他下巴的青髭,“月色这么好,在月光下穿着新娘礼服游泳实在很浪漫,我当然不会阻止妳。” “那我的猫怎么办?它会淹死。”她往崖上看一眼,“我要怎么一边爬一边提裙子一边抱着猫?” “它怕水不怕石头吧?”一只大手从她肩上抓走凯弟,放凯弟下地,凯弟敏捷的爬上崖,“女士优先,请吧!” 她的礼服下摆浸过海水,大约有十吨重,天又黑她的脚又僵硬,幸好她没承认过她是爬崖高手。她战战兢兢的爬,扫下许多小石子,走在她后面的麦可大概受不了了,到她旁边来搂她的腰,她稍微轻松了一点,但仍不时被裙摆绊到。 “妳想害我跌死吗?靠左边走,手给我。”他低吼。 她顺从的让他拖她,她可怜的光脚丫可能已经血肉模糊了。喔,她自她的高跟鞋倒出泥沙后就转念把它们送给太平洋了,她人到不了夏威夷,说不定她的鞋子到得了。 终于上了崖,她上气不接下气的一坐到一块石头上,对满天星发呆,这是个乱七八糟的一天,而今天还没结束。 “妳的体力不行,胆子倒不小。”他挡住她的星空,风吹得他的衬衫啪啪响。 雅妮刚才爬坡出了汗,现在凉风一吹,鸡皮疙瘩全起,“走开,”她有气无力的喊,“我的脚在流血,我的腿……,上帝,它们僵硬得已经不是我的了,我快死了,你照顾我的猫吧!” “我告诉过妳,我讨厌猫。”麦可不费吹灰之力的拉她站起,她顺势跌入他怀里,立刻感觉他身体的热度。他把她整个人抱起来,而她无力挣扎。 “妳比妳的猫还不乖,别动,否则我们会滚下崖去,一路滚进太平洋。”他重重的呼吸,“妳滑稽的衣服有一吨重,如果我的房子再远一点的话,恐怕我们要到天亮才走得到。” 她不动了,安静的储备精力,在他怀里挺舒服的,她闭上眼睛假想是亚伦抱着她,就像新郎抱新娘进新房那样,亚伦在世外桃源的毛伊岛租了一间度假别墅,他们原定在富有原始情调的夏威夷茅屋内过新婚夜……。 他们,麦可和她一下子就进了门,麦可用脚拨开铁丝网的门,进入充满花香的院子,唉!星空、花香、伊人在抱,如果他是亚伦……。 她做了个深呼吸后张开眼睛,“我们被跟踪了。”她很怀疑麦可会不会让凯弟进屋,麦可用膝盖顶着门支撑她的重量,腾出一只手去旋开门把。 “我知道。”他打开门,“噢!糟糕,我的地毯。”他对着他漂亮的白色地毯皱眉,预卜他的地毯快遭殃了,“别动,否则我就把妳往地上一摔。” “我可以自己下来走了。”雅妮试着争取自由,久窝在撒旦怀里是会中毒的。 “别急,我全屋子铺了白色长毛地毯,妳休想到处走印上血迹。”他抱她往厨房走。 “抱歉,我的衣服在弟水。”雅妮可怜兮兮的说,“我没有办法控制。”要是她有这么漂亮的地毯,而有人在上面洒海水的话,她一定会把那个可恶的家伙踢回大海。 他把她放到厨房的小桌子上,吁了一口气,然后去开灯。 “你的灯有杀菌装置吗?”她问,“我的裙摆可能带了很多寄生虫进来。” 麦可站在灯掣旁观看她,他的衬衫上面有沙粒,胸毛上也沾到了,两眼如探照灯似的,焦距对准雅妮。他胸臆间发出一个古怪的声音,然后脸上倏然变化,突然爆出笑声。 雅妮很遗憾手边找不到东西可砸他。笑,笑,哈哈!真好笑,可笑的雅妮·柯特在她结婚那天却被另一个男人抱进他的厨房,听他讪笑,她盯着微波炉看,眼皮一眨豆大的泪珠就滚落腮边。 “嘿!对不起。”麦可无措的搓搓手,“我不是有意笑妳,如果妳看得见自己的样子……。” “我看得见。”雅妮愤然叫道,“我可以从你该死的烤箱玻璃看见,我的脸有泥沙和睫毛膏的黑色泪痕,我的头发像鸡窝,我正适合演杜鹃窝逃出来的疯婆子。” 他来到她身边轻语,“没有那么糟,只是因为很少有人穿着新娘礼服会有妳这种滑稽相,呃,我的意思是……,妳懂的。”麦可急忙转移雅妮的注意力,“啊,妳的头发里有个可怕的东西。” “可怕的东西?”收到效果了,雅妮一动也不敢动,头皮发麻。 “没什么。”麦可模一下她头发,似乎抓出什么来丢掉,“只是一根海草。好了,收收妳的洪水吧!我不想被妳的蓝眼睛淹死。”他挤个眼睛逗她,“我们今天已经谈够淹死的话题,恐怕我会做噩梦,在下很诚恳、谦卑的向妳道歉,我不该嘲笑妳。”他夸张的弯腰鞠躬,“我是一只笨狗。对了,妳看过狗笑吗?” 雅妮尴尬的破涕为笑,她掩饰笑容的低头看她花了不少心血订做的白纱礼服,可怜的礼服下摆又是血迹又是泥沙还有咸湿的海水,“不必道歉,是我自作自受,可怜的亚伦,我不敢想像我怎会对他做出那种可怕的事来。” 麦可拿了一个塑胶容器放在地上,他提起雅妮的礼服尾巴来拧水,“谁是亚伦?” “被我陷害的那个倒霉鬼,亚伦是我的未婚夫。喔,一直到今天早上他还是我的未婚夫。”雅妮咬咬牙。如果亚伦骂骂她,她会觉得好过一点,偏偏他还谢谢她,教她不知道该不该生气,再怎么说亚伦才是受害者,她没有理由生气。 麦可放下她的裙摆向她靠拢来。雅妮畏然一缩,他耐心的解释,“我必须抱妳坐到流理台上,让妳把脚放进水槽里将沙子冲干净,才能料理妳的伤。” 雅妮又一次感到麦可温暖的身体,她已经对麦可的身体有熟悉的感觉了。天呀!好恐怖的女人,别忘了妳身上为别的男人穿的结婚礼服还没月兑下。 “今天早上发生了什么事?”麦可温柔的握起她的脚冲水。 再回忆一次逃婚记实在痛苦,雅妮还是莫可奈何的说了,在她叙述完时麦可已经帮她上好消炎药裹好绷带,雅妮相信即使亚伦也不会比麦可做得更细心更温柔,恐怕亚伦遇到敌手了。 “可怜的家伙。”麦可评论道。 雅妮已经十二个小时没吃东西,所以麦可提议她吃个鸡肉三明治时,她真是感激不尽。哭泣的新娘也理应有权吃东西。看来她的运气还不算太背,幸好还有一颗吉星高照,能遇见麦可这个贵人。想想她刚才还以为他是个酒鬼、神经病,而他却救她免于淹死、流血过多致死和饿死。能有个麦可这样的邻居真不错,上帝怎不安排他们早点见面?她趁他在忙碌的时后用纸巾整顿脸上斑驳的残妆。 不过他实在不是个做鸡肉三明治的高手,可是雅妮饿坏了,只要有东西能填填胃就该谢天谢地,不敢多挑剔。她狼吞虎咽的吃完两个三明治,向第三个进攻。 麦可脸上虽然没有变色,但带了不少惊讶,“告诉我,”他忍不住说,“是罪恶感使妳的胃口这么好吗?” 雅妮对他皱眉,他不懂吃饭第一吗?在她吃得正起劲时泼她一盆冷水,她叹口气,“唉!你必须现在提吗?” “噢!我不知道妳已经打算忘记他了。”麦可温和的微笑,似乎有嘉许的意味,但也有嘲讪的味道,“我今天上了一课,原来女人不喜欢太体贴、太冷静的男人。” “我干嘛要有罪恶感?”她解决掉第三个三明治,真的饱了,“我救了他,一个干过这种糗事两次的女人当然不配亚伦那么好的男人。”雅妮越想越有道理,亚伦谢她还真谢对了。 麦可执咖啡杯的手顿在半空中,“两次?”他无法掩饰他的震惊,反正雅妮不喜欢太冷静的男人,“妳是说妳已经那样整过那个家伙两次?” “喔,不。”她摇摇手郑重否认,“我怎么会对他那么坏,一次已经够糟了,亚伦是世界上最好的……。” “我已经听够了亚伦王子有多好。”麦可厌烦的插嘴,“妳刚才不是说已经干过这种糗事两次了吗?” 安顿好了胃,现在雅妮心情好多了,可以应付任何问题,“我没说是对亚伦那样做,我另外指的人是查克。”她吃干净盘里剩下的生菜。 “查克?”麦可昏然回应,“妳是说在亚伦之前……?” 雅妮悲伤的点点头,她又何尝希望发生潜逃事件,“查克是个网球选手,我第一眼看到他漂亮的蓝眼睛就全身发软,我本来不相信一见钟情的,可是我们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一下子就打得火热,我们认识三个礼拜后他就向我求婚。”她干嘛向他说这么多?招供似的,但她的话就像瀑布的水流个不停,她还没搞清楚麦可·什么的·海耶二世到底是何方神圣。她望着他顿了一下,“麦可。” “嗯?”他贪恋的看她脸上淡淡的红晕,谁会想到一个敢如此整男人的女人竟会敢做不敢说。只有一个解释,她并不赞同她自己的行为,但身不由己。 “你是不是在咖啡里放了东西?我通常不会这么滔滔不绝,我觉得有点奇怪。”她的头开始轻微的打转,他是不是在咖啡里放了迷药?他想干嘛?他有什么企图?天!他该不会是要……自荐为新郎的替身吧! 雅妮倏然睁亮眼睛,其实麦可的外表一点都不比亚伦差,何止不差,麦可还多了几分男人味道,他的邋遢相竟充满男性魅力,而亚伦身上除了淡淡的古龙水味道外,只有一种味道——律师的味道,随时保持冷静以备答辩。 “我加了几滴威士忌让妳暖和一点,妳刚才说到哪里?”如果他早知道威士忌能使雅妮的眼睛罩上美得奇幻的薄雾的话,他会多加两滴。美极了!他从未见过这么美的眼睛,蓝色的眸光绽放出朦胧的光彩,如梦似幻。 她不禁被他的目光吸引住,他为什么这样看她?她的头本来有点昏,现在被他看得更昏,他有以这种凝注感情的眼睛看女人的习惯吗?还是他难得见到一个专门做糗事的女人而觉得很好奇? 雅妮不安的模着她腰间的珍珠饰品,“我不记得我说到哪里了,喔,对了!查克。我们决定同居,我走到他门前……。麦可,你要去哪里?” “拿阿斯匹灵。”他站起来推开椅子,“我的头开始痛了。” “哈,还说你没醉。”她聪明的找到他的病因,“麦可·海耶,你必须为你的罪恶付出代价。” 他吞下阿斯匹灵后拉开嘴角对她做了个假笑,“雅妮·柯特,妳不觉得妳该对我的头痛负点责任吗?” 第二章 雅妮喝了两杯咔啡才发现她的脚趾头麻木了。 “喔!别再倒咖啡给我了。”她用手掩着咖啡杯口,“我已经不能动了。” 麦可放下咖啡壶坐回椅子,他一手捏捏后颈,一边仔细的研究雅妮,“我不知道咖啡有这种副作用,妳为什么不能动?” “我的脚趾头不能动,我总是从脚趾头开始醉起。麦可,你到底在咖啡里放了多少威士忌?” “我说过了,只有几滴,不至于多到醉倒妳的脚趾头。”他莞尔的靠上前,手肘搁在桌上,手掌撑着下巴,“我对别的事比对妳的脚趾头感兴趣,告诉我,查克和亚伦王子一样善体人意吗?” 雅妮的思绪回到那个风暴的十二月天,“不,”她拉下嘴角做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他不谅解。” “喔!我相信不是每个人都有亚伦王子那样伟大的修养。我同情妳的网球选手。妳可能是个游泳好手,可是妳不敢跳水。” 查克也做过类似的比喻,雅妮悲哀的想,只是麦可分析得太快,似乎不到一个晚上他就把她看穿了。 麦可懒洋洋的微笑看着她,“妳到底有什么毛病?通常逃婚的人是男人,男人被女人逼急了才会同意结婚,就我所知有一些男人一想到将来可能要付离婚赡养费就会夺教堂的门而出,妳可知道有多少男人是灌了老酒硬着头皮才步上红毯的吗?” “就当我是个例外好了。”雅妮耸耸肩低下头看她左手上绽着蓝白光芒的钻戒,“哎呀!我忘了把戒指还给亚伦,我必须尽快还给他。” 她的话还没说完,麦可就两脚一弹,“什么鬼东西咬我的脚?”他把脚搁在桌上,再低头去找罪魁祸首。 “凯弟。”雅妮申吟道,“呃……,一分钟以前我看到它在你的脚下徘徊,我忘了警告你它喜欢咬男人的袜子,亚伦有几次被它咬得差点失去冷静。” “呵呵!看不出它有这么大的本事。”麦可瞪着伏在雅妮裹了绷带的脚边的臭猫,“妳找过兽医心理大夫看过它没有?它叫什么名字?如果我必须开始恨它,我必须知道它的名字。” “凯弟。”兽医心理大夫?雅妮迷糊地想,她真的醉了吗?有兽医心理大夫吗?有会通动物的话语或是动物行为语言的心理大夫?她想问麦可是不是诓她的,哪有兽医心理大夫,但又怕果真有的话他会笑她孤陋寡闻。 “哪有猫儿叫这种名字,”他撇撇嘴角颇不以为然,“猫应该叫做雪球、爱咪之类的名字。” “我的猫叫凯弟。”雅妮以拥有专利权的态度置词,“对我来说它取这个名字再合逻辑不过了,你给你的狗取什么名字?” “我的狗?”麦可愣了一下,慢慢的想起,脸上跟着浮起微笑,“喔!妳是指妳想像中的那只拿猫当早餐吃的黑色怪物?雅妮·柯特,恐怕要教妳失望,我没有一只会灌啤酒的狗。我平常住在严禁养四脚宠物和两脚儿童的高级公寓里,我衷心赞成这个规则。” “原来你讨厌宠物和孩子,有没有人怀疑过你是没有爱心的男人。”雅妮抬起脚趾头抚模凯弟的毛,斜睨麦可一眼,“请原谅我的好奇心,你对婚姻有何看法?” 他大剌剌的笑,笑得她差点心虚的脸红,见鬼,她可没有一点又诱他结婚的意思,她刚刚才从教堂逃出来,恐怕没有人治得了她的婚姻恐惧症。 他啜了口咖啡才回答,“一想到结婚就会使我冷汗直流,事实上我今天傍晚抱着威士忌酒瓶的时候,还在想一个新婚女人的心态。”他棕色的眸子盈彩流动,“我是为了她喝酒。” “喔!”她的脚刺痛了一下,凯弟的毛很柔软不可能使她刺痛,她的头也在抽痛。麦可的女人长得什么样子?他为什么抓不紧她?因为她要结婚而他不肯结婚,所以她只好去找一个肯结婚的男人,而把麦可丢下来酗酒? 雅妮试着放轻声音问这个可怜的借酒浇愁的男人,“某个女人想在你的脖子上套个圈圈,可是你拒绝了?所以从洛杉矶逃到你的海边别墅,藏在铁丝网大门里面?” 他不置可否地微笑,笑得很开心的样子,不像是个失恋的人,倒像中了头奖彩券,“我很高兴我买下这间别墅。还要咖啡吗?我另外泡一壶治酒精的。” “不!谢了,我已经一肚子水。”加上苦水。雅妮扶着桌子站起来,但脚一碰地她就申吟出声,她背上的肌肉也发酸,僵坐了几个钟头吹海风所致,“天!”她低声自语,“我可能是世界上第一个二十五岁就开始老化的人。”她的腿肌也僵硬,“麦可,我可不可以请你帮个忙载我回家?”水路行不得也只好必须绕一圈的陆路,“如果我再不洗个热水澡的话,可能就要变成化石了。” 麦可把盘子、咖啡杯收到水槽去,“妳应该多运动,才爬一小段坡就使妳累成这样。” “我的工作是写广告词。”她迟疑的扶桌走了两步,如同小孩学步,除了脚踝的伤外,她赤脚爬石头时,脚底也被尖锐的石头刺伤,两只脚都上了绷带,“唉!我原来是个广告稿撰写员,但为了跟亚伦结婚而辞职,现在我是个无业游民。我每天坐在办公室桌前写赞美词,从自动刷牙机到微波炉,你想得到的东西我大概都美言过。做那种工作不需要运动,脑子运动就好,我的体力差劲应该可以原谅。我想……。”她眯了一下眼睛承认,“基本上我有点懒。” 麦可靠着流理台看着她裹着绷带不敢使力的脚,在心里嘟囔:妳是怎么保持身材的?游泳?他的眼睛转回她上半身美好的曲线,雅妮瘦不露骨,胸部浑圆有劲,腰肢纤细,下半身则被蓬裙遮住,只露出葱白的脚丫,她可能都是在上班前下班后游泳,才没有晒黑。他清楚的记得抱她在怀的奇妙感觉,如果不是怕吓坏了她,他会现在就抱她上床。他咽一下口水,竭力咽掉冲动。 “能请你送我回家吗?”她的心陡然一颤差点昏倒,天!没有人这样看她过,他好像想把她……把她一口吞下去,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眼睛能变成那么亮,只能用目射精光来形容。他……噢!他当然不会对一个喜欢逃婚,双脚又缠着绷带的女人感兴趣。 他模模牛仔裤的前后口袋轻皱一下眉头,“我一定把车钥匙留在楼上了,等一下我去拿。” “麦可。” 他转身以眼睛询问她什么事。她舌忝舌忝唇,喉头痒痒的,“我还没谢谢你。”她看着他的眼睛想微笑,可是笑不出来。 四目交接空气变得异样,雅妮听到凯弟在桌下骚动,在抓她的绷带,但是她没有办法把目光自麦可眸中挪开,被定住了,被牢牢吸住。那是一对温柔的眼睛,温柔得教人沉湎,温柔得教人想把一切托付给他。即使他一头暗金色的卷发乱乱的,一、两天没刮的胡髭微冒,也丝毫不减他眼中似水般的温柔。 她打了个哆嗦,突然意识到冷,意识到危险。脚下的瓷砖凉凉的,但麦可的眼睛多温暖啊!温暖她的心窝,有什么危险的?有一对那么温柔的眼睛的人绝不会伤害人,他不是连猫也不肯伤害,不忍心坐视他讨厌的猫淹死吗?温柔、温暖的眼睛底层有火,令雅妮莫名颤栗的火,她不敢去撩拨,不敢去一探究竟。 他的嘴角向上弯一下去除紧张,她才得以重新呼吸。 “妳今天晚上还不必谢我,”他顽皮的一笑,“不过记住,我先让妳挂帐,说不定我以后会加倍索讨。嘿!妳没事吧!” 雅妮张开眼睛,讶异的发现她刚才居然闭上了,“喔!我的天,我好像站着睡着了,我本来以为只有马才会站着睡觉。” “去吧!睡美人。”麦可自然地搂她的肩,让她把身体的重量交给他,他领她离开厨房走进客厅,“我有一张舒服的长沙发大小正好适合妳,可以使妳免于和马一样站着睡觉,来,躺下。”他轻轻推她躺下,拿椅垫给她当枕头。 “我会永远爬不起来。”她申吟着呢喃,头舒服的在垫子上动一下,“我身上的每一束肌肉都在哀号,麦可·海耶二世,你应该让我在海边淹死的,噢,你的沙发是软糖做的吗?” 他坐在她腰间的沙发上,牛仔裤抵着她的腰,他一手靠在沙发的扶手上倾下脸。他的脸和她的离得相当近,使得她害怕的往沙发靠,希望沙发能下沉几吋,“睡美人,睡吧!”他轻柔的对她催眠。 他的鼻息吹到她额头上,她紧张的闭上眼睛,但一闭上眼睛瞌睡虫就全来报到。朦胧中感觉到他的唇在她唇上轻刷,她颤然发出低吟。好温柔好温暖的唇,就和他的眼睛一样。 他也发出一声低吟,应和她的申吟,他的唇再盖上她的,这次不仅是轻刷,而是实实在在的吻,真真实实的探进她唇内索取、吮吸,把他眼底的火灌进她唇内、心内,热烈的舌搅动她的饥渴。这是他在帮她洗涤伤脚时她就想做的。当他终于抬起头来时,她仍闭着眼睛重重的呼吸,没有人曾给她这样的吻,查克的吻比他粗鲁,亚伦的吻远比他冷静,只有他的吻是温柔热情兼备,他的舌和她的水乳交融,好似他们曾多次排演而一炮成功。 她有点失望,有点若有所失,他不想再来一次吗?说不定他们的第二个吻会更臻完美。噢!她一定是在做梦,梦里有一张柔软的唇炙热的吻她,害她胸中胀满了火。 她转一下头把脸颊贴上枕头,她不会睡着,只是趁亚伦去取车钥的当儿闭一下眼。喔,不是亚伦,亚伦的吻没有这种爆炸力,亚伦的吻爆不出她心中的火花。亚伦在教堂里等她,他们要飞到夏威夷度蜜月,她还躺着干嘛?别睡着,别睡着……。 ※※※ 雷声惊搅她的梦。雅妮抬起头,有一会儿不知身在何处。她的白纱礼服躺在地毯上,她急忙往身上一模,幸好毯子下的她不是赤果的,内衣裤完整的存在。她顿时口干舌燥的羞红脸,他帮她月兑掉礼服?天!她睡得可真死,没有一点知觉,不知道他有没有偷吃豆腐。她动了一下脚,在心里申吟,脚上的绷带使她想起一切,天亮了,本该是她的洞房花烛夜的,而她居然在麦可·海耶的沙发上熟睡。 她浑身酸痛的坐起来,睡一顿饱觉并没有使她觉得好过一点。她用毯子裹着自己,扶着沙发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来看。天空灰蒙蒙的,大海也是灰蒙蒙的,她又听到一声干雷,似乎是暴风雨欲来的前奏,天上的云朵移动得很快,风起云涌,老天爷发怒了吗?因为她把亚伦丢在教堂?不管会不会有暴风雨,她这个客人都太过分了,居然在一个陌生的邻居家过夜。潮水退了,她可以跨上礁石回家,不必打扰麦可送她回去,他可能正在楼上睡得香甜。 凯弟不晓得躲到哪个角落去了,雅妮没心情在这个时候搜索全屋寻找它,而把主人吵醒。她匆匆穿上白纱礼服,预备尽快逃之夭夭,免得面对主人不得不邀请她吃早餐的尴尬情况,她可以等到她梳理干净了再回来接凯弟和谢谢麦可。 门边有一双男用的地板拖鞋,她犹豫了一下双脚套进去,一套进柔软的羊毛拖鞋,她的脚就出不来了,踩在羊毛上多舒服。麦可·海耶既然大德大量的收留她一晚,当然不会介意她暂时借用一下他的拖鞋,她可怜的脚会很感激他的。她打开前门,再无声的关上。她需要喝杯浓咖啡请醒请醒,还得洗个热水澡刷刷牙。下雨了,雨水沾湿她的睫毛,滴进她衣领,她研究了一会儿才懂得打开铁丝网院门的诀窍。 谢谢天!这次她不需要经由陡峭的斜坡,由麦可屋外的梯子下到海边即可。昨天因为涨潮,通往梯子的路被海水截断,他们才必须爬坡。 风雨渐渐增强,大有要在为她的冒险旅程写下休止符之前,先来一段狂敲急打、风雨乐章的趋势。雷声又起,她拿起箱子跑,跑离红木屋子,跑离危险的陌生人。※※※ 她打开她前门的时候,电话铃响起,是艾莉,雅妮的好朋友、同事和伴娘。 “我有九分钟。”艾莉压低声音说话。她显然是在喝早茶的休息时间自广告公司打来的,“快说,妳昨天中了什么邪?我前一分钟还在帮妳弄头纱,后一分钟妳就失踪了,害亚伦的母亲险些心脏病发作。” “我……我改变主意。”雅妮最怕别人兴师问罪,其实她的心脏也不太坚强,“我跟亚伦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我应该早一点发现。” “早一点发现?发现什么?雅妮,妳头昏啦?妳和亚伦是绝配,妳到哪里再去找像亚伦条件这么好的丈夫;”艾莉似乎忘了她是在办公室里打私人电话,声音越爬越高,“妳自己也这么讲过。说,妳为什么逃走?”雅妮湿透了,身上在滴水,冷得直打抖,“艾莉,我无法解释,亚伦的母亲生气了吗?” 艾莉没有立刻回答,在做一个深呼吸控制音调似的,“她不只生气,她昏倒了,我要扶她她却把我推开,好像我是恶魔的同党。” “噢!我忘了她。”雅妮在心里叹气,她忘了亚伦的妈妈远不及亚伦冷静,“我应该向她解释的,可是我只顾得赶快离开教堂,我想我应该去见她一面请她原谅。” “妳大概找不到她,她跟亚伦到夏威夷散心去了。有道理,是不是?何必浪费机票呢!?”“对,”雅妮幽幽的说,“亚伦已经预付了毛伊岛上一间度假茅屋的租金。”她无法想象亚伦的妈穿泳装戴花圈的样子,“亚伦一向精打细算,他当然不会浪费钱。”雅妮搞不清楚她自己有什么样的感觉,有点惋惜,同时又松了一口气。 “雅妮,妳的脑子丢到哪里去了?”艾莉低声痛骂,雅妮和亚伦拍拖的时候,艾莉敲了不少边鼓,眼看雅妮就要有个幸福的归宿了,她却又自己砸了锅,“妳怎不先跟他结婚再说,以后再离婚不好吗?妳那样逃离教堂可是连一毛的赡养费也拿不到。”“妳何不向加州的财产法律研究中心建议。”雅妮和艾莉在飞达广告公司共事两年半了,她知道艾莉对这件事的看法,从一开始艾莉就一直鼓吹雅妮抓牢亚伦,还热心的帮雅妮打听亚伦的律师事务所一年有多少收益,雅妮只是一笑置之任事情顺其自然。如果亚伦肯的话,艾莉势必会立刻抓他进教堂。 “我的确应该建议。”艾莉说,“妳这个傻女孩,没见过妳这样的傻瓜,亚伦家那么有钱,他自己又有丰厚的收入,随便一小笔赡养费妳这辈子就不必写广告词了。亚伦富有,又英俊、体贴,妳还有什么不满足?要是换成我,我愿意忍受任何事以求和亚伦结婚,即使亚伦他妈再尖酸刻薄十倍我也不在乎。”“妳有机会了,艾莉。亚伦现在正需要人安慰,妳大可乘虚而入,妳在她面前把我骂得狗血淋头也没关系,不过以他的绅士风度,他可能会不高兴妳那么做。”雅妮相信亚伦可能真的不怪她,但亚伦的妈妈她就一点把握也没有。 “好奇怪。”艾莉叹息道,“昨天妳还准备跟他厮守一辈子,今天妳就轻松的把他丢给我,亲爱的雅妮,妳恢复得可真快。” 雅妮对着墙壁眨眨眼睛,心里想的却是麦可的墙壁是什么颜色,刚才她没空看清楚,“大概我对这种疾病处之泰然了。” 艾莉又重重的叹气,“为什么?为什么上帝给了妳一张漂亮脸蛋和一副好身材,却忘了给妳自私。妳没听说过『人不自私天诛地灭』这句话吗?如果不是年假用完了,我就立刻搭第一班飞机到毛伊岛勾引亚伦,让亚伦的头靠在我的胸前哭。”艾莉压低声音细语,“雅妮,妳不在时,我的桌上堆满了工作,截稿在即的全往我这里堆,哈里森找来代替妳的那个女孩只会咬笔杆不会动笔,不过她有一项专长咱们都比不上,她穿了低胸洋装对哈里森频送秋波。恶心,哈里森,我看了就倒胃口。秃头就大方的秃头嘛,还戴了一顶钢丝假发现世。”雅妮想笑,可是笑不出来,没想到哈里森这么快就找到人代替她,她不能回去工作了。“雅妮,妳说了什么吗?我听不见,那个桃莉·巴顿(注:美国乡村歌手,以大胸脯著名。)决定不咬笔杆了在敲打字机。” “我没说什么,”雅妮对着电话大喊,“我在想我在另外找到工作之前休息几天也不错。”她盘算了一下,她的银行存款有五百块,大概够她在饿死之前生活几个礼拜。不知道一个人如果只喝海水的话能活几天? “噢!能休息个几天真棒,这种朝九晚五的规律工作真能教人窒息。雅妮,我要挂电话了,哈里森的鹰眼已经瞟过来了,星期六来找我吃饭,我会告诉妳办公室的最新动态。” “好呀!”雅妮装出愉快的声音。 “雅妮,”艾莉放柔了声音,“我说要追亚伦是跟妳开玩笑的,我只是想逗妳放松心情,我不知道妳跟亚伦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如果妳需要找个人谈谈,妳知道我乐意洗耳恭听。” “谢谢妳,艾莉。”雅妮心里荡起一道暖流,“我很好,星期六见。” 放下电话后雅妮对着电话筒发呆,她为什么不告诉艾莉真话?她并不好,她一身的罪恶感。 她回忆两年前离开查克,可是已经没有心痛的感觉。她喜欢查克开朗的笑,运动员的身体,他在情人节那天疯狂的送她一百朵玫瑰。可是她不曾真正爱过查克,只是迷恋他一阵子。亚伦愿意给她一切,愿意把她当名贵瓷器供养,但是她从未稀罕过,虽然她一再努力的劝自己爱情太虚幻了,条件适合就可以,被爱不是比爱人幸福吗?可是她还是走开了,走开亚伦平坦无波的人生,不想回头怜惜的再看一眼。 噢!妈妈!都是妳害我的。 ※※※ 洗完头洗完澡雅妮觉得身体轻了许多。她拿下绷带用ok绷处理她的几处擦伤,幸好都不太严重,只是昨晚她太累了,没有力气,见到血脚也跟着虚软才走不动。 一连喝了三杯不加威士忌的咖啡后,她的精神回来了一半,找出她的旧牛仔裤和厚运动衫穿,那是她大学时代的老搭挡,她把它们挂在衣橱里,原先预备留给下一个房客,她其他的衣服都收进皮箱,她才懒得去翻。在回到麦可的屋子接凯弟之前,她必须先从袋子里找出她的化妆品来淡淡涂抹一番,她必须以事实证明昨天那张一团糟的脸不是平常的雅妮·柯特。 她不记得把化妆品塞到哪个袋子,她有一个大行李箱,四个纸箱,一些结婚礼物,和三个袋子全部七倒八竖的躺在地上。她找出烫斗,吹风机……。敲门声震动她的神经。 她申吟一声扶着膝盖站起来。亚伦在夏威夷,她的朋友现在应该都在上班,只有一个人可能在早上十一点来敲她的门。希望凯弟别放肆的在麦可·海耶漂亮的白色长毛地毯上洒尿。 第三章 雅妮往门洞看一眼,立刻认出那对棕色的眼睛。她打开门先往他古铜色的手臂望去,他的手上挂着白色灰斑的凯弟。 他已经梳理过了,头发整齐多了,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下巴有个小红点正渗出血丝,希望那是他自己刮胡子刮伤的,而不是被凯弟抓伤的,从他的微笑看来凯弟闯的祸大概不太严重。 他穿黄卡其牛仔裤白毛衣,袖子掠到手肘上。今天雅妮绝不会把他当醉鬼、疯子,如果昨天她曾以为他帅的话,那他今天就是十分英俊了,英俊得教她起鸡皮疙瘩,她的脚真是不中用,又发软了。“雅妮·柯特,你好像忘了它。”他的脸湿淋淋的,头发在滴水,雨势不小他也不撑伞,真是的。 她假咳一声,稍微掩饰一下见到美男子的紧张,“信不信由你,我正想去接它。” 拖鞋,她还穿在脚上,羊毛拖鞋太舒服了,她真舍不得月兑下,“喔,当然,我应该事先征求你的同意才借走,可是我不想吵醒你。” 他斜着头靠在门框上打量她,抚模凯弟的手忽然转移对象移到她颧骨,害她差点没跳起来,“我要对妳今天早上的不告而别来一段演说。”他的声音不算温柔,也不算凶恶,但他的眼睛仍是温柔的,教雅妮放心不少,“有没有人告诉过妳过夜的礼节?在早餐之前逃走是很不礼貌的,绅士应该护送小姐回家,幸好妳没嫁给亚伯,妳的经验不够。”“他叫亚伦。”雅妮昏然低语。他的手已经回到凯弟身上了,她的颧骨还在发烧,“如果你以为我会告诉你我对男人的经验的话,你还是省省吧!你又喝醉了吗?”她一手叉腰装出凶悍相。 “我从不在午餐前喝酒。”他侧头看看渐渐开朗的天色,一手抱着猫说,“雨可能快停了,我可以进去躲一下雨吗?” “喔!当然。”雅妮急忙退后让路给他,她实在不是个好主人。她闻到他刮胡子水的味道,莫名的心中一荡,脸上竟然发烧起来,他迷人的微笑更令她手足无措,“呃……,小心地上的东西,我这里有点乱。”地上横七竖八的全是大大小小的行李,她刚才在找化妆品的时候抛出了两袋的东西,烫斗、吹风机、她的小猪钱筒、首饰盒……等等。“我注意到了。”他莞尔的看地上的杂乱,“妳要把猫丢在哪里?有垃圾筒吗?” 雅妮关上门瞪他一眼,“我不敢相信你那么恨猫,你一定是假装的。等一下,别把它放在沙发上,它会咬沙发,把它放在地上就好,我已经教会它别碰家具。” 麦可把凯弟放在地上,可是凯弟一跃就上了沙发。雅妮申吟一声,麦可轻笑道,“所以我不信任猫,再有家教的猫也一样。妳看过一本书没有?叫『一百零一种死猫用途』是一本杰作呢!”“你真恶心。”她又瞪他,却渐渐被他揶揄的笑脸逗笑,她终于忍俊不住的笑出声,笑声掩过外头的风雨,但她的笑声渐渐停歇,因为那对目不转睛的棕眸使她笑不下去,使她的心跳加快,使空气中的因子改变,“你在盯人,盯着人看是不礼貌的。”她嗔怨道。 “那要看盯的目标物是什么。”麦可咧咧嘴,向她靠近一步,双眼贼溜溜的扫一遍她全身再回到她脸上,似笑非笑的用眼角勾人,“我喜欢看美丽的女人。” 你快把我看穿了!雅妮回盯他,如果可以赞美男人美丽的话,他是她所见过最美丽的男人,也是最帅气最有男人味的一个,光看着他就会令她呼吸困难,使她兴奋得起鸡皮疙瘩,使她忘了她是个昨天才逃婚的女人,这个男人有一种使人想入非非的魔力,使人想抚模他、吻他、占有他。太可怕了!太可怕的男人。她请请喉咙,但喉咙仍是干哑哑的,“讽刺人也是不礼貌的,我找不到我装化妆品的袋子,我的衣服也还全塞在行李箱里,即使我找出衣服来,我还必须找出烫斗的电线,我知道我现在是个黄脸婆,信不信由你,通常我是一个还算美丽,办事讲求效率的职业妇女。” “我不信。”他微笑道,“如果妳现在是个黄脸婆的话,那当妳还算美丽的时候恐怕是仙女下凡。告诉我,妳是一个糟糕的管家,还是因为妳要搬家?” “都不是。”雅妮抱起沙发上的凯弟打一下,“坏猫。喔!我以为我要搬家了,在昨天离开教堂之前,我已经做好所有住到亚伦家的准备,今天早上我茫然的不知道要从哪里开箱。” 麦可皱着眉看她,心不在焉的从他毛衣上拿掉猫毛,“妳知道妳需要什么吗?” “帮忙?”她的眼睛一亮,“我有几个箱子很重……。” “我没打算自我推荐做苦力,妳需要的是——。”他拖长尾音加强语气,“忘了妳乱糟糟的东西,改成以寻宝的心情整理东西。”雅妮眯起眼睛看他,“快中午了,外面下着雨,屋子里没有半点食物,我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快饿死了,哪有心情寻宝。” 他模着下巴瞟她,“我可以请妳吃汉堡和薯条,我载妳去市场,帮妳买胡萝卜、牛排、蛋、橘子汁。如果妳表现良好的话,我还可以让妳开开我的保时捷,这个提议怎么样?” 怎么样?好得过分,他有援助难民的嗜好吗?“我……我没有衣服可穿,你必须接受我现在这个样子。”她最后挣扎着不受魔鬼诱惑。他果真是世纪大好人吗?还是有不良企图? “我接受。”他又靠近她一步,她心跳着看他的鞋子向前进,不知道该不该在地上画一条横线,划分清楚界限,如果他超越界限,她就会……她就会……。噢!她的头有点昏,她不知道她会怎么样。他的声音像醇酒般醉人,“我喜欢妳穿这样,雅妮,妳知道吗?我们很像。” “是吗?”她昏乱的迷失在极具说服力的棕眸里。他的手抚着她脸颊,再移到她丝一般柔软的秀发、和婴儿一般柔女敕的颈项。雅妮忽然觉得燥热,气温上升了吗?还是她的脖子着火了? “是的。”一根有力的手指托起她下巴,使她的眼睛无法逃遁。从他眼中她看到了自己痴呆的反应,“我们同样的迷人、开朗、讨人喜欢、对婚姻过敏。”“你比我漂亮。”她憨憨的说出心里的话,她一定中了邪。 “可爱的小傻蛋。”他微笑着抚回她脸颊,“我们可以站在这里争辩谁漂亮到天黑,算我们运气好,碰到同类人,我们不该辜负缘分。” 缘分?他们做了多久的邻居了?如果有缘分的话怎么会迟迟到昨天才见面。噢!别想歪了,他们只是有做邻居的缘分。 “那我们该怎么办?”她低下眼睛注视他的人中,那里有一道细细的横线。他小时候打架的痕迹? “我们跟着我们的直觉走。”他笑开了脸,害她的脉搏突地跳得好快,“第一步,别在为亚文感到愧疚,妳应该……。”“亚伦,亚伦。”她怀疑的看他一眼,他一定是故意的。 “亚伦、亚文、亚伯,反正怪他的名字没取好,所以得不到最好的。妳再面壁思过一个月也没用。亚伦王子会另外找到一个愿意亲吻他走过的地的好女孩,她可能什么也不求,甘心关在家里帮他生一打小亚伦,她会喜欢闻尿布的味道,喜欢洗盘子,使他成为世界上最快乐的男人。” “可是我做不到?”她幽幽的问。感伤的眼中冒泪,是因为她看清了她做不到那样才没命的逃出教堂吗?不错,她珍惜自由,她错了吗? “妳说呢?”麦可用手指缠着她的一撮发丝玩,轻声问道。雅妮盯着他下巴上被刮胡刀剃到的小红点看,麦可继续玩她的头发,没有催她快回答,他是个很有耐心的男人,“我想我做不到。”她吸吸鼻子,“如果我还有一点头脑的话,我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我告诉你我失业了吗?” “没有。”他嘴角一扬好像是听到了一则笑话。 “别笑我。”她不依的嘟起嘴。 “抱歉。”他以在她额头上印上一吻加强语气,亚妮的脚趾头反射的在羊毛拖鞋里弯起来。 “我的老板另外雇用别人取代我了。”她平静的大声说话,想控制住她心中的毛毛虫别蠢动,“我剩下几件漂亮的结婚礼服,银行里的几块钱,两个礼拜后才能领失业救济金。”“还有我。”他的眸子好温暖,一看便知是个会救猫的好人,不只救猫,他还救过她,现在她干嘛向他诉苦?希望他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天吗?哎呀呀,雅妮,妳又开始迷糊了,妳这样对他半嗔半怨的是什么意思?还不快快苏醒。 “你听过水晶球的故事吗?”她已经无法维持平静的语调,嘎哑的出声问。她想读出他的表情,两道眉聚在一起专心的研究他的脸。他有多认真? “妳在水晶球里看到了什么?”他用催眠的温柔语声问。 她作势的眯起眼睛竭力凝神,“我看到了一个小男孩。”她慢慢的说,“他喜欢在小狈狗的尾巴上绑鞭炮,而嫁祸于邻家的小男孩。麦可·海耶,”她看入他深邃的棕眸,那里面有她不了解的东西,太快了,她无法相信她所看到的,“我能信任你吗?”“是一只小猫咪。”他耳语道,“而我嫁祸给邻家的小女孩。”在她还没想出回话前,他的嘴唇就准确的覆上她的唇,令她的背脊一颤,令她的神经异常敏锐的感觉她唇上的温暖,同时又迟钝麻木得不会挣扎。 噢!她快死了,她快被甜蜜淹死了。这可能是世界上最愉快的死法。她知道的,她早知道他有不良企图,她早知道会有这种结果,在他低下头的前两秒钟,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团火,但被他充满磁性的嗓音迷醉没有醒觉。虽然疯狂,但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对她的心灵施压力,不能错失良机,必须试试看和他接吻的滋味。他的唇缓缓的在她唇上移动,好性感好撩人。他温暖的手沿着她的背脊骨探索,激起了她所有的神经末梢同声申吟,而当他轻压她贴到他身上时,她正式的在他唇中发出受不了的低吟声。 她迷失了,完全迷失。她的手迷路的乱闯,闯上他的肩头,闯上他颈项,闯进他浓密的金发林中。她背上的手用力了一点,使得她无法佯装不知她感觉到了什么,何况她还在以古老的韵律轻轻摆动,她不能呼吸,不能一下子接受这么多,她张开嘴来接受空气,却接到了他又一次入侵的舌,温暖濡湿的舌缓缓的进入她唇内巡幸,交缠上她饥渴不安分的舌。热流在她全身激窜,冲击她的胃、她的心、她的肝、她的肚子、肠子、月复下。他尝起来有咸咸的春雨味道,甘霖的味道。她疯了,否则她怎会觉得这是她有经验以来最美妙的一吻,否则她怎会希望和他这样吻到天荒地老。 他终于让她呼吸,但他的唇没有休息,继续缠上她的脸颊、眼皮、鼻尖。他的手也没闲着,十指轻轻柔柔的插入她发中。 她感觉到他做了个深呼吸,她睁开迷离的眼睛,看到他仍闭着眼睛在回味,他的睫毛好漂亮,又长又密,漂亮得不像是男人的睫毛,如果他是个女人一定不必装假睫毛。“我想妳能。”他仍闭着眼,低声说,声音厚厚粗粗的。 她的心仍在余波荡漾,而她的脑子早在他的唇一碰上她时就不管用了,“我能什么?”她沙哑的说。 “信任我。”他张开眼睛了,世界上最晶亮的眼睛,没有虚伪只有诚挚,“我答应妳可以百分之九十九的信任我。” “百分之九十九?”这个几率可靠吗?那剩下的百分之一他会对她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妳的成功率比我高多了。”他微笑道,“今天的指数是这样,雅妮,去找鞋子穿吧!我拒绝跟一个穿地板拖鞋的女人出门。”※※※ 他们先去购物,麦可带她去一家中国超级市场,如果雅妮曾经怀疑过麦可的魅力的话,她现在得到百分之一百的证实,他连掉牙的广东老婆婆都罩得住,老祖母万分热心的帮他们挑柳丁,柳丁已经可以堆成金字塔了,麦可还不忍心阻止老太太。雅妮逃开去选焙其他的东西,否则他们想竞选全美国最有人缘的人吗? 到了她饿得前胸贴后背时,他才带她去吃汉堡。怪了!他跟汉堡店的漂亮妞儿反而不闲聊,避嫌吗?哼!谁知道他平常是不是对小妞儿说谢谢的时候顺便送上香吻,反正他没损失嘛!他们把剩余的薯条拿到车上吃。在中国商店麦可自己总共只买了一包花生,其余四袋都是雅妮的杂货。雅妮好奇的问,“你不补充食物你的鸡肉三明治是怎么变出来的?我没看到你养鸡,也没看到你种麦。” “妳看不到。”他舒适的斜靠着车门,一手靠在车窗上,“妳的水晶球没告诉妳吗?我不在的时候有个女人每个礼拜帮我打扫房子一次,我要来之前先打电话给她,她就把我的冰箱塞满东西,做好一些三明治,让我用微波炉一热就可以吃。烹饪是我除了猫和感冒以外,第三样讨厌的。” “麦可,”她倾头问,“你不来你的别墅时是做什么为生?”“做回纹针。”他笑着把一条薯条塞进她嘴里,“有没有人告诉过妳妳有爱尔兰的眼睛,可是睫毛不对。” 她急忙照照镜子,镜子里她的脸干干净净的,鼻子油光光的,如果她今天早上找得到化妆品的话,一定能美上几分,不会让他嘲笑,“你是什么意思?”她噘嘴问,“我的睫毛哪里不对,我又没上睫毛膏。” 座椅吱嘎的发出声音,他靠向她,一手温柔的托起她下巴,“妳缺乏幽默感,也不够罗曼蒂克,爱尔兰人的眼睛清蓝漂亮,可是很少覆上黑睫毛,很稀有的组合,可是……。”他停顿下来吊胃口的看她,喂一条薯条进她嘴里才说,“美极了。”她的一颗心落了地,抓了一把薯条塞进他逼过来的嘴。一下午他们轻松的谈话,多半是他问她答。喜不喜欢国庆游行?喜不喜欢古典音乐?墨西哥食物?为什么她的汉堡不加芥茉?她开过手排挡的车吗?想开保时捷兜风吗? 傍晚时分仍是烟雨蒙蒙,麦可以三十公里的时速慢慢地沿滨海公路开车。雅妮看着外面湿淋淋的,心里感谢她能温暖干爽的坐在舒服的跑车里,听畅人心胸的理查·克来蒙的钢琴音乐。今天她应该坐在地板上咬指甲哭的,谁知道她竟会坐在保时捷里打瞌睡……。 “妳伤了我的男性自尊。”麦可抱着她的杂货袋,“我睿智的会话、迷人的风采竟然会使妳睡着,妳想妳能暂时保持清醒直到我把这些东西搬进去吗?” “你应该感到受宠若惊才对。”雅妮看着流理台上的一包包东西,担心她的厨房会爆炸,“你有使人放松的本领,我跟亚伦在一起的时候就从没睡着过。” 麦可拿着一条吐司的手停在空中,“谢谢,我真的是受宠若惊。” “不客气。”雅妮大方的给他一个微笑,她无法对救命恩人吝啬。怎么办?她越来越喜欢他,他比劳勃·瑞福还要温柔体贴,“嘿!你不必帮我放东西,谢谢你的好心,我可以待会儿自己弄。”“哈!我还以为妳已经开始了解我了。”他摇摇头,自袋里拿出一瓶酒,“我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 她原本安然放在流理台上的手指缩成拳,抬头看到他微笑的眼睛,“我不信。”她斜着头睨他,“我应该相信吗?哪来的酒?” 他以不置可否的微笑回答她的第一个问题,“我偷放进妳的袋子里,我们要庆祝一下,妳的杯子呢?” “我不晓得我的杯子在哪里。”雅妮搔搔头发看地上的四个纸箱,四个纸箱一模一样,她没有透视纸箱的能力,“我们要庆祝什么?”她真迷糊,怎么没在纸箱上注明。 “很多事。这是什么?”麦可在纸袋里找出一个有格度的小杯子。“量杯。烧菜用的。” 他笑一笑耸耸肩,“什么事都有第一次,用量杯喝酒庆祝新邻居也不错,不是吗?” 雅妮笑得好开心,麦可比亚伦有趣多了,亚伦一定不会建议用量杯喝酒,“如果我们有吸管的话倒是个好主意。” 他们轮流啜酒,共用一个临时酒杯,脚在桌下伸得长长的互占地盘吃花生磨牙。他们为成为新邻居庆祝了六遍,也庆祝亚伦和他妈妈在夏威夷玩得愉快,庆祝世界上所有失业的广告撰写员,电灯突然熄灭。 他们正在庆祝中国商店,麦可的声音在黑暗中说,“一间没有香槟的商店不值得庆祝。爱尔兰姑娘,妳碰了开关吗?”“不!”雅妮的喉头发紧,“不!噢!不!不!不!” “嘿!嘿!别歇斯底里,妳在破坏情调呢!别慌,可能只是保险丝断了。”他的脚在桌下找到她的。轻轻的摩擦她的脚给她一点安慰。 “不是保险丝烧断。”她晕眩的说,“噢!我怎么这么笨?我怎么没有早点想到?我怎么会让这种事发生?笨死了!” “喂!等等,我听漏了哪一段?” “麦可,你还不懂吗?”雅妮沮丧的拍一下自己的大腿,“我以为我要搬走了,所以叫他们切断。” 麦可哑然了几秒钟才说,“妳要电力公司切断妳的电源?”“我告诉过你我平常是很有效率的。我做了一切准新娘该做的事,只差没有结婚。你知道我要他们接回电源要多花一次冤枉钱吗?几点了?”她真想拍一下她的脑袋瓜,可是拍十下也没用。 麦可看一下他的夜光表,“七点多了,电力公司已经下班,妳到明天才能重见光明。” “该死!”雅妮打桌子出气,桌上的柳丁宾到地上发出声音。 “觉得好一点吗?摔东西是治疗情绪的好办法。”他不愠不火的说,“妳有手电筒吗?” 雅妮眨眨眼睛,她的眼睛已经比较能适应黑暗,看见了麦可在黑暗中发光的金发,“没有,啊!好极了,我有几根蜡烛在储藏室里没打包,因为那不是我的东西,是上一个房客留下来的,说不定是房东的,麦可,你要去哪里?”他的金发在黑暗中移动。“回车上,我车上有火柴和手电筒。” 雅妮听到他踢到东西的声音,和他喃喃的诅咒声,“麦可,你没事吧!”她紧张的问,“我忘了警告你客厅的地上都是东西。” “我到目前为止还没摔死。”他的声音不太乐观,“为我祈祷吧!”又一个踢到东西的声音,和麦可的哀叫声,雅妮用手蒙住眼睛不敢看,手碰到眼皮她才想起反正她也看不见,“我可能只断了一根脚趾甲。”她听到了他开大门的声音,“我会很快回来。”雅妮坐在黑暗里等待,觉得她的前途也是一片黑暗。唉!虽然不至于那么糟,但也差不多了。她必须赶快找到一个工作,否则很快就会坐吃山空了。 其实没有灯也可以有没有灯的情趣,她可以和麦可点起蜡烛在烛光下对坐。烛光将辉照得麦可的金发亮闪闪的,他的棕眸里有火……。” 神经,她在干什么?雅妮摇摇头,把她的奇思幻想摇掉,一手不知不觉的抚上她自己的颈子去安静突跳的颈动脉,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她哭都来不及,还有心思罗曼蒂克。 开门的声音使她完全清醒,她跟着看到一团手电筒的光线,她站起来,手电筒先是照到了她的牛仔裤,再往上照出她隆起的胸部。“找到了。”麦可清清喉咙说,“这是手电筒。”手电筒对着她的脸照一下,“这是打火机。”他点燃了打火机。 “麦可·海耶,你是个大顽童。”雅妮按捺住心跳,因为手电筒的光来回的她嘴唇。 “大顽童?”他轻笑出声,“那妳呢?妳是个……小迷糊。” “小迷糊?”她双手叉腰做母夜叉状愤然道,“我一点都不迷糊。” “嘿!有点幽默感嘛!”他熄掉手电筒打燃打火机照她的脸,“我没有糗妳的意思,妳不觉得小迷糊这个绰号满可爱的吗?何况妳的确是有点迷糊,找不到东西,电又被切了。”雅妮伸手要打他,但他熄了打火机笑着往后退,她只打到了空气,她模索着往前进却又撞进他温暖的胸膛,感觉他的手臂轻搂她纤腰,他的鼻息热热的吹到她额头上,她慌忙推开他,不让他得了便宜又卖乖。 他轻笑道,“妳的储藏室在哪里?”他把手电筒照在地上让她领路。麦可打开储藏室的门叫道,“哇塞!” “哇塞什么?”雅妮踮起脚尖自他肩膀看过去,但她什么也看不见。 “我发现了蜘蛛的金字塔,要看看吗?”他让位给她。 “不。”她赶紧往后退,蜘蛛不是她的宠物,她也没有欣赏尸体的嗜好,“我根本没用过这间储藏室嘛!”她很没面子的解释,“只有刚搬进来的时候看过,和预备搬走的时候看一眼里面有没有我的东西。”“难怪蜘蛛都饿死了。”麦可伸手进储藏室,“只剩下两根蜡烛,我们今天晚上如果要玩扑克牌的话恐怕不够,除非……。” “除非什么?”她昏眩的问,不晓得自己怎么会发出如此沙哑的声音,可能是那只放在她腰上的手害她缺氧的缘故。 那只手加了一点力,她的身体碰到他皮带上的铜扣就不能呼吸了,体内氧气不足肺却在燃烧。他无限温柔的吻她鼻尖,额头摩擦她额头,“小迷糊,妳是个赌徒吗?”他柔声低语,“我懂得所有可以在黑暗中玩的游戏。”“那些游戏危险吗?”她的喉咙干燥得像撒哈拉沙漠,耳边听到手电筒和蜡烛滚落地的声音,现在他两手都在她腰上了。 “可能。”他双手探进她的厚运动衫,在她平滑的胃部徘徊,“妳知道的,反正不是赢就是输。”她的肋骨被他的十指包围,可怜的肋骨全在歇斯底里尖叫,“小迷糊,妳喜欢玩好玩的游戏吗?可能我们谁也不会输。”他磁性的低语。 “救命!”她挣扎出声音来,却模糊得几不可辨。从地上手电筒微弱的灯光,她看到了他的微笑。上帝!他的微笑比他的手更致命,他的手只能模到她的身体,他的微笑却能模进她的内心。她的胸部胀得不得了,濒临爆炸边缘,她到底在求谁救命?上帝?还是麦可?她的脉搏快得吓人,她的心跳充满了耳际,“我……我不太会玩游戏。” “没关系,跟着领袖行动就好。”他的唇轻轻的刷过她下巴和颈子,“很简单的游戏,每个人都会玩。”他的唇刷过她唇瓣,“我保证我们都会是赢家。” “我……。”她的膝盖发软,不得不把身体的重量交给他,“我要拣蜡烛。” “玩捉迷藏吗?”他的手掌往上找,找到了她的,拇指证实的逗弄她挺立的。她抓紧他毛衣轻声申吟,“小迷糊……。”他重重的呼吸,嘶哑的呢喃,“我找到了我要找的,噢,这个捉迷藏真好玩。”她还没答应要玩呢!他怎么可以就开始了?可是她知道他太顽皮了,有理说不清,“蜡烛可能断了。”她尽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别去感觉他的手带给她多少愉悦。 他轻轻摇头,否决蜡烛的话题,“我已经等了很久了,”他的声音粗糙的像砂纸,他的手却细柔的像医生,“妳也在等待吗?” 是的!是的!她的脑子在疯狂的高喊。他的手已经使得她疯狂了,疯狂的想得到更多更多,她无法回答,她的神经已经被他的手赶跑,她也不能回答,因为他的唇已经堵住她的唇。他完全的占有她的唇,他的手恣情的揉捏她乳峰,害她贪心的往他身上贴挤,双手无助的插进他柔软的金发里,他更深的吻她,更炙热的吸吮她口中的蜜汁,双手滑到她背脊,再回到她胸前,一次又一次,使得她全身着火,全身燃烧,的激流在体内奔窜。他是个好领袖,神奇的领袖,这个游戏很好玩,太好玩了,她可能永远也玩不腻,只要玩件是他。 有人在敲门吗?不!那大概是她的心跳,麦可没有事先警告她玩这个游戏对心脏会有危险。 他的唇离开,她悠悠的叹气。他热热的双手捧起她的脸啄一下她的唇。她的胸脯贴上他的胸膛,即使隔着彼此的衣服还能感到他身体的热度,“雅妮,甜心,有人在敲妳的门。”他叫她甜心吗?噢!他是谁,他是世界上最甜的男人,没有人比得过他,“你也听到了?”她嘎哑的问。那不是他们的心跳声吗? “很不幸,我想他已经敲了半天门了,固执得不肯离开,很可能是个快饿死的乞丐。” 她迟钝的听觉慢慢的苏醒,听到外面愤怒的叫声和敲门声。 “我想我最好去应门。”麦可皱眉道,“否则妳就必须换一个前门。” 她叹口气闭上眼睛,做崩溃前的祈祷,“我去,我知道是谁。” 门口又传来大吼声,那个人在威胁着要叫警察。“妳确定妳知道他是谁?”麦可担心的问。 “很不幸的,我确定。”她拣起手电筒以视死如归的步伐走到门口,麦可跟着她,一手揽着她的肩给她精神上的支柱。她在开锁的时候外面的人仍不耐烦的大声咆哮,用字粗鲁。 “我同情妳。”麦可捏一下她肩膀,“我是不是应该找一把武器?妳有没有马桶刷子?” 雅妮咬着唇杀掉微笑打开门,手电筒直射到门外那个胖大汉的脸上,他举起手掩着眼睛遮光,雅妮感到一丝惩罚他无礼叫门的快意。 第四章 “鲍尔森先生,请进。”雅妮虚弱的介绍。“麦可,这位是鲍尔森先生,我的房东。”“妳疯了吗?”麦可附着她耳边说。“妳请一个杀气腾腾的巨人进门?” 幸好鲍尔森先生没听到麦可的话,否则麦可的脖子就危险了,鲍尔森先生连珠炮似的发火,指控雅妮占他便宜,房租到期了还不搬出去。 “请听我解释。”雅妮第三次插嘴。“我房租只付到昨天是因为我本来预备要结婚,我发誓我不是故意赖着不走。” “哼!结果呢?”鲍尔森喷着气说。“妳发现这里是度蜜月的好地方?而且免费?真聪明,把我当冤大头?啊?” “雅妮,打电话报警。”麦可冷静的说。 在手电筒暗淡的光线下,他们可以看见鲍尔森的脸涨得像个叉烧猪头。“报警?我才应该报警。你们以为不开灯就可以瞒过我了吗?哼!休想。出去,出去,妳跟妳的罗密欧马上给我出去,否则我就报警。”雅妮一手扶着快爆裂的头哀求。“鲍尔森先生,拜托,如果你肯冷静一分钟听我解释……。” “把这些东西清干净。”鲍尔森自顾自的叫。“我的新房客礼拜一要搬进来,我要这个地方一尘不染,一尘不染,妳听见没有?就像妳刚搬进来时一样,我现在要收妳多住一天的房租。” 平常雅妮是很少哭的,这两天她流的泪已经比过去十年加起来还多,谁知道才两天她就养成了这个坏习惯,泪水又威胁着要冲出眼眶,觉得狼狈、无助又冤枉。她要怎么解释得清她在最后一分钟临时改变主意不结婚?而刚才模她吻她的那个罗密欧不是她丈夫,鲍尔森很可能从外面看到他们相交的影子。还有她不是故意关灯躲,是因为电被切掉了。不用解释了,越描越黑,要使大灰熊般的鲍尔森先生安静下来还不如去露宿海滩省事些。 “雅妮,妳何不到厨房去泡咖啡。”麦可握住她双肩,把她往厨房推。“鲍尔森先生和我要聊一下,男人对男人。” 雅妮僵硬的不知道麦可葫芦里卖什么药。“我不能泡咖啡,没有电。”“那么去帮我倒一杯水,慢慢走,别急。”反正他就是存心赶她走。“把手电筒带去,我用不着,我的夜间视力很好,甜心,小心一点,小心地上。” “麦可……。”她看看鲍尔森先生将近一百五十公斤的吨位,再看看大概只有八十公斤重的麦可。 “去,再见。”他又帮她转回身面向厨房轻推她走。 雅妮叹口气走进厨房,坐在餐桌边聆听。起先鲍尔森先生还吼了两句,教雅妮心里直打鼓,为麦可的生命担忧,但接着就安静下来,有讲话的声音,可是相当平静,没人拉着嗓子吼叫,没人往墙上摔东西。接着有开前门的声音,跟着麦可走进黑黑的厨房。突然凯弟凄惨的鸡猫子喊叫,吓得雅妮从椅子上跳起来。“我踩到了它的尾巴。”麦可歉疚的说。“非常抱歉,这么暗我看不见。” “你刚才不是说你的夜间视力很好吗?”雅妮没好气的说,一方面为凯弟痛,一方面怨自己把烂摊子交给麦可收拾,他还不肯让她在场,使她有他和鲍尔森先生串通起来要谋害她的感觉。她眼前浮现报上写道:海边小屋发现一具女尸,据观察她忠心耿耿的猫先被踩死……。 “我讨厌的东西我就看不见。小迷糊,你没事了。鲍尔森答应让妳住到礼拜天,妳可以有几天的时间另外找房子,他很慷慨的让我们度完罗曼蒂克的蜜月。”“麦可,你没有……。”她的头皮发麻浑身虚软。 他长长的叹气。“可惜我没有。我恰好知道巨人的心多半是豆腐做的,所以我告诉他妳在结婚当天被未婚夫遗弃,鲍尔森先生差点就流下泪来,他要我好好安慰妳。” 她眯起眼睛看他。“如果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的肩膀触电,他按摩她肩膀,企图放松她的肌肉。 “小迷糊,为什么妳有时候就不迷糊一点呢?好吧!我贿赂他走开,妳欠我二十八块,加上四十块钱的押金。” 虽然他按摩的技术很好,可是她还是无法放松。两天前她的人生还是光明灿烂,现在却一团糟,要是没有麦可她更不晓得该怎么办。世界是怎么突然倾倒的?没有婚礼,没有工作,没有地方住,没有电,没有钱。她只剩下一只胖猫和头痛,还有六十八块钱的债务。 唉!明天再想吧!见到阳光她的心情就会好一点,脑子就会清楚一点。她最好还是赶快上床睡觉,免得待会儿又有什么倒霉事发生。 “麦可……。”她开口,可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刚才他脸上的激情已不复存在,代之而起的是同情、安慰的微笑,一个好朋友的微笑。 “去找妳的蜡烛。”他说。“我要在我走之前把妳的蜡烛点燃。” “你要走了?”她依依不舍得瞟他,又发现她的语气太暧昧,哪有一个女孩子家这么晚了还留一个邻居别走。她掩饰的弯下腰去拣地上的一个柳丁,慢慢的把柳丁放到桌上,但她一松手柳丁又滚下地。“去拿蜡烛。”麦可轻声命令道。 他帮她把一根蜡烛点在浴室里,一根放在冰箱上面,她过去帮忙却烧到手指,她对使用打火机没经验,麦可把她按到椅子上不准她越帮越忙。 “我要走了,”他说。“妳亮着手电筒睡觉,希望我不必半夜起来帮妳救火,我想鲍尔森先生会不高兴他的房子胜一堆木炭。” 雅妮看着他小心的把凯弟抱进它的纸箱,模了凯弟的头道晚安,他讨厌猫才有鬼。她想说感谢的话,但话都哽在喉咙里,只觉得麦可要走了使她冷起来。她把烧到的手指含在嘴里,手指不痛不碍事的,心却莫名其妙的有些痛,他真忍心把她一个人丢下?他在后门面前停住脚转身,烛光照出他柔和的脸部表情。“如果我邀请妳今天晚上到我家过夜,妳会怎么说?” “不。”她反射的回答,心跳得好厉害。 “不?”他耸耸肩。“我只是以一个朋友的立场好心的问,没有别的企图。” 如果没有别的企图他干嘛那样笑?笑得害她想往地上溜,想壮起胆子试试看。不!雅妮,妳疯了。 “真的吗?”她嗫嚅问。“妳是指别的企图?”他微笑着推开后门。“我不敢肯定,我说过妳可以百分之九十九信任我,另外的百分之一我不敢打包票,晚安,小迷糊,试着别把房子烧掉。”他将十指按在他唇上给她一个飞吻,然后消失在夜色里。雨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了。 雅妮坐在厨房里发呆,直到蜡烛燃尽才半睡半醒的走进卧室,发现她还穿着麦可的羊毛拖鞋。 ※※※ “雅妮,别害我笑破肚皮。”艾莉笑得在白色的塑胶椅上扭动,她的双脚也在草地上乱跳。“他踩到凯弟的尾巴,然后呢?凯弟有没有咬他?”“没有,凯弟逃开了。”雅妮啜了一口饮料,幽幽的说:“艾莉,我不觉得这很好笑,妳一点都不把我的悲惨故事当真,艾莉,别笑了,妳的头发泡进可乐里了。” 艾莉抬起头拨开头发,再擦擦眼角的泪。“我没有办法不笑。” 雅妮不理她,由艾莉去笑。她站起来看海上玩风浪板的人,艾莉的公寓也是在海边,离雅妮的海边小屋不远,开车只要十分钟,可是这边的海域忙多了。公寓里也传出热闹的热门音乐声。 艾莉是个不会游泳却喜欢住在海边的人,目的之一是她希望能在海滩钓个金龟婿。 “妳刚才说什么?”雅妮用凉凉的杯子冰她的头。“男人。”艾莉也站起来。“妳到哪里再去找那么有趣的男人,而妳昨天晚上居然放他走,这年头有幽默感的男人太少了,又加上英俊、体贴、富有,他结婚了吗?还是离婚了?” 雅妮叹气道:“艾莉,妳害我又头痛起来了。” “他到底是不是单身?” “是。”雅妮的声音加长了一拍让艾莉满意。“他要永远单身。他是不是单身与我何干?妳忘了我惧怕婚姻吗?三天前我才逃离一场婚姻,妳以为我马上又要历史重演?”可乐入口她的喉头一凉,她还清楚的记得麦可的吻。麦可的舌在她唇内燃烧,还有他神奇的手……。 那也没什么,她之所以一时会迷恋麦可是因为她孤单寂寞,正是需要人安慰的时候,而他刚好填补了她的空虚。可是……可是亚伦的吻就无法使她那么悸动那么兴奋。那只是……只是麦可的技巧高超一点,就那么简单,艾莉太小题大做了。“雅妮,为什么我的运气就没有妳好?”艾莉叹气道。“我上礼拜三去一个单身酒吧,遇到了一个专医痔疮的秃头大夫,妳躲在无人的海边,却撞见我的梦中情人。” “妳那时候看到他的话一定不会觉得他是妳的梦中情人。”雅妮干哑的说。“他差点把我的白纱礼服下摆拧掉,还威胁要把凯弟丢进垃圾筒。” “那就是我要的风趣的男人呀!”艾莉轻叫道。“考虑一下,如果妳真的不要他就把他介绍给我,不过妳如果不要他的话,我会建议妳去跳海。”“艾莉……。”雅妮无可奈何的摇头。 “好吧!好吧!我不说他了。”艾莉挥挥手表示前案结束。“妳什么时候才能接回电源?” 雅妮看着天空,希望她的心情能像蓝天那样开朗。电的问题、求职的问题、房子的问题、她的钱还够活多久的问题,生命充满了挑战。 她没跟艾莉提到房东在赶她,也没说她的银行存款节节下降,她习惯独立,不喜欢把她的问题推给别人。麦可是例外,麦可是自己把她的问题揽过去。“回到一百年前点蜡烛的日子也不错。”她模棱两可的说。可是烧菜的时候很不方便,她也不能在晚上阅读,还随时有发生火灾的危险。她在心里嘀咕。 艾莉轻轻摇头微笑,阳光照着她褐色的卷发。“雅妮,我很高兴妳今天能来和我一道吃午餐,我本来很为妳担心,我以为妳这几天都坐在家里抱着亚伦的照片哇哇大哭,没想到妳竟然过得比我还愉快。” 雅妮耸耸肩。“我不喜欢哭。”她皱起眉头。“我想我没有亚伦的照片。” 懊艾莉皱眉了。“连你们的订婚照也没有?” “都在亚伦那里,他说要做一本甜蜜回忆专辑。” “甜蜜回忆专辑。”艾莉以充满羡慕的语调说。“结果妳却让这个男人从妳指缝间溜掉。”艾莉摇摇头啧啧称奇。“妳不介意我替妳掉几滴眼泪吧!” “需要一点天赋。”雅妮自嘲道,她低头看可乐的气泡。“说到天赋,告诉我,那个桃莉·巴顿的进展如何?” 艾莉立刻口沫横飞,绘声绘影,还挺高胸脯学办公室的新小姐邦妮走路一扭一摆的样子。 ※※※ 雅妮把脸晒红了才开车回家,她把车开得很慢,不太想回家,回家干嘛?面对黑暗?没有灯她什么也不能做。她到中国商店去买报纸和电池,老太太和她儿子都还认得她,她以前常常开车经过,但是第一次进去是麦可做的向导,她总以为中国人很神秘,现在才知道他们很和善亲切,而且中国商店里几乎什么都卖很方便,除了家具和电器那种大件的东西。今天晚上她打算认真的钻研人事和租屋广告,明天她必须找一间便宜的公寓,还必须能允许她养猫的。 月亮出来了,海风徐送,她把车自高速公路开下来回家。她在公路上奔驰了几个小时?神经病,她暗骂自己,浪费了三个钟头的汽油。 她下车慢慢走向她的后门,耳边听着海浪声。以后她会想念海浪的,便宜的公寓不可能太靠近海,她有时候喜欢坐在屋外看星星听海涛,以后不可能随意有这种享受。她拉开皮包的拉链找钥匙,模到钥匙一抬头却看到厨房的窗帘透出光线,啊?怎么会有光线?她出门时忘了关灯了吗?不对呀!谤本就没有电哪来的光线? 小偷吗?怎么会有那么无聊的小偷跑到寂静的海边来偷东西?不可能,小偷也不该这么大胆的不到三更半夜就登堂入室,还亮着灯。 她颤抖着转开门把,门没锁,好方便他逃生吗?她记得千真万确,出门前她分明锁上了。她打了个冷战,难以决定她应该进去看一看究竟,还是向麦可求救。从这个角度她看不见麦可的房子,她吸了一大口气决心勇敢一点,不要去麻烦麦可。炉子上在烧水,水烧开了发出哨声,桌上有个皮包,水壶的哨声更响,固执得要引人注意。 “嗨,妳回来了!”一个女性的声音在雅妮背后响起。“我是曼莎,我刚刚还在想不知道妳几点才会回来。” 雅妮木然转身,看到一个金发女郎,女郎比她矮一点,身穿浴袍手上抱着她的猫。金发湿湿卷卷的垂在额前和耳边,她深茶色的眼睛向雅妮微笑,她不可能是个贼,她太漂亮太友善。 “嗨!”雅妮愣愣的打招呼。“我是雅妮。” “我知道,房东告诉我了,妳回来得正好。”曼莎放下凯弟泡茶。“茶马上就泡好。”她说。雅妮生气的注意到曼莎穿了麦可的羊毛拖鞋。“希望妳不介意我穿了妳的浴袍。”曼莎微笑着倒了两杯茶。“我刚才在淋浴,听到水壶的哨声就抓了一件衣服穿冲出来关火,我们的身材差不多。” 事实上曼莎至少矮雅妮一吋,但雅妮没辩论,坐下来说:“那我们运气不错。” “可是我们的脚差多了。”曼莎往雅妮桌下的脚望过去。“上帝!妳怎么会买这么大的拖鞋?穿这双拖鞋就好像在穿航空母舰。” 那妳就别穿。雅妮在心里怒吼,看到别的女人穿麦可的拖鞋教她心里很不是味道。不过她还是以平静的声调说:“那不是我的拖鞋,是一个朋友的。”曼莎微笑道:“我也这么猜,妳的茶要加柠檬还是牛女乃?” “我没有柠檬。”雅妮蹙起眉头。“我想我也没有茶叶。” “喔!我买的,我喜欢喝茶,我喝茶不喝咖啡,妳知道中国人喝茶是不加糖的吗?”曼莎说着倒一匙糖进她的茶杯。 雅妮眨了五秒钟的眼睛才问,“妳今天晚上要睡在这里吗?” 曼莎笑得汤匙在茶杯里一动泼出一点茶到碟子上。桌上还有一盘饼干,那也不是雅妮的东西。“看我多糊涂。”曼莎说。“对不起,我罗嗦了半天还没介绍我自己,我叫曼莎·摩勒,是新房客。我应该星期一才搬进来,可是我原先租的地方已经到期了,鲍尔森先生保证妳不会介意我早几天搬进来和妳共用这间房子,事实上他一再跟我保证妳是个随和的好女孩,建议我跟妳共住几天。”炳!可恶的鲍尔森先生,收了她的房租不经过她的同意却硬塞一个室友给她,雅妮生着闷气却不好意思发作,曼沙是无辜的,雅妮可以了解她的处境。 “我早该知道。”雅妮说。“他两边收房租,贪这几天的小便宜也好,却摆出圣诞老人的姿态。” “哦?妳以为他是那样的人吗?”曼莎端起茶杯吹气。“我倒觉得他人满好的。” 雅妮被茶噎到,险些透不过气。“他好?” “嗯,”曼莎认真的点头。“他很帮忙,我今天下午来的时候发现没有电,他帮我打电话给他在电力公司的一个朋友,三十分钟后电就来了。”“哈利路亚!”雅妮喃喃的在胸前划个十字。这几天真是高潮迭起奇迹不断。“大概是妳跟他比较有缘。” “可能。”曼莎笑道。“妳真的很随和,别人要是发现家里多了一个陌生人穿了她的浴袍在她的厨房里喝茶,可能已经报警了。” “我的适应力不错。”雅妮拿起一块饼干,劝自己的嘴巴适应看起来满好吃的饼干。“我一看到妳判断妳不是小偷后就放心了,看到一个陌生人在妳的厨房喝茶,总比看到一个陌生人翻妳房间的抽屉好得多。”“真的是。”曼莎笑着点头。“妳比我冷静多了,我哥哥常常笑我没有常识,也不肯花脑筋,所以我不开车,我搞不清楚交通标志,只好搭火车和巴士,让司机去伤脑筋,我很情绪化,我自称用心而不用脑,正合我的职业。” “哦?”雅妮有点不敢问,可是她好奇死了。“妳的职业是什么?” “演戏。我是个演员。”曼莎骄傲的说。“不过我的知名度还不高,人们只记得我的牙齿。”她特意展示一口洁白晶莹的贝齿,她也有个很漂亮的嘴。“我做过几个牙膏广告,我的经纪人说我的好运就快到了。喔!我上个月在『爱之船』出现过一次,那是到目前为止我的演戏生涯最重要的里程碑。”“恭喜,妳好像快冒出头了!” 曼莎笑得好高兴。“我把那一集的『爱之船』录下来了,明天放给妳看。” “我很想看,不过除非妳带了录影机来,我没有录影机。”雅泥摊开手表示遗憾。 “噢!那以后有机会再说吧!”曼莎又帮雅妮倒一杯茶。“妳跟他描述的完全一样。” 雅妮在心里嘀咕。如果麦可说她迷糊,他应该见见曼莎。“他是谁?” “他是……。”曼莎顿住了她为自己倒茶的手,一秒钟后才又继续倒茶。“他是房东。” “我想他不可能说我的好话吧!”雅妮低头抚模凯弟。“信不信由妳,”曼莎微笑着拉长声音。“他说了妳不少好话呢?他还说妳是他所见过最漂亮的女人。” 雅妮瞪大了眼睛。“妳确定妳所说的他是鲍尔森先生吗?他跟妳说话的时候喝醉了吗?” 曼莎微笑道:“我说的是房东。他很清醒的跟我讲话。” 房东自然是鲍尔森先生。雅妮认了,曼莎果然是不太用脑筋,跟她说话的人得自己用点脑筋。雅妮的头又开始痛,不过即使她头痛得休克,她也不会相信鲍尔森先生说她是他所见过最漂亮的女人。 第五章 雅妮的暂时室友擅于喝茶聊天,曼莎简直把雅妮当成同住了好几年的室友般无话不谈,不过她很少问雅妮问题,譬如她刚来的那一天为什么没有电,为什么客厅的角落堆了几个箱子写上亚伦·狄恩的地址却没寄,还有衣橱里为什么挂了一件白纱礼服。曼莎喜欢穿雅妮的浴袍和麦可的拖鞋抱着凯弟坐在电视机前吃爆米花。她是个很开朗很健谈的人,常常说些拍广告片的趣事给雅妮听,雅妮不得不喜欢她,找不到房子、找不到工作好像都变得不重要了,曼莎的口头禅是:急什么?慢慢来嘛! ※※※ 前一夜吃了太多零食,雅妮一醒来就觉得满口的爆米花味道,她一定增加三磅肥肉了。她冲了个冷水澡把自己叫醒,吃下早餐——一杯开水加一颗维他命丸。当曼莎终于起床时,雅妮已经在报纸上的广告栏画了好几个红圈。 “早。”曼莎打着哈欠以手掩嘴,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睡衣,看起来很像是男人的衬衫,不只很像,分明就是一件男人的衬衫,她把长长的袖子折起来一些,衬衫下摆盖住她一半光溜溜的大腿。她的脸颊因为刚睡醒还红扑扑的,很健康的样子。 “妳已经穿好衣服了。”曼莎揉揉眼睛说,“几点了?” “八点半。”雅妮圈起一则出租公寓的广告,食宿免费交换女性伴侣,那是什么意思?某个老太太找人做伴吗?还是……?她把那则广告打个叉叉,“我今天早上必须早一点行动。”“今天是星期天。”曼莎倾身看一下报纸,“没有人在星期天清早就行动的,除了牧师。嘿!妳到底在干什么?” “重新出发。”雅妮一手托腮皱眉道:“曼莎,妳知道圣大西度在哪里吗?是不是在南边?” “对,靠近墨西哥边界,据我所知那是个鸟不生蛋的地方。”曼莎开始烧水泡茶。 “喔!”雅妮颓丧的再把那个红圈叉掉,“难怪那里的房租那么便宜。那妳知道白来敦在哪里吗?” 曼莎一重重的坐进椅子里,瞄雅妮一眼,“白来蹲?没听说过。白来蹲?妳确定那是个地名吗?听起来好像是白跑了一趟厕所。”雅妮不觉笑出来,她很佩服曼莎的乐观豁达,如果曼莎也和她一样没剩多少钱,没有工作,明天就没地方睡了,不知道是不是还能保持一贯的乐观豁达。 曼莎继续说:“妳去住那种奇怪的地方干什么?那里可能连一只鸟也没有,更别提蛋了,妳怎么不找靠近文明一点的地方呢?” “我的预算有限呀!小姐。”雅妮无奈的叹息,曼莎要不是太天真就是个从来无需为钱烦心的富家千金,“依我的预算我能找到一间有自来水的公寓就是万幸了,管不了那个地方的鸟生不生蛋。”曼莎的眼珠转呀转的,终于停住,“雅妮……,呃……,妳知道我这个人是没有什么脑筋的,说话也没有技巧,妳的『重新出发』和衣橱里那一件结婚礼服有关系吗?” 雅妮低头无意识的用红笔在报纸上乱写,曼莎的话刺醒了她看清红笔写着:麦可、麦可、麦可……,“亚伦。”她放大声音说。心里却在恨麦可这几天死到哪里去了,“他叫亚伦,他本来要使我成为世界上最快乐的女人,他是那么说的,也差一点实现了,可是……。” “可是什么?”曼莎轻声问。 “我不知道。”雅妮对着麦可的名字耸耸肩。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见了,你淹死了吗?还是回洛杉矶找别的女人?她用力把麦可的名字涂掉,继续回答曼莎,“可能是我想到我可能会受不了那么快乐所以吓跑了。”杀死你,麦可·海耶,你是猪,不吭一声就走了。你就不怕我会把房子烧掉葬身火窟吗?没良心的人。 她叹口气回到她的问题。她的生活就要成问题了,哪还有时间去想那个可恶的人。这是报应吗?她离开亚伦,麦可离开她。不!她跟麦可什么都不是,根本还没开始,像麦可那么帅的男人,可能每天沉醉在温柔乡,吻吻女人模模女人对他来说根本跟喝咖啡一样平常,一天要喝好几杯。 她正式的回答曼莎,“我在最后一秒钟改变了主意,我让亚伦去处理教堂里的宾客,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开始走下坡,没一样事顺心。”“如果你要搬到白来蹲那种地方,那妳就一辈子回不到坡上。”曼莎的早餐是柳丁,她一边剥皮一边说,“妳干嘛要搬走?” “因为我说过我要搬走。”雅妮扮出一个她还没跌到谷底,还笑的出来的笑容,“妳应该知道我们的房东不是泛泛之辈。”唉!她如果必须常常这样假笑一定老得快。谁知道呢?说不定她活不到老,过几天就饿死了。麦可会来参加葬礼吗?不!他已经忘了她了,他明知道她只能住到今天,却连个再见也不说就失踪了,没良心的人,狼心狗肺的东西。她竟然还以为他是个大好人、大善人、大恩人。见鬼!“对呀!”曼莎把柳丁吞进去才接着说:“我们的房东,妳和我的房东。” 雅妮不得不苦笑,她真拿曼莎没办法,她会想念曼莎的。喔!她自然不会想念那个借她羊毛拖鞋的人,现在就要开始把他忘记。她决定搬家时一定要没收他的羊毛拖鞋,当然不是当纪念品,当作是……当作是他不够朋友的处罚。好歹也是邻居,连一声再见都不说,太过分了。 “雅妮,我有个建议,我们既然都住在这里,何不彼此利用一下?我们可以一起住分担房租,对我们两个都有利呀!反正有两个房间。在我接到下一个牙膏广告之前,我的荷包也不充裕,我们不必签约,采取自由心证,这样我可以节省房租,妳可以先专心找工作,找到工作想搬家的时候再搬,妳说怎么样?”“我不知道,我没想到……。”雅妮眼睛一转蹙起眉头,“妳怎么知道我在找工作?”她不记得她对曼莎透露过。 曼莎犹疑了一下,“我猜的。那不关我的事,不过我想妳如果有固定的经济来源的话,也不用考虑要住到白来蹲那种地方。雅妮,我们的处境相同,也可以彼此做伴。” 雅妮认真的考虑,考虑了三秒钟后就认定这是最好的办法,除此之外她也没有别的路好走。曼莎很友善,很容易相处,虽然她喜欢强调她不爱伤脑筋,但从一些小地方看得出来,其实曼莎人满聪明的,她出了这个主意就再好不过,暂时解除雅妮明天要露宿沙滩的危机。“妳真的想这么做吗?”雅妮问,“我知道妳原来并没有打算要一个室友。” “我喜欢朋友。”曼莎真诚的说,“算妳帮我一个忙,我们可以节省彼此的开支,房租伙食一律对分,好不好?” “好。”雅妮笑着伸出手和曼莎相握,“妳不知道妳帮了我多大的忙。我本来以为明天我就要睡到公园的凉椅上用报纸遮住脸。”她真的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我从来不那么悲观,船到桥头自然直嘛!别急,慢慢来,妳现在找到房子了,也很快就会找到工作。”“嗯!”雅妮苦笑道:“如果我去应征公车司机的话可能就会快一些,我看了三天的报纸了,没人要广告撰稿员。嘿!我刚刚想到,我们可以算是同行哩!都和广告有关!说不定我写的广告稿由妳做过广告模特儿过。” “对呀!”曼莎高兴的拍手,“值得庆祝,庆祝我们同屋同业。” 她们决定吃黑草莓庆祝,曼莎亮出一口被草莓的汁液染紫的牙假装在做广告。她们的笑声停歇就听到敲门声。 雅妮擦了擦手跟了凯弟走到门边,她没先从门洞看看来客是谁,一打开门胃就像被打了一拳般的缩紧。“嗨!”麦可穿着海军蓝的短裤和白色运动衫,头上札了一条白色的防汗带,想不去注视他矫健的肌肉和汗湿的脸太难了。 懊死的麦可,杀千刀的麦可,他怎么可以突然又光鲜灿烂的冒出来,她一点戒心也没有,真想死命槌他几拳才甘心,但她又必须竭力稳住自己别昏倒。完了!死了!她就算一个月不见亚伦也不会有像这种和麦可重相逢的悸动、震撼。 “妳的嘴唇是紫色的,”他轻声说,“妳想念我想念得这么厉害吗?” 表才想念你。她想大叫,可是即时想起屋里还有别人。她清了喉咙一次,两次才能发出声音,“谢谢你的关心,我很好,你今天早晨好吗?”她一辈子还不曾如此虚伪客套过。“我好渴。”他低下头盯着她的唇,好像在犹豫要不要吻她,“小迷糊,妳的嘴唇为什么变成紫色?” “我们在吃黑草莓。”她用食指把他的下巴推远一点,保持安全距离,“你要喝杯饮料吗?我有开水、柳丁汁、牛女乃和茶,我们现在永远有一壶茶。” “我们是谁?”麦可一手叉腰盯着她问,一副归来的丈夫在询问太太是不是偷人养汉子的模样,“我希望我没有打搅『你们』?”他特别加重你们的语气。 他凭什么那样质问她。雅妮正要发火,曼莎出现在客厅的一角,露着一半大腿和全部的小腿。雅妮注意看麦可的表情,果然,他非常“友善”的对曼莎微笑,把曼莎晨起未妆的娇慵状全纳入眼底。“我听到了一个迷人的声音,所以出来看个究竟。”曼莎亮着眼睛对麦可微笑,“哈啰,帅小子,我希望我没有打搅你们。” 雅妮站在一对眉开眼笑的穿运动装的希腊男神和穿睡衣的美国女神之间,她突然觉得她的洋装过于正式,“谁也没有打搅谁。”她当裁判说,“曼莎,这位是麦可·海耶,我们的邻居,麦可,这位是曼莎·摩勒,鲍尔森先生的新房客,我的新室友。” “太好了。”曼莎欣喜的说,“现在我知道要向谁借一杯糖了。”曼莎没有露出一丝在陌生人面前服装不整别扭的神色,仿佛麦可已经是几十年的老邻居般自然。“欢迎,我会记得多买一些糖以备出借。”麦可脸上还带着笑看向雅妮,“室友?妳是说妳不会被赶到街上去了?” 雅妮设法挤出一个笑容。哼!难得麦可还记得要关心她,“我想我有个落脚处了。你很失望吗?我知道你很想摆月兑凯弟。”和凯弟的主人,现在有个漂亮的金发女郎新邻居,他是不是会嫌她碍事? “我还是摆月兑得了凯弟。”麦可诡谲的笑,仿佛读得出她的心思,“妳知道意外随时有可能发生。”他转移注意力,“嗨!曼莎,很高兴认识妳,妳喜欢猫吗?”“如果我说我喜欢会不会伤了邻居的和气?”曼莎笑着耸一下肩膀,露出一片果肩。雅妮真想扑过去把曼莎的衬衫拉好。该死的麦可,他不懂得非礼勿视的道理吗? “没有人十全十美。”麦可对曼莎甜甜的微笑,“看在妳可人的巧克力大眼睛的份上,我原谅妳的小缺点,妳还是可以随时来借糖,我最喜欢巧克力色的眼睛。”他露出一口白牙又眨眨眼加强语气。 他这会儿看起来像个海盗,专门诱拐美女存心不良的海盗。哼!他还说过他百分之九十九可以信赖。雅妮气得想狠狠的咬他一口,就像他踩了凯弟的尾巴那样,务必要咬得他鲜血淋漓、鸡猫子喊叫,才能泄她心头之恨。当着她的面他就调戏起别的女人来。太过分了!从他见到曼莎一对色眼就被曼莎的曼妙身材和巧克力色的眼睛吸住,竟然几乎忘了她小迷糊的存在。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那刚才他一进门时给她那个深情款款的注视又怎么说?那也是骗人的吗?他也会那样看曼莎?好没良心的东西。 “麦可,”曼莎盈盈微笑,“我好像听到你说你渴了,你要喝什么?”曼莎立刻以女主人兼老朋友的姿态招待。 “我也饿了。”麦可把眼睛看回默默不做声的雅妮,“女士们,我有个好主意,为了庆祝新邻居曼莎的到来,我们今天晚上上街去吃一顿,妳们可以穿上妳们最美丽的衣服,我也会换上我没有洞的新袜子。小迷糊,妳可以穿妳的白纱礼服,把尾巴剪掉就好,妳一定花了不少钱定做,不穿太可惜了,妳说怎么样?”“我说,”雅妮咬牙切齿的说话,气得险些把一口玉牙咬碎,他为什么就没想过要带新邻居雅妮出去吃饭?“你可以穿着你的骚包袜子……。” 曼莎打断她的话,“麦可,你尽避穿你的骚包袜子,我们会换上漂亮衣服。” 麦可诡异的微笑,“那说定了,我七点钟来接妳们。再见。” “麦可,”曼莎上前一步留他,“你不是又饿又渴吗?何不跟我们一起吃早餐,我泡了一壶茶,还有一些很棒的丹麦酥饼。”“谢了,我一身的臭汗改天再来打搅。”他模了一下他汗湿的头发,“我规定自己必须要再跑几哩才能坐下来吃一顿丰盛的早餐。小迷糊,我想妳也应该跑步运动一下增强体力。要不要跟我一起跑?” 如果她想增强体力的话,那是因为想把他揍扁,“运动太痛苦了。”雅妮没兴趣的说,“我不喜欢虐待自己。” “看来我必须慢慢纠正妳的观念。”他看向曼莎再看回雅妮说:“吃过饭后妳们想去看场电影吗?富丽宫在演『摩登浪荡女』。” 曼莎低声笑。雅妮看着地上,如果她的脚勾得到麦可的影子的话,她会把他的影子踹死。他真的喜欢看摩登浪荡女那种电影吗?她必须对他的形象重新打分数。“下次吧!”麦可得不到反应识趣的不再提,“小姐们,晚上见。” “嘿!等等。”曼莎把转过身的麦可叫回来。雅妮不是滋味的吃醋,曼莎可真舍不得放麦可走。曼莎说:“麦可,你不是很渴吗?喝杯饮料再继续跑嘛!” 麦可感激的微笑,“我还是等回家再喝好了,忍耐的坚持到底才能战胜自己。” “你常常战胜自己吗?”雅妮半好奇半讽刺的问。 “小迷糊,从见到妳开始我就必须常常和自己作战。”他笑得很乐。一幅乐于和自己作战的样子,“我喜欢这种具有挑战性的新生活。”他的话是什么意思?雅妮怔忡的想。他的临去秋波又是什么意思?一声不响的一去三天,一回来又拿那样的眼光勾人魂魄是什么意思?贼,偷人家心的贼。 ※※※ 雅妮不想停下来问自己为什么。也没什么嘛!女人的虚荣心罢了!哪个女人不想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尤其是有另一个女人在旁边做比较的时候。虽然她不是特意为麦可打扮,但顺便让他见识一下也无妨,让他知道当她刻意打扮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才唏哩哗啦哭完好几场,正是最丑的时候,今天晚上她可不一样了,镜子里的那个雅妮连她自己看了都满意。她挑了一件迷你丝质礼服穿,那原是她预备在度蜜月的时候穿的,最适合与爱人在月光下散步时显出摇弋生姿的美态。天蓝色的礼服没有肩带,展示她整个光洁圆润的果肩,腰间有一条细细的带子,勾勒出她纤柔的柳腰,带子一拉整件衣服就会松开,对在度蜜月的人来说很方便,但是要和麦可及曼莎去吃大餐可能就有点危险,雅妮特地把带子打了两个结,以防万一穿帮。 麦可七点钟准时到,穿着灰色的三件式西装,英挺俊逸得就像个活生生的男模特儿。他轻松的对曼莎微笑,赞美她鹅黄色的礼服正配合她晒得很漂亮的淡棕色肌肤。然后他转向雅妮,笑容在他脸上冻结,他的眸子从她脸上往下溜,果肩、隆胸、腰上的结、园臀,再回到她脸上和耳边的卷发。雅妮读不出他的表情,他到底喜不喜欢她这个样子?怎么变得痴痴呆呆的,连礼貌都忘了。她紧张的开口打招呼,“嗨!你很准时。” “是吗?”他望着她肩上浓密的黑发,目光再停驻到她诱人的。 他不喜欢吗?雅妮在心里纳闷。他至少应该礼貌的赞美她一句呀!怎么像个木头人不吭声,连个微笑也没有。她试着打破僵滞的沉默,“你说对了,你真的适合穿三件式的西装。”“是吗?”他模一下领带,眼光又飘回他胸前,“就这样吗?” 雅妮不解的眨眼,“就这样?” “妳的衣服,就那样吗?妳不加一条披肩或是毛衣?礼服外面是不是还该有一件小斗蓬之类的?”麦可认真的问,“妳是不是忘了放在哪里?我帮妳找。” “我不相信。”曼莎喃喃道,“我不相信有这种事。” 麦可抛给曼莎一个“妳别管”的眼光,转向对雅妮说:“外面有点凉,妳光是穿着这样会太冷,我可不希望妳感冒,餐厅里有冷气,所以妳最好还是加一件衣服盖住肩膀,才不会着凉。”“我很好,我不怕冷。”雅妮快哭出来了。她花了三个钟头洗头、冲澡、全身擦乳液、精心打扮,他没有一句赞美还想把她密密包裹起来,她的身材那么见不得人吗?她的礼服并不见得比曼莎暴露,只是少了两条肩带,他怎么不去管曼莎,他怎么不叫曼莎加一条披肩?他就那么受不了看她的果肩吗?她肩上完美得连一颗雀斑也没有,为什么不能亮相? 雅妮说,“亚伦陪我买这件礼服。”她模模臀部上的衣料,“他是个相当保守的人,他并没有反对我买这件衣服,事实上我选了两件难以决定,他建议我买这一件,他说我穿这一件满好看的。”她委屈的噘起嘴。麦可难道宁可看她穿旧运动衫破牛仔裤的样子?“我没说妳不好看。”麦可松开领带,“妳看起来很漂亮,我不反对妳穿这件衣服,我是怕妳感冒,礼貌的要妳加一件外套。”他仍然没有笑容。 “麦可,你真体贴。”曼莎微笑道,“如果你也要礼貌的要求我加一件外套的话,我的答案是——谢谢你,我不觉得有这个必要,今天挺热的。” “我正要开口要求妳,”他毫无表情的说,“既然妳们两个都不怕着凉,我自己又穿得够暖和了,我们走吧!” ※※※ 麦可选的是一家当地著名的大餐厅,就在海边,十墙木墚,独具风味,“是的,海耶先生,三位,这边请。您定的位置是最好的。”侍者领他们到面海的桌子,为他们点燃桌需。天花板坠下一些朦胧的纸灯,轻音乐悠扬悦耳,给人宁静放轻的感受。蔡也好像很棒,闻到邻桌的香味使得雅妮觉得胃口大开,她和曼莎讨论十五分钟才决定点海鲜大餐。麦可招来侍者,侍者建议他们点三人份的什锦大餐,这样他们每样都能尝一点。 “太好了!”曼莎说,“我每样都想吃,可惜只有一个胃。” “我也是。”雅妮说,“我喜欢海鲜,虾、龙虾、牡蛎、螃蟹等等,反正所有海里头长的东西我都喜欢,我已经怀念了一年了。”“为什么?”麦可问,“因为亚伦王子不准妳吃海鲜?” “他很怕腥,对所有海底长的东西强烈的过敏,所以他拒绝上供应海鲜的餐馆,他怕汤里说不定会掉进一片鱼,或是沙拉里加上虾片,会使他猛打喷嚏,严重的时候他还会起疹子必须送医院。”雅妮啜一口柠檬汽水,今天晚上不喝酒,当她穿着一件一不小心就会穿帮的衣服时,必须随时保持清醒,“雅伦喜欢吃墨西哥菜,常常把我辣得直掉泪。” 麦可轻嘘一声口哨,一边眉毛扬得老高,“我还以为亚伦王子无所不能,原来他也有弱点,健康状况不佳。” “那不是他的错。”雅妮为亚伦辩护,“他会过敏,除此之外他健康得很。”“或许他看起来健康。”麦的抬杠道,“可是过敏是个火山,可能引发很多疾病,对他的肝脏、胰脏、消化器官都有影响,会过敏就表示他体内的解毒功能不佳……。” “够了。”曼莎给麦可一个白眼,“麦可,亲爱的,我们现在在餐厅吃饭,请你不要破坏情调,讲一些愉快的事情好不好?” 麦可马上浮起微笑,“对不起,曼莎,要再来一杯饮料吗?” 麦可亲爱的。雅妮的胃口减低了一半,缄默的静听麦可和曼莎的谈话,他们谈得好自然好热络,有如多时不见的老朋友,让雅妮觉得她是个电灯泡。麦可并没有忽略她,他尽心的做个好主人,但是他更热衷于和迷人的曼莎谈话。他的态度不同,对曼莎讲话时他就是轻松的麦可亲爱的,对雅妮讲话时他就是彬彬有礼的麦可·威廉·史坦福·海耶二世,穿着三件式西装的麦可·海耶二世,礼貌得生疏的麦可·海耶二世。 他的眼睛不时飘向雅妮的肩头,好像她果着肩是极为不雅的丢脸事,最后麦可·海耶二世坚持雅妮冷了,硬要把他的西装套上她肩膀。 雅妮刚进餐厅的时候心情还满好的,觉得她是个美丽、性感的女人,但等到上甜点的时候,她已经被麦可搞得像个石像,不只有她不习惯于跟她同桌吃饭的男人没有被她迷住,这还牵涉到荣誉问题。麦可看过她最失意最糟糕的样子,今天她足足花了三个小时彻底的打扮,她相信今晚可能是她有生以来最漂亮的一晚,她希望麦可对她的印象改观,可是她的努力白费了,他跟另一个女人谈得好愉快,唯一关心的只是她果着肩膀会不会感冒。 开车回家的三十分钟里,雅妮静悄悄的一句话也不说,她一出口的话说不定会冒出三字经。曼莎请麦可进她们家喝咖啡,雅妮也不搭腔。 曼莎进厨房泡咖啡,麦可安然的在客厅坐下除掉领带打开电视,好像在他自己家里一样舒坦。雅妮仍僵直的站着,肩上套着他的西装,不想让她的果肩冒犯他。电视上在演一部旧片子,麦可惬意的把脚搁到咖啡桌上,打开两粒衬衫的扣子,“这部电影不错,妳看过没有?” 雅妮恨恨的眼光刺进他后脑,“没有。” “我以前每个礼拜五的晚上都跑去看电影,现在的电影没有以前的有意思,妳看过『蜡像馆的秘密』没有?” “没有。”她希望用声音杀了他。 麦可转过头来看她,她假装忙着检查她的盆景,“雅妮,我今天得罪妳了吗?” “没有。”她拔掉一叶死叶子,以拔掉麦可·海耶的心情。 他清了清喉咙,“那么我为什么觉得妳今天晚上很讨厌我?”她的植物快枯死了,这三天来她在忙什么?怎么忘了浇水。他又在忙什么?和洛杉矶某个不果肩的女人约会?“讨厌你?那怎么会。”她冷冷的说,“对不起,我去帮曼莎端咖啡。” “站住。”当她经过沙发的时候麦可抓住她手臂。她身子一斜,他的西装滑到地上。他放轻声音说:“我能解释。” “用不着解释。”雅妮咬牙切齿的企图挣回手臂的自由,“谢谢你的好心,教我免死于感冒,下一次我一定会穿潜水衣上餐厅。” “麦可威廉。”他平静的说,无意松手。 “什么?”那是哪门子的俏皮话? “麦可威廉。”他重复道,“当我妈对我生气的时候,她就叫我麦可威廉。”他一拉雅妮就跌进他怀里,她的高跟鞋掉到地毯上,麦可有力的手紧拥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抚模她额前的头发。他的脸和她的离得很近,太近了,她能够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他的眸中央映着她的脸,她应该大声咒骂他,但是她的力气一下子不知道怎么不见了,只能低喊,“放开我,讨厌鬼。”她的心一片空白,只能感觉他的体温、他的呼吸和她自己的心跳。 “我承认我过于紧张。”他温柔的说。 “紧张什么?”她还跟他废话干什么?她应该找个东西来敲破他的头。“看着别的男人注视妳。”他的手抚模她脖子,害得她的颈动脉蹦跳得好厉害,他上扬的嘴角宛如一根琴弦挑动了她的心,“妳知道餐厅里有多少男人在盯妳吗?妳没发现我们的桌子旁边老是有一些无聊的人在走动吗?我至少有十次想把妳藏到桌子底下,我从来不知道我的脾气那么急躁,直到今天晚上。小迷糊,妳毁了我愉快的晚上。” 她仍旧僵硬,“我差一点就被你骗昏了。”她没有肩带的礼服经不起一番挣扎,危险的往下溜,“你和曼莎聊得很愉快嘛!” “我们是聊得很愉快。”他的唇轻刷她太阳穴,轻得似有若无,“曼莎是个很容易相处,使人感到很自在的女孩。”“可是我不是?”她抬高声音说。 “甜心。”他温柔的轻笑,“我必须老实的说妳无法使我感觉自在,我希望将来能习惯于妳的美丽。” 灯光照射他的脸,烘照得他英俊得不可思议,她很想伸出手去抚模看看那绝美的五官是不是真的,但她没办法动,像是被定住了,只能用目光爱恋的轻抚他的脸。他懒洋洋的微笑令她悸动得发抖,她掩饰的假装打呵欠,但是她的眼睛逃不开,直跌进他棕色的瞳眸中。 他的凝视转到她唇上,用拇指她颤抖的唇。她轻轻摇头,想否认什么。能否认得掉吗?否认她并没有被他吸引?否认她不要他她的唇?否认她不期盼他的吻?麦可微笑着点头,把她的否认全否认掉……他低下头,用他的唇取代他的拇指。雅妮低声叹气,何必辛苦的否认呢?他的唇多柔软多温柔呀!不会伤害她的!她的理智飞跑了,她的怒气化成烟雾,她甘心被恶魔麦可诱拐,因为他的吻是世界上最甜蜜的,他的怀里就是她的家。 当麦可终于抬起头来时,他的唇是濡湿的,他的眼是朦胧的,他的表情像是到天堂走了一遭,“噢!小迷糊。”他低声申吟,“没有妳的吻我怎么活?” 他们的眼光胶着,彼此竭力控制被冲击得颤抖的身体。她的喉咙干哑心里刺痛,那是爱吗?她执意寻找的爱情出现了?爱?爱?有这么严重吗?别否认了,不是爱是什么?否则不见他的三天怎么会度日如年?否则看他和别的女人谈笑她怎么会醋劲大发?否则她怎么会用全心灵回吻他,和他有同样的感受,没有他的吻她怎能活? 她冷,掉进地狱般的冷,震惊得发抖,她爱麦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她不从爱过任何男人,除了麦可,所以她会逃离查克、逃离亚伦,因为她很浪漫又固执,潜意识相信她终能追到彩虹。彩虹是麦可?她能爱他吗?她对他了解多少?如果他又无故失踪三天、三个礼拜、三个月、三年呢? 他发觉到她颤抖得很厉害,把她抱得好紧好紧,紧得她几乎要窒息。厨房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曼莎在暗示她要端咖啡出来了吗?雅妮用力推开他。她滑下麦可的大腿,背对他拉高露出半个酥胸的礼服再系起腰间的结。她知道麦可在注视她,但她的手没有抖,检起他的西装摺好放到沙发椅背上,因为她并不真的迷糊,她找到了彩虹,问题是彩虹是虚幻的,不会永远在天际停留,她的爱情也可能随时消失?美丽璀璨的爱情一如彩虹的寿命一样短暂? “没有用的,”他平静的说,“别装作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她不改平板的表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的西装掉到地毯上沾了猫毛,你最好拿到洗衣店去洗。” “谢谢。”他礼貌的说,“我会把账单寄给妳,爱尔兰姑娘,妳低估我了,别装作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妳还不够迷糊。” 曼莎端了个托盘出来,上面有茶、咖啡和水果,“抱歉,我的动作不够快。”她愉快的微笑,“我找了半天托盘,你们两个刚才谈到哪里?” 第六章 阳光照在雅妮挂在厨房的一张铜牌上,每当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就会坐下来泡一杯咖啡望着铜牌上的字,生命是艰苦的,如果妳不努力活就得死。死多可怕,死了就不能呼吸、不能吃东西、不能哭、不能欣赏一切美好的,她不喜欢想象自己成为尸体的样子,所以每次她看到铜牌,想到她还活着,心情就会渐渐转好、开朗,回复乐观的她。但是今天铜牌不灵光。 她以前幽默自己的所有招数都不奏效,铜牌只是死板板的铜牌,不能鼓舞她的心。生命是艰苦的,但任何事也比不上必须到前任未婚夫家归还戒指艰苦。 从吃了什锦大餐后五天了,五天来雅妮穿坏了两双鞋,但还找不到工作,她花了不少邮费把结婚礼物一一寄还给朋友,她的油钱也是一笔支出,加上车子在高速公路上抛锚进厂大修。 当车子抛锚时,在车厂、在巴士上,有过几个男人对她表示有兴趣,包括一个可爱的老先生表明了她何必找工作,跟他同居每天帮他洗澡擦背简直比任何工作轻松。 当她求职时,凡是老板对她的脸蛋、身材比对她的能力重视的,他一律自己先打退堂鼓。这是个什么世界?人人都前进的忘了古老的道德和含蓄吗? 不能再拖,今天她必须到亚伦·狄恩豪华气派的家去见亚伦雍容华贵的母亲。亚伦的母亲是旧社会的人,在雅妮和亚伦来往的前八个月里,亚伦的母亲一向称呼雅妮——柯特小姐。当亚伦宣布他和雅妮订婚时,狄恩夫人当场昏倒。 麦可也是雅妮心情不好的主要原因。五天内他来过两次,一次来借蛋,一次把凯弟送回来,凯弟不知道怎么搞得跑进了麦可的卧室。 那两次刚好雅妮都一个人在家,然而麦可没有多停留,火烧似的在椅子上坐不住匆匆走了。他友善的做出好邻居的样子,没有提到那天他们在沙发上心灵交换的热吻。 雅妮第一次发现她有双重人格,也许别人不是这么解释双重人格,但原先完整的她分裂成两个,一个用痴痴的眼光盯麦可,一个用冰冷的眼光漠视他,一个想把麦可拥住,一个拼命把他推出去心房。 一天晚上她呼喊麦可的名字醒来,她起身冲了一个冷水澡温热一杯牛女乃吞下安眠药,企图封杀梦里的他。她越睡越少,渐渐连化妆都掩饰不了她眼下的黑圈。 今天她的早餐是咖啡和葡萄干,她答应自己一等葡萄干吃完她就到亚伦家。高兴一点,雅妮,振作起来,妳不知道葡萄干就像大力水手卜派的菠菜吗?吃完葡萄干妳就会浑身是劲了!还了戒指妳就无事一身轻,可以好好安心的睡觉了! 曼莎打着哈欠进厨房,“那是妳的早餐?”她睡意犹浓地说,“妳会营养不良,我可以吃一点吗?” 雅妮把葡萄干盒子推过去,“请便,妳可以增加一点卡路里。” 曼莎塞了一把葡萄干进嘴里,“我不能再增加卡路里了。摄影机喜欢瘦子,我想做牛仔裤的广告的话,就必须穿得进牛仔裤。” 前几天曼莎接到一个牛仔裤广告,广告片虽然无法竞选奥斯卡金像奖,但那是个名牌牛仔裤的广告,比曼莎平常拍的牙膏广告更上一层楼。 “我要是妳的话根本不会担心。”雅妮说,“妳是我见过女人中胃口最好的,但是妳连一盎司的肉也不多长,妳真有口福,得天独厚。” “雅妮,”曼莎顿了一下仔细看雅妮眉间的忧郁,“妳预备今天早上去还戒指吗?妳何不接受我的建议把戒指寄回去?或者干脆把它卖了换一部新车。” 雅妮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站起来,葡萄干大力丸应该快开始发生作用了,她不能一辈子躲在厨房里,“不,我懦弱的自教堂逃走,起码应该礼貌的亲自退还戒指表示歉意。” “我感觉得到,”曼莎关心的说,“妳很不想去,妳知道妳去了会后悔。” 雅妮迅速抓起皮包和钥匙,“谢谢妳的关心,妳已经使我觉得好一点了。” 曼莎又吃了一把葡萄干,微笑的对她摆摆手。 ※※※ 停在亚伦家旁边六分钟后雅妮才下车。狄恩家的巨宅一向使雅妮害怕,今天巨宅看起来更冰冷阴沉。亚伦的宾士车不在,客厅还垂着窗帘,说不定亚伦和他妈妈在夏威夷玩得太高兴了,决定在毛伊岛定居。她还是回头跑回车上赶快开回家,听从曼莎的建议把戒指寄回来归还好了。 她正要举手敲门的时候,漂亮的雕花大门开了。 “我看到妳的车了。”狄恩夫人冷冷的说,“如果妳是要来找亚伦的话,他不在,他一早就到事务所去了,说今天很晚才会回来。” 懊死!懊死!雅妮痛骂自己,她的膝盖抖什么抖。她又不是没有心理准备狄恩夫人会以如何冰冷的眼光看她,“早。狄恩太太,妳好。” 狄恩太太的银发在脑后盘了一个髻,一丝不苟的,没有一根跳丝,“感谢主,亚伦终于认清妳的真面目,我个人所受的羞辱困窘在其次,我最关心的是亚伦,我早就告诉他,妳不适合做我们狄恩家的媳妇。” “狄恩太太,”雅妮木然说,“我想跟亚伦谈谈,请妳转告他我来过……。” “进来。”狄恩太太敞开大门命令道。 “我……我要走了……。”雅妮的手脚冰冷,她不想再走进冰库。 “进来,我有话对妳说。”狄恩太太的语调比平常更觉威严。 雅妮僵硬的走进去,闻到狄恩太太身上的高级香水。打一开始狄恩太太就反对亚伦和雅妮来往,就因为雅妮不够高级。 “我不想耽误妳的时间,”雅妮昏然的想稳住自己。“我应该先打个电话来。” 狄恩太太冰冷的绿眸比凯弟的眼睛更像猫眼,“这就是鲁莽的妳,和妳逃离教堂的鲁莽行动如出一辙。” “我很抱歉。”她的脸烧红了,有羞有怒,“妳一定很难忍受。” “我不想跟妳多罗嗦,妳休想要再挽回亚伦,像妳这种出身的女人永远成不了一个好太太、好母亲。” “我的出身和这有何关?”雅妮抬起头,眼中的惧意逝去,她双手紧紧握拳,指甲陷到肉里,“狄恩太太,妳到底想说什么?” “哇!”狄恩太太冷哼道,“妳以为我不知道妳是个私生子吗?连妳爸爸是谁也不知道,幸好亚伦没娶妳,我们家可不希望有个来历不明的后代,连妳妈也不要妳,妳五岁的时候就把妳抛弃,妳以为妳配得上亚伦吗?妳有资格做我们狄恩家的媳妇吗?” 雅妮的肺里缺少空气,她快昏倒了,“我告诉过亚伦,他说没关系。” “不然妳要他怎么说?他向妳求婚以后妳才说出来,他是个有教养有荣誉感的绅士,当然不会把话收回来,他才不像妳那么不负责任!” “他那么告诉妳?”雅妮开始颤抖,胃里直冒酸水。 狄恩夫人冷笑道,“他不必说,我了解我儿子,比妳更了解他。” 雅妮很困难的月兑下手上的戒指,她的手僵硬冰冻,戒指不小心掉到地上,她没敢蹲下去捡,她怕她一蹲下去就会昏倒在地毯爬不起来。 “哦?”狄恩太太冷嘲道,“我没想到妳会归还戒指,我们也不稀罕妳戴过的东西,就当亚伦付给妳的服务费好了,我话说在前头,如果妳将来要诬指妳的私生子是亚伦的,我们狄恩家绝对不承认。” 雅妮惊恐的退后,直到她的背碰到门把,她发冷又发热、恶心想吐、想杀了她自己。她绝不会生下私生子,连她这个私生子都不应该存在。 她打开门,见到阳光,阳光一向是她的支柱,她转头面向亚伦的母亲,“想到他可能和妳一样可怕,我很高兴我离开他了。” 雅妮命令自己好好的走回车上把车开走,镇定、镇定,她不能被击倒,不能被一个女巫击倒。她机械的沿着无止尽的道路一直开一直开,开到没有油了,汽车残喘的咳嗽抗议罢工,她才会看她在什么地方。 她不认识这个地方,路边有小孩在踢罐头玩,有个街牌写着,普林顿高地。她到底在哪里?这里还是加州吗?或是世界的边缘? 她下车走路,她必须继续走专心走她才不会思想,风想要吹起她的记忆,不!她把记忆压住,那太痛苦,她不要去回想,天下不只她一个私生子自痛苦中成长,但她拒绝去回想,她是乐观进取的雅妮,谁会想到她是一个没有爹,妈也不要的孤女,她的血统有问题,所以她必须把二十年前的过去掩埋,那是她怎么努力也无法改变的事实,她不知道父亲是谁,母亲只是一个影子,而影子也失踪。 狄恩太太割开了雅妮的伤口,她的伤口很脆弱,每次一碰就会瘀紫,何况是被利刃割开,伤口在滴血,伤口被越割越大永远也好不了。 她还记得那一天,五岁的孩子应该什么也不记得的,但是她记得很清楚,那一天妈妈帮她在头发上绑了一条蓝色的丝带,然后抱抱她,妈妈哭了吗?她不记得,她只记得站在窗前看着妈妈把车子开走,窗子脏脏的,但是她一直站着,一动也不动等妈妈开车回来,天黑了,她快饿死了,然后她开始流泪,没有哭出声,只是流泪。五岁的小心灵预知了她将面临怎么样的命运。 好冷。雅妮打了个哆嗦,一样天黑了,一样的她开始流泪,那十个许久不作了的梦魇,太平洋的海风湿湿凉凉的,凉透伤心人的肝肺。 妈妈,妳为什么不要我?妈妈,要是妳肯让我跟着妳,我会很乖的,我不会吵闹,不会吃得太多,只要肚子不很饿就好,没有床睡也没关系,我会帮忙做事,不要花衣服,不要洋女圭女圭,妳不喜欢跟我说话没关系,我会躲在旁边,妳喝酒的时候要打我我一定不会再闪。妈妈,我保证我会做世界上最乖的孩子,只要妳肯要我。 路越来越黑,黑得几乎看不见。路边没有房子没有小孩了,二十五岁的雅妮回到五岁的悲苦,二十五岁的雅妮带着斑斑的伤疤。 她往有灯光的地方走去,走进一个工业区,看到一些办公建筑和仓库。见到了一个公用电话亭她就走进去,拿起电话从皮包里找到一个铜板丢入,然后开始拨号,她只记得一个电话号码,她自己家里的。家?那是个家吗? “哈啰。”是曼莎的声音,曼莎干嘛用跑的?她的声音为什么那么紧张? “曼莎,”雅妮抹掉颊上湿湿的泪,“曼莎,是我。” “雅妮,老天!妳跑到哪里去了?害我担心死了,妳说妳中午会回来吃饭,可是现在已经是半夜了。” 她把泪咽回喉咙,“我不知道已经这么晚了,天很黑,喔,天本来就很黑,可是我走到这里很亮,这里有好多路灯,路灯亮得刺痛我的眼睛……。” “雅妮,妳没事吧!”曼莎在电话那一头焦急的喊,“妳在哪里?” “我好累。”该死!她又哭了,她早就答应自己不哭的,她答应过自己好多次,都是该死的妈妈,该死的妈妈和那个男人,为什么要生下该死的她?该死的狄恩太太,该死的路灯。 “我不知道我在哪里。”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路灯变得好大好大,“我没有汽油了,我不记得我把车子丢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曼莎温柔、清楚、缓慢的说,“雅妮,我去接妳,告诉我妳在哪里,我马上就到。” “我不知道。”她吸吸鼻子抓紧电话。生命是艰苦的,如果妳不努力活就会死。她用袖子擦掉眼泪,努力的看。“前面有一家商店,是……日夜商场,曼莎,我好累。”活着好累,一定要活吗?妈妈不管我能不能活下去,爸爸……,没有爸爸。 “雅妮,发生了什么事,妳受伤了吗?” 有一部巡逻的警车经过。妈妈说警察会抓坏小孩,我不是坏小孩,“曼莎,我应该听妳的话,我不应该去亚伦家,我已经把自己治好很久了,我以为我可以免疫了。可是……。”妈妈,我做错了什么?妳为什么不要我。 “雅妮,看看街牌,看看街牌写什么?妳的周围有什么建筑?”曼莎耐心的问。 “有一些仓库。”她再擦掉眼泪,“街牌写……克利蒙。” “雅妮,不要乱跑,进去商场等,我马上就来接妳。” 电话发出嗡嗡的声音,曼莎叫她进去商场等,她要做个乖小孩,她是听话的乖小孩。她走过无人的停车场进入商场叫一杯咖啡。 瘪台的男人以怀疑的眼光看她,好像怕她会抢劫,又像当她是个疯子。她喝掉纸杯里的热咖啡,转身去看杂志架。也许哪一天曼莎会成为知名度的封面女郎。 她听到车声,看到玻璃窗外黑色的保时捷,跟着车里走出那个熟悉高大的身影。他的头发乱糟糟,脸色很差。他是个救生员吗?救过凯弟免于淹死,他能拯救一个伤心的女人吗? 她放下杂志投入他怀里,她回家了,他的怀抱就是她的家,她的天堂。 “没事了,没事了。”麦可一手把她抱得紧紧的,一手抚着她的秀发无限温柔的说,“我们回家,我来带妳回家。” “可是曼莎……。” “她打电话给我,我猜出妳在哪里,下一次要讲清楚妳的位置,小迷糊。” “对不起。”她把头埋在他胸前,不想让他看到她哭肿的红眼睛。她知道了,当她打电话回家的时候,她其实是想找麦可,可是她不知道他的电话,她在等曼莎来接她的时候,心里也一直混肴着,一下子想麦可马上就来了,麦可一来她就安全了,一下子又想麦可不知道她在哪里,别搞错了,是曼莎来接她。现在她太累了,不想再假装她不在乎麦可,不想再假装他们之间没什么。 他拥着她上车,体贴的帮她系好安全带,亲一下她额头才坐上驾驶座开车。回家的路上他没有说话,没有问她任何问题,到了她熟悉的街道了,她才发现他车开得很慢。 “曼莎告诉我妳去找亚伦。”他侧头深深的看她一眼,“妳想谈谈吗?” 雅妮茫然的摇摇头闭上眼睛,记忆必须锁起来,碰了会痛,会好痛好痛,痛彻心扉。她张开眼睛,张开眼睛比较不会想,比闭上眼睛更安全,“我们可以开收音机吗?我想听音乐。”沉默会杀人,话语会杀人,听音乐最安全。 麦可的手握住她要转开收音机的手,“等一下,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小迷糊,我要知道,曼莎打电话给我后我几乎疯了,如果妳不说出来,妳永远也好不了。” “麦可。”她慢慢的叫他,他真的关心。 他的眼睛碰上她的,却像怕看到她眼中的情意似的急忙看回路上,公路飞逝路灯照得他的脸一明一灭。 “带我回你家。”她的声音好远好远,那是她在讲话吗? 他坐得直直的,她可以感觉他全身的肌肉突然一紧,他的乱发冲淡了他脸上僵直的线条。“我不是英雄。”他平静的说,“如果妳想找人安慰或是发泄情绪,最好另外找别人。” “我不需要人安慰。”雅妮摇摇昏眩的头,她的头好像很重,可是又浑身轻飘飘的,不晓得她丢了什么,身子怎么会变得这么轻。是泪吗?是泪流干了,所以身体里少了一些水就轻了?“我不需要安慰。我只想要几个小时什么都不想。” “妳想忘记一切吗?”车子往前开,路灯继续倒退,一明一暗的光线使得他的脸变得很陌生。为什么他的表情怪怪的?为什么他要咬牙?雅妮昏昏沉沉的望着他,他为什么会显出痛苦的神情?今天晚上每个人都痛苦吗?那个不知何处去的妈妈呢?她痛苦吗? “忘记一切。”雅妮喃喃低语。为什么在她需要他的时候,麦可却撤退了,他就坐在她旁边,但是他的心跑得远远的,为什么他不抱她、安慰她、吻她?是因为她忘了告诉他他的吻是世界上最棒的,所以他生气了吗?否则他为什么会有那种表情?好像想把她用铁丝网隔开。 他不知道她有多累吗?他不知道她今天受不了任何拒绝吗?“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她对着柏油路面说,“没有问题、没有答案,天堂里一定干干净净的,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哦?”他给她一个苦笑,“我以为地狱才是那样。” “麦可……。”她需要他,她需要他,他为什么不要她了?连他也不要她了吗?和妈妈一样?和所有人一样? “闭上眼睛。”他对她催眠,“闭上眼睛休息,什么都不要想,我们快到家了。” ※※※ 雅妮拉开麦可客厅的窗帘,看外面漆黑的海洋。麦可披了一件毛衣到她肩上后就到厨房去打电话给曼莎。他们的谈话简短,麦可一下子就回来了,掰开她僵硬的手指,塞给她一个杯子。 “这是什么?”她心不在焉的问。 “可以使妳温暖的东西。”他坐到她身边,“妳需要,妳抖得很厉害。” 雅妮皱眉看看杯子里的液体,她颤抖的手使杯里的液体晃得溅湿了她手指,“我不冷,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发抖。” “妳不知道吗?”他的声音好轻好柔。 她望入他的眼睛,她的眼眶里有水,使她看不清他。她的嘴唇干得要裂开,她舌忝舌忝唇,“你不要我在这里,是不是?” 他眼睛里的火花一闪而逝,“喝下去,”他转开头避开她的眼睛,“我去把客房准备好。” “你怎么不带我回家?”她低声问,觉得好尴尬。 他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插进裤带里,人在她眼前,心神不知道在哪里,她喝了一口酒,捧着酒杯走回窗前。她虽然跟他背对背,还是可以从酒杯里看到他。 他转过身,对着她的背说,“我想看着妳,照顾妳,妳可能需要一个朋友,我想妳今晚最好不要一个人,我担心妳会……。”他吐了一口气,“妳今天晚上要我,那样就够了。” “可是不够。”她心痛,因为她知道她伤害了他。 “妳自己说的,妳要忘记一切,我要妳,妳今晚要我,那还不够吗?” 她看着他映在窗上的影子,看着他走上楼。她把酒杯放在钢琴上面,看杯里轻晃的琥珀色液体,再拿起酒杯走进厨房,把酒一口喝掉,洗好杯子,再回到客厅,麦可从楼梯下来。 “两间客房都准备好了,妳可以随意挑选。”他淡淡的微笑,“我应该给我的管家加薪,她连客房都打扫得很干净。” “麦可,”她迟疑道,“我想你最好还是送我回家。” “什么?错失我可以表现我的自制力有多好的机会?”他的脸在笑,可是他的眼睛没笑,“我的车已经上床睡着了,现在跟我上去,我们用最不痛苦的方式把这件事做完。” “什么事?”她跟着他上楼。分裂的雅妮之一警告她楼上是龙潭虎穴别上去,可是另一个雅妮好奇的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说晚安。”他在一个门口停下,“小迷糊,说声晚安。” 别走,麦可,别丢下我,我需要你。她用眼睛对他说:陪我,用嘴巴说晚安。 他转身迅速的下楼。 雅妮呆呆愣愣的在走廊站了一会儿,幽灵似的转身走进客房,她直直走到床前,坐在翻开床罩的床上轻柔的月兑掉鞋,床头灯亮着,那是房间里唯一的灯光。 她半坐半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她需要休息一下才有力气月兑下衣服掀起毯子,她只要休息一下就好。 当她再张开眼睛时,麦可站在她面前,他的眼睛和刚才不一样了,比床头灯还亮。 “如果妳不开着门我就办得到。” 她坐直一点,用颤抖的手拉一拉裙子,“办得到什么?” “走过妳的房间,独自睡在我的床上,控制我自己,睁着眼睛到天亮。” “可是……。”她的肺缺少氧气,她根本不能呼吸,不知道怎么能讲话。 “可是现在……。”他握起她的手腕拉她站起来,“打赌取消了,甜心,我的蓝眼天使,妳作弊。” 他的声音深沉沙哑,他的脸红红的,他的颈动脉跳得好快,他的眼睛饥渴。她不也是这样吗?她从来不曾这么想要一个男人,她要麦可,她要麦可,她虽然累,可是睡不着,想要他的强过一切超越一切。 她是故意让房门开着的吗?噢!是的!她是故意坐在床上摆出性感的姿势等他吗?噢!似的。她如此的想要他,得不到的话她会心碎,她会永远好不了,现在她不需要妈妈,她是个大女孩了,她需要一个男人,她需要麦可这样幽默、温柔、体贴的男人帮她度过难关。在梦里她要过他,梦是可以实现的,麦可是个真实的男人,她是个真实的女人。 他双手搂着她的腰,拖她靠到他身上,把头埋进她浓密的秀发里,一次又一次的亲吻她柔软的耳垂。她偎着他温暖的身体,低唤他的名字,这就是她要的,这就是她要的,在午夜的梦境里,在白昼的想象中,他就是这样拥着她倾吐爱的私语。 他的手慢慢的抚上她的双颊,他的眸子亮如星辰,热烈的眼光教她心驰神摇,教她血脉沸腾,教她忘了一切。只要他能这样永远看她,哪怕天会荒地会老,哪怕海会枯石会烂。 “我不只可以使妳忘记一切。”他嘎哑的说,头慢慢低下来,“给我一个机会,小迷糊,让我……。”他轻刷一下她颤抖的手,“让我给妳……。”他的唇结实的覆到她唇上,却又轻柔无比,热热的舌轻舌忝她干燥的唇,滋养她久旱的唇瓣。 她无法忍受了,无法再等待了,她的唇内也一样需要得到滋润,她的喉咙,她的胸膛炙热的在喷火。她张开唇邀请他可爱的舌头进入。噢!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吻我吧!爱人。给我最热烈的吻,我是你的,我的人、我的心、我的灵魂通通都是你的,爱人!爱人! 她必须跟他更契合,她是如此的焦急,如此的渴望。她的手压紧他的背,她饱胀的胸部需要他坚实的胸膛抚慰。她的另一手找到他脖子,手指插入他发中,要他更深更炽的吻她。她已经着迷了、疯狂了,火热的身体难耐的在他怀中扭动。 他发现了她的需要,他的手自她背上移下来托起她臀部,挤压她去贴慰他的亢奋。她更疯狂了,疯狂的猛烈回吻他,疯狂的以身体语言倾诉她的意愿和急切。的洪流排山倒海而来,阻挡不住,怎么都阻挡不住,必须尽快得到满足,尽快得到宣泄,否则她会爆炸,会碎成一千片,会死一万次。 他也和她一样焦躁,火烫的唇频频炽吻她的颊、她的鼻、她的眼、她的下巴再回到她甜蜜的口中。还有谁能给她更多?还有谁能使她更疯狂?麦可、麦可、麦可,噢!我的麦可。 他轻轻推开她一点,以便能看她的眼睛,他的眼睛和她一样水汪汪,一样的迷离,眼中有情有欲有原始的需求。她樱唇微张喘着气凝视着他,她头昏,头昏得很,她快死了,只有麦可能救她。他说他不是英雄,不!他是的,他是的,他是她的英雄,他一次又一次的救她,现在也只有他能救她,谁都浇息不了她心中的那把火,谁都扑灭不了遍燃她全身的火焰,只有他,只有她的英雄,她的麦可,她的救生员。 “我已经等了好久。”他双手在她上臂来回的轻抚。“好久,好久。”他的眼睛吻住她的眼睛,他的手笨拙的拉下她洋装的拉链,然后轻轻的,怕弄疼她似的,把她肩上的洋装拨开让它滑落到地毯上。 她闭上眼睛,全心感受他的手抚着她细致的颈项,再移动、移动覆上她期待已久的。即使仍隔着白色丝质连身衬裙,她敏感的蓓蕾仍在他温热的掌下挺立。 他再度吻住她的唇,吻住她的申吟,他的拇指隔着薄薄的衣料抚弄她,她融化了,她已经不是她,她变成爱神,一个需要爱的女神,她的手难耐的溜进他衬衫里,她需要感觉他,也需要真实的他。 他的唇在她脸颊上烙印,沿着她的颈动脉密密亲吻下来,终于找到了挺立的蓓蕾,肆意的轻咬吮吸,雅妮软了!她受不了得到这么多欢娱。 他抬起头看她,脸红红的,她一定也是,她一定全身都被欲火烧红了,他还在等什么?他为什么有点紧张?他还不知道她的心意吗?他还没发现她的脚已经软得站不住了吗? 他读出了她的心思,轻轻抱起她,放她躺到床上,她无助地看他,看到他眼中同等的饥渴,看到他的身体和她一样灼热。 他凝视着她,一眨也不眨的,用眼光告诉她耐心一点,他马上就会来温暖她。除去了衣物后,他马上实践他的诺言,他的手向她需索,要她公平的玩游戏,谁也不能多穿一件。 她屈服了,任由他除去她身上最后的遮盖,他们成为一对原始人,一对有最强烈原始的亚当和夏娃。他一次又一次的吻她,一次又一次的在她唇边呓语,她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她已经进入半昏迷状态,被冲击的昏昏然不知所以。 她他的脸,一张仁慈美丽的脸,他还有一颗仁慈美丽的心,他的手在她身上滑动,滑上了她胸上的山峦,她颤抖着申吟,无助的抓紧他,指甲刺进他背上,她受不了,快受不了了。 “麦可,麦可……。”她嘶喃的在他身下蠕动,“麦可,我……我需要……。” 他的头自她乳峰上抬起,欲火烧红了他的眼睛,他的手下移到她最敏感的地方,“说,小迷糊。”他的声带似乎也被欲火烧灼着,发出嘎哑难辨的声音,“说『我需要你』,说出来。” 他的眼中有旺盛的欲,也有熊熊的情,她也用同样盛载情感的目光回报,“我需要你。”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剖开自己多么畅快,要爱他太简单了,他是个太过于让人轻易爱上的人,难的是她自己,她不习惯赤果果的爱上别人,因为没有人教过她要知道爱人,她没有得到过爱,现在她知道了!她肯定了,她爱麦可,她要麦可。 他温柔的对她微笑,温柔的给予满足,吻着她,有力的手托起她的臀部,完全的占有她,她炽情的配合着他,弓起身子和他共同飞升到云端,他们的身心完美的,双双迷失在古老的韵律里,逐渐激烈的共舞。 他望着她,眼睛同时和她、“”,那是一对饱含爱意的明眸,在她愉快的申吟声中,她知道,他们的心灵也在,完完全全的,没有任何保留。 在高潮的巅峰她狂野的叫喊,随着听到他的低吼。她终于了解,麦可不只使她忘了一切,他还给了她一切,使她的美梦成真,他们相视着微笑,彼此的眼中隐含泪光,谁能比他们更痛快?谁能比他们更幸福? ※※※ 她醒来,慢慢的张开眼睛,麦可躺在她旁边,在睡眠时他稍离开了她,她不敢动,怕一不小心碰到他,一切又会重来一次。 亲爱的上帝,他们真的那么炽烈的了吗?身与心的结合?她真的听到了他说他爱她吗?在她被迷惑得昏乱时,她真的听到了他的呓语,我爱妳、爱妳、爱妳、爱妳……。 是的,没有错,她至少听到了几十遍他说,我爱妳。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深深的吸,气聚在胸中,再缓缓的吐出。她侧头看他散乱在枕头上的金发,好想揉揉他的头,用身体揉擦他的身体,好想再一次感觉他身体的温暖。 她没有动,看着麦可的后脑袋,回想起昨夜,她是个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妈妈的迷路孩子。 她悄悄的坐起来溜下床,拿了她的衣服和鞋子进入浴室。现在走吧!如果等麦可醒来,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昨夜他好心的把她捡回来,她诱惑他,要求他使她忘记一切,当然他说他爱她是无心之言,那可能是他在和女人时的习惯,那一刻他们是深深相爱的,那一刻过去她仍然爱他,比以前更爱他,可是他呢?他是一个好朋友,一个愿意陪伴她度过艰苦的一夜的好朋友。 为了麦可,她希望他别对她认真,她需要他,只有他才能给她全然的安全感,可是她不能给他什么,她一无所有,她只是一个……一个私生子。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他睡得很熟,眼角仍有泪水,多可爱的一个男人,她怎能不爱他,可是她不值得爱,她配不上他,她会默默的爱他、偷偷的爱他,但是她希望他能找到一个比她更好、更值得他爱的女人,为他生下健康清白的孩子。 下楼梯时,她必须扶着扶手,因为她看不见,泪水阻碍了她的视线。别了!我一夜的爱人。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夜,生生世世。 第七章 一回到家,雅妮就月兑下鞋子,想蹑手蹑脚的走进她房间,深怕吵醒曼莎,就像一个在外过夜偷偷回家的丈夫。她还不想见任何人,也不想对自己解释她昨夜出轨的行为。 和麦可有染,好难听好低级。那该怎么说?和麦可共度春宵?反正不管用何种字眼都侮辱不了他们结合的美好,那么神奇那么美妙,那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从现在起,她会常常回忆那一段甜蜜,直到她成为一个白发老妪,直到她永眠地下。 可是她不准备让它再发生,一次就够了,一生中有这样的一次她就满足了,她不贪心,不敢霸占麦可,她配不上亚伦,配不上麦可,她是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子,她可以苟且偷生,可是她不能陷害任何人。 她要偷偷经过厨房的时候眼角瞥到曼莎。 “哈!妳回来了,”曼莎从椅子上跳起来,“妳这个害人着急的小恶魔,说,我要听妳从头到尾讲。呃……,如果有一小部分妳想省略的话,我不会介意,我会用我丰富的想象力自己天马行空的补上去。” 雅妮把鞋子丢到地上,武装好心情才抬起头,“我不知道妳在说什么,我没想到妳这么早就起床。”她的头好重。 “妳的意思是妳希望我还没醒吗?不可能,雅妮,亲爱的。妳昨天晚上没回来,我就把闹钟拨到五点,我已经喝了四杯茶了,我跟我自己打赌,妳会不会在我喝第十杯茶的时候回来。” 曼莎的神情愉快,并不像为她担心的样子,而是等着听故事的兴奋小孩。雅妮也被曼莎的笑容传染,虽然她没有微笑的权利,她应该哭,在她决定把对麦可的感情封杀的当儿,她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曼杀,亲爱的,妳是个小白痴,”她装出轻松的语调说,“妳特地要闹钟把妳挖醒就是为了要调查我几点回家?” “不是调查。”曼莎一挥手郑重否认,“我是关心妳,意思大不相同,观察妳的人生好比看电视连续剧有趣多了,我等不及看接下来要演什么,所以赶了个大清早,怕错过了精彩镜头。昨天晚上我一直咬着指甲,担心妳是不是掉进太平洋,所以希望今天早上妳能赔偿我一些耗损的细胞。” 雅妮把头钻进冰箱里,希望冰箱的温度能冷却她脸上的红晕,她其实一点也不想吃早餐,“对不起,害妳担心,”她找到了一瓶乳酸菌营养食物,“麦可不是打电话给妳了吗?” “没错,他打电话给我了,他说妳的心情很坏,他会照顾妳。”曼莎的眼睛不饶她,一秒钟也不肯自她脸上移开。 “我是心情不好,”雅妮喃喃的坐下来,“他也照顾我了。”没有人比他“照顾”得更好,只有他能那样完美地照顾她。 “我就知道,从他看妳的眼光我就知道,还有那天晚上我们出去吃饭时麦可怪异的行为,”曼莎笑得好乐,给雅妮一个结实的拥抱,“妳不必谢我,我是现成的媒人,你们两个人只需要有人推你们一下,否则你们两个光是你看我、我看妳的,不知道还会看到什么时候。” 雅妮避开曼莎的眼睛,看着被她剥皮的香蕉,那是曼沙递给她的,“妳怎么会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她心虚的抑制心跳的速度。 “别装了,”曼莎对她挤个眼睛微笑道,“全写在妳脸上呢!一看便知妳昨晚睡得很少,可是精神异常的好。” “妳介意吗?”她低声问,“我的意思是……妳和麦可……。” 曼莎连连扇动眉毛,“我和麦可怎么样?”她一副丈二金刚模不到头脑的表情。 “你们很谈得来,我以为妳也被麦可吸引,你们……。”雅妮嗫嚅道。 曼莎噗嗤一笑,接着大笑、爆笑、狂笑,笑得她东倒西歪,直拍她自己的胸脯顺气,“对不起……。”她的笑音未歇,“噢!小迷糊,妳害我笑岔了气。”曼莎抹掉她笑得流出眼眶的泪水。雅妮不解的发呆,真的有这么好笑吗?曼莎是个很漂亮的广告明星,麦可是个英俊的男人,她自然会把他们想在一起。 “噢!雅妮,”曼莎终于笑完了,但她脸上还在微笑,“麦可是我见过的男人中最棒的一个,可是我跟他绝不会发生那种感情,我们……,妳能了解的,我们不来电。何况我第一眼见到他看妳的样子,就知道他的眼里只有妳。” “我无法想象任何女人能逃过麦可的魅力。”雅妮喃喃的咬一口香蕉,心情比刚才轻松一点了,可是她仍旧皱着眉头。 “嘿!妳也应该笑一笑呀!雅妮,那个亚伦王子没什么了不起,依我看麦可一定比他好得多。昨天妳已经跨出了一小步,我们是不是该庆祝成熟坚强的雅妮·柯特,并祝福雅妮和麦可永浴爱河。” 雅妮的头又痛了。永浴爱河?唉!世界上真有乌托邦吗?她闭上眼睛揉揉她酸痛的后颈,“曼莎,别把事情想得那么美,我不知道我跟麦可有没有将来。昨晚我心情很坏,我不想多说为什么,不过我到亚伦家的结果不太愉快,麦可找到我,我需要一个肩膀依靠一下,他安慰我,使我暂时忘记一切,就是那么简单。” “妳只需要一个肩膀依靠一下?”曼莎茫然的望着雅妮,“妳是说你们并不是真的情投意合?” “昨晚我们是情投意合,”雅妮淡淡的微笑,但微笑马上逝去,不该贪恋那短暂的欢娱,“可是那并不能改变事实,我现在不想跟任何男人有牵扯,”她吐出一口气,“不论是麦可·海耶或任何男人,昨晚……,昨晚只是人生的一夜,只是时光隧道外的一场风暴。”是吗?她问自己,她自己不想回答。 她缓缓站起来,“我要去洗个澡,回床上蒙头大睡,如果麦可打电话来,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曼莎平静的问。 当他醒来发现他的床边是空的,他会怎么想?“算了,”雅妮乏力的耸耸肩,“我想他大概不会打电话来。”他会吗?不会的,他很可能跟她一样,只把昨夜当成一场春梦,梦醒了无痕。 ※※※ 那一天她没有一分钟安宁,那是个星期六,没有人上班,她也不能找工作。她在床上翻来转去四十五分钟,终于决定她怎么都睡不着。 她起来换上运动衫牛仔裤,花了三个小时没头没脑的翻杂志,神经绷紧的预备随时听到电话铃声,或是那个人来做邻居友好访问的声音。 曼莎一早上一直忙来忙去的进进出出,她在外面的海滩作日光浴,但是不是进来拿这个拿那个,或是抱走凯弟再送回凯弟。 不做任何表示就是他的表示吗?很好,这样他们两不相欠,她逃走他也不想多花精神追她,这不正是她期盼的吗?干干净净的不把昨夜当一回事。 但电话铃一响,雅妮就跳了两尺高,战战兢兢的、畏畏缩缩的,犹豫了半天才接起电话,“哈啰。”她的心快跳出来。 是个老太太打错了电话。 雅妮大为宽心,同时又想放声大哭。不是他,当然不是他。春梦了无痕,忘了吗? 每次曼莎的开门声都使雅妮吓一跳,以为这一次麦可就会跟在曼莎后面进来,用火辣辣、凶狠的眼光看她,对她大吼:妳为什么逃走?昨夜对妳不具任何意义吗? 事实是昨夜对他不具任何意义,否则他应该来看看她,他是男人呀!他应该知道女人是比较害羞的动物,他不可能睡到日上三竿了还没起床。 雅妮受不了了,她快崩溃了。她想开车出去走一走,可是猛然想起她的车不晓得被她丢到世界的哪一个角落。她摊开曼莎的巴士地图来看,意外的找到普林顿高地。她花了一些时间坐巴士到普林顿高地,行军了半天终于找到被她遗弃的车。等她大费周章的终于把她的油箱装满油的时候,她已经一身的油污。 晚上十点钟看完电视新闻,她大彻大悟她和麦可的感情玩完了、结束了,他绝对无意来串门子,绝对无意来看看她是不是还活着。 她捧了一块莎莉雪藏蛋糕当晚餐进房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告诉自己一百次:这样最好、这样最好。她就不必再苦恼、不必自责,反正麦可根本不在乎她。 人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痛苦?别人的爱情为什么那么轻松?为什么雅妮·柯特不敢爱?为什么她要把自己关在房间忍泪吞声,而不敢去向麦可·海耶大吼: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不行,放他去,她没有资格爱他。没有他她才能活得安宁惬意和……孤单。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像麦可那么可爱的男人了。这是她必须付出的代价,她背负了私生子的十字架,永远月兑离不了原罪。 她终于强迫自己塞下蛋糕时,曼莎惊慌的闯进她房间,“雅妮,快来帮忙,我不知道怎么会那样,我发誓我没做错什么,淹水了,妳还有毛巾可以吸水吗?水漫出浴室流到走廊上了。” “妳在说什么?”雅妮的脑筋一时转不过来,“漫莎,妳手上拿着湿毛巾干吗?地毯都被妳滴湿了。” “要是只滴湿地毯的话,我就要改信佛教开始吃斋念经了。我不会游泳,比浴白还深的水就会使我心脏扩大,我关不了浴室的水龙头,排水管又塞住了,”曼莎大叫,“妳还有干毛巾吗?” 雅妮跳下床踩到地毯才真正发现到灾情惨重,自浴室流出来的水已经汇成一条小河,小河流到走廊,流进了她房间,“妳怎么不早一点说?”她眼睁睁的看着地毯吸了水,迅速的蔓延着变了颜色。 “曼莎,把脏毛巾先放到外面去,我去看看能不能把水关掉。” 雅妮涉水进浴室,水龙头坏了,以最大的水量不停的冒出水来,像喷泉一般,她想尽办法,想用毛巾把水龙头包起来,但水势太强了,根本没有办法制止得了,只把她自己弄湿了一身。 “报告,”曼莎在浴室门口说,“客厅淹水三吋,凯弟窝在电视机上面,我想它暂时是安全的,我刚刚打电话给水电行。” “他们怎么说?他们什么时候可以来?”雅妮着急的问。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真奇怪,水龙头本来好好的,水管平常也都畅通。 “他们说明天一早会来,最晚十点钟。” “到那个时候我们已经被大水冲进海里了,”雅妮拍拍额头叹气,“曼莎,我们来找自来水的总开关,先关掉总开关再说。妳找找厨房,我到外头找找看。上帝,鲍尔森先生会把我们杀了。” 十分钟以后她们碰头,两个人都没有找到总开关,室内的水淹到小腿肚了,雅妮把所有的电器插头拔掉,把怕湿的东西能搬高的就搬高,曼莎也是手忙脚乱的帮忙。 “我们最好再找别家水电行看看,”雅妮没来由的想哭。噢!不!一个水灾已经够了,“说不定别人肯现在来帮我们修。”为什么她要租有高门槛的房子?她租房子的时候怎么不事先斟酌万一室内淹水水会出不去。 曼莎丧气的看一条在水上飘浮的橡皮筋,“这么晚了,都快半夜了谁会肯来,谁知道这要花多久才能修好……,麦克。” 雅妮跳起来,水溅湿她摺斑了的牛仔裤裤管,“在哪里?” “我怎么没早一点想到他?”曼莎欣喜的说。她提起裙子走向客厅,“他是个男人,一定知道水龙头的总开关在哪里,我要向他发出sos。” 雅妮虽然不想面对麦可,但事到如今除了向麦可求救外,她也无法可想,也没力气跟曼莎辩,除非有蛙鞋可穿,否则双脚一直泡在水里实在不好玩。 曼莎很快的回到厨房向她报告,“他马上来,我想他有把握救得了我们。微笑吧!朋友,太空救难队马上就到。” 雅妮无言的点头,开始胃痛、头晕、眼花、四肢无力,她全身都不舒服。在等他来的这几分钟太难熬了,她必须使自己忙碌。 她到浴室去,用漱口杯把浴室的水舀到窗外。见了他她要说什么?做何表情?她能不能站得直直的不昏倒?昨天他带她上天堂,今天她已经下定了一百个决心要和他一刀两断,可是却不得不向他求救。他是抱着什么心情来?见义勇为的好邻居?如此而已? 他一来就把浴室的门框塞住,脸上挂着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打量她。他穿着一件黄色的薄毛衣,牛仔裤卷到膝盖上,他的眼睛和平常一样温柔,带着笑意,好像他忍着想大笑一场的冲动。 雅妮爱恋的看他,跟他凝视了五秒钟,才想起眼前的灾难,她身边有个惹祸的喷泉。 “嗨!”他斜靠在门框上看她,“我可以站在这里看妳翘着可爱的圆弯腰舀水看到长出白胡子。” “麦可。”她立即站直,霎时脸红到耳根。“欧!拜托,”曼莎在麦可背后叫,“你们可以待会儿等危机解除了再调情吗?麦可,你知道自来水的总开关在哪里吗?” “不知道,”麦可模模曼莎的头,把她当妹妹似的对她笑,“可是我想我找得到,别放弃希望,女士们,妳们很幸运,有一个喜欢帮助人的好邻居。”他走出去到外面察看。 雅妮乏力的靠着墙,觉得她在晕船。他不生气吗?他为什么对她没有一点敌意,依旧对她微笑?今晚他纯粹是扮演好邻居来的?他已经忘记了昨夜的事?他怎么可能忘记,除非他是一天换一个女人,除非他对每个女人都是用心灵,除非他对每个女人说:我爱妳。“雅妮,”曼莎侧头看她,“妳的脸色不太好呢!怎么了?妳不舒服吗?有什么不对吗?” 她把漱口杯丢进浴白,“妳在开玩笑吗?看看这个水柱,大大的不对,我怎么舒服得起来。” “嘿!那也没什么嘛!”曼莎耸耸肩,“天还没塌下来,即使塌了也有像麦可那样的高个子顶着。核子战争还没爆发,也没有外星人来攻占地球,只有一场小水灾而已,我们不是够幸运了吗?” “一场小水灾而已?”雅妮昏然坐到浴白边,“这不是小水灾,这是大水灾,妳知道我们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把所有的水放出去吗?说不定要换新地毯,而地板可能因为泡水而翘起来,鲍尔森先生可会把我们丢进太平洋。”“这是意外嘛!他不能怪我们,是不是?天灾人祸谁料得到,人吃东西的时候,难免也会被噎到的。”曼莎撇撇嘴摊开手,做出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的无奈表情。 水龙头的水突然转小,终于水声戛然而止。 “哈雷路亚,”曼莎叫道,“他找到开关了,妳说我们是不是应该一人亲他一边脸颊谢谢他?” 雅妮心里一跳,“别把我扯进去,妳的建议妳自己去执行。”她还没说完曼莎就不见了。雅妮把瓷砖上的湿毛巾捡起来丢进浴白。她真的不晓得该从哪里开始做善后工作。以后不管曼莎再弄坏什么东西她都不会感到意外了,如果她也有像曼莎那样的胸襟——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的话该有多好。她走出浴室,发现到麦可和曼莎坐在厨房里,凯弟伏在桌上。她不觉默默的打量麦可,别来无恙,除了他的裤管湿了一截以外,他看起来和昨天一样英俊,甚至更英俊包具风采。他赤着脚,脚放在椅子上,上帝真眷顾他,连脚丫子也给他生得那么漂亮。他迷人极了,性感极了。 噢!雅妮·柯特,好好控制妳自己,妳是一只意志薄弱的猪吗? “我们在开会,”曼莎对雅妮说,“妳要加入吗?” “我……。”她看看自己,“不了,我全身湿透,该去换一件衣服。”她的眼光落到凯弟身上。 “小迷糊,”麦可说,“妳想先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有好消息吗?”她一时忘记碰上了麦可含笑的眼睛,急忙垂下眼睛去看他的手,他的手昨晚曾给她数不尽的愉悦。 “这么说好了,事情可能更糟,但目前我们已经控制住情况,妳们必须换地毯,壁纸也要换,幸好家具还完好。” “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雅妮虚弱的问。她的银行存款经不起这种天灾人祸。 “耐心一点,甜心,”他安慰的对她微笑,“我正在告诉曼莎妳们的房东可能买了保险,这是好消息。不幸的是可能要花几天的时间,这里才会恢复原状,这是坏消息。” 雅妮和曼莎对望了一会儿。 “雅妮,妳还记得妳说要去睡公园的凉椅吗?”曼莎垂头丧气,“我想说不定也满有趣的,空气一定很新鲜,我们会遇到各形各色的人,希望晚上的公园里不会有吊死鬼、赖皮鬼、色鬼,妳说我们需不需要先买个睡袋?” “不必那么可怜,”麦可站起来,他摺起的裤管溜下来浸了水,“小姐们,妳们跟我回家。” “噢!不!”雅妮恐慌的低喊。立即有两对相似的眼睛向她望过来,巧克力色的那双睁得大大的,棕色的那双在微笑。她困难的吞咽口水,暗骂自己干嘛叫得那么急那么快,“谢谢你,可是我们不想麻烦你。”她握紧拳,控制自己千万别颤抖。 “不麻烦,”麦可安然的说,“一点也不麻烦,妳不知道我一个人住在那间大房子里有多寂寞,我喜欢有人做伴,而妳们两位可爱的小姐也可以免于霜风露宿之苦,这个计划不是很好吗?” “别开玩笑了,”雅妮的脚底凉飕飕的,大概是因为裤子湿湿的缘故吧!可是她为什么在流冷汗呢?“我们可以暂时住到旅馆去,或是ymca之类的地方。” “ymca?”麦可轻问。 “嗯。”雅妮点点头。 “ymca?妳是说ymca?”麦可斜着头问她,“我想妳大概说溜嘴了,一个像妳这样自重的小姐绝对不会到……。” “噢!”雅妮申吟道,“你懂得我的意思,我说错了,该打,应该是ywca,可以了吗?曼莎,请妳告诉他,请他不要在这个节骨眼挑我的毛病好吗?” “请你不要在这个节骨眼抬杠,”曼莎很合作的帮雅妮的忙,“可是想到我的账单,亲爱的邻居,”曼莎对麦可甜甜一笑,“我想我可以说服我的室友考虑一下她的经济情况,我们很乐意接受你慷慨的建议,我们愿意住到你寂寞的大房子,直到我们的小屋整理好。” “欢迎,”麦可笑着和曼莎握手,雅妮则用双手蒙着脸低声申吟,她低数字的银行存款是她的致命伤,“可爱的曼莎,妳做了一个聪明的决定。雅妮,妳呢?” 她抬起头茫然的看他。她能信任他吗?住到他家去?上帝,分明是住到撒旦的大本营去。他说过他百分之九十九可靠,但是他不敢保证不保险的百分之一,她可不会以为他是个仁慈的圣诞老公公。 “妳要跟我回家吗?”他的语调平淡无辜,但是他的眼睛却似乎在说:妳要跟我上床吗? 噢!圣母玛丽亚、耶稣基督,如果他再用那种眼光看她,她全身的骨头就要酥了。有一只大鳄鱼正张大了嘴巴,露出森森的白牙准备把她吃掉,“我想我很难拒绝。” “小迷糊,说谢谢。”他微笑道。 “小迷糊,说谢谢。”她心不甘情不愿的用机器人的木然语气重复他的指示。 “我想妳累了,所以妳讲话有点神志不清,”他爱怜的看她,“也难怪,这场水灾,加上妳昨晚又那么晚睡……。” 如果眼光能杀人,她会把他一刀刺死,正中心脏,他必须在曼莎面前说这些吗? 他假咳两声仿佛想忍住笑。笑你个头,雅妮在心里大骂,如果漱口杯在手边,她会自地上舀起一杯水往他头上浇。 “我可以帮妳们收拾行李吗?”他礼貌的问。 “可以,”雅妮抱起凯弟,对麦可娇柔的笑,“你可以帮我们搬这个。”她把猫爪子对正他的脸送过去,然后转身走进她房间。 ※※※ 命运,除了命运之外没有别的解释。 她绝对没有想到她会再走进这间雅致的白色房间,再躺到这张她和麦可曾躺过的床。她眼睛一花,似乎看到了昨夜两个交叠相缠的人儿,他对着她耳边细语:我爱妳、我爱妳、我爱妳……。 不!那是过去式了,那是历史,历史不会重演。她下床去关窗,那是她十分钟前打开的,她需要一些新鲜空气,但并不想伤风感冒。 回到床上,睡回枕头,翻了几次后她把毯子踢开,注意听四下的动静。曼莎真幸运,显然她没有换床睡不着的毛病。刚才麦可特别向她们指出他的房间是哪一间到底有何用意?他还说如果她们有任何需要的话,尽避叫醒他没关系。 她看一眼床边的钟,她们到麦可家已经整整一个钟头了,时间长得足够曼莎卷好她的海绵发卷上床安睡,长得足够雅妮洗了一个热水澡,浸泡她紧张的肌肉再躺回偌大的双人床上,也长得足够害她回忆了太多不该回忆的事,但回忆如此鲜明,又是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一张床,教她怎能不回忆。 她转开床边的收音机,收音机里传来醉人的轻音乐。噢!懊死,她没有地方可逃,而且神经病的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冷了她就把粉红色的薄睡衣月兑下,换上厚一点的棉睡衣,棉睡衣的扣子在前面,由胸前直到腰际。 她才把扣子扣好没几分钟又觉得好热,再把扣子一颗颗解开。她终于换上一件柔软的白色长运动衫,不理会地毯上的那两件讨人厌的睡衣,它们搞得她心神不宁。 她的房门突然开了。 “妳比一群大象还吵。”他站在门口看她。 雅妮目瞪口呆的觑他,然后急急把被单直拉上她下巴。走廊的灯照着他的一边脸,使他的脸一明一暗,他的眼睛也是一只在暗影中,一只在光亮处,就像阴阳太极。从亮的那一半,她看出他没有笑容。 “妳需要什么吗?”他礼貌的问,悄悄的走进房间,用脚关上门,“妳需要一杯牛女乃吗?”他慢慢的走近她,光线被他关上,房间里暗暗的,只有自窗帘缝泄进来的月光,但她看得见他赤果的胸膛,闻得到他身上香皂的味道,他只穿了一件宽睡裤,她的喉咙发紧,好像有人紧紧的掐着她的喉咙似的。 “我很好,”她想保持正常的声调,但是没有成功,“我很舒服,谢谢。” “妳确定妳不会再开关抽屉、开关窗户了吗?我一个人寂寞惯了,所以对任何声音都很敏感。” 她更往被单下溜,“对不起,我不会再吵你了,我保证,我不是故意的。” “谢谢,”他坐到床边,一条腿曲在床上几乎碰着她,“小迷糊,我知道妳不是故意的,但是妳是一个天生的捣蛋鬼,就好像是飓风、地震。妳要我帮妳把毯子拉好吗?妳这样子会窒息。” “不,我很好。”她急忙往上滑一点露出下巴。 “要我帮妳拍松枕头吗?嗯?”他温柔的问。 “不!看在老天爷的份上,麦可……。”她很高兴在黑暗中他看不见她的鸡皮疙瘩。 “我只是想照顾妳,妳今晚患了失眠症吗?”他微笑道,仿佛乐于见到她神经衰弱。 “我从来没患过失眠症。”她强迫自己冷静。 “那妳干嘛还在床上翻来覆去?已经是凌晨两点了,每一个不患失眠症的好女孩都睡着了,听听曼莎,她一点声音也没有。” “我……。”她发火了,狗被逼急了也会跳墙,“这里窗子一开就冷得要死,关上又热得要命,床太软了,毯子盖着太热不盖又太冷,我还一直听到浴室在滴水的声音。” “奇怪,”麦可似笑非笑的懒洋洋注视着她,“妳昨晚挺能适应的嘛!” 她咬紧下唇、浑身燥热的转开头望向关上的窗户,没有空气,难怪她不能呼吸。 “好吧!”麦可柔声道,“我们要谈开来吗?” “谈开什么?”她拒绝看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妳并不擅于说谎,”他一手抓起她手腕,拉起她靠近他,“妳制造了一晚上的噪音等我来问候,我不来的话妳会闹到天亮,可怜可怜我,我今晚需要一些睡眠。” 她几乎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她不想和他这么靠近,她伸手要推开他,但是她的手指不知道怎么搞的竟然一碰到他胸膛就被吸住了。 他攫住她的唇,长长的一吻后在她唇边叹气,再一次更深更热的吻她。她失魂的贴紧他,双手抓着他的肩,再滑到他背上,压挤他胸膛去抚慰她饱胀的胸脯。 他离开她一点,她以为他要抛下她了,但他不是,他仍吻着她,手掀开隔在他们之间的毯子,然后整个人压到她身上。 她欣喜的迎接他的重量,抱紧他炙热的回吻,他的身体那么热那么亢奋,她难耐的在他身下蠕动。爱人,爱人,我爱你,我爱你,只有你,麦可,只有你能使我如此疯狂,如此的不知羞。 突然他抬起头,抓着她的肩膀把她推远一点。雅妮愣愣的望着他,他的颈动脉跳得好快,他的喉结突动着,他的额上青筋浮起,他为什么要控制自己停止?他看不出她的意愿吗? “我的安慰到此为止,”他平静的说,“妳可以安心住几天了。” 她的眼睛张得大大的,看着他轻轻的拂开她颊上的头发,“不要,”她沙哑的低喃,“不要……。” “我不会对妳怎么样,甜心,”他站起来,“该妳来找我了,我的脖子已经放在砧板上够久了。” “什么?”她听不懂他的话。脖子放在砧板上? 他在门口转过身,“该妳行动了,小迷糊,除非妳愿意给,否则我不要。我知道妳现在愿意,可是我不想看到妳明早又后悔。我们适可而止,这样妳就不用一大清早逃回家。” 他打开门对她苦笑,她想她永远都不会忘记他的半边苦笑,“晚安,达令,如果妳决定陪我活下去的话,妳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我。” 第八章 天亮了,雅妮终于捱过她一生中在难捱的一晚。最近的四十八个小时她睡不到四个小时,现在她终于知道失眠是什么滋味。 麦可离开后,她突然觉得大床大得像足球场,只有她一个人睡好冷清,她脑筋的思绪全搅在一起,越理越乱。 他把她的身体加热了,然后丢下她独守空闺的惩罚她,她从沸点骤然降到冰点。她生气、愤怒、害怕、迷惑、孤单。麦可的房间就在她房间对面,可是她绝不让他有机会讥笑她,她绝不会像只小狈般可怜兮兮的匍匐在他脚边向他屈服,她可以渴死、饿死、冷死、热死,但绝不会被人笑死。 她数过羊、数过牛、数过猫、数过鸟、数过一切的一切包括自尊,来打发冗长的黑夜。当太阳出来时,她的苦难还没有过去,她还必须面对敌人——麦可。 她住在他漂亮的大别墅里,随时都可能和他兵戎相见,他有极厉害的武器——他自己、他的笑容。他等着她,等着她放下自尊投降,而她知道她的挣扎几乎是无谓的挣扎,她只是在苟延残喘,只要他一围城,只要他攻势凌厉一点,她根本就没有办法招架,因为从她第一眼见到他起,她就迷失了,她就无法真正把他当成敌人,不是敌人,是……是冤家。不!是敌人,是敌人。 她必须打起精神集中心力来对付他,他是个狡猾至极的家伙,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把天使迷得跳下凡尘来,何况她只是一个凡人,一个有弱点的、心肠不够硬的年轻女孩。雅妮,拿出信心拿出勇气来,尽量坚持到底,把他当癞蛤蟆,把他挑逗的话当狗屎,不准跟他的眼睛起化学变化,势必坚持到底,长痛不如短痛,他们之间没有未来,现在就必须把这段感情扼杀,免得她将来会凄惨得死无葬身之地。 她下床穿衣服,穿最丑的咖啡色直筒装,把头发像个老太婆般的仔细盘起来,脸上也不化妆。对镜里那个不怎么顺眼的雅妮满意极了,她才到厨房去,厨房里只有曼莎一个人在吃早餐。不见敌踪。 “早,”曼莎好奇的瞧瞧她,“妳好像预备要逃难,我从来不知道妳的耳朵有那么大,妳知道中国人说大耳的人有福气吗?” “我倒需要一些勇气,让我们祈祷我们的主人对大耳过敏。”雅妳镇静的坐下来,开始培养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请妳把牛女乃递给我好吗?” “当然。”曼莎过分礼貌的微笑,“要喝茶吗?” “好,谢谢。” “吐司?” “好,谢谢。”她需要增加体力以备作战之需。 曼莎咬着指甲注视她,“别告诉我妳穿着布袋装是为了使麦可打退堂鼓,还有妳的头发……,呃……。”曼莎避开雅妮“请勿批评”的眼光,“妳的发型满不错的,可惜麦可不能在这里欣赏。” 雅妮逼自己别把牛女乃呛出来,她努力地把牛女乃灌进喉咙里,才以漫不经心的口气问,“哦?他在哪里?” “他半个钟头之前走了,做他的周日晨间慢跑,他要我们别客气,把这里当成我们自己的家,还有千万拜托别让凯弟在他的地毯撒尿。” “就那样?”雅妮垂下双肩。她披好了战袍磨亮了武器,杀声震天一鼓作气的冲向战场,敌人却给她来个空城计,教她啼笑皆非、苦笑不得,“他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没有。我想他想让我们见到他的时候,我们自然就会见到他,妳有事要找他吗?” “没有,没有。”雅妮用力咬一口吐司,可惜咬的不是敌人的肉。他是不是故意躲她不想见她?还是他看穿她的企图,一看到她打扮得丑哩呱叽的晚娘相,就从后门溜走到海滩上大笑三声,让她不战而败、让她气死,“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他家里有客人在竟然能放心的走开。” “我们不是客人。”曼莎说,“我们是难民,麦可好心收留我们,我们不能指望他日夜陪着我们娱乐我们。” “我没那样指望。”雅妮被刺了一针。曼莎说得有道理极了,是她自己臭美的以为麦可的心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她身上,“曼莎,如果妳的记忆力还不错的话,妳应该记得是我反对投宿到这个漂亮的难民营来,没有人会比我更希望快点搬回家,我想我们今早应该联络鲍尔森先生,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必须联络他的保险公司开始修理房子。” “已经办了。”曼莎站起来伸懒腰,“麦可已经和包商谈好了,明天他们就会开始动工。我该怎么度过这个可爱的星期天?妳知道麦可有个三温暖浴池吗?我想到海滩晒一个钟头太阳,然后洗个三温暖,顺便用橄榄油保养头发,过惬意轻松的一天,雅妮,妳预备今天要做些什么事?” “消失。” “消失?”曼莎不解地问。 雅妮叹口气,“有一点复杂,我懒得解释。”她花了一番大功夫才梳好的老太婆发型,竟然缺少观众而不能发生作用。她大概是把头发盘得太紧而有些头痛。奇怪,以前她的头很健康,自从遇见麦可后,她就常常头痛。 她拔下一根根的发夹,让头发呼吸,她的布袋装也丑得令人难以忍受,她不知道她以前怎么会买下这件丑呆了的衣服。 “今天满热的。”她用手扇扇。“我想去换一件比较不……比较不……。” “比较不难看的衣服?”曼莎微笑道,“第一回合麦可一分雅妮零分,各位球迷,别走远了。”她学电视体育记者说话,“精彩的比赛才刚刚开始呢!” ※※※ 第二回合暂时延期。麦可那一天很少和他的客人照面,雅妮在屋内看报纸的时候,他就出去洗车擦车。雅妮去海边游泳的时候,他就照顾他的花园。而当曼莎和雅妮弄好一顿丰盛的晚餐时,麦可却只带走两个三明治去钓鱼。那天中午他们吃简单的午餐时,麦可礼貌友善是个好主人,但是他没有多看雅妮一眼,即使他偶尔看她时,眼光也是平淡的,和看凯弟的神情差不多。 雅妮喝了一杯热牛女乃抱着头上床睡觉。麦可·海耶是个彬彬有礼的绅士,她无法挑剔他。 ※※※ 第二天雅妮的闹钟六点半把她叫醒,她很快的冲个澡,穿上白衬衫黑套装的正式职业妇女服装。她今早要去面试,很可能会得到这个工作,中午她又和艾莉一起吃饭,下午去干洗店,再去换车胎,加上沿滨海公路兜一圈,她就可以消失一整天。这一招是她跟她妈妈学的——逃。逃得掉就没事。 她到厨房去泡咖啡,看到冰箱上面贴了一张纸条,虽然她没有见过麦可的笔迹,但她一眼就猜得到那是他干脆有力的字体。 “抱歉,小姐们,洛杉矶临时有公事待办。 曼莎,别在洗三温暖的时候睡着了,妳的皮肤会衰老十岁。 我可能在星期三或星期四回来。 我的房间不准四脚动物入内。” 雅妮看完字条后,马上把凯弟关进麦可的房间,然后得意的拍拍手去应征。近来她没有一件事顺心,所以当她当场被泰能广告公司雇用时,她差点昏倒。这个职位比她原先的薪水还要高百分之二十,加上年终福利和每年三个礼拜的有薪假期。即使她要在十天后,等现任的先生走了后才开始工作,她还是高兴得不得了,她就要转运了吗?上帝真可爱真公平,它大概去找别人开玩笑而饶过她了。 她心情愉快的买了两份中国餐回去要跟曼莎一起庆祝。可是她回到家时发现冰箱上除了麦可的纸条外又多了一张纸条。她放下塑胶带阅读曼莎的草书。 “经纪人打电话来,明天要在洛杉矶续拍牛仔裤广告, 不得不不告而别,再见。 注:两、三天后或我想见你们时就会回来。 再注:我把凯弟放出麦可的房间,妳真丢脸。” 雅妮打了个冷颤,先是麦可再来是曼莎,他们先后消失,反倒只有她一个人在家。她得在麦可的大房子里,一个人孤孤单单冷冷清清寂寂寞寞的住两、三天,只有凯弟陪伴她。真奇怪,她以前很习惯一个人住,想说话的时候对凯弟说,可是现在她觉得害怕,她轻微发出一点声音房子就有回音。 她跟凯弟分享糖醋鸡,剩下的晚餐只好倒掉,她的胃口出奇的差,连她最喜欢的糖醋鸡也吃不下第三块,她一点都不想庆祝了,没心情庆祝,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冷冷清清寂寂寞寞的一点都不好玩。 她把厨房擦得干净雪亮后走进客厅。太安静了,她打开麦可的钢琴制造一点噪音。但越敲琴键心越烦。麦可今晚有谁陪伴? 电视也没什么好看的。虽然她开始转运了,但显然霉运还没走完,她很想找个人分享好消息,可是不巧的,人都不见了,凯弟又听不懂人话。 她强迫自己睡觉,补足两天来的睡眠不足,但是她仍旧睡不着。她想起麦可的三温暖浴池,决定去享受一下,她伸手拿浴袍才想起没有这个必要,她可以在麦可的大房子里果奔狂叫,凯弟大概不会介意。 麦可的房间是客房的两倍大,还摆了个书架。哦?他平常是看书入睡而不是抱着美女入睡?雅妮避免去看床,把它当成邪物。 她打开三温暖的蒸气,让雾气陪伴她,渐渐的她几乎睡着,幸好时间控制铃把她叫醒,她可不希望麦可回来时看到她的皮肤老了十岁。要是麦可在,他们可以在雾中对望,多有趣。噢!不!那只是她的胡思乱想,她不可能和麦可在三温暖室对坐,即使身上围了浴巾也不成,太危险了,一见到他她的体温就会上升,再用蒸气一蒸,那不是烤人吗? 麦可的床上有一件他的浅蓝色丝质衬衫,她想也不想的就穿上,袖子太长了,她必须摺起两摺,衬衫的下摆盖住她半条大腿。她只扣了两颗钮扣,这样已经很对得起凯弟了,她又没有果奔。 她下楼去喝一杯冰开水,这是曼莎的建议,洗完三温暖后喝冷开水。冷开水?哼!她预备喝双份的威士忌呢!没有人跟她一起庆祝,她可以举杯邀凯弟,对影成三人,岂不妙哉? 喝下两杯酒弹完“情歌使眼迷”她才看到他。她坐在钢琴凳上,凳子冷冷的冰着她光果的臀部。是她醉了还是弹得太逼真——情歌使眼迷。她怎么会看到他站在客厅中央,而有一只猫在咬他的鞋带呢?他不是到洛杉矶办事顺便抱抱某个美女吗?而那只猫并不陌生,雅妮微微一笑,那是她的猫呀!她亲爱的凯弟。凯弟,咬他,咬死他,把他咬得皮破血流。 “甜心凯弟,”她伸出手来呼唤它,“来妈妈这里,来,凯弟亲爱的,来呀!凯弟……。嗨!麦可。” “嗨!”他的声音粗糙粗哑得仿佛得了重感冒。他穿着西装,但领带挂在肩上,衬衫一半的扣子敞着,他看起来颇为狼狈,比她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好不了多少,他好像很累,有点懒散,需要刮胡子。 凯弟不理她,继续抓麦可的鞋带玩。雅妮站起来,她没有醉,但酒精使她完全放松,自从……自从那一天在海滩闻到他的酒味,她就一直处于紧张状态,今天她要放松、放松,但不是放肆,她很快的把她身上麦可的衬衫扣子一粒粒扣好,一粒也没漏掉,她是个好女孩。 “我没有想到你今天晚上会回来,”她不知道该不该笑,“嗯……,这样有点尴尬。” “曼莎……。” “不……。”笨猪,他又喝醉了吗?还是他心有所思眼睛就看到曼莎的假象,嘴巴就喊出曼莎?“我是雅妮。” “她在哪里?”他闷闷地问。 “你没有看到她的字条吗?就在你的字条旁边,她到洛杉矶拍广告片,要等到她高兴见我们的时候才回来。” 无声,静悄悄。 麦可好像反应迟钝的接受这个消息,半晌才动一下嘴角,“我要把她的小脖子扭断。” 那不是太过分了吗?完全放松了的雅妮想,她没有醉,她希望凯弟咬死他,那是因为她知道凯弟咬不死他,而他的手一用力说不定真能扭断人的脖子,曼莎又没有做错什么,他是个暴君主人吗?私自潜逃的客人都得扭断脖子?包括她?他的小迷糊? 麦可怔忡地望着她身上,“喔!对不起。”她略微尴尬地说,“屋子里没有别人,好空虚好安静,我睡不着,去洗了个三温暖,衬衫就在你床上,我想我最好床一点东西,免得……,呃,你知道凯弟是男性,我太唠叨了吗?” “像一只麻雀。”他面无表情。 她嘟起嘴,手抚着钢琴,“麦可。” “嗯?”他盯着她看。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说你礼拜三或四才会回来吗?” “我明天早上再告诉妳,现在妳要上床睡觉。” 他们的视线对在一块儿,“睡觉?”她可不可以把罪名加到醉酒头上?明天早上她就可以对自己说因为喝醉酒昏头了嘛!所以才会走错路走进他的怀抱。 罢才在弹钢琴的时候她不是觉得有点凉吗?现在怎么变得好热?她身上到处都是热流,“我还不想睡,或许我们可以玩扑克牌,或是……。” “我们都知道妳不想玩扑克牌,想玩『或是』,是不是?”他的语气平淡不带一丝烟火,他的表情漠然宛如泥塑雕像,可是又英俊得气人。 她抿紧干燥的嘴唇走向他,不,她不是走向他,她是走向凯弟,她抱起凯弟上楼,风骚的学玛丽莲梦露,婀娜的扭动上楼,不过像麦可那么绅士、那么高贵、那么石头的人当然不可能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也不会起什么反应。 她进了房间打开窗户坐在地毯上的软垫听海涛。她听到麦可上楼砰然关上他的房间门,和他喃喃诅咒的声音。他吃了炸药了吗?需不需要人安慰?过去他对她还满好的,现在她是不是需要回报? 她等了十分钟才微笑着去轻敲他房门,“麦可,你睡着了吗?” 她听到他的诅咒声,“干嘛?”他吼道。他真的吃了炸药了。 “我听到了声音。” “什么声音?”他的叫声小了一点点。 “我不知道是什么声音,好像有人在楼下,我怕,你开门好不好?” 门立刻大开,开到碰到墙。麦可光着上身,穿了一条棉布牛仔裤,但是没有拉上拉链。他的眼下黑黑的凹陷,显示几天来他睡觉的时间不会比她多。现在她有信心可以打败他了。 “妳听到了什么?”他双手叉腰问,目光凛然,好似个男孩在地上画了一条线,不准臭女生越雷池一步。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可能只是风声,不过我想你最好还是下去看看。” 他给她一个假笑,“妳去,带着妳男性的泼猫去,如果妳看到了小偷就把凯弟的爪子送给他。” “麦可,我是说真的,”她嘟起嘴,“如果你不去看看我会睡不着。” “算我倒了八辈子的楣。”他擦过她身侧大步下楼。 雅妮走进他房间游荡,听到他打开厨房门的声音。麦可干嘛亮着大灯?浪费电。她帮他关大灯开小灯,节约能源。他的衣服丢在地上,领带挂在床头的台灯上,床边有一只鞋子,另一只失踪。她微笑着坐到窗前的软垫上等他。 他上楼了,站在门框下看她,门框变成画框,他就是可以上画的英俊模特儿,只要他的脸色再好一点的话就更完美了。他牛仔裤的拉链拉上了,但是腰间的扣子没扣,好,这样很性感。 “楼下没有人没有鬼。”他说。一肚子火没地方发似的。他吃了炸药她派他去运动运动帮助消化是一番好意,“妳早知道只有风,是不是?” 袖子松下来了,她好整以暇地卷起,“我也希望没有小偷。”她耸耸肩,“不过最好还是察看一下比较放心,谁知道半夜里你会在你的房子里发现什么呢!” “尤其是卧室。”他憋着气说话。 “你指的是我吗?”她的眼睛清明晶亮,喝酒要喝得这样晕晕然胆气豪壮最好,喝醉了就没意思。这样晕晕然她才敢大胆的打量麦可性感的身体。她想到一句妙极了的话: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 “我想我指的是妳。”麦可的声音紧紧的。为什么?他喉咙痛吗?可怜的小孩,是谁害他的?他的眼睛往她的修长玉腿瞟一眼就非礼勿视的闭上眼睛,然后再张开眼睛盯着她头上窗外的月亮,“我数到三,希望我数完的时候妳已经不在这里了,我要妳出去、失踪、消失,反正我不想见到妳,妳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她扇动长长的睫毛。 “一。” “我不喜欢数字,我没有数字观念。”她喃喃道。 “二。” “我是来把衬衫还给你的。”她站起来,从最下面一颗钮扣解起,抱歉的微笑,“我不应该没问你一声就借走,对不起。” “妳再碰一颗钮扣的话,我发誓。”他眯起眼睛威胁她,“我会把妳抓起来放在我腿上打打到天亮。” “野蛮人。”她的手没停反倒加速,她的手指真可爱、灵活敏捷,一下子就将全部的钮扣全解开。 在他的手碰到她的肩膀之前,她的身体还是遮掩得好好的,是他先动手的,冷空气刺激她炙热的肌肤。他拨开她的衣领,大大的双掌抚在她细细的脖子上。 “你要扭断我的脖子吗?”她呼吸困难地问。 “可能。”他的眼睛和刚才不一样了,温柔得害她膝盖发软,“等一下再说。” 她的脚软了,所以她必须找点依靠才能站得住。她伸出一根指头,点到他胸膛上,指头画呀画的停到他硬硬的男性,好了,现在她的重心稳了,站得住了。可以展开下一个行动,用她的舌尖取代她的手指。 他的胃顿时往里缩进去,口中闷哼了一声,他的双手一点也不温柔的剥掉她肩上的衬衫,将衬衫丢去和他的领带做伴,“记得,这是妳要求的。” “我不只要求。”她傻傻的轻笑着没有抗议他的粗鲁,没有抗议他把她抱得那么紧,“我在哀求。” “噢!小迷糊,妳不知道妳在干什么。”他放她到床上,用眼睛把她钉在床上,手忙着扯他牛仔裤的拉链,“不过我会让妳知道,我会让妳知道。” ※※※ 烟味使她醒来,她望向窗外,月亮不见了,换成灰蒙蒙的天空。室内仍暗,床头灯捻熄了,麦可在吞云吐雾。 “麦可。”她轻唤他。 他转头自烟雾中看她,“妳睡妳的,小迷糊,继续睡。” 她完全清醒,害怕得清醒,他的声音为什么那么奇怪?她拉着被单溜下床,跪到坐在软垫的麦可前面,她能感觉得到他全身肌肉顿时一紧,他很紧张,非常紧张,“我不知道你抽烟。”她低语。 “我不抽。”他长长的吸一口,“我去年戒掉了。” “那么……。”雅妮皱着眉,松开一只抓被单的手,小心的放到他腿上,她掌下的肌肉硬得像石头,他真的很紧张,“你现在为什么又抽?” 他耸耸肩,脸转向窗外,“积习难改吧!当我在事业上受到压力的时候,抽根烟能帮我松弛神经,每个人都告诉我这是我改不掉坏习惯的借口。”他淡淡的微笑,“谢谢天我还留了一包烟试探我的意志力。” “麦可。”她困惑得很,“你吓坏我了,你怎么了?” 他好像没听到,仍然看着窗外。过一下子才突然说,“我迷失了,妳的右手是天堂左手是地狱,小迷糊,几乎值得了。” 她打了一个冷颤,其实她并不冷。“值得什么?” “再爱妳一次,值得我明天将从妳眼中看到的。” “看到什么?” “后悔。”他无怨无尤地对她淡淡的微笑,温柔的说,“我不是在抱怨,雅妮,我知道我做了什么,可是妳使我难以自制。对不起。” “对不起?”她还没睡醒吗?怎么脑子昏沉沉的?“麦可,我不懂。” “妳懂的,到了早上妳的畏惧回笼的时候妳就后悔了,妳会找各种理由原谅妳自己迷糊时候的行为,妳昨晚喝多了,又孤单,我占了妳的便宜,妳是无辜的。是不是?妳已经开始后悔了吗?亲爱的。” “你是那么想的吗?”她温柔的轻抚他的腿,“麦可,你错了。” “是吗?”他捻熄香烟,“我不觉得我错了。” “听我说。”雅妮集中精神的跪直,不去理会往下溜的被单,“今晚我很清楚我做了什么,我没有喝醉,我也不后悔。” “或许还没有,因为天还没亮。”他的声音仿佛自远处传来,“到了白天就不一样了。” 她以最温柔的声音说,“那我必须努力的说服你。” “雅妮,我并不要求……。” 她用手掩住他的嘴,“我不要你要求。”她仍然跪着但把身体送过去,当她的胸脯挨上他胸膛时,发现他屏住呼吸。她微笑道,“我要你哀求。你一定听说过爱情是一场男人和女人的战争。” “妳要求公平?”他颤抖的手抚到她发上。 “你要我停止吗?”她在他唇上轻喃。 “不。”他嘶声道。 “你在哀求吗?”她的唇刷一下他唇瓣。 “是的……,噢,是的……。” 第九章 “我不碰妳,”他微笑道。“等到中午才要碰妳。” 她嚼着一片咸肉抛给他一个媚眼。“真的?为什么?” 他靠到椅背上用眼光她。“荣誉问题,我要向我自己证明我能控制自己。妳知道妳昨天对我做了什么吗?” 她托着腮思索,麦可的丝衬衫穿起来好舒服,比她自己的睡衣还舒服,她打算霸占了,做贼做到底,她反正已经没收了他的羊毛拖鞋,多拿一样也是犯同样的罪。 “我想我知道我昨天对你做了什么。”她喃喃道。“事实上我记得很清楚,每一个细节都没有忘记,麦可,你在脸红吗?” “没有。”他清清喉咙。“男人不会脸红。我指的是昨天,不是昨夜,我是说当我在洛杉矶的时候。” “你公司有急事要办,不是吗?” “不是,我说谎。我是逃开诱惑,我决定下一步必须由妳主动,即使那会杀了我,我几乎办到了,我星期天避开妳了,却即将崩溃,最后我决定躲到洛杉矶去等妳把事情想清楚。” “哦?”她轻咬自己的小指头。 “我要等妳承认妳要什么,等妳哀求我的慈悲。” “哦?结果呢?”她自桌下举起光脚跨到麦可被浴袍覆盖的腿上。 “到了傍晚,别这样,”他抓住她的脚,不让她的脚趾头乱动。“我一半的职员威胁要辞职,我可怜的秘书小姐两眼泪汪汪,我的副总经理哀求我回来度假。我的脾气不太好,一个蓝眼睛黑睫毛的女妖害我把我妈妈教给我的教养全忘了。” 她眨眨眼坐直。“如果你要怪我……。” “安静一点,我还没说完。我怕如果我再在洛杉矶待一天,我的事业就毁了,为了不冒那个险,我回到这里……,这里是世界上我唯一想待的地方。”他顿了一下给她一个微笑。“我以为只要曼莎在,我就会保留一点理性,不至于拖妳上餐桌强暴妳。结果我一进门就知道麻烦来了,我的监护人遗弃了我,而满心思念的女人半果的穿着我的衬衫,妳该注意到我的自制力维持了十六或十七分钟。” “我注意到了。”她嗔他一眼。“我一生中最长的十六或十七分钟,如果我不去敲你的房门呢?” 他一边吃葡萄,一边很认真的想。“记得,达令,我在等妳采取行动,我可能会冲个冷水澡,做几个伏地挺身,那可能可以在我撞开妳的房门之前杀个一、二十分钟。” “我敬佩有自制力的男人。”她娇媚的微笑。“可是我不觉得你有为了我而必须和你的意志作战的必要。”她的脚得到自由了,又开始蠢动。 “在接下来的五十九分钟里我能控制我自己。”麦可给雅妮一个警告的眼光,把他的椅子往后退几吋。“亲爱的女士,请妳把脚缩回去,我要保留一点男性的自尊。下一个小时妳想做什么?” 他们凝视了好一会儿。 “洗盘子。”雅妮喃喃说。她发现麦可根本没在听,他的眼睛盯着一个地方——她胸前。她看看自己,有两颗扣子松开了。“喔,对不起。”她微笑着扣扣子。 他大声说:“第一件事是穿衣服,穿很多衣服,我们到海滩散散步,促进午餐的胃口,怎么样?” “没意思。”她倾身向前,手抚上他上臂。“今天满冷的,外面在下雨,我有个好主意,何不把卧室的壁炉燃起来,我们可以躺在地毯上聊聊天,或是做其他的事促进午餐的胃口。” 他眯了一下眼睛再张开,棕眸好亮好亮,他清了清喉咙,但发出来的声音仍然嘎哑。“我来洗盘子,妳去穿衣服,穿厚一点宽一点的运动装。” “外面在下雨。”她嘟哝着看窗外。 “那更有诗意。穿上长雨衣,如果妳不穿好的话,我就要找一块油纸布把妳捆起来,十分钟内准备好,否则要处罚。” “怎么罚?”她兴致盎然的问。“洗泡沫澡吗?” “泡沫澡没有螃蟹。”他眸中闪动顽皮的光采。“而妳,我可爱的小女巫,妳今天早上要学会抓螃蟹。” “哈!炳!真有趣。”她对他扮个虚假的笑容又皱皱鼻子,扯一下他胸毛才离开厨房。 ※※※ 下雨天在海边散步真是刺激,得花好几千个卡路里才能站稳不被风吹进海里,雨丝蒙蒙常常被风吹得改变方向,风雨有渐渐加强的趋势。 虽然穿着麦可大大的绿色军用夹克,雅妮还是全身湿透,她的鞋子也被雨水浸得滑溜得穿不住。不过追螃蟹比赛的确好玩得很,她预备把它写进脑海里,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们要等浪退去露出沙地,而在螃蟹还没躲进沙里之前捉住它们。 在她第二次差点被海浪卷走之后,她认输的坐到一块石头上,她只捉到一只,而麦可捉了十六只。他证明他胜利之后就放螃蟹逃生。 她用一根树枝在沙滩上写字:麦可爱雅妮、雅妮爱麦可、小迷糊爱大顽童、大顽童爱小迷糊……。海浪把她写的字带走,带给海底她喜欢的海鲜,说不定哪一天她剥开一只龙虾会看到虾壳里有这些字。 好奇怪,自从她昨晚投降后她就轻松无比,恋爱多好多容易呀!她爱麦可·海耶,她可以开放的这么想、这么写、这么说,不过要轻一点说,说给自己听就好,先别吓着他。她小心的不去想未来,未来太遥远,不去想她以前和查克、亚伦是怎么结束的,麦可还没有要求她承诺什么,所以她可以暂时不想那么多,他只要求她跟他在下雨天到海边捉螃蟹,再做火腿番茄三明治给他吃,这些她都能应付,难不倒她。套用曼莎的口头禅——别急,慢慢来。没有过去没有未来,过一天算一天。 一回到家麦可就像老妈子般的伺候雅妮,帮她月兑夹克、球鞋和袜子,雅妮一边笑着一边在他的目光下融化,她落汤鸡的样子一定很丑,他怎么还能那样炙热的看她? 他用毛巾帮她擦头发的时候,她注视着他,发现他淋湿的模样并不比在阳光下差,他比她更湿,湿衣服全贴在身上,他却不理会自己,只顾着照顾她。噢!她怎能不爱他。 “好玩的时候时间过得好快。”他看看表。“已经十二点十分了。” “那么快。”雅妮昏然道:“麦可……,你在干什么?” “月兑掉湿衬衫呀!”他把湿衬衫丢到地上。“妳不知道穿着湿衣服会得肺炎吗?妳需不需要人帮忙?湿衣服很难月兑呢!” “我自己来,如果你以为你的六十分钟过去了,我们就会跳上床的话……。”她双手叉腰做泼妇状。 “七十分钟。”他看一下表再看回她。“妳要先月兑上面还是下面?” 雅妮开始往后撤退退出厨房。“我警告你,麦可·威廉,我的情绪不像时钟那么准时。” 他追踪她到走廊。“我知道,因为妳捉螃蟹输我所以生气。” “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需要一些隐私?你怎么把裤子丢在这里?看看你,你把地毯弄湿了。” “我有个好主意。”他向她逼近。“我们在每个房间,从客厅开始,钢琴上怎么样?” 她在楼梯顶上被他抓到,他把她扛到肩上,她捶他打他,吼着叫他放下她,结果他让她在床上降落。 他笑道:“别打了,妳会伤了自己。”他抓住她的双手,将她的双手压在她头两侧。“妳以为我要干嘛?把妳压死?” “麦可·威廉,一旦我的手恢复自由……。” 她没办法讲完,麦可笑着把她的话吻掉,她挣扎了一下子,可是只使得他笑得更开心,他吻得好轻、好柔、好慢,教他无法坚持生气。 他抬起头用眼睛诱惑她,她咬着下唇难以呼吸,身体开始颤抖,莫名其妙的冒泪。噢!她永远拒绝不了他,永远不能。 “我爱妳。”他耳语道,眼中有痛苦的神色,手指轻抚她脸颊,她才知道她的手自由了。 “麦可。”她颤抖的手抚上他颧骨,她知道她自己的目光必然与他相同,需要、饥渴、害怕和……爱。她很难开口,她从不曾说出那个字,只能用身体语言告诉他,急切的抚模他。 在风雨交加的时候,在深情缱绻的高潮,她禁不住呼出:“我爱你,我爱你……。” 喘息渐渐平息,但是她心中的波涛更加汹涌。麦可睡着了,她抱着他看窗外的大雨,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像是特大号的泪珠,她害怕的把麦可抱得更紧,她能永远抱紧他,永远依靠他吗? ※※※ “我们要去野餐。”麦可说。 他们正在准备晚餐。雅妮摇摇头。“不,不,不。我早上追螃蟹追得半死,风那么大我不要出去,我今天已经冲过两次澡了,不想再洗一次。” “可是今天是我的生日,长尾巴的人可以许个心愿……。” “你以为我会相信……。” 他从牛仔裤的后口袋掏出皮夹,拿出驾照送到她鼻子前面。她读着驾照眼睛张得老大。“麦可……,今天真的是你的生日。” 他塞了一颗草莓到她张得大大的嘴里。“我当然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所以我要去野餐。” “你怎么不告诉我?”她吃着草莓含糊的问。“我没有东西可以送你。” “我已经收到礼物啦!”他微笑道。“刚才的泡沫澡不就是了吗?” “那不算生日礼物,”她喃喃的避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使她又开始发烧。“礼物是东西,衬衫呀、领带呀、袖扣之类的东西。” “我更喜欢……。” 电话铃响起,麦可给雅妮一个眼色,示意她站着别动、别逃走才去接电话。“哈啰……,喔,琴娜……,谢谢……,不,我还没那么老,妳知道我三十五岁。” 雅妮放下刀子擦擦手。琴娜是谁?琴娜知道今天是麦可的生日,从麦可的声音就可听出他很喜欢琴娜。雅妮打开水龙头冲刀子,不想听到麦可的电话交谈。 “我不回洛杉矶……,我和一个朋友在这里……,不,妳不能来,这是个私人派对,帮我向珍妮和洛地问好。……,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琴娜、珍妮、洛地?雅妮好奇的看麦可,他对她微笑,给她一个飞吻。 “是的,琴娜……,好,我答应,再见。”他挂上电话叹气。“妹妹。我的大包袱。” “喔。”雅妮暗自吐出一口气。“你有几个妹妹?”真妹妹还是假妹妹? “太多了,我上一次数的时候是五个,四个嫁人了自己背包袱去,妳呢?” “我?”她用力的擦流理台。“麦可,你有胡椒吗?” “有。”他拿了胡椒给她。“妳有没有兄弟姐妹?” 雅妮突然觉得冷,她的胃也痛。“没有,我是被收养的,海伦阿姨自己没有儿女。” “小迷糊,”他抓住她的手。“妳加了太多胡椒了,想把我辣死吗?”他推她到椅子前面。“妳坐下,剩下的我来,告诉我海伦阿姨的事。” “我可以告诉你海伦阿姨的事,”她双手抱着自己的手臂,冷。“可是你不能拖我到海滩上野餐,不管今天是不是你生日。” “我说了我们要到海滩野餐吗?”他把东西一样样放进野餐篮。“别太快下判断,现在告诉我海伦阿姨的事。” 雅妮笼统的讲,她九岁的时候,海伦阿姨把她自孤儿院领养出来,她不想说太多,狄恩太太在她胸口上插的那把刀还在,虽然她相信麦可不会在意她的出身,可是她不想冒险。 她讲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学校里的老师,她参加作文比赛得奖,海伦阿姨已经六十七岁了,她说的好像她的生命中从来不欠缺什么,只提她想回忆的事。麦可已经把野餐盒准备好了,坐在她对面听她叨叨絮絮的说半天。 “对不起,”她有点紧张的笑。“我是个多嘴婆,你一定听得很不耐烦。” “不,我很高兴听。”他拍拍她的手。“当我刚才和我妹妹通电话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对妳了解的很少,我甚至不知道妳几岁,如果妳还未成年的话,我必须检点一点。妳到底几岁?” 她微笑着打一下他手掌,处罚他说美丽的谎言。“二十五,到十二月就二十六了。我的牙齿健全,对盘尼西林敏感,现在你对我够了解了吧!” “我说够我妹妹可能说不够,妳知道女人就是那个样子。”他收到一个白眼。“喔!我的意思是我妹妹就是那个样子,穷紧张。好了,该妳了。” “该我什么?” “问问题呀!妳是我所见过最不爱追根究底的女人,妳不想多了解我一些吗?我小时候生过什么病,有没有前科,是不是银行拒绝往来户等等。” 雅妮眨眨眼睛。“你没有前科吧!” “没有,可是如果妳不问的话,妳怎么知道。” “有道理。”她舌忝舌忝唇。“好吧!我有个问题,你真的是靠做回纹针为生吗?” “是呀!回纹针、大头针、钉书针、图钉等那一类金属的小东西、大东西。” “喔!你拥有你自己的公司吗?” “是的,海耶金属公司,我爸爸开设的,他几年前退休,谢谢天我的妹妹们没有一个对公司有兴趣,否则我会去从军。” “你喜欢婴儿油吗?”刚才洗过泡沫澡后,他们互相用婴儿油为对方涂抹全身。 他的眼光立刻改变,她听得见他喉结滑动的声音。“我可能是第一个用婴儿油保养皮肤的男人,不过我喜欢。”他摇摇头,好像想摇掉他眼中的。“来吧!达令。”他拉她站起来。“妳被邀请参加我的私人派对,那是个半正式的派对,我告诉妳了没有?” 雅妮看看她身上的运动衫牛仔裤。“我有多少时间可以换衣服?” “十五分钟,”他看一看表。“一秒钟也不能多,我会到妳的门口接妳。” “麦可,如果我换上好衣服,而你把我带出去吹飓风的话……。” 他将她送出厨房,打一下她。“去,我已经开始计时了,妳只剩下十四分钟半。” 她换上白色及地蕾丝礼服,领口是松紧带的荷叶领,可穿到肩上,也可以完全露出肩膀。他不喜欢看她穿果肩的衣服,所以她把领口拉上去,但继而一想,这是麦可的私人派对,就又把领口拉下来露出一部分酥胸。 她将头发散到肩上,再迅速的敷上薄薄的脂粉,正好准备就绪时,门上有敲啄声。她再对着镜子看一眼,镜里的美女像个公主,麦可的爱是最好的化妆品,使得她眼睛晶亮美丽得不可思议,这可能是她有生以来最漂亮的时刻。 她打开门,看到他换上了一件正式的衬衫和西裤,然后她看回他的脸,他的眼睛绽放出动人的光采,紧盯着她看。他举起手,非常轻柔的抚模她颈子上面的一小块青紫。“那是我弄的吗?” “我们洗泡沫澡的时候。”雅妮心不在焉的闭上眼睛,全心领受麦可的。“记不记得当我们……。” “我最好不记得。”他无限温柔的亲吻她的瘀伤处。“否则……。”他看一眼她的床,然后握起她的手。“野餐正等着,亲爱的女士。” 他带她走上一个窄梯进入他的阁楼。雅妮不知道有这个地方,这里算是三楼,也算是屋顶,但顶上另有不锈钢框玻璃屋顶,阁楼有整间房子那么大,仰头就可以看到天空,看到骤雨打在玻璃上。如果天气好的话,一定可以看到满天繁星。 麦可已经在地上铺了一大张羽毛垫,野餐篮摆在中间,旁边还有冰着一瓶酒的冰桶和两只酒杯,垫子旁边的一张白色圆桌子上点了两根蜡烛。 “祝我生日快乐吧!”他喃喃的亲吻她脖子说。“是不是比在海滩野餐好?” “好多了。”她不敢大声讲话,她迷失了,迷失在这个特殊男人给予她的爱情中,跟他在一起永远不会单调枯燥,跟他在一起有数不清的欢笑惊喜。她突然为普天下的女人感到悲哀,因为她们没有得到麦可的爱。 他们盘腿坐到羽毛垫子上,等麦可倒好酒雅妮就唱生日快乐歌,然后喂他吃沾了牛女乃的草莓。头顶上的风雨似乎越来越大,但他们谁也不在意,眼中只有彼此,只有温暖甜蜜的爱情。 雅妮感觉越来越热,醇酒温暖她,麦可的眼睛温暖她,她热得没有办法集中精神与他聊天。她帮他拉拉衣领,手就放不下来了。 他们的眼睛相遇,默默的传递讯息。他拿走她手里的酒杯放到垫子外面,然后去饮她口中的醇酒。当他终于抬起头时,询问她的眼光是炙热、急切的。雅妮用微笑回答他,把蜡烛吹熄。 麦可拉她站起来,抱起她下楼进入他房间。雅妮搂着他脖子,庆贺她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突然好亮的闪电接着一声雷响,整间房子随之震动。雅妮吓得抱紧麦可,头钻进他臂弯。当她再睁开眼睛时,屋里一片黑暗。 “命运。”她不安的呢喃。麦可放她下地。“我的下半生注定要活在黑暗里。”她喃喃自语。她怕黑,这是她的秘密之一,从小她就怕黑暗会把她吞噬。因为当妈妈离开她的那一天晚上停电,她独自过一个最可怕的夜晚。 麦可走到床头柜前模出一包火柴。“妳待在这里。”他划亮一根火柴。“我马上就回来。” 雅妮跟他走到门口。“麦可,等等,我跟你一起去,我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听话,我要出去看看,刚才的闪电可能引起一场森林大火,我必须去看看离我们有多近。” 他下楼了,她什么都看不见,只好回到麦可的床上坐着。她耐心的等,等到不耐烦的想扯掉自己的头发时麦可才回来,他拿着手电筒,没有多看她,直接走到衣橱前拿出一件风衣穿。 “闪电击中了一根电线杆。”他说。“有一条电线在路上冒火花。” “你要去哪里?”雅妮用双臂抱紧自己。 “我要开车上街找一个公共电话,我的电话坏了。” 雅妮僵直的看着他取出车钥匙,她的胃在抽痛。“麦可,别去,等到明天早上,等风暴过去再说。” “雅妮,电线烧起来很危险,我必须去打电话给电力公司叫他们派人来抢修。”他把灯放进她手里,她冰冷的手指自动握住灯把。“我不会去很久,顶多一个钟头,我会小心开车。” “带我一起去。”她簌簌颤抖。 “风雨这么大,妳不用跟着去受罪,小迷糊,今天是我的生日,妳要听我的。”他吻一下她额头,他的唇凉凉的。“妳先帮我暖被窝,我会尽快回来,我们的派对还没结束。” 几分钟后她听到保时捷开动的声音,她走到窗边看,直到什么也看不见。又一次再见!又一次倚在窗前看车子走开,她惊慌的回忆。“我会尽快回来。”妈妈也是这么说的。 “我会尽快回来,我会尽快回来……。”这句话不断的在她脑中旋转。妈妈没有回来,麦可也不会回来,她应该去追他,但是太迟了,她追不到他,麦可不回来了。 亲爱的上帝,别这样残忍,今天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一天,她得到了真爱,得到了麦可浓浓的爱,她不能失去他,麦可必须回来,一定要回来,他和妈妈不一样,他会回来,他会回来。 第十章 她等了又等,等了又等,蜷曲在麦可的床上告诉自己千百次麦可会回来,被窝始终暖不起来,因为她浑身冰冷。一个钟头过去了,两个钟头过去了……。 她拿起灯到楼下,窝在沙发上。她要麦可一打开门就见到她。雨渐渐停歇,风势也转小,麦可还没回来,天将亮了,她已经等了五个钟头,她就要崩溃了。 她一直拿起电话筒试,电话线最后终于畅通。她打电话给附近的一家大医院,屏息的等他们查有没有人几个钟头前发生意外送急诊。 没有。她吐了一口气放下电话,想再拿起电话打到警察局,电话比她早一步响。 “雅妮。”这是她第一次在电话里听到麦可的声音,她的眼泪突然冲出来,她担心死了。他没死,他没死,他还能讲话,虽然他的声音好像很疲惫又很远。“达令,我一整晚一直试着打电话给妳,线路刚刚才接通。” “麦可,你没事吗?”她泪如雨下。谢谢你,上帝,你真好。 电话里传来一阵吵杂的障碍声。“……在路上,路还不能通。” “麦可,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大声一点。” “我回不去,离家里大约六哩外的道路把坍塌的泥沙和石头堵住了,他们说一个钟头后会清干净道路。妳还好吗?”他叫道。 “我很好。”一个钟头够了,够她用了,免得痛苦的说再见,这是她的命运,无法改变的命运。 “我很快就会回家继续我们的派对。”又是一阵吱嘎声。“妳听到了我刚才说的话了吗?” “没有。” “我说我爱妳。”他高喊。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我也爱你。”她呜咽道:“对不起,麦可,请你原谅我。” 她放下电话,用颤抖的手抹开眼泪往楼梯走。电话铃又响了,在她收拾行李时一直响个没停。她躲进浴室换上毛衣牛仔裤后,提了三个袋子上车。 路上有一部工程救护车和黄色的警示灯,他们正在清理道路,一组头戴安全帽的人员在工作,道路好像随时可以开放。 没有时间浪费了,黑色的保时捷会从西边来,雅妮转向东边的路,跟着太阳走。麦可永远不会原谅她,她希望他恨她。查克、亚伦、麦可。他自然会以为她又一次逃离承诺,以为她不负责任不关心别人的感受。 就让他那么想吧!他永远不会知道她是因为太爱他才必须离开他,他永远不会知道她有多爱他,所以她必须在她还能离开的时候离开,她的潜意识知道麦可对她是认真的,她试着抗拒过他的吸引力,但是爱情来得太快太巨她无法阻挡。她配不上麦可,她没有资格做他的女人,他孩子的母亲。 她沿着滨海公路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只停下来加油喝一杯咖啡。想了一下她往山上开,山上的空气使她精神一振大为清醒。 终于到了。她出生的小镇,可是不一样了,小镇变得热闹多了。二十年,她离开了二十年,一切建筑都在改观,只有地点相同地名相同。 怎么会呢?她以为过去是永远存在的,可是过去不见了,她以为她逃不出过去,那是根植在她生命里的,连她对麦可深厚的情感也敌不过。 她迷路了两次才找到她家的那条巷子,可是她家不见了,老地方换成一座已经不算新的花园洋房,她低矮阴暗的家换成一栋干净明亮的房子,院子里还有几个小孩在荡秋千,小孩的衣着虽然不干净玩脏了,但一看便知他们是受到家人良好照顾的健康活泼的小孩。 雅妮坐在车里等待她的感觉,但是感觉不来,她没有感觉,她竟然对这种改变没有感觉。她仰头看阳光,感觉来了——她自由了。过去已经不存在,没有办法再伤害她,那是她妈妈的错,不是她的错,她犯不着背十字架,她已经不是五岁的雅妮,她已经长大,有一点心理障碍,但没有成为问题儿童,没有成为街头浪女,以优异的成绩自大学毕业,现在能独立的养活自己,她是一个成熟坚强的二十五岁女人,她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 她母亲输了,她母亲不够坚强,她不能重蹈母亲的覆辙。逃不是办法,逃走的后遗症永远治不好,会在心里生疮溃烂,面对问题解决问题才能根本治疗。 麦可。她爱他。他用眼睛对她说过千百回,她一点都不怀疑他深爱她,既然他那么爱她,她还有什么好怕的?爱只能使她坚强,不会伤害她,爱可以治疗一切。 她再望向那栋房子。过去的悲剧在二十年前就结束,旧房子不见了,稚弱的雅妮也不见了。她的新生命早就开始,现在还不迟,现在还不迟,现在她有了麦可就等于有了全世界。 ※※※ 他的车停在车道上。黑色的保时捷车身上尽是尘土。铁丝网的门是开着的,她找遍了屋子,甚至阁楼也找,麦可不在,唯一能证明他回来过的是厨房水槽里的脏咖啡杯,喔!还有停在外面的保时捷。 她到屋外找,他也不在花园里,绵绵的春雨下着,海面出现一道彩虹,海边有个人影。 他坐在一块被海水包围的沙地上,光着脚注视着彩虹,脸上没有表情,头发被海风吹得蓬乱。他腿上的东西一动吸引雅妮的目光,凯弟在抓他手上的毛玩。 她知道他晓得她靠近了,他抚着凯弟的手没有停,但是她能感觉得到他的紧张,他全身的肌肉一定是紧绷的,硬得像石头。 她手插到牛仔裤口袋里平静的问:“我错过派对了吗?” “没有。”他的食指搔搔凯弟的耳朵。“我们在等妳出现。”他一直没有看她,目光对准凯弟。 她在控制住超速的心跳后才说:“你们等了很久了吗?” “不只一世纪。”他的手一拉她就跌进他怀里,凯弟惊慌的逃窜让位。他恶狠狠的吻她,她也热辣辣的吻回去,她自由了,她不必再隐藏她的爱。他把她抱得死紧,几乎要压碎她肋骨,她也抱紧他的脖子,用无尽的爱、用全生命吻他。 他离开她的唇重重的呼吸,双眸直盯着她看,仿佛怕他一眨眼她就会消失。她微笑的抚模他冰冰的面颊,可怜的家伙,她真把他整惨了,她会弥补他,用一辈子的时间弥补他、爱他。 “我相信妳会回来。”他的眼中有泪光。“我太爱妳了,无法去想别的可能。” “我忘了我的猫。”她顽皮的微笑,没有眼泪了,泪水已经流干,从今以后只有欢笑。“谢谢你照顾它。” “别误会,我还是不喜欢它。”他撇撇嘴。 “哈!我看到你抚模它。” 他的微笑像拨云见日。“现在妳回家了我可以抚模妳。” 家。她才说过不哭的,但是喜悦的泪不算哭。“麦可,”她哽咽的说,“我爱你。” “谢谢天。”他轻喘道,“小迷糊,我全是妳的。” “我爱你。”她的眼睛模糊了,他的眼睛是不是也模糊了?“我好爱好爱你。” 他吻掉她的泪再吻上她的唇。“现在好像是告解的好时候。” “你爱猫。”她微笑的吻他。 “门都没有,我说过我恨猫,千真万确。我说过我是光棍俱乐部的拥护者,喔……那是个烟幕。” “烟幕?” “战略。”他吻开她眉心。“妳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妳的时候?” “忘不了。”她喃喃道,“我结婚大喜的日子。”她幽自己一默。 “不。”他顿了一下。“事实上在前一天我就在我的阳台上见到妳,妳拿了一袋面包屑在喂海鸥,我一看到妳就知道我终于找到了我想要的女人,为了证实我还拿了望远镜仔细的看妳。妳无法想象当第二天早晨我看到妳穿了新娘礼服走出屋子时差点跳海,我觉得我的头部中弹活不成了。” “你看见我?”雅妮蹙起眉。“什么时候?我怎么没看见你?” “我走下海滩正在思考要如何开始追求妳,事实上我已经想了一个晚上,预备对妳自我介绍,可是妳却以新娘的打扮出现,所以我只好学一般失恋的男人做的事。” “噢!可怜的麦可。”她贴他脸颊。“你喝酒,喝醉了,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我捡到一个逃婚的新娘和她的猫,接下来的妳都知道了,除了——曼莎。” “曼莎?”雅妮心里一跳抬起头,她对她心上人提起别的女人的名字是非常敏感的。“麦可,你最好先吻我一下我才能接受更多惊奇。” “没问题……。”他给了她足够接受一打惊奇的吻后才放她呼吸。“她是我妹妹。” 雅妮的拇指轻抚他濡湿的下唇。天!他好甜,教她永远都吻不够。“谁?”她被他吻昏了。 “曼莎。”他微笑道。“她是我最小还没结婚的妹妹。鲍尔森先生来找妳麻烦的时候,我就把那间小屋买下。” “什么?”她大叫。 “我买下那间小屋。”他的脸有点红。“我知道妳的经济情况后就说服曼莎来,她是个演员,我要她扮演鲍尔森先生的新房客。”他轻笑道:“用内裤把水管塞住是她想出来的。” “她……,你是说……淹水是她……。”雅妮抓紧麦可的肩膀。“喔!我要杀了她。” “她说她会在我们结婚的时候亲口告诉妳。” 雅妮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但她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吻住。海浪打湿了她的牛仔裤,麦可吻着她慢慢拉她站起来吻。他们可以吻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如果凯弟不尖叫的话。 麦可抱起湿淋淋的凯弟,搂着雅妮走,他们互搂着紧紧的,不舍得须臾分离。到了崖下麦可放凯弟下地。 “麦可,”雅妮等到他们的眼睛相视才开口:“你不想问我为什么逃走吗?” 他深情款款的凝视她。“妳回来了就好。” “我不会再逃了,我的心结解开了。我爱你,麦可,你是我的一切。”她轻声倾诉。 “噢!达令。”他抱紧她。“等一下再告诉我,现在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他等不及的压她臀部去感觉他的亢奋。突然他低吼一声,把自己硬生生的拉开。“小迷糊,我们不能在这里亲热,帮个忙,快爬上坡去。” “大顽童,如果我爬慢了呢?”她捣蛋的笑。 “如果妳不介意地上的石头会磨破妳娇女敕女敕的肌肤的话……。”他往她身上模。 她笑着闪开。“我介意,我介意。”他的手又伸过来,她急忙的往坡上跑。这次她不是穿浸了水、笨重的新娘礼服,爬起坡来好轻松,她未来的人生也将是这么轻松,这么充满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