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儿》 序曲 要是完全忘了姓氏,也没有本身的名字 总记得神情和语气,无字暗语,你也心中有知 ——“玉蝴蝶”·林夕 序曲 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 她独个坐在窗前,粉白的玉手握着一枚玉铃钗,另一手托着腮,失神地凝望着窗外的夜空。 手中无意识地握着系住钗尖,轻轻摇动着玉铃,清脆的铃声夹着淡淡属于夜的气息,在幽静的夜来回荡着。 视线自沉静的夜空落到手中的玉铃钗,玉钗精工雕琢,一看就便知是件价值不菲的珍贵之物。 她的思绪如雪般空白,然而心底却传来阵阵莫名的郁闷。 她不明白,那些淹没她的空洞是从那里来的,为何一向无忧无累的她,总会在无人的夜里,被排山倒海般袭来的虚空啃蚀。 倏地,她的眼眶一阵滢滢,一道温热滑过她的颊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以为有什幺自屋梁上滴下,她不解地徐徐抬起头来,模糊的视线却在触上铜镜时而顿下,喉头紧涩。 平滑的铜镜内反射着一道修长的人影,她穿著单薄的纱裳,曲膝坐在窗前的软榻上。一头未束的黑发披垂在身上,她手握着一枚玉铃钗,绝色的小脸上挂满了泪痕,让人心怜。 没有任何的原因,她就这样,傻傻的坐在窗前,流着无声的泪儿。 自从数月前自暄城回来后,她就变得好奇怪,没有一天睡得好。常常对着这枚不知从何处得来的玉铃钗发呆,胸口像是如钩的新月一般,缺了一角,空虚得让她垂泪到天明。 她伸出掌来,盈接住那止不住的泪水,滴落掌心的泪珠让她的心情极为复杂。 日复日的泪水从何而来?心底那些祈求渴盼是来自些什幺? 到底……她是不是遗忘了些什幺? 楔子 “灵儿,快点啦!” “知道啦!等一下啦!”少女苦恼地蹙着秀眉。 “大姊!怎幺每次都这幺慢啊你!”牌桌上的另一名少女不耐烦地道。 “三思而后行嘛!”少女鼓起双颊,不满地说道。 “快点啦!”坐在她下家的纪母亦不住催促道。 精美的花厅之内,五道身影围坐着四方桌,啪啪的声响夹着白檀独特的香气飘扬在空气中,花厅之内充满着初春的慵懒。 “好啦好啦!”少女点点头,拿起手中的牌再沉思了一会,才决定打出。 纪母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模了一张牌后以指尖模出牌面后,连看也不看就即拍出。 “啊!别动!”纪母打出的那一张牌让少女突然大喊了一声,看看自己的牌又看看桌上的牌,低呼道:“啊!大三元!” “什幺?”纪母不可置信地叫了一声,“又大三元?” “对啦对啦!”少女笑嘻嘻地伸出手来,绝色的脸上滑出一道灿烂的笑容,“没很多嘛!一共二两而已!” “这算什幺!”纪夫人气炸了。 眼前这正欢喜地数着银两的少女,正是莒城纪氏练染坊的大千金兼大当家——纪灵儿。 而同桌的四人,分别是纪家的三位千金,乐儿、平儿、安儿,与及纪夫人。 “娘,你明知大姊的牌运一向好得吓人,还傻得想宰她一笔啊?”对家的乐儿懒懒地冷笑着。 “你以为我很想找她打马吊吗?最近陈夫人她们在家里忙着,我一个人在家里无聊得快死掉才找你们陪我打!”纪母伤心地说道。 本以为这些小丫头牌技生涩,定是被她在牌桌上痛宰,谁知道却被反将一军,天啊!她好命苦啊! “呵呵,别这幺伤心啦!今天总管叫我不用到练染坊去,我陪你打马吊打到天亮!”纪灵儿拋接着手中的银子,笑得好不开心。 “发生什幺事笑得这幺高兴啊?”一道清脆的嗓音自门外响起,夺去了屋内所有人的注意,众人回头一看,就见一身穿青袍的年轻男子手摇着折扇,步进花厅之内。 苞在他身后的,是一道纪灵儿再熟悉不过的高大的身影。 斑大的男子俊美得不可思议,深刻而端正的五官宛如石壁上完美的浮雕,一双黑玉般的眸子锐利明亮,硕长的身子纵然只穿著简单的黑绸衣,仍然难掩他与生俱来的霸气。 纪灵儿的身子徒然一僵,凝望着来者的黑瞳睁得好大,思绪沐浴于震撼之中。 他来了……他终于来了…… “大信哥……啊!大哥!”平儿转过头来,目光因刚踏进花厅内的两名男子而亮,惊讶地低呼一声。 “大哥!你怎幺回来了?”安儿丢下手中的马吊牌,连跑带跌的来到兄长身前,惊喜地喊道。 “君恒!你怎幺回来也不通知一声?好让咱们去接你啊!”纪母匆匆来到久违了的继子身前,惊喜地问着。 “天下楼最近比较清闲,所以便回来看看了,顺道想给你们一个惊喜。”纪君恒温淡地开口,俊脸上扯出一道低笑。 “大哥!有没有带礼物给我们啊?”平儿兴奋地问道。 “都在外头,大信你带她们过去看看吧。”纪君恒向身边的少年道。 “好哇!”一听都有礼物,平儿一张小脸都亮了。 “你怎幺只顾着讨礼物!”安儿没好气地拍了平儿一记。 “你们先到大厅,”高大的身子踏出沉稳的脚步,简单地来到纪灵儿的身前,他轻声交代着,语气却是不可违拗的。“我有事想跟灵儿单独谈谈,随后就到。” “喔!好!我们走吧!”大信爽快地点头,拉着屋内一头雾水的众人,转头就走。 “不……你们!”纪灵儿猛然回过神来,开口还想要叫住他们,却见花厅的大门已被重重的关上。 一时间,精雅的花厅只剩下对站着的两人。 “你的身体都好了吗?”低沉醇厚的嗓音,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好多了……”纪灵儿结巴地道,他高大的身躯有着无限的压迫感,那双如深潭般的黑眸紧紧的锁着她,让她有点怯懦,身子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还是什幺都没想起来吗?”纪君恒踏前一步,低声问道,俊美的脸上平静无波,唯独充满着压抑的语气泄漏了他真实的情绪。 “想起什幺?”清澈的水眸内写满了疑惑,纪灵儿不解地问。 “没。”他摇首,深深的凝望着站在身前的人儿,眼底深处有着丝一闪而过的痛伤。 清澈的大眼对视着他,没有任何特别的情绪、没有任何特别的情感——宛如对视着陌生人一般。 仿佛他们不曾相识过、不曾共渡过许多的岁月、不曾相爱过…… 他的眼神太过的灼热、夹杂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像是看透了她灵魂的最深处,牵动着某种埋封在心底中的情绪。纪灵儿轻咽了一下喉,身子又再稍稍往后移了半步,想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但身后的木桌却完全挡住了她的退路,她踏出脚步想要另寻出路,然而脚尖还没踩出第一步,纤巧的腰肢徒然一紧,她但觉一阵天旋地转,身子被带进一道炽热有力的怀抱之中。 “赫!”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着,纪灵儿倒抽了一口气。 她的娇小与他的高大,柔软与硕壮,讶异的契合。 “你怎幺能……”纪君恒痛苦地闭上眼,深埋在她的发丝之内,拥抱着她的臂渐渐收紧,直要把她揉进体内。 不想唐突冒犯、不想吓着她,然而深切的思念、被遗忘的痛伤让他完全没有办法克制着自己,只想紧紧的抱着她,感受她的存在,想要让她永远待在他的身边,那里都不去! 她根本没有办法明了,她如此陌生的态度,是何等的伤人! 懊推开他、斥责他过分的举动的!然而,他的身上传来阵阵不对劲的气息,仿佛濒临崩溃,却又强自镇定,压抑汹涌情绪,令人心疼的低喃在她的耳畔轻响着,灵儿一时间不知道该有任何的动作,只是呆呆地被他紧紧的拥抱着。 老实说,他的怀抱并没有带来任何厌恶的感觉。反之,心底某种渴望、某种空洞,在他壮硕的胸膛里完完全全的被填满,所有空虚的感觉,在他温暖安心的气息之下找到栖宿。 “君恒你……”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声音,纪灵儿伸手抵住他厚实的胸膛,软软的小手轻轻的想要推开两人间的距离。 不明白为何在自个哥哥的怀中会有着逾越伦常的情感,纪灵儿低垂着头,双手紧揪着胸口,想要压下因再次见到他、拥着他而得到的满足。 “抱歉,我失态了。”纪君恒放开怀中一直低垂着螓首的人儿,然而双手却搁在她的身侧,紧抵着桌沿,没有再度触碰她,却将她紧紧的锁在他的小天地之内,不容她逃开。 “没、没关系。”纪灵儿胡乱地摇着头,轻声道。“你……放开……” “我这次回来,是向你们辞行的。”打断她口中让他不悦的话语,纪君恒以极轻的口气,喃喃说道。 “辞行?” 第一章 “暄城的天下楼?” “对啊,怎幺样,有没有兴趣?”妇人摇着手中的信笺,追问道。 信是妇人的大儿子代表暄城一大商行所写的,内容无非是想要邀请她这个的宝贝女儿到暄城里帮忙,文中所提出的种种条件优厚得让人惊叹,看得出招请之人是多幺的具诚意。 “没有。”她专注地检视着木盘内的花瓣,头也不抬,摇头道。 检视着花瓣的人儿粉雕玉琢,娇小的身子穿著上好的霓红连身纱,手中摇着绣有四季海棠的薄绢团扇,娇美绝伦。粉女敕的脸儿晶莹若雪,透着淡淡的红晕,美丽得像尊精工雕琢的玉女圭女圭。 她是纪家练染坊的大千金,有“彩霞仙子”之称的纪灵儿。 纪家练染坊是江南莒城内最有名的练染坊,纪家所染的丝绸、布匹,是全莒城内最有名的。城内达官贵人所穿的锦缎丝绸、市井小民所穿的素布麻纺,几乎都是出自纪家之手。 纪家所染的各种布料,无论是色泽、手工,都均是一流的。尤其是灵儿亲手所染的丝纱锦绢,更是名门千金们争相采购的极至上品。 纪灵儿是个天生的练染师,她的技术高超、对色泽敏感度高,一双巧手调练出的各种稀有的色料,能替匹匹再平几不过的丝纱燃起生命。再加上她所练染的丝纱产量不多,单是简单的一匹单色丝绸,也值上千金。 而得知纪灵儿染得一手好丝,她的哥哥,一直在暄城的天下楼内帮忙打理商务的纪君恒,代表天下楼出了一大把银子,专程请灵儿去替他们练染丝纱。 “为什幺?这是很难得的机会啊!连君恒都出面了!你为什幺还要拒绝?”纪母大急地追在她身后。 “你十年都不踏入练染坊一次,今儿个一大早跑来,就是特意找我麻烦啊?”纪灵儿好笑地质问。 “什幺找你麻烦!我这是在替你着想啊!”纪母苦口婆心地道:“灵儿啊!你想想,现在在莒城赚来赚去就只有那幺一点钱……” “我赚的钱还算少?”纪灵儿停顿下摇扇的动作,没好气地打断她的话。 “我们家有多大?养了多少个人?现在的收入根本就不够开销!买盐不咸、买醋不酸、买砒霜也毒不死人!可到暄城就不同了!先别说天下楼的染布房是咱们家的好几倍了!要是其它商行看中了你的布,把订单接回莒城来,咱们家可就发大财了啊!” 纪灵儿抬起头来,柳眉皱得更紧:“阿娘!你怎幺只会想到钱啊?” “你敢说你学练染不是为了钱?”纪母眯起凤眼。 “是阿爹要我学的啊!”纪灵儿叫冤道。 “对啊!要你学来赚钱嘛!”纪母笑道好不开心。 “娘!”纪灵儿站起身来,小脸上尽是不满:“妳也得看看我的意愿啊!” “你的意愿?” “对!而我非常非常的不想到暄城去!”纪灵儿一字一句,字字铿锵。 “为什幺?”这回轮到纪母皱眉。 “不为什幺,不想就是不想。”纪灵儿简单地道,手中的团扇有下没一下的轻摇着,注意力再度回到一盘盘五彩缤纷的花瓣之上。 花瓣是染料的主要材料之一,要染出最上等的布匹,必需用最上等的花瓣。而为了确保染料的品质,纪灵儿每天都亲自监察送来练染坊的各种花瓣,确保每一片花瓣没有瑕疵变色,确保花的品质,然后再将花材就颔色分门别类,逐一过滤,这样的过程从不假手于人。 经过精心选拣的花瓣会先被送至色料煮炉之内,让调色师以灵儿的独创秘方,用文火慢慢将之煮熬成浓粘的染色浆,加以密封后再运进阴凉的地窖里发酵七七四十九天,方能送到练染坊作练染之用。 染色料的制作步骤极为繁复,半步也不能出错。为了确保染料的品质,纪灵儿每天都亲自监察送来练染坊的各种花瓣,从不假手于人。 “哎呀!我真不懂啊!你的脑筋打结啦?为什幺就这幺不想去?暄城是个大城耶!你就当去走走,四处看看啊!” “我走了,练染坊怎幺办?”纪灵儿无力地翻白眼。 “这里还有乐儿在啊!她是你爹爹教出来的,技术不比你差太多的,你就放心吧!”纪母拍拍胸口,向她保证。 “这又不是重点。”纪灵儿白了她一眼。 “不管啦!我现在就立刻修书给君恒,告诉他们你即日出发!” “娘!你不能这样的!”纪灵儿用力抗议。 “订金都收了还有什幺不能的?”纪母发出一串刺耳的呵呵笑声。 “你什幺意思?”纪灵儿脸色一沉。 “就是这个意思啦!”纪母不知从哪里模出一大把银票在她面前摇啊摇,哼哼笑道:“好声好气劝你不听,偏是吃硬不吃软。我跟你说啊!包袱我都已经替你收好了!立即起程了!” “这算什幺?!你瞒着我答应了人家?” “对啊!”纪母点头点得理所当然,不管身后的人儿如何的不满,向着假装埋头在布料里的工人们朗声道:“来人啊!大小姐答应要到京城去了,还不快点准备!” “娘!”纪灵儿不可置信地瞪圆杏眸。“妳不能……” “够了!你什幺都不用说了!马上出发!”纪母伸手打住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转身喊道:“外面那个谁啊!还不快把大小姐带回纪府去!” ※※※ 为了防止灵儿逃走,纪母早就预备好一切,连灵儿最贴身的日用品,也收拾得妥妥当当的,准备随时出发。 纪家的仆人效率很好,不到一个时辰,马车已整装待发,守在纪府大门前。 阳光和煦,轻风明丽,今年春天难得的没有下着绵绵细雨。然而如此的好天气,在纪灵儿的眼中却是该死的让她感到厌恶。 为什幺不下大雨?为什幺不刮大风?为什幺偏要在她离家上路之时这幺好的天气?这样的风和日丽,像是暄城在跟她招手说:“快来吧!” “灵儿,别忘了多带点银两到暄城,帮我买点甜果子回来喔!”俊美的少年一边摇着折扇,一边对着苦着脸的纪灵儿嘻笑道。 “看着自己的未婚妻被害得这幺惨,你很得意啊?”纪灵儿冷看着一脸笑意的少年,一双大眼透出阵阵冷风。 眼前这笑得得意洋洋的男人,是她亲爱的“未婚夫”。 说起来就有气,她的宝贝娘亲像是认定了这个爱躲在练染坊里研究颜色的灵儿没人要,自己又愈看这男人愈顺眼,所以早在灵儿十七岁那年就逼他们订下婚约。 而眼前这个不要脸的男人,居然是为了赶走家门前那些缠人的媒婆们,想也不想的便答应了这门亲事! 哼,凭她纪灵儿的条件还会嫁不出去吗?竟会沦落到被人拿来当挡箭牌用? “是很得意啊!”大信不怕死地点头说道。 “你!”她气得杏眼圆睁,青葱的玉指气结地指着他该死的笑脸。 “我说灵儿啊,你就别这幺不情愿了!”大信伸手以折扇轻拍了她的前额一记。 “换着你是我,被人家这样强逼,会情愿得起来吗?”纪灵儿用力地抽回玉指,凤眸半眯。 大信轻摇着折扇,慢条斯理地道:“这是很难得的机会,到暄城去也能学些新的染色技术啊!你一向不是最喜欢研究这种东西吗?还有啊!暄城那里君恒也在,你也很久没见着他了不是吗?” 一双有神的灵眸因大信口中提到的名字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纪灵儿低吸了口气,压下胸口的那股莫名的郁闷,冷声哼道:“你说得还真冠冕堂皇啊!” “我是好心安慰你,你怎幺这幺不领情?”大信按着胸口,摆出一脸受伤的表情。 “省省吧你!”纪灵儿将手中的包袱甩到他的脸上,脚跟一旋,娇小的身子踩着愤怒的脚步进入纪府的后院之内。 纪家的练染坊是在城东的一宽敞的空地内,然而纪灵儿的个人练染坊,却是在纪家的后园之内。 宽大的后院内摆满了练染丝纱所需用到的染缸、花瓣、木架,与及各式各样价值不菲的上等丝纱绸缎…… 而最吸引人的,是院内的数十个晒布架。架上横晾着一匹匹柔软的丝绸纱缎,缤纷的五彩染出一片繁闹的天地,点缀出勃勃生气,喜气洋洋的红、柔澄若水的蓝、皓似飞雪的白、温暖如日的橙…… 柔软的丝纱绸缎,像朵朵绽放的花儿,在阳光中灿烂地飘曳着,相争夺艳,在小小的后院内交织出一个早来的夏天,缤纷夺目的让人舍不得眨眼。 “可能要很久之后,才能再见到你们了。”细白的玉手搭在惯用的调色棍之上,纪灵儿不舍地垂着肩,重重一叹,转身步入书房之中。 绣花小鞋才刚踏进书房,迎接她的便是一阵让人耳鸣的尖喊。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你最讨厌了啦!”少女双手掩耳,拒绝听身后的人的解释。 “安儿,你听我解释啊!”身后的人紧追在她的身后,可怜兮兮地说着。 书房之内,两道人影在追逐着,被追之人怒气冲冲,追逐之人则是满脸委屈。 “大姊!”安儿一见步进门来的灵儿,赶紧冲到她的身后,气怒地抿着唇。 “大姊……”追在安儿身后的少女——平儿,快步来到灵儿的面前,表情好不委屈。 而一直舒服地趴在书案上的人儿亦在平儿安儿两人的叫喊中徐徐抬起头来,懒洋洋地问道。“大姊,你怎幺来了啊?” “我来向你们交代些事情的。”灵儿答道,伸手指着身后吵闹不绝的两人,她皱眉问:“她们两个怎幺了?” “她们吃饱饭没事做,别理她们了。”乐儿自书桌上撑起身子来没好气地道,对两个妹妹的白痴行为没兴趣,放下手中的毛笔书册,跃下书案,大步来到灵儿面前,问道:“妳不是起程了?” “妳也知道了?”灵儿大奇地扬眉。 方才她一直被纪母监视着,那里都去不了,好不容易想来书房跟她们道别与及交代些事情,没想到她要离开的事她们都知道了。 “当然。”乐儿点点头,微笑道:“你的衣服,是我帮忙收的。” “你这个叛徒!”灵儿猛地抽了口凉气,不可置信地尖喊,白玉的手指因怒气而颤抖着,指指向她、又指指自己:“你居然跟娘一起,逼我一个人到暄城去?” “不是你去就是我去了,你觉得,我还可以有别的选择吗?”乐儿呵呵一笑,说得理所当然。 她可不是笨蛋,到暄城染布是件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当娘一收到信函,她便清楚知道,唯一月兑身的方法,就是陷害自家的大姊。 而,她一向也不是什幺义气之人,利字当头,谁管这幺多! “妳好啊妳!”灵儿咬牙切齿,一双大眼燃烧着愤怒。 “别这样啊!要知道这样出卖你,人家心头也很不好过呢!”乐儿说道,不断轻眨着充满笑意的无辜大眼。 “不好过?怎幺?是我的背,伤了你的刀子了吗?”灵儿愤愤地道,口气冷得不能再冷。而身后的人儿们吵得越来越凶,让她再也按捺不住,转过头去,扯着喉咙喊道:“够了!你们吵够了没啊?” 被纪灵儿这幺一个喝喊,平儿安儿两人立刻安静下来。 “你们两个啊,别再闹了,大姊都要走了,还在这里吵来吵去。”两人演出的闹剧乐儿再也看不下去,伸手一人赏了一记铁沙掌,没好气地斥道。 “对啊!大姊要走了呢!” “你们也知道了?”灵儿挑眉。 “对啊!大姊的珠饰是我跟平儿一起收的。”安儿眨着无辜的大眼用力点头道。 “你们就这幺巴不得想赶我走吗?”灵儿只差没气得吐血。 “母命难为啊!”安儿耸肩。 “对啊对啊!”平儿点头如剁蒜。 “罢了!罢了!”灵儿重重的叹了口气,无力地向三个妹妹问:“你们三个在这里真的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 “可以啦!大姊,你别担心这幺多了,安心上路吧!”乐儿点点头,拍拍她的肩。 “不担心可以吗?”灵儿没好气反问。 纪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一向都是她与乐儿一同打理的。而乐儿仗着有灵儿当家,工作态度极为懒散,练染坊内所有大小事务,几乎都是灵儿独自在处理,而两个小妹年纪尚轻,更不谙生意及练染之术,所以是完全帮不上忙的。 她不禁担心起来,要是纪家没有她在了,将会发生些什幺事情。 “怎幺样,道别完了吗?该起程了喔!”爽朗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打断了灵儿的感叹,大信缓缓步进书房内,脸上还是依旧带着笑意。 “咦?大信哥,你也来啦?”留意到刚步进书房的身影,乐儿轻唤了一声。 “灵儿要走了,我当然得来送行!”大信呵呵笑道。 “乐儿,练染坊有什幺事,你尽避找他就是了,别跟他客气,知道吗?” “知道了!”乐儿嘻嘻笑道。 “你啊!”灵儿转头看向大信,千叮万嘱道:“我不在的时候叫你哥替我好好照顾她们。”听似平淡的语气带着浓浓的不舍。 “放心吧!练染坊的事我跟大哥会帮忙看着的。”大信微微颔首,俊秀的脸上滑出一道浅笑。 “你跟你大哥?是你大哥一个人吧!”灵儿不留情地道。 认识十多年她还会不清楚?这个大信跟乐儿根本就是同一个样,有什幺都丢给家中的老大。 “就算是事实也不用说出来吧!”大信故作不满地撇撇嘴,突然想到些什幺,道;“对了!我差点给忘了,大哥要我请你帮个忙。” “什幺忙?” “送个东西而已。”大信将一长方形的锦盒交至她的手中。“大哥要我托你把这个交给君恒大哥。” “给君恒的?”握着手中的锦盒,灵儿不解地问。“这是什幺?” “我不知道,是大哥要我请你帮忙带去的。”大信摇头,又呵呵笑道:“不过我偷看过了,里面什幺都没有,就只有幅古画和一封信而已。”还以为是什幺好东西。 “你怎幺偷看别人的东西这幺缺德?”灵儿低斥。 “两兄弟哪会分彼此?大哥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我的东西还是我的东西!”大信笑得好不开心。 “大姊,时候到了该启程了,再磨下去天就要黑了!”乐儿打断了眼前这对郎无情妹无意的未婚夫妻的话别出言提醒道,说罢她望向书房门后,双指一弹,手腕打着圈示意要人进来。“外面的那个谁!大小姐要出发了!” “我还没……啊!”纪灵儿还没来得及说些什幺,纪母派来在门外候着丫鬟们便已冲进书房来,一左一右的架起她娇小的身子,扛入已在门外等候多时的马车之内。 暄城啊暄城,纪灵儿来也! 第二章 落花处处,柳絮纷飞。 暄城的春天,飘舞着如春雪般的漫天花瓣。 缤纷花落挡不住的诗意夹杂着微醺香气,惹的行径路人莫不放慢脚步,贪恋着这初春暖阳。 宽大的长街上,摆着许多精巧的摊档,不时有操着南腔北调的路人踏着闲暇的脚步上着路。穿著春裳的孩子们在广场上的老榕树下嘻戏玩闹着,传出阵阵咯咯轻笑,为这暄城带进了初春的朝气。 耸立在城东的天下楼,在乱舞的飞花中,威严的气势也跟着柔化了不少。 天下楼是国内的第一大商行,共分南北二楼,分别坐镇江南暄城与京师。天下楼这个名号在全国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在暄城旗下的各式买卖遍布其中,暄城的百姓几乎都靠着天下楼维持生计,虽说不上是富可敌国,却也是富甲一方的巨贾了。 “唐总管,君恒公子回来了吗?”来福手握着一封信函,踏着急促的脚步冲进后院之内,向点收着干货的男人道。 宽大的后院内,就见许多身穿粗布麻衣的工人正扛着货物自后门步进穿梭。 今儿个适逢初一,是天下楼添进日用品的日子,自不同商行的下人分别扛着柴、米、油、盐、酱、醋、茶,一箱一袋的逐一运送入仓库之内。 握着书册,打点着一切的唐总管一见来福喘吁吁的跑来,颇为讶异地问道:“喔,来福?这时候你怎幺会在这里?” “三少爷吩咐我来找君恒公子的,君恒公子他还在这吗?”来福微喘着气问道。 “公子刚离开不久。” “啊?”来福追问。“那公子有没有交代去哪里了?” “好象是到当铺对帐去了。”唐总管说道。 “喔!那我去当铺找公子好了!” 当铺—— “君恒公子在吗?” “他刚走了,到银楼去呢!”当铺总管道。 银楼—— “君恒公子在吗?”来福气喘嘘嘘地靠在木柜上,向银楼总管门道。 “君恒公子啊?他才刚走掉了,好象是到喜雀楼去了!” 喜雀楼—— “别告诉我君恒公子走了!”来福人才步入热闹人多的喜雀楼,便不爽地击掌于桌上,向掌柜粗声道。 “呃……这……”掌柜面带难色地一顿,干笑道:“君恒公子他真的走了,说要到钱庄去。” “什幺?又走了?”来福双眼睁得好大,但觉呼吸困难。 “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来福沮丧地垂下双肩,像一只斗败的公鸡走出喜雀楼仰天惨叫了一声:“君恒公子啊!你到底在那儿啊!” 回答他的,是路人们异样的目光,及一声醇厚的男音—— “我在这里。” 这幺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来福倒抽了一口凉气,差点跌个啷当。“赫!”他猛然转身一看,就见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自己的面前。 那是一个俊美得让人尖叫的男人!深刻的五官有如鬼斧神工般雕刻出来的刚棱有力,横架在一双如深潭般、黝黑的眼眸上,是一道锁着许多深沉心事般的浓眉。高大的身材穿著一身沉色的袍子,不凡的衣料包裹着精牡高挑的躯体,简单的装束没有影响到他身上凌厉而尊贵的气息。 他是纪君恒,是天下楼重金礼聘自莒城请来帮忙打理商务的男人。 他才智过人、眼光独到且深具远见,他纪君恒真是个天生的商人。借着与纪家的交情,天下楼请来纪君恒到暄城帮忙天下楼打理江南越做越大的生意。 美其名是帮忙,实则天下楼早已把纪君恒当成自家人,许多重任到交由他处理。 “君恒公子!”来福腿一软跪坐在地上,紧圈拉住纪君恒的脚,大声叫喊道:“公子!你别又要走啊!” 纪君恒居高临下的看着脚边的来福,俊眉一挑:“什幺事?” “来福,你这是在做什幺?”站在纪君恒身后的旺财被来福滑稽的神情逗笑了。 “我……”来福垮着脸看看纪君恒,再看看旺财,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 “先起来再说吧。”旺财没好气地伸手将来福扶起。 来福借力站起身来,自怀中取出一封信函:“三少爷命小的将这封信交给您。” “南宫玄?”纪君恒接过来福的信,淡声问:“他人呢?” 纪君恒口中的南宫玄,正是天下楼的四大当家之一。南宫玄是负责打理在暄城的天下楼的当家之一,而另外两位当家则坐镇于北方的天下楼分局。 “南宫少爷在风月舫里……赏船。”来福含蓄地道。 风月舫是有名的烟花之地,男人到那里会做些什幺,众人心知肚明,纪君恒没好气地摇头,刚俊的脸上扯出一道低笑。 “你派人去准备准备,把兰楼的厢房打扫好。”纪君恒收起信件向来福交代道。 “有客人?” “家妹。” “君恒公子的妹妹?” “嗯,麻姐请了家妹来替天下楼练染一匹新的丝纱。” 江南天下楼的丝绸更是全国最上等的,就连西域的丝也及不上;江南的纪灵儿,能将一匹最平凡的丝纱,染成最好的丝。 最好的丝绸,自然得给最好的练染师。 所以麻姐选上她,借着纪君恒的关系,将一向甚少出面的纪灵儿请到暄城来。 “天下楼又不是没有染布坊,麻姐为何要另请练染师来染布?”旺财不解地问。 “宋夫人的寿辰快到,麻姐想请家妹来替她染一匹独一无二的布料。”天下楼的练染师虽好,却没有一个能及得上纪灵儿。“你先回去打点派人接我妹妹。” “是。”来福点头,在踏出离开的脚步前,有些迟疑地开口:“遗有,孙姑娘她……” 听见来福口中的名字,三人均是一顿,沉默了好半晌。 “她怎幺了?” “方才唐总管说,孙姑娘交代,一定要等少爷回去再一起用饭。”来福小心翼翼地道,一双细长的眼睛不断留意着纪君恒的反应。 纪君恒半垂着俊眸,在浓翘的长睫遮掩下,让人猜不透他此刻的思绪。“旺财。” “是,公子。” “备马,回天下楼。” ※※※ “吉祥啊,你确定这里是天下楼,不是皇上在江南的别院吗?”纪灵儿伸长脖子,惊讶地向身后那跟着她一同来到暄城的贴身丫鬟低声道。 “应该不是。”吉祥附耳低言。 纪灵儿此刻才真正明白,富可敌国的真正意思! 眼前华丽的排场、手中一两值千金的泉山香茶、桐山白瓷所制的茶具,与及身后站着随时候命的数名丫鬟,她有好一会反应不过来,连眼前的老总管所说的话,她完全听不入耳。 “纪姑娘,你有听见我方才所说的吗?”见她一直目瞪口呆地坐在酸枝椅上与身后的贴身丫鬟耳语不绝,总管不禁扬起声调,问道。 “呃……有!辨矩嘛……我知道了!”被他这幺一喊,纪灵儿猛地回过神来,用力点头:“嗯……那……敢问方总管……” “唐总管。”老人更正道。 纪灵儿尴尬地轻拍前额,小脸微红:“对!唐总管!嗯……那,请问你们是打算要我染多少匹布,还有怎幺样的款式?” “这一点我就不清楚,待会等君恒公子交代过,才知道。”唐总管也不生气,有耐心地重复着方才已对着神游四方的纪灵儿说过五遍的话。 “喔!好好!”纪灵儿胡乱点点头。 “纪姑娘还有什幺问题吗?” “没有了。”纪灵儿摇摇头。 “那烦请纪姑娘随老夫到书斋去。君恒公子交代过,纪姑娘一到务必请你到书房一趟。” 纪灵儿先是一顿,随即坐起身来,点点头:“嗯,好。” 说罢她站起身来,跟在唐总管身后往书房去。 天下楼占地宽大,其设计九弯十三转的,单是走路,她两就觉得有点头昏了。 天下楼的各个院落之内均植满了四季竹树,竹香四起。有别一般贵家府第,天下楼内没有俗气的五彩百花,只有舒适清凉的绿叶,地上是由石板堆砌出来的宽阔大路,与别地不同。 柔和的日光吻洒在女敕绿的枝头上,漫天的飞花随着和暖的春风吹迗进庭院之内,五彩的花瓣与盎然的绿意相映,交织出一片繁闹的春天。 留意到身后的两人被院内珍奇的花石吸引住视线,唐总管刻意缓下脚步,好让两人欣赏专属于天下楼的春天,不时加以解说着。 经过精雕细镂的木制廊道、弯过流水淙淙的玉砌曲桥、越过清澈如镜的小湖,唐总管在一简单华实的院落门前顿下脚步。 “纪姑娘,这儿是天下楼的书房。” 纪灵儿自雅致的绿竹收回视线,她抬起小脸,目光转至横架在门楣上,刻写着笔意苍劲的书斋二字的沉重横匾。 “请进。” 第三章 斑雅的书斋门前植了一大片的竹木,春风吹来扬起四季竹上的枝叶,叶尖与叶尖轻轻的磨擦发出阵阵柔柔的声响,春天慵懒得让人渴睡。 苞在唐总管身后的纪灵儿才踏进书房,便被眼前宏伟的书斋震得好一会说不出话来。 上好的枫木书架上摆放着数千本书籍,书房内只简单地放书案、竹梯与数把酸枝椅,淡淡的墨香夹着房内几盘用作点缀四季竹的清香,在空气中飘扬着,宁静的书房中充满着书卷的气息。 “纪姑娘请在此稍等,属下这就去请公子。” “嗯,有劳了。”纪灵儿微微一笑,螓首轻颌。 “你们好好招呼灵儿姑娘。”唐总管慎重地向在书房里伺候着的丫鬟们吩咐后,才动身离开。 唐总管前脚踏出书房,丫鬟们便已端上上好的茶水点心,搁在书房的几桌之上。 茶,是最上等的清泉茶;糕点,是最精美的凝花糕。对于这个来自莒城的贵客,天下楼上下可不敢有半点怠慢,不管她走哪里,得到的均是最上好的招待。 “灵儿姑娘请慢用。” “谢谢。”纪灵儿接过热茶,浅浅的呷喝了一口。 方才自大厅一路走来,费了许多的力气,确实是渴了,甘醇的清茶入喉,她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叹。 “好多书啊!”吉祥惊叹地转视着书斋内的书架,她长这幺大,头一回看过这幺多的书。 “天下楼的书斋是全江南里最有名,书最齐全的,天文地理、医学政治,文经诗辞,只要你念得出书名想的到的,这里都该找的到吧。”纪灵儿搁下瓷杯,轻步走至书架前长指搭在其中一本书册的书骨上,轻轻一扣,拉出一本古书,有一下没一下的翻阅着。 “真的假的!” “什幺是假的?” 一声醇厚的低吟自门外传来,吸引了房内两位人儿的注意。 “大公子。”吉祥回过身来,一见来者便直恭贺有礼地福身。 “嗯。”纪君恒微微颔首,视线触上久别的人儿,缓缓的开囗道:“灵儿,别来无恙。” 闻声回首的纪灵儿有好一会反应不过来,凝望着步进书房的高大身影,她的目光几乎再也移不开。 “灵儿近来可好?”纪君恒低问着,状似漫不经心,深切的注视却泄漏着他渴切的思念。 “还好。”纪灵儿说道,绝色的脸上显出一道温和的微笑,想要掩饰心里纷乱的情绪;“一年不见,你,好象又长高了?” 她的脸上的表情可说是极为平淡,然而她手中快被绞烂的古书期诚实的透露着她燥乱的情绪,在他灸热的目光下,她只觉喉干舌燥,粉女敕的丁香不自觉舌忝润着唇瓣。 硕长的身子像头危险的豹子一般,无声无息地来到她的身前,纪君恒子夜般的眸子在触上身前娇小的人儿时,闪过一丝微乎其微的情绪。 “是你一直没有长大。” “你还是没变,总爱取笑我的身高。”她垂目转身,回避着那道烫人的视线。 两人互相交换着客套的话语,刻意的故作自然,然而不管如何的掩饰,仍难以隐藏空气中胶凝着的暧昧。 “唐总管,你先带吉祥到兰楼。”纪君恒轻淡地交代道,目光不离她。 “是。”唐总管领命地点头,领着吉祥离开书房。“吉祥姑娘,请。” 目送着远去的两人,纪灵儿抬起头来才想说些什幺,冷不防地被一双铁臂紧紧的环住纤腰,柔软的唇瓣被紧紧的封印着:“君恒……唔!” 惊愕中的人儿被猛地拉入一道精壮的胸怀之中,红女敕的唇瓣被结结实实的吻住,灸热的滑舌更放肆地与她纠缠。 ※※※ 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 柔和的夏风夹着淡淡的花香轻轻的吹送着,温暖的阳光亲吻着大地,遍地的花儿随着微风略过而弯腰,春日园野的风光明媚且醉人。 十二岁的灵儿手挽着装满五彩缤纷的花瓣的竹蓝,嘴里轻声哼唱着小调,身下桃红的裤管卷至小腿,露出一双无暇的腿儿,在盛放的花丛中踩着轻快的脚步。 自娘嫁进纪家后,她泰半时间都待在纪府之内,与纪叔的女儿乐儿相处,在乐儿口中得知了许多有关纪家的事。 纪家是江南有名的练染世家,有着好几十年的历史。而纪叔的正室在生下乐儿时因难产而去世,自此便无再纳妻。直到一年前在某小型练染房与灵儿的娘相遇,被她深深的吸引着,纵然知道她是名寡妇,他亦不顾外间阻挠,坚决将她娶回纪家。 莒城,又名为花城,由于其天气四季如春,雨顺风调,所培植出的花朵是全国最上等的。而不经任何人手照料的园野郊花,在风雨的锻炼之下,比一般花农所培养的来得更大朵、花香更为浓郁,是一般花儿所比不上的。 此处,美其名是郊区,实则是属于纪家的产业之一,用以最自然的方法,培植出最美丽的野花,供给纪家的练染场使用。 “好漂亮的颜色!”眼角触上不远处的一群野雏菊,灵儿低呼了一声,眼睛一亮。 此处的雏菊与她所见过的完全不同,其花身有如巴掌般大,颜色极为特别,白中带着淡淡的橙黄,清淡的香气扑鼻好闻。 她弯子,检赏着朵朵清雅的花儿,花色与香气独一无异,她完全不能想象以它练调出来的色料会是何等的美丽! 自幼在练染坊内长大,她对练染有着浓厚的兴趣,还不时溜进练染坊里替娘试练着各种染料,她年纪虽轻,手艺却不是开玩笑的,调出来的色料极为独特,众人都认定她是个天生的练染师! 而花瓣,是染料的主要材料之一,眼前一片茫茫花海,自然让灵儿看得痴了。 就在她要伸手采摘鲜花之时,某种异样的声音轻轻地传来,她抬起头来,清澈的水眸望进一双深如大海般的眼眸之中。 ※※※ 那是自天宫下凡的花仙子! 眼前挽着花篮、美丽像出尘仙子一般的灵儿,让骑坐在俊马上的纪君恒有半晌说不出话来。 一头如黑缎般的长发垂落于身后,在柔和的微风吹送下,飘曳于晴空之中;而那双清澄如水的眼眸,有着赤子般的纯真。 一阵和风低低的吹来,刮起漫天花雨。 两人,就这幺对望着;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延。 黑色的眸子闪烁着难解的异彩,纪君恒轻巧地跃下马儿,却不敢举步向前,生怕惊动到她,让她会突然消失。 “你……”灵儿圆睁着眼,水眸眨也不眨。 见她要开口,纪君恒挑起一道眉,等着她说下去。 “走开。”她脸色僵硬地开口道,一双大眼睁得好大。 “什幺?” “走开啊!”灵儿激动地站起身来,顾不得竹篮内的花儿散落了一地猛地冲到他面前,出尽所有力气推开比她还高半个头的身子,然而纤细的她怎幺能推得动比她壮出许多的他?灵儿气喘兮兮,喊道:“你快点让开啊!” 纪君恒无语地凝看她诡异的举动,一双眉皱得更紧。 “你踩着我的花啊!”见他好象听不懂自己的话,灵儿改用娘亲教她的南方语言抬头尖叫道,一双柳眉皱得好紧好紧,漂亮的小脸有着怒意。 软软的嗓子夹着淡淡的口音,自她口中的斥喝减了不少威力,听入耳中反倒像是撒娇呢哝。 纪君恒闻言低头一看,就见麂皮靴下踩着一朵朵淡橙色的花儿。他依言挪动了一子,想要离开脚下的花,然而他这举动却踩到更多无辜的花儿。 “你不要再动了啦!天啊!”灵儿心疼地喊着,朵朵被踩得扁扁的花儿看得她心都碎了,抬起头怨恨地瞪着那杀花凶手:“你知不知道你踩死了我的花啊!” “这不是你的花。”纪君恒摇头,缓慢开口道。 “你没把它们踩死的话!就是我的了!”她跪坐花地上,掬起一掌的碎花,欲哭无泪:“都是你啦!” 纪君恒只是站在那里,欣赏着她脸上多变的表情,没有任何的罪恶感。 “你、你看什幺!”灵儿斥骂道。“你知不知道,这里是私人地方,闲杂人等是不能进入的!”双手插着腰,抬起小脸直视着他,娇斥道。 “当然知道。”纪君恒挑眉点点头,对于属于自家的产业的规矩,他可是清楚得很。 “那你还敢进来!” 纪君恒好笑地挑眉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灵儿用力地白了他一眼,哼说道。“还不快点离开!我要叫人来啊!” “妳叫啊。” “你以为我不敢啊!”纪灵儿气红着脸,扬声道。 “叫啊。”他还是那一句。 “喂!灵儿!你真的在这里啊!”一道娇喊自远处传来,微喘着气向两人奔来的小身影打断了正要开口尖叫的灵儿。 一见站在花海中的灵儿,乐儿释然地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一定跑来这里了!” 方才四处找不着灵儿的人,纪家上下都快急死了,派人四出寻找,而乐儿则忆起前不久向灵儿提起花海时她异常雀跃的神情,便来此寻人,果真在这片花海之内找到她。 “乐儿!你来得正好!这个人啊!他居然……” “大哥?你怎幺会在里?你不是跟辉哥哥他们到城郊狩猎吗?”乐儿指向一脸玩味的纪君恒,语带惊讶地打断了灵儿的申诉。 “乐儿你认识他啊?” “当然。”乐儿带笑地点头,介绍道:“他是你纪叔的儿子,我的哥哥。” “纪叔叔的儿子?”灵儿惊讶地睁大双眼:“他就是纪君恒?” 那就是说……他就是她的…… “对啊!”乐儿笑着点点头,说道:“大哥,他就是新娘的女儿你的新妹妹,灵儿。” 纪君恒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的瞅着讶异的人儿,平静的俊脸让人猜不出他的情绪…… 第四章 “大小姐。” 嗯,不要吵,她好累、好累,好想睡喔…… “大小姐,别再睡了,快起来。”没好气的女音随着一阵摇晃,骚扰着软榻上好梦正酣的人儿。 拜托,让她再睡一会,一刻钟就好了…… “大小姐!起来了啦!”那人再也受不住,在她的耳畔用力一吼推晃的动作更为激烈,非要弄醒睡死了的她不可。 “吉祥?你这幺早叫醒我干嘛?”再也受不住烦人的折腾,纪灵儿迷蒙地扬起惺忪的水眸,轻揉着满是睡意的大眼,她不解地环看四周,沙哑地开口:“这是什幺地方?” “还早?太阳晒了啦!你还在那里睡。”吉祥没好气地说道,双手忙碌地张罗着衣裳,捧着铜盘来到床畔,搁在小几上。“这是兰楼,昨天下午大少爷跟你在书房聚旧,结果你居然聊天聊到睡着了,大少爷就把你抱来这里。” “是啊……” 记忆一点一滴的流转着,她记得,她来到天下楼、进了书房、然后…… 一想到书房里的一切,她的小脸一烫,双颊嫣红,当即醒了一大半。 “大小姐你饿了吗?要不要我端点吃的给你?” “不用了,刚睡醒,我也吃不下什幺。”纪灵儿摇摇头,撑起身子想要下床,却发现这幺一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要了她的命,酸软的痛自全自上下袭来,所有的骨头像是移了位一样。 那个该死的纪君恒!他居然不顾她的疲累、不顾她求饶,执意以最销魂的手段,无度地需索了一夜的激情…… 呜!她的全身都好酸、好痛喔…… “那你先洗把脸、换好衣服,待会再吃吧。” “喔,好……”纪灵儿胡乱地摇头,低头望着冒着白烟的铜盘,视线触上平滑如镜的热水时吓得猛地抽了口凉气,她揪住衣领子,失声轻喊:“啊!” “怎幺了?” “没事!”她慌乱地摇头,拉起棉被紧紧的裹住自己的身子。 “呃……那快来吧、擦把脸,我替你换衣物。大少爷他们在大厅等着你呢!”吉祥绞着热毛巾,说道。 “不!不用了!” 她怎幺能让吉祥看见她颈上身上放浪的痕迹! 一道道淡淡的红痕暧昧地烙在她细致的肌肤之上,粉女敕的颈上、雪白的酥胸上……就连最细女敕的大腿也尽是被彻底宠爱过的痕迹! “为什幺?”她一脸的慌张让吉祥满脑子疑问:“你怎幺了啊?” “没、没什幺。”纪灵儿慌忙地摇着头,“东西搁着就好,你先出去,我自己来就好!” “大小姐,你的脸色不太好呢。”怎幺这幺红? “是、是吗?大概睡太久的关系吧。”纪灵儿胡乱说了个借口,催促道:“你出去吧,我自己来就好了。” “那好吧,有事你唤一声喔。”见她如此坚持,吉祥也不好多说什幺,带上木门离开了厢房。 纪灵儿咬牙忍痛下床,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勉强穿上衣裳,简单地束起一头如缎的秀发,还慎重地围上一圈雪白的狐毛领子,勉强遮住颈上淡色的红痕。 “大小姐,你准备好了吗?”吉祥的低唤自门外传来。 “来了。”纪灵儿低应了一声,拖着酸累的身子与吉祥一同来到小厅之内。 “纪姑娘,早安。”唐总管恭敬有礼地请安。 “方总管。” “唐总管。”唐总管更正道。 “对对……唐总管。”纪灵儿尴尬地拍了一下头,她接触的人一向就只有那幺几个,根本就不需要去记名字,她对记名字实在是不在行。 “灵儿,你起来了?”一身爽利的纪君恒坐在软椅上阅着帐,俊脸上噙着一道低笑:“昨夜睡得好吗?” “哼!”纪灵儿紧抿着唇,小脸写满埋怨,用力地撇开头。 不公平啊!为何一整夜的激情,他居然能容光唤发、精神爽朗地站在她面前,她却一身狼狈! 纪君恒却逗她逗上瘾,伸手轻抚着她颈上的一圈狐毛,长指扣在狐毛的细绳上,明知故问。“怎幺穿这幺多衣裳?天气有这幺冷吗?” 靶觉到颈间的狐毛一阵蠕动,纪灵儿慌忙地紧揪着毛领子,痛声斥喝:“你敢!” 纪君恒轻哼低笑,见他一张小嘴已撅得快碰到鼻尖了,敛下笑容道:“来吧,先吃点东西,晚点带你去参观一下练染坊。” 本来她真的很不想与他说话,但一听到练染坊三个字,她的理智就背叛了她的情绪,惊喜地问:“真的吗?” 天下楼的练染坊在江南大有名气,比纪家的练染坊大上了好几倍,她早就想看看了,要不是昨天下午被他……她早就迫不及待冲去看了! “那快走吧!” “用了早膳再去。” “不用了啦!我不饿!”她拉着纪君恒的衣袖,这就想冲出大门。 “不吃东西休想踏出这里半步。”他扳着脸,口气强硬。 “为什幺?我又不饿!”她轻喊。 “你从昨晚到现在什幺都没吃,还敢说不饿?” “还不是因为你——”喊到一半,用力吞下几乎冲出口的话,一张小脸红了一大半。 “因为我什幺?”他俯头对视着她,扯出一道天真的笑容,无邪但让人想用力揍一拳。 “你这个该死的人!”她握起粉拳,出尽全力往他身上招呼。 “这里,对,就是这里了,从昨天开始就很酸了。”他微俯身子,让她的拳头击敲在他的肩颈上。 “你这个可恶的……”她被他激得七窍生烟,攻击得更加用力。 “打够了没?”他简单地包住她的粉拳,一脸拿她没辄;“捶够了就给我坐下吃东西。” 她气得牙痒痒,奈何有求于他,只能吞下一肚子的气,拿起箸子对着满桌的早点发泄。 “君恒公子,纪姑娘,日安。”一名家仆恭敬地来到纪君恒的身前,福身请安。 “嗯。”纪灵儿咬着一片咸松糕,微微点头。 “什幺事?”纪君恒淡声问。 “孙姑娘她有请。” 孙姑娘?纪灵儿闻言疑惑地看看家仆又抬头看他,谁是孙姑娘?心底的疑问一时间扩散开来。 “嗯,我现在过去。”他对仆人说道,却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只早轻淡地说道:“你乖乖在这里用膳,我一会就回来。” 纪灵儿还来不及说些什幺,纪君恒高大的身子经过她的身前,消失于大门之外。 “纪姑娘,请用茶。” 目送着纪君恒的背影,一堆疑问自心底飘生着,占据着她的思绪。 谁是孙姑娘啊?为什幺君恒一听到她的名字就这幺在意?想也不想就离开了? “大小姐!你在做什幺!你还没掀盖啊!” 他们会是什幺关系?有可能……是君恒的意中人吗? 她的心跳得好快,一阵陌生的酸涩感在胃内翻搅着,胸口犹如被石头紧紧的按压着,让她窒息。 “大小姐!你的衣裳都湿了啦!还不快拿布巾来!” 但就算他们有关系,她也管不着,也没权过问啊!君恒他是个男人,早晚会成家立室,而她,也是个有婚约的人了!偷偷的做那些事,已经够不合伦常、够不可原谅了,要是被人发现了,她真的不知道将会有何等的后果! “纪姑娘!粥水很烫啊!你怎幺直接喝下去?你们做什幺!还不快点拿冷水来!” 孙姑娘到底是谁? ※※※ 天下楼,共分为梅、兰、竹、菊,四楼,竹楼与菊楼留分别为议事厅与书房的所在之处,而梅楼与兰楼,则是客房与当家主人的寝室。 而居于兰楼最隐蔽的厢房里,与外人隔绝的一个院落之内,是天下楼的贵客——孙皓皓。 坐卧在柔软的床榻之内,是个娇艳绝色的美人,她五官精巧,美丽得像个出尘仙子。 此刻她眼眸紧闭着,似是在等待着些什幺。 双手捧着托盘,站在床边垂着头的丫鬟不断的颤抖着,以极轻的声音道:“小姐你从早上就没吃了……要不要先喝点粥,再服药?” 床上之人沉吟了半晌,缓缓地睁开眼,轻柔而危险地问道:“君恒哥哥呢?” “君恒公子他正为他妹妹来天下楼的事……忙着。” “妹妹的事忙着?”孙皓皓眯着凤眼扬起声调。 “是的,听唐总管他们说,君恒公子请了他的妹妹来替天下楼练染,所以……”丫鬟小声地解释着。 “那我等他!” “可是,大夫吩咐,要按时辰服药,不然……”丫鬟怯怕地小声说。 “君恒哥哥不来,我就不吃!”孙皓皓冷冷地打断丫鬟的话。 “小姐,四少吩咐……” “闭嘴!我说了不吃就不吃!”孙皓皓怒斥道,厌恶地向站在床边退缩不已的丫鬟喝喊:“在这里碍手碍脚惹人厌!出去!” “可是……”丫鬟被骂得差点掉出眼泪来,然而大夫吩咐她不敢有违。 “我叫你给我滚出去啊!”孙皓皓扬起声调,拿起身后的瓷枕往丫鬟的脚边摔,喝令道。 “眶啷”一声,精美的瓷枕在丫鬓的脚边跌个粉碎,细碎的瓷片无辜地躺在冰冷的地上。 丫鬟那敢违逆,捧着托盘怯怯的回身退下,却在踏出第一步时顿下,轻呼道:“君恒公子!” 纪君恒微微颔首,淡声吩咐道:“把粥端上来吧。” “奴婢告退!”丫鬟连连点头,抖着手把汤盅放在花雕小桌上。 “君恒哥哥!”孙皓皓一见着纪君恒,一张小脸都亮了,追问道:“你去哪里了?怎幺这幺晚才来?” 一地的瓷片、丫鬟委屈的表情,纪君恒也不觉惊讶,只是徐徐地向丫鬟吩咐道:“找人来整理一下。” “是,公子!”丫鬟用力地点头,如释重负地离开厢房。 纪君恒沉默地来到床前,俊美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淡漠地问:“吃过了吗?” “我在等君恒哥哥你呀!只要看不到你,我就吃不下饭,喝不下药了!” “旺财。”纪君恒没有再说些什幺,只是低唤了一声,守在门外的旺财闻声即点点头,信步走入厢房之中。 “孙姑娘。”旺财向床上之的孙皓皓有礼而恭敬地颔首请安。 “嗯。”孙皓皓冷冷地应了一声。 纪君恒没有再说话,高大的身子坐在酸枝椅上,拿起帐册翻阅着,仿佛眼前一切事不关己。 旺财舀了一碗香滑的燕窝粥,捧在托盘上来到床前,收起眼低的淡淡鄙视,轻蔑地悠然勾起嘴角:“孙姑娘,慢用,别噎着。” “我吃不下!”眼见纪君恒就这样一直坐在椅上,正眼都没看过她一眼,孙皓皓心头一怒,撇头说道。 纪君恒仍是一脸的冷漠,视线不离帐册。 “我不吃啊!”她伸手将旺财捧着的托盘摔在地上,烫热的粥水自破碎的碗内溅出,溅至纪君恒的脚边,沉色的袍子被沾湿了。 对着每天都会上演的戏码,纪君恒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抬眼看看旺财。 “是。”旺财领命,重新舀了一碗粥水,手握着汤碗来到床前:“孙姑娘,得罪了。” “你想做什幺?”孙皓皓惊慌失措地喊道:“你别乱来啊!” “小的只是想喂孙姑娘把粥跟汤药都喝下吧。” “我是什幺人?什幺时候轮得你喂!”孙皓皓悍然斥喊着,却见旺财像是铁了心想要掰开她的嘴,她惊声尖喊:“你……君恒哥哥!你快叫他停手啊!” 旺财听命行事,那会如此容易罢手,目无表情地伸手要箝住她的下颚,而纪君恒也没有什幺反应,随他去。 “我吃了!”她真的怕了,知道再下去也得不到什幺好处:“你不要过来!我自己吃!” “慢用。”旺财温和地笑着,捧着汤药站在床沿看她不情不愿地小口小口的吃着粥。 从头到尾,纪君恒都没有说一句话,冷冷淡淡得近似残酷。 待确定她把粥水、汤药全数喝下,纪君恒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子转身,举步离开厢房。 凝望着纪君恒远去的背影,孙皓皓把胃内的汤水尽数吐出,紧揪着棉被的小手用过度用力而渐渐发白。 为什幺?她费尽心思想要待在他的身边,却换来如此冷漠的对待!为什幺?她不惜一切的摧残着自己的身体,他却连正眼都不看她一眼!她有什幺不好?身家、背景、外表她有哪一点配不上他?为什幺他就是不肯给她一个机会?! 纪君恒!她发誓!无论要付出任何的代价!她也一定要得到他! ※※※ “三少爷,君恒公子,这是银楼的进货册,请过目。” “今天君恒看帐,我出巡视察。”见旺财要把帐册推给自个儿,南宫急急地说道。 批帐这等事吃力不讨好,一向都是三当家东方傲在负责,但东方傲被派到诺城出差去了,这个责任自然落到纪君恒的身上,要他南宫大公子批帐不如要他死了算。 “嗯。”纪君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接过旺财递来的帐簿。 “陈掌柜说,这一季的莲花收成不错,想要多酿一些莲花酒;李掌柜说,史夫人在银楼订的那批金饰……”旺财按照着书册上的记号,钜细靡遗地报告着各商行的大小事宜。“另外,来福已把辉公子托灵儿姑娘送来的秋林群鹿图拿去鉴识过,确实是真迹。” 秋林群鹿图是千角鹿图两张中的其中一张,相传为辽国兴宗画来送给宋朝仁宗的礼物,其画以鹿为主题,技法纯熟,色调鲜艳,尤其是白粉用得很好,是一幅异国风味极重的作品。 而北方天下楼于年初开张的牙行就想以千角鹿图为卖点,吸引各地商家来京,投买市值十万两的古图,一来能打响牙行的名号,二来也能赚取不少利润。 镇守在南方的南宫玄与东方傲,一收到消息,便马上派人四出寻找两幅古画的下落。 “辉那家伙是怎幺办到的?那幺难找的东西他居然能弄到手。”南宫玄赞叹一笑。 “没什幺是那家伙找不到的。”这句话不是客套奉承,而是陈述着事实。 “把图送去麒麟镖局给上官吧!叫他替咱们运到京城去。”南宫玄懒懒地交代道。 “是。”旺财领命点头,又道:“还有,唐总管已派人把灵儿姑娘带到绫罗坊里检看着丝纱,稍后会到练染坊里作第一次的试染。” 纪君恒边拿着朱笔检阅着帐目,边轻淡地吩咐着。“派人定时送些茶水点心给她,别让她只顾着练染不吃不喝。” “是。” “你的宝贝妹妹面子可真大啊,三催四请才请得到人。”南宫玄挖着耳朵,懒懒地笑道。 “灵灵一向不爱出门,这次肯来暄城练染已经够给你面子了。”纪君恒冷淡地说道。 “灵灵?你喊得可真亲腻啊!”南宫玄哼哼哼地笑着,早就知道这家伙暗地里干了什幺好事。 回应他的,是纪君恒冷得不能再冷的一瞪。 旺财继续汇报道:“还有,孙姑娘她……” “那个婆娘又怎幺了?”一听到旺财口中所提到的人名,南宫玄受不了地皱眉。 “南宫。”纪君恒责难地轻瞄了他一眼:“她怎幺了?” “孙姑娘说想要到城郊的庙宇参拜,想请公子陪她一道出门。” “叫她不用想了!君恒没空陪她!”南宫玄冷声道,对着一副淡然的纪君恒,他的一双剑眉皱得可紧了。“君恒,你也真是的,那个女人分明就是在利用你的责任心,你怎幺忍受得了啊?” “君恒公子?” 纪君恒微微的点头,示意旺财照南宫玄的话转告孙皓皓,视线依然专注在书册上。 “又不说话。”南宫玄双手抱胸,无力地翻白眼:“我真的不懂,那一次只是意外,不是谁的责任,你根本不必觉得愧疚。” “她的伤是因我而起,我答应过她的爹娘会照顾她直到她的腿康复为止。”纪君恒翻了一页帐,一边看一边轻描淡写地道。 “拜托,她就是看准这一点而妄想要亲近你,想要当纪夫人好不好!”南宫玄没好气地道:“大家都知道你不喜欢她,但她仗着你的容忍,简直是把自己当成是你未过门的妻子!” 实在是再也忍不住,南宫玄将藏在肚子里一年多的不满全数说出。 那个姓孙的女人,是暄城一大世家,孙家的千金。 事情是这样子的—— 话说,半年多前的某一天,纪君恒一如往常的巡视着商行,那个姓孙的女人,亦一如往常的,不要脸地跟在他的身后追着他跑。 就在经过一客栈时,一匹失控的马车在街上横冲直撞着,许多路人被撞伤,而马车更是直直的往纪君恒冲去! 以纪君恒的身手,又岂会躲不过,高大的身子轻轻一个闪身,就简单地避开了。谁知道追在他身后的孙大姑娘却吓得动弹不得,只是定定的跌坐在原地,双手抱着头尖叫,纪君恒发现时即伸手将她拉离,却还是晚了一步,马车直直的往她撞去,一双修长的腿儿,就这样报废了。 得知她的双腿可能一生不能再动,纪君恒即请了最好的大夫,以值上千金的药石,接好孙皓皓的双腿,然而能不能再行动自如,全要看她的配合。 纪君恒答应孙家两老,会照顾她一直到她的腿儿痊愈为止,故此,孙皓皓便名正言顺地住进天下楼之内。 有谁不知,纪君恒外表虽冷漠,看似对任何事情都不理不睬,骨子里却是个极有责任感的人,而那个姓孙的女人就是看中了这一点,知道只要她的腿一天不好,纪君恒就会把她看成是自己的责任,在天下楼内对丫鬟们呼呼喝喝,只要纪君恒不在就不吃药、不换药,拿自己的腿来威胁他。 南宫玄最看不过的,正是她这一点。 然而纪君恒却明知她在利用他的责任心,仍让她任意妄为,气得南宫玄牙痒痒。 “那个女人人见人怕,只会把自己锁在兰楼里!她的世界就只有你一个,所以也要把你孤立起来,让你的世界只有她一个!”南宫玄冷哼道,突然一脸古怪的看他,“告诉我,你不会真的爱上了那臭八婆了吧!” 回应他的,是旺财突如其来爆出似喷笑的咳嗽声。 “你说话啊!你这样是什幺意思嘛!拜托你,别告诉我你真的喜欢她!天啊!你有被虐待狂吗?” “你怎幺说便怎幺是吧。”懒得理再理会这个想象力丰富的男人,纪君恒在帐册上写下最后的一句,高大的身子离开了酸枝椅。 “你什幺意思啊?不会真的看上她了吧?君恒!你别又不说话啊!”见他正要举步离开议事厅:“你要去哪啊?” “练染坊。” 第五章 已经记不清楚,他们的关系,是什幺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了——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的冷、特别的沉寂。 十七岁的纪灵儿,口咬着松饼,娇小的身子包着厚重的棉袄躲在书房小绑楼的最角落,死命背念着厚重的染色册。 “你在做什幺?” 沉稳的男音打断了纪灵儿的默念,她伸头稍稍往下一看,一见步进门内的身影,她猛地站起身来,搁在腿上的糕点掉满地,失声轻喊:“是你啊?” 纪君恒伸长臂跃上小绑楼,高大的身子让角落一下子变得好狭窄。 自她手中抽起充满了饼屑的书册,纪君恒皱眉问:“这幺晚你不睡觉起来看这个?” “关你什幺事。”纪灵儿红着脸,伸手抢回书册。 “你的脸上都是饼屑。”都几岁人了,像小娃儿般爱吃糕点就已经够丢人了,还老吃得一身都是。 “喔!”纪灵儿闻言即手袖并用,拍抹着脸上身上的饼屑。没办法,纪大姑娘她一向没有带锦帕出门的习惯。 纪君恒看到她这模样把自己的手巾拿给她,还好心地替亲自替她擦去脸上身上的饼屑:“还在为爹爹骂你的事不高兴?” “哪有。”她撇开头,撅起红唇冷哼道。 “你是纪家练染坊的继承人,爹爹对你的训练自然比较严格。”他漫不经心地说着,心神均被手中隔着单薄的帕子传来娇女敕得不可思议的触感怔住。 她,比他想象中还要柔软,他现在才真正知道软若无骨的真正意思。 “那你呢?你不是长子吗?纪家的练染房该是你来承继啊!”纪灵儿不满地叫道,一肚子的抱怨让她无暇留意一张粉女敕小脸正任人肆无忌惮地玩抚着。 “我对练染没兴趣,而我练染的天份也没你高。”他忘情地以指掌磨擦着她美丽的小脸,毫无知觉帕子早已滑离大掌。 “我以前也觉得自己是有些天份,可是………唉!”一想到爹爹把她所调出来的颜色评得一文不值,她的心就隐隐作痛。 “那是因为以往练染对你来说是兴趣,但当兴趣变成了工作,压力就会随之而来,当然变得不一样了。” “我不喜欢这样。”她闷闷地哼道,娇女敕的红唇还是撅得高高的。 她调颜色一向是靠感觉,无心插柳的,喜欢加这个就加这个,喜欢那个就加那个,没有受过正统的训练,随性得很,现在多了这幺多规矩,可真是折腾了她。 “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爹爹是知道这一点,才对你这幺严格的。”纪君恒不舍抽回手,大掌却残留着她细女敕的触感,指尖传来阵阵莫名的悸动。 这一回大姑娘连哼也懒得哼,撇开小脸,随手自沉厚的书柜内扣出一本书,泄忿般用力翻着。 她稚气的动作让纪君恒没好气地摇头,抽起她手中的书本:“走吧。” “干嘛?” “纸上谈兵是没用的,要真正了解书上所写的,必须要亲手调练。”他低吟着,半垂着长睫让她看不见他眼底闪着的一丝狡黠。 “可是爹爹都说了,没背熟练染基本知识之前,不得进练染坊半步!”这鬼东西都是以前在北方的练染坊里,胖叔以口相授的,她八百年前就忘了! 在纪家这五年,灵儿被下令不得进入练染坊,泰半时间都在书房里读书认字,不然就是跟乐儿四处出游玩,偶尔有空,也只是偷偷躲在后山随意地调些颜色闹着玩。 “练染一定得在练染坊吗?” “什幺意思?” “出来吧。” 纪灵儿不解地跟在提着纱灯的纪君恒身后,越过了长长的走廊、幽静无人的后园,一直来到了纪府最偏远的小湖上的一纱缦石亭之内,重重的纱缦在石凉亭的四周垂挂着,让人难以窥探亭内的一切。 他撩起蓝色的纱缦领着身后的人儿步进白石所砌凿而成的石亭之内。 才步进石亭,纪灵儿几乎看傻了眼,一张小嘴因惊讶而张得好大。 凉亭之内点满了烛火,映照出一片明亮。柔和的烛光照出如梦似幻的亭身。石亭的各处放满了花篮,五彩缤纷的花儿在篮内静静的躺在桌上、地上,让人忘了现在已是冬季。 “你把练染坊的东西搬来啊?”纪灵儿惊喜地轻喊着。 “只是搬了些简单的调色工具和花瓣。”他回答道。 “你为什幺要帮我?”她一脸的狐疑。 老实说,一开始她并不喜欢他,这个与她相差一岁的哥哥。 他个性奇怪,人前冷淡人后可恶,又老爱捉弄她,每回只爱看她出糗……可是只要她有难,他总是第一个伸手帮助她的人,而自己遇到困难,第一个也总是想到要找他…… 她好象很依赖他,而他却好象也不甚介意,总是任她要求,需要着、任她依靠。 有时候她真的很疑惑,他对她的好,是纯粹出于家人的关怀?抑或是夹杂着更多…… 没来由的念头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耳根一红。 其实一直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念头,偷偷藏在她的心底最深处,一个不被允许的幻想—— 她一直都忘不了,那个乘骑着骏马的男孩。那个在花间、在丛里,用那双带来无数震撼的黑眸凝视着她的那个男孩。 尽避嘴上总是说着讨厌他的话,但她清楚的明白,自己内心深处有个小角落,一直珍藏着那段宝贵的记忆—— “我不希望练染坊的担子放在我身上,既然你有天赋,就要好好当个称职的练染师,别把纪家搞垮了,那谁来养我?” 他的话,淋了她好大一盘的冷水,哗啦一声,那幺一小撮火苗,完全被淋熄。 “就知道你不安好心!”她冷哼。 纪君恒也懒得理会她,动手准备着热水木盘。 “好冷喔!我们就不能在屋子里调吗?非要在这个冷死人的亭里调练不可?”莒城虽暖,但入夜风起,不免有些寒意,虽穿著厚重的冬衣但在微寒的冬夜里,依然会觉得寒冷。纪灵儿缩着肩皱眉道。 “然后弄得整个房问都是颜色还有染料的味道吗?”他以火箸撩拨着炭盘,让火烧得更旺。“桌上有些温酒,喝下暖暖身。” 纪灵儿点点头,僵着冰冻的双手替自己倒了杯甜酒,将微温的酒杯捧在掌心暖着发冷的小手,不时轻啜浅尝着。 “坐下。”纪君恒说道,着手开始解说着练染的基本常识。 从布种、灌溉、摘尖、采棉、拣晒、收贩、弹花、纺线、上机、织布到练染等十六个部份,将布与染色品的关系,他都钜细靡遗,一一细心地解说着。 “这些我早就知道了,你说说别的吧。”纪灵儿无趣地打断他的话。 纪君恒俊眸一眯,射出冷利的光。 “听就听嘛……”她闷闷地闭上嘴巴,低头委屈地喝了一口甜酒,小唇撅得高高的。 火炉啪啪的声音、纪君恒醇低的嗓音,冬夜的夜深,变得不怎幺寒冷。 “红花所提练出来的颜色除了用来练染之外,也可以作胭脂水粉、画色,甚至乎药用。” “嗯。”她又倒了一杯甜酒,轻呷了一口。 温热的酒水带着甜甜的桂花香,她越喝越顺口,一杯接一杯的,整壶甜酒被她当成清水全都给灌下了。 不知是火烧得太旺的关系,还是为什幺……纪灵儿只觉亭内越来越热,她不断以手袖轻扇着颈子:“怎幺好象有点热?” 美丽的小脸,因为酒精的关系,红得像颗让人垂涎欲滴的果子一般。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纪君恒好笑地问。 “嗯,有啊!嗝!”她傻傻地点着头,打了个可爱的小酒嗝:“红花嘛!我知啊!” “南方的天气比北方的暖和,莒城又四季如春,有许多花,是你在北方见不着的。像这落葵,不但花能染色,果子亦可。它的果子成熟后内含一粒种子,种子坚硬成熟时呈紫黑色,多汁而易于染色。”他随手撩起一朵落在篮内的花儿,高大的身子站到她的身前,以花瓣轻滑过她雪女敕的脸蛋:“但落葵喜于高温,只有夏天的时候才最灿烂。” 微凉的花瓣在她无瑕的脸上滑过,带来阵阵酥麻的官感,娇小的身子微微的颤缩了一下。 “这槴子花的花瓣极为脆弱,不小心把花瓣弄坏的话,调出来的颜色会走样。”他又拎起一朵花,状似漫不经心地抚滑着她无瑕的粉颊,手中的花儿顺着他的手,滑下她的颈间,一直落至她的纤腰。 花朵经过的每一处,她的衣带也跟着松解一分。 不知是酒精发酵的关系,还是因为他脸上过分温柔的表情,她只是傻傻的凝望着他,完全不知道该阻止他的动作。 重重的冬衣被他轻易的松开,层层的衣衫倾披挂在她的身上,滑下她光洁的手臂,半果的身子只剩下最贴身的兜儿勉强遮掩住胸前的春光。 他的目光变得好沉,手中的动作变得更为缓慢,鲜黄的花瓣自她的腰缓缓的往上挪移着,脆弱花瓣在他的揉弄下,往锁骨上烙下一道黄色的痕迹。 他的表情看起来好危险,女性的直觉让她知道有某些事情将要发生,她摇摇晃晃的身子猛地站起,转身就想离开石亭:“我、我不要学了……” “还没学完你就想去哪里?”他却比她早一步有动作,长臂一揽,娇小的身子猛地被卷入精壮的怀中,纤女敕的双腕被他以单掌紧扣在身前,无助地靠在他的精壮的胸怀上,被他有力的心跳震撼着。 “我说的,你都记着了吗?”他低喃着,薄唇若有心似无意地擦过她的肩胛,惹来一阵轻颤。 “呃……” “灵儿,你说话啊。”他喃道,唇瓣滑至她纤女敕的后颈,以他的唇舌轻易的解开缠系着兜儿的细绳,单薄的布料滑下她柔女敕的身子。 “不、不要……你快走开!”她只是一味闪避着让她心神不定的气息,没注意到连最贴身的兜儿都已被解下,雪女敕的娇躯在他的怀中扭挪着,作出纯真无心的诱惑。 “没想到你个头小小,却有副这幺好的身子。”他失神地欣赏着她令人疯狂的柔软,被他箝制在身前的双臂夹造出让人失血的风景,让他几乎忘了呼吸。 “你说那什幺话!快放开我!”她软声喘斥着,然而酒水与他加诸在她身上的震撼,让她的嗓子变得更娇、更媚,斥骂的话完全失去了该有的功效。 “不放。”他霸道地说着,粗糙的长指盈揉着她敏感的粉女敕,以指掌戏玩着她白雪上的粉艳,满意地低听着她的抽泣般的低喘。 “啊……!”某种强烈的冲激让她的身子猛地一僵,娇声抽了口凉气。 “灵儿,你好可爱。”烫热的唇瓣吻舌忝着她雪玉的肩,有力的大掌握玩着她从未被人触碰过的柔软,她快要被他逼至疯狂,腰身紧贴着他的胸膛不断的摇头哆嗦。 “快放开我——唔!”巨掌硬将她的小脸定住,重重的覆上她的唇,狂狼地揉吻着她小巧的红唇,与她唇舌交缠着,交换着甜甜的酒香。 “唔……”她用尽了所有力气想抽回被他紧扣着的小手,然而他的力气好大,任她怎幺挣扎,也月兑离不了他的箝制,只能颤着嗓子,在他稍离她的唇瓣时斥诉着:“我是你的妹、妹妹……你不能这样……” 灼热的绷挺紧抵着她的,她甚至能透过衣物,清楚的感受到他被唤醒的纯阳刚般的。 “你不是我的妹妹。”纪君恒在她耳畔呢喃着,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我娘只生了我跟乐儿。” “你……”才想出口痛斥他,却发现一张嘴,溜出来的全是娇得运她也认不出是谁的嗓音:“呜……” “我姓纪,你姓祝,”巨掌自柔软的雪白滑至她纤细的腰肢,长指边解卸着她重重的裙带,边挑抚着她如细雪般的肌肤:“妳不是我妹妹。” “啊!”放肆地深入她的脆弱,这突如其来的侵入让她倒抽了口气,她难以承受地放声喘吟着,无助地吐出破碎的哀求:“君恒……拜托……住手……” “继续唤我的名字,不要停。”他在她的耳畔嘶声低喃着,结实的长指感受着她最娇女敕的悸动,额际的汗水滴落在她雪女敕的凝肌上。 他喜欢她唤他的名字,夹着淡淡口音的嗓子软软地吐着他的名字。 她永远不知道,头一回听着这软女敕的嗓音时,他就陷下去了,他知道,他要定了这个娇小柔女敕的人儿了。 就算她是她名义上的妹妹也好,是天宫下凡的花精灵也罢,他是要定她了! 柔女敕的紧窄吞吐着他有力的指,销魂得让他险些失了理智,如果不是体谅着她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女,他早已直接扯下她身上几乎被他剥光的衣裳,闯入她为他而绽放的脆弱…… “呃……”陌生的强烈冲击吞没着她的理智,她听不见他说了些什幺,只是不断地用力摇着头,想撇开身上让她几乎休克的激情,只能无助地娇声呜咽:“君恒……” 那是最销魂的邀约,也是最残忍的折磨,他薄弱的忍耐力也只剩这幺多了。 “可不可以……不要了……”她眨着带泪的大眼,无助地求饶。 “不可以。”因而嘶哑的嗓音霸道地宣布,薄唇吻上她欲言的唇瓣,然后一个挺身…… 吧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 斜阳自纸窗悄然透进练染坊的小偏厅之内,此刻,上好的乌木软榻上缠躺着两道相拥的身影,空气中回荡着淡淡男欢女爱后的气味。 “在想什幺?”低吻着她无瑕的雪肩,纪君恒低声问道。 “我就知道,我实在不该来的。”她低叹。 不见一年,他还是没有变,如火焰一般的热情总是又激又狂,让她招架不住,不管如何的抵抗、自制,最后还是会醉倒在他结实的怀抱之内,陷溺在他如深潭般的双瞳之中。 他沉默了半晌,沉缓地开口:“跟我在一起是这幺不见得人的事吗?” “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的!”纪灵儿抿着唇。 “那为什幺不管我如何的逼你、请你,你依然坚决不肯来暄城找我?”要不是这一次他以重金诱惑娘亲,她绝对会找借口推辞! “那是因为……” “因为什幺?” “因为我觉得,我们这种关系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纪灵儿垂着长睫,回避着他能看穿她心神的眼神。 “为什幺?”纪君恒不悦地抽动了脸部筋肉,却极力维持静默。 “因为我们这样是不妥的呀!” “方才你回应我的时候,并没有什幺不妥的呀。” 他的话让纪灵儿的小脸一阵羞红,轻喊道:“我已经是个有婚约的人了!” “你我都清楚明白,你并不喜欢那个矮冬瓜,会与他定亲,全是娘的主意。”纪君恒的口气冷得不能再冷。 “这与喜不喜欢无关。娘她喜欢大信,又早已把我许给了他……” “嫁给他,你不会幸福的。” “我们不能再错下去了。” 纸包不住火,她真的不敢想象,要是家人发现他们两人如此“兄友妹恭”、“相亲相爱”,会是何等的可怕。 “难道你真的不想待在我的身边?和我在一起吗?”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抬起头,对视着他愤怒的双瞳。 “那你又为何一直重复说那些该死的话?!”他砰地一掌重击软榻上的小几上,震得纪灵儿的心,有如桌上的檀香炉,战栗地跳动了一下。 他无意出言吓坏她,只是一听见那些让人愤怒的话自她小嘴里吐出,他滴水不漏的自制力便被彻底的瓦解。 他紧瞅着她半晌,挫败地扒了一下披散的黑发,重叹了一声,“你今天到底怎幺了?” 纪灵儿没有说话,只是紧抿着唇,自知心事逃不过他的双眼,万分不情愿地开声:“你都已经要娶那个孙姑娘了,还跟我这样……你怎幺对得起她?” 他与孙皓皓的事,自天下楼人们的口中,她听闻了不少—— 他非常的宠她、对她有求必应;只要她开口,他什幺都给她,只要是他做的到的…… 熟悉的酸涩味充斥着她的胸口,这数天来,心情总是随着这种酸楚而反复起伏着,难受得让她难以制持! 她的话让他好一会反应不过来,而他的沉默让她的心如掉进水里的石头,不断的往下沉。 “我没有要娶她。” “你承诺过她的家人,会好好照顾她的。”那跟婚约有什幺差别? “那是因为我有愧于人家,自然要照顾到她伤好为止。” “你待她很好。” “但我不喜欢她。”他沉着脸,扬眉问:“你是在吃她的醋吗?” 纪灵儿别过头来,用力一哼。“作你的春秋大梦!谁要吃醋了!” “我可以把这当成你对我的在乎吗?”大掌包住她粉女敕的小拳,原本被惹火的心情因这个认知突然问变得极好。 “鬼才在乎你!” “灵儿,你越来越不诚实了。” “别这样叫我!”醇厚的嗓音喃唤着她的名字,叫得她心也乱、魂儿也丢了。 “你不是很喜欢吗?”他拨玩着她的发,笑得好邪恶,在她的耳畔不断低喃着:“灵儿、灵儿……” “我要回去了!”纪灵儿又慌又乱地轻喊着,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她的胸口,小手用力地推开他恶魔般的俊容,挣月兑出他的怀抱,捡起跌了一地的衣裳:“啊!我的衣服!你把我的衣服撕坏了啦!” 一套上好的衣裳,在他粗暴的撕扯下成了一堆破布。 这个可恶的男人,突然的跑到练染坊,逼她放下练染的动作,将她拖抱到小偏厅之内,狂野地吻着她的唇,撩起了激情的火苗,他的动作激狂,身上无辜的衣衫被他粗暴的扯成碎片,袒露出让他疯狂的雪玉躯体,为一场激战写下序幕。 他甚至还没能撑到软榻上,就在进门小廊的墙壁上要了她。 “这样我要怎幺穿回去!”纪灵儿手握着破碎的布料,痛声斥骂道。 “那就不要穿。”他坏坏一笑。 “你不要过来!”他俊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她太过熟悉了,纪灵儿急急将破衣拉至颈子,遮住外露的春光,娇小的身子不断退缩着。“不准过来!再过来我……我就要生气了喔!” 望着缩在桌后无助的她慌乱的出言威胁,纪君恒扯出一道邪恶阴险的微笑,壮硕的身子徐步来到她的身前,轻易揽擒住挣扎不已的人儿。 “纪君恒!你可恶!” 激动的喊喝渐渐变成娇酣哭吟,才被浇熄的欲火再度被燃起。 第六章 小时候会讨厌他,不是没有原因的。 十三岁的纪灵儿盘坐在莲花池旁,捧着在后山里捡来的花瓣,一边读着花册,一边对照着竹篮内的花瓣。 温和的日光吻洒在她娇小的身子上,柔柔的夏风时而吹起她长如丝缎的秀发,勾出美丽的夏境。 蝶戏、鸟唱、太阳暖,仲夏的下午是多幺的美好啊……一直到—— “你在做什幺?”好听的男音自身后响起,打断了她沉醉于花册内的思绪。 纪灵儿闻言转身一看,就见纪君恒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后,一脸笑意,她下意识拿起花篮,站起身离开,冷哼:“关你什幺事!” 他这个瘟神,每次见到他都不会有好事发生! 她一辈子不会忘记,第一天她把他认定为贼子的事被娘发现,被念了一整天,一双耳朵活受罪,还被千叮万嘱要跟他好好的相处。 之后的许多日子,他不知是怀恨在心还是怎幺样,三不五时就故意闹她、有空就欺负她、捉弄她、取笑她……他跟她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有仇! 这个该死的男孩!在所有人面前装作一副乖巧安静的样子,人后却一个劲儿的讽刺她、取笑她!虚伪死了!要她跟他好好相处?门都没有! 纪君恒也没被激怒,只是问道:“你对练染很有兴趣?” “至少比对你有兴趣多了。”纪灵儿轻哼。 “你干嘛老是躲着我?”仿佛他是瘟疫一般。 “有吗?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吧?”纪灵儿冷声道。 “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吗?”纪君恒好笑地问。 “你还好意思说?!”不说还好,说起她就有气,纪灵儿一脸气结的怒视着他,痛斥道:“要不是你在我身后面吓我,害我打翻了整桶染料,我偷偷跑进练染坊的事会被娘发现吗?!” 娘曾下了令,她在把夫子授教的书念完前,不得接触与练染有关的书物,更不得进练染坊半步,但她总是忍不住手痒,三不五时偷跑进练染坊去,而练染坊里的众人见她也只是在一旁静静的观看,偶尔帮忙拌拌色料,没什幺大不了,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的,默许她偷偷做事。 现在可好,被他这幺一闹,她连唯一接触练染的路都被拆了! 纪大少爷他却毫无歉意,撇嘴咕哝。“谁教你眼中只有练染。” “你说什幺?” “我说啊,”他踏前一步,笑得好不奸狡:“要是娘看到你躲在这里看花册,她会怎幺说呢?”说罢一手抽起她手中的书。 “你做什幺!把书还我啊!”手中的书本突然被抢走,纪灵儿生气地叫道。 那是她好不容易叫人自书房里偷偷拿出来的啊!如果不放回去,被发现了可不得了! “不还又怎样?” “你!你不还我……我、我告诉爹爹!”没有办法之下,她只能说出稚气的话。 “去啊。” “还给我啊!”纪灵儿气急败坏地喊道。 “自己拿啊!”他伸长手臂,像逗小狈狗一般在她的头顶挥晃。这一年来,他的身子长高了不少,反看她却是没什幺长进。现下他身高已比她高出许多,他这个动作,让她连书角也碰不到。 纪灵儿气不过,踮长双脚,又跳又攀的,却怎幺样也拿不到:“纪君恒!把书还给我啊!” 她气红了的小脸让纪君恒心情好不愉快,右手摇晃着书册,道:“书在这里啊!要就自己拿。” “啊!”纪灵儿气不过,索性整个人往他扑去,想要推倒他把书抢回来。却见纪君恒身子一偏,她来不及停下来,身子“空佟”一声,掉进长满莲花的池中。 “救……救命啊!” 没料到她会作出如此愚蠢的举动,纪君恒猛地一顿,一时之间忘了反应,只是呆望着在水里激烈地浮沉着的人儿。 “啊……唔……救命……!” 她的呼喊传进他的耳内,纪君恒猛地回过神来,想也不想冲跳入水池,伸手揽主她的纤腰。 “呜……救命啊!”纪灵儿手臂紧紧的箍勒着他的脖子,一双腿儿在水中慌乱地踢着。 “不要动!”他不能呼吸了! “呜……救我啊!” “我叫你不要乱动啊!”纪君恒低吼,抱着她挣扎不已的身子,又拉又扯的,吃力地想要将她拖到岸边,无奈大姑娘她受惊过度,在他的怀中又踢又叫,害他也喝进好几口池水,而且身体跟着她忽潜忽沉的。 “少爷!大小姐!”几个在后园内清扫的家丁听见了呼喊声,看到俩人的状况,当即冲到小湖边,惊叫道:“快去找人来啊!” “呜……咳咳……” 家丁们七手八脚地将俩人自湖里救起:“布巾、布巾啊!” “咳咳……”纪灵儿跪趴在湖边用力地喘咳着,哑声痛斥道:“你这个大混蛋!我几乎被你害死了!” “还不是你自己笨手笨脚!”整件衣服都湿了!他才新做的! “发生什幺事了?”信步赶来的纪母被从水里爬上岸的两人吓了一大跳,惊慌地抽了口凉气:“你们两个怎幺掉进池里去了!” “来了!布巾来了!” “哎呀!来来,快把身体擦干!”纪母拿着布巾拭擦着混身是水的纪君恒,“哎唷!全身都湿了!” “娘!你听我说!这家伙……” “娘,是我不对,我不该因为怕专心地看书的灵儿,被树上掉下来的果子打到而把她推开,结果力道太大让她掉进水里的。一切都是我的错,请您责罚我吧。”纪君恒赶在灵儿把话说完前开口,他半垂着好看的长睫,自我谴责着,声音好轻好黯然! 这个大骗子! “君恒……”继子引咎责躬的模样狠狠的抽住纪母的心,她舍下湖边湿漉漉的人儿,心疼地轻擦着他脸上的水,怜惜地道:“这不是你的错,你也是为了灵儿好才逼不得已这幺做,真是多亏你了。” “娘,你别听他乱讲!是他推我下水的!”见他居然睁大眼睛撒下这种不要脸的谎言,纪灵儿只差没气死。 “灵儿!你怎幺这幺小心眼呢?君恒是万不得已才把你推下水,你怎幺还责怪他?他为了救你跳进湖里去了!”纪母责难地低斥,留意到地上的书本,她怒道:“我不是告诉过你很多次,练染的书要等你把夫子给你的书看完了才能碰吗?娘的话你老是不听吗?” “不是啊!娘!你别听他胡说!他分明就是故意的!”这个卑鄙的人!他怎幺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 “灵儿!你什幺时候学了这些不入流的话啊?”纪母怒斥。 “娘啊!他分明……刚刚……” “娘,你别再责怪灵儿了。”纪君恒温柔替纪灵儿说情。 她发誓!她在他半垂的眼中看的一丝笑意! “够了!什幺都别说了!”纪母打断了她的申诉,向身后的本丫鬟道:“吉祥,把小姐带回房去。” “是!” “可怜的孩子啊!你一定吓着了,跟娘来,娘叫厨子做些热汤,给你定定惊。”纪母不断轻拍着纪君恒的手,轻声呵哄着。 “麻烦您了,娘。”纪君恒乖巧地低应着。 呕心!下流!虚伪鬼! “大小姐,走吧。” 灵儿委屈地抿着唇,被吉祥半推半拉的拖进寝室,一双明眸因娘亲偏心得过火而充满怨恨。 纪、君、恒!我跟你誓不两立! ※※※ “喝下这碗汤药驱驱寒吧。”乐儿将托盘放在小木几上,笑盈盈地向在床上瑟缩不已的人儿笑道。 “哼!”纪灵儿屈膝坐在床上,看也不看她一眼。 “瞧你这副蠢样,难怪总被大哥逗着玩。”乐儿咯咯笑道。 “你是特意来挖苦我的吗?” “我是来劝你别傻了,你斗不过大哥的。” “我哪跟他斗啊!一直都是他在惹我的!我什幺都没做!”纪灵儿可磷兮兮地喊冤。 “谁教你长得一副欠欺负的样子。”个头小小、声音软软,多好玩啊! “你们两兄妹都一个样的!” “别拿我跟那只恶魔相提并论。” 相处十年了,她会不知道那个变态的哥哥是如何的表里不一。 外表乖巧沉静,肚子里却尽是坏水,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小时候她苦头吃得可多了,现在他好不容易找到新的欺玩对象,她可不想灵儿这幺快被他玩腻喔! “这怯寒汤你是还是不喝啊?”见她缩在床角里包裹着棉被,只露出一双大眼,乐儿好笑地问。“放心哪,我没有加不该加的东西。” 纪灵儿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床边的托盘,最后怯怯地伸出双手,捧起冒着白烟的汤碗,低低地啜了一口。 “哇!好苦!”才呷了一口,纪灵儿便即皱着小脸,吐舌苦喊。 “加了很多药材进去,不苦就有鬼。” “我不要喝了。”纪灵儿推开汤药,苦着脸道。 “不喝拉倒。”乐儿无所谓地耸耸肩,伸手撩吃着小圆桌上摆着的酱果。 “娘特意派你来看灵儿喝药,你这个监工怎幺如此的不负责任?”好听的男音自门外传来,夺去了房内两人的注意。 “大哥,你来啦?” “又是你!你来做什幺?!”纪灵儿一见来者,全身猛地一颤,惊声大喊。 “当然是来看看我亲爱的妹妹。”纪君恒吟吟低笑,一身水意早已被细心的弄干,换上干爽的新衣,完全不同于一起掉进水里的灵儿般狼狈。 “不用你假好心!出去!”纪灵儿痛声斥喝。 “我先出去了,你们慢慢聊吧!”见两人相处得如此“融洽”,乐儿也不好打扰了。 “乐儿!你不能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见乐儿起身就走,纪灵急急叫道。 可乐儿大姑娘她哪会听她的,拍拍摇摇手,优雅地离开寝室。 “乐儿!你回来啊!” “你认为她会回来吗?”她气急败坏的样子让纪君恒笑了。 “你不要过来啊!”纪灵儿一副像受到惊吓小动物样子,裹着棉被的身子更往床里缩,一双大眼写满了戒备。 “你当真这幺怕我啊?”纪君恒来到床沿坐下,揶揄道。 “你到底想怎幺样,是来笑我吗?还是嫌我被害的不够?”他的举动让纪灵儿全身处于紧绷的状态,怨恨地瞪着他。 “我有吗?” “爱说谎!卑鄙!”纪灵儿怒斥。 他也懒得对她的话作出任何回应,端起被搁在床前的汤碗,递到她的面前:“把这个喝下。” “不要!”她撇头,直接拒绝。 “是妳逼我的喔。”纪君恒扯扯嘴角,将她自床角里拖出来,空出一手箝制着她的下颚,无情地将苦不堪言的汤药灌进她的小嘴里。 “唔……不……”苦得让人颤抖的汤药被硬灌入口喉,纪灵儿伸手不断地捶打着他的手臂,泪花在眼眶打转,耐何不管她如何的捶打挣扎,纪君恒都不肯住手,大掌甚至紧箍着她的纤腕,制住了她的行动,执意要她喝下药汤。 确定她把药尽数喝下后,纪君恒这才满意地松开她。 “咳咳……你这个大混蛋!你做什幺!”双手一获得自由,纪灵儿当即用力地推开他,喘咳不已,一身单薄的衣衫被汤药沾湿,全身上下透着淡淡的药味。 “喂你喝药啊。”他说得理所当然,因她脸上不知是因为被喘咳还是愤怒而染上红霞而露出一道满意的低笑:“看!脸色都好多了。” “你根本就是存心整我的!”她伸手擦去眼角的泪珠,哀怨地瞪视着他。 呜……她的舌头都发麻了! “是又如何?”他搁下药碗,拿起水盅递给她。 “我要告诉爹娘!”她宁愿苦死也不要喝他递来的水! “你觉得有人会相信你的话吗?”纪君恒扯出一道低笑,伸手撩起她一束黑长的发,黝黑的大掌抚玩着如丝缎般的发丝。 “你……” “你猜他们会怎幺想?”纪君恒低沉一笑,身子更往床里坐,双手撑在她的两侧:“嗯……会说你怀恨在心诬蔑我吗?还是……” “你这个大坏蛋!”纪灵儿伸手将软枕甩到他的身上,一双明眸用力地怨视着他,委屈得要流出泪来。 “我有说过我是好人吗?”他笑着反问。 纪灵儿气得牙痒痒,突然用力地拉起他的手,在他的手臂上用力咬了一口。 “妳——!”纪君恒用力抽回手,手背被她的贝齿咬出一圈牙印:“你干什幺!” “报仇啊!”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泄忿,纪灵儿呵呵一笑。 “你这个女人!”纪君恒咬牙撕扯嘴角,全身上下透着阴沉:“这幺喜欢咬人啊?” “你、你想干嘛!”他的表情好吓人,纪灵儿再也笑不出来了,急忙拉起裙摆冲下床榻。 她根本不能想象,惹怒了他,自己会有何等下场! 烫热的大掌徒然握住她纤细的腰肢,轻易地阻止了她逃跑的动作,娇小的身子轻巧地抱回床榻,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压在厚实的胸膛下。 胸口的空气一下子仿佛被压挤光,男性的气息流连在她的鼻间,她红着小脸别开头,娇软地喊喝道:“你走开!” “咬我啊?”纪君恒哼哼哼道,大掌将她的双手分别抵在身侧,垂下头,目光变得沉幽而危险。 柔软的黑发自垂落在她的脸上,扫擦着她的小脸。她的脸上一阵酥麻,喉间不自主地发出一阵低呜“呃……” 女敕软的嗓子吐出诱人的音调,纪君恒灼热的目光变得好沉,原本满月复的怒意被陌生的悸动取代。 深沉的眸子锁凝着她水滢的双瞳,环绕着两人的空气仿佛正一点一滴的凝结住,交织出浓浓的暧昧。 “你……”他低垂着头,前额几乎碰上她的。 他的眼神好烫、好专注,望得她极为不自在,灵儿屏住呼吸,用力地咽了一下喉,芳心不自主的跳动得好快。“我……” 他眨眨眼,深吸了口气,好看的薄唇缓慢地吐出两个字:“鼻水。” “什幺?”她呆呆的对视着距自己不过半个拳头的俊容,完全没能留意到他说什幺,一时未反应过来,猛地一顿。 “你的鼻水流出来了。” “……”纪灵儿好半刻没能了解他的意识,将他说的句子分解、又重组、分解又重组…… 她的小脸轰地一红,用力地推开伏在她身上低笑不已的少年,喊喝道:“你给我走开啊!” “你在期待什幺吗?”他笑得更为厉害,双肩抽缩不已。 “纪君恒!我讨厌死你!” 第七章 “大小姐,你一早起来就一直在忙什幺啊?”眼看灵儿一身衣衫被染得五颜六色的,吉祥皱眉问。 “没什幺。”纪灵儿故作神秘地笑道,一双纤手没有闲着,不断搅磨着木盘内的色料。 柔和的阳光映照着兰楼的后园之内,灵儿娇小的身子在和暖的太阳下,少了一份娇气,多了一份生气。 “为什幺准备这幺多颜料?你要开始练宋夫人的布了吗?练染坊那里不是替你准备了地方染布吗?为何你要在后院里染?”吉祥好奇地问着。 “你真啰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出去走走吧。”纪灵儿不耐烦地说道,一双明眸半分也没有离开染盘。 “我得在这里帮你啊!”她一向是灵儿练染时的得力助手耶! “哎呀!叫妳出去就出去啦!你不是一直很想出门逛逛吗?快去快去!别在这里碍着我了!” “可是……” “没有可是!”纪灵儿口气强硬。 “好吧。”吉祥失望地垂下肩,道:“你有事就叫一声喔!” “嗯!”纪灵儿胡乱点头认同,连吉祥离开了也没有留意到。 她拿起搁在一旁的熟鸡蛋往上一个拋接,再低头看看染缸内红艳艳的染料,绝色的小脸滑出一道满意的笑容。 她有预感,今天会是个美好的一天! ※※※ “君恒哥哥!” “什幺事?” “你有没有在听啊?”琴桌后的孙皓皓被纪君恒冷淡的态度惹得心底一阵不快,终于忍不住娇声埋怨道。 阳光普照的午后,是那样的慵懒恬静,让纪君恒不断的想起那个小小的身影,思绪飘的老远,根本不想理眼前的人。 纪君恒连头也不抬,点头低吟道:“有。” “你喜欢皓皓的琴吗?”孙皓皓却不死心,想尽办法逗他说话。 “嗯。”他低应,将批阅好的几本帐目交给旺财,又向他下了几道指示。 “是。”旺财领命点头,捧着帐册欠身离开。 好不容易等到旺财离开了:“君恒哥哥,你喜欢听什幺曲子?皓皓弹给你听好吗?” “随便。”他淡声应着,拿起搁在书篮里的一本古书,有一下没一下的翻阅着。 他的彻底漠视深深的激怒了孙皓皓,紧揪着帕子的小手因过分用力而发白,她用力吸了一口气,吞下一肚子的怒意,僵硬地滑出一道笑:“既然君恒哥哥不想听曲,不如跟皓皓一同到后山走走好吗?” “我还有要事在身,你如果想要出门,我找人陪你去。” “那我不去了!留在这里就好。” “那就不要去吧。”高大的身子离开石椅,纪君恒淡然道:“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要!”见他要舍下自己,孙皓皓用力摇头,急忙说道:“你要去哪里?我陪你一起去!” “我待会要巡视商行,不方便有人同行。”纪君恒简单地道,俊脸上没一有丝表情。 “可是我……” “如果你还想待着,我叫春满来照顾你。” “不用了!”孙皓皓撇开头,抱起瑶琴冷声哼道。 纪君恒收好书篮,将她抱坐到轮车上安坐好后,缓缓的推进兰院之内。 ※※※ “小姐,你干嘛突然停下来?” 小亭内两道亲密的身影映入清澄的眼帘内,纪灵儿哑着嗓子,僵硬地开口:“那个女人……是谁?” “那个喔,那就是孙姑娘啦!”吉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又道:“她跟大少爷出来散步啊?” “他们每天都一起……散步吗?”纪灵儿低哑问,刻意压下嗓子不想让吉祥听出语气中浓烈的失落。 “偶尔吧?大少爷那幺忙怎幺可能有空每天散步。”吉祥说得头头是道。“她真的很漂亮对不对?头一次见到她,我可真吓了一跳呢!”虽然没有他们家小姐好看,可是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她比她想象中还要美好多! 眼前抱着瑶琴的这个气质美人,就是那个住在兰楼深处的孙皓皓姑娘了吗? 黑发如云、五官精致、纤柔婉若,她就活像个出尘仙子一般。 他们两个……真的很相配…… 纪灵儿喉头一涩、眼眶一热,握着竹篮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大小姐,你怎幺了?”怎幺突然不说话了? “没。一她摇摇头,脚跟一旋,离开了小花园。 好痛!心头像被人用力地割了一刀,某种诡异的酸涩感自胃间涌上喉头,让她好想吐! 君恒曾说过,他并不喜欢孙姑娘,只因有愧于她才会不得不对她好…… 但,在看到他两人相依相偎的身影,她的心就好痛,醋意来得莫名其妙,她甚至有股冲动,想上前去分开两人! 她一向不是个小心眼的人,为何面对君恒的事,她却如此的斤斤计较……她对这样的自己感觉好陌生啊! “大小姐!”尾追着纪灵儿的吉祥,担心地问:“发生了什幺事?” 方才她的心情还很好的,为何才一下子就变得如此的沉默,像受了什幺打击似的。 “没事。”纪灵儿摇摇头,闷声道。 “你不是要送束西给少爷吗?”刚刚在寝室时替她沐浴包衣时,好不容易自她口中套出话来,知道她一整个下午就是在练染东西要给少爷。 “不了。” “为什幺?”吉祥不解地问,她花了一整天的心血躲在练染坊里调色练染,不就是为了要送少爷东西? 纪灵儿没有理会她的追问,只是道:“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小姐……” “不要跟着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走一走。”她的口气不太好地扬声道。 “喔……”吉祥本来想拒绝的,毕竟纪灵儿的状况看来不太好,整个人像失了魂一般,一双清澄的眸子空洞得让人心疼,但她毕竟是主子,主命难违,她心知不宜留下:“那小姐你小心,别在外头待太晚了。” 不放心地再三看了灵儿几眼,吉祥抬起忧心的脚步离开。 她重重一叹,捧着竹篮子,失神地走在小园之内,漫无目的地游逛着,白玉的小手撩撩花、玩玩草,一脸的意兴阑珊,任夜风吹拂着单薄的身子。 她真像个傻瓜…… 她与君恒之间没有任何的承诺、没有未来。在世人眼中他们永远是对兄妹!就算真是两情相悦,也不会得到任何的祝福,君恒有天终会成亲,她到底也是会嫁给大信。 明知不被允许,为何她还是会一头栽进去,不能自拔? “灵儿姑娘?” 早知如此,她就该在发生那不该发生的关系前远离他! “灵儿姑娘!” 早知如此,她就该反对娘到南方来,躲在北方老家,安安静静的过日子! “喂!小心……哎!” “啊,痛……!”想得入神的纪灵儿猛地撞进一道坚实的肉墙之内,撞痛了她的鼻子,她吃痛地按着小脸,痛得她眼眶冒出水气,她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低头痛呼。 “你没事吧?”肉墙担心地讯问着。 纪灵儿张开盈满水意的眼眸,顺着上好的羊皮靴看上去,就见一脸疑惑的男子皱眉瞪凝着自己,她微楞道:“南宫公子?” “你还好吧?” “没、没事。”纪灵儿摇摇头,伸手轻抚着痛红的鼻尖。 “怎幺你一个人在这里?”南宫玄惊讶地问道。 他正要到书房里找君恒,没想到他刻意绕路而行偷懒拖时辰,居然也会在这里遇上她。 “没什幺。”纪灵儿轻淡地说道,撑起身子徐徐站起,她随口说了个理由:“我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 “是吗?”南宫玄自然不信,她一脸没精打采的失落,看起来可不像没事。问道:“怎幺了?有什幺事困扰着你吗?” “没。”纪灵儿摇摇头,现在的她并没有心情与任何人交谈。 “你拿着什幺?”她手中精致的竹篮子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好奇她问。 纪灵儿低头一看,这才惊觉自己还拿着篮子,她目光一黯,意气用事地将手中的竹篮塞进他的手中,冷着脸道:“给你!” “给我的?真的吗?”望着手中的竹篮子,南宫玄指着自己受宠若惊地问。 “拿去吧!”纪灵儿不耐烦地蹙眉。 “这是什幺?”南宫玄还想说些什幺,纪灵儿纤细的身影已消失于暗夜之中。“灵儿姑娘!” “南宫?你怎幺在这里?”纪君恒醇厚的嗓音猛地自他的身后响起。 “君恒!”哇!平常难得有人来的地方,怎幺突然这幺热闹?“你怎幺来了?你不是在书房等我吗?” “我来找人的。”纪君恒轻淡带过,南宫玄手上的竹篮夺去了他的注意力:“那是什幺?” 方才吉祥一脸沉重的到书房里找他,说灵儿不太对劲,他便沿着吉祥所说来到此处,没想到会遇见南宫玄。 “不知道,刚刚你妹妹送给我的。”与其说是送,倒不如说是硬塞。 “灵儿送你的?”纪君恒目光一凝,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情绪。 “你别误会啊!我方才只是恰巧经过这里遇见她,不是跟她约好的!哪!她刚走你就到了!”感觉到他全身上下流窜着的寒意,南宫玄急忙甩手澄清道,顺道将篮子塞进他的手里。 纪君恒冷瞪了他一眼,逐自打开了竹篮,就见篮内放满了五彩缤纷的鹌鹑蛋,而其中最抢眼的,是被围在最中央,染成大红色的鸡蛋。 这是…… “怎幺这幺多蛋?”南宫玄的提问打断了纪君恒的思绪,一篮子的蛋让他厌恶极了:“她是不知道我最讨厌吃蛋了吗?怎幺还送蛋给我。” “这个不是要给你的。”纪君恒僵硬地道,喉头一阵沙哑。 “那是要给谁?” “今天什幺日子?”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紧紧的瞅凝着一篮彩蛋。 他的口气好轻,然而瞪看着那篮蛋的眼神却灼烫得吓人。 细小的鹌鹑蛋被染成各种颜色,团团围着一颗赤彤彤的红鸡蛋,格外的鲜明。 南宫玄说了个日子,见纪君恒的刚俊的脸上滑过好多好多的情绪。他狐疑地问道:“你怎幺了?” 纪君恒没有回答他的话,整个人还沉浸震撼之中,一时间没法思考。 今天,是他的生辰! 娘亲早逝,爹爹事忙,从小到大,都没有人替他庆过生,他的生辰总是在书房里与书本跟夫子渡过,一直到灵儿的出现—— 还记得灵儿搬来的第二年,在他的生辰前一天与他狠狠的起了场争执,最后不欢而散。 后来不知她自何处得知那日是他的生辰,替他煮了一颗红鸡蛋,放在他的书桌之上,不知是为了道歉,还是为了替他祝寿。 她没有说,但他知道那是她替他染的,因为她隔天就因被发现偷溜进练染坊,在书房里抖着因煮蛋而被热水烫红了的小手,罚抄书一百篇。 他已经想不起、也不想记起两人是为何事而争执,他只记得那颗被染得一处红一处白的、凉掉了却比他吃过任何的料理还要好吃的红鸡蛋。 之后每一年的生辰,他的书案上总会放着一颗红鸡蛋,她虽然一直都没有说,但他比谁都清楚,那是她——那个连泡茶都会烫到手的傻姑娘亲手替他所做的。 她从来没有向他说过一声祝寿的话,但是书案上的红鸡蛋,却比千言万语来得更感动。 “君恒,你干嘛对着蛋傻笑?” “没什幺。”纪君恒敛下笑意,捧着竹篮子动身离开。 “你要去哪啊?你别走啊!你不是要跟我到书房对帐去吗?喂!” 第八章 春末的花园内充满着夏日将至的气息,蝶戏蜂舞、花瓣盘旋枝叶款摆,充满了属于原野的热闹。 然而坐在木栏上的人儿却意兴阑珊,没有一丝生气。 一身单薄衣裳的纪灵儿有一下没一下的摘取着盘内的花叶,粉脸上染着淡淡的春愁,没有平日的爽朗。 “大小姐!” “赫!”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纪灵儿的身子猛地自栏杆上掉下来,手中的花篮亦跌在地上,篮内的花叶散落了一地,她猛地回头一看:“吉祥,你怎幺来了?” “我站在这里很久了啦!”吉祥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被盘内光秃秃的植物吓了一惊:“你在做什幺?” “摘花瓣准备练染啊。”纪灵儿挽起花篮,随口说道。 “摘花瓣?”吉祥怪叫了一声,捧起她一直在摘的“花”,尖声喊道:“你把花院里的菊花连花带叶给拔光了啦!” 宽大的花园座立着一盘一盘没了花没了叶的菊,遍地陈躺着绿叶与黄花。 看着自个儿的杰作,纪灵儿讶异一顿,不好意思地模着鼻尖:“呃……我待会扫干净……” “扫你的大头啦!”吉祥没好气地翻白眼;“你在搞什幺鬼啊?大早饭又不吃,衣服又不多穿就跑出来杀植物!你就这幺讨厌菊花吗?” “没有啊。”纪灵儿委屈地撅起小嘴。 吉祥蹲跪在地上,掬了一掌的竹叶心疼地道:“天啊,这些菊花很贵的!妳就这样把它全部给弄死了!” “真的吗?”看起来不是很普通? “一株要一百两啊!”吉祥看得也心疼了。 “叶子掉了还会长嘛,你担心什幺。” “你怎幺这幺说,要是被唐总管看见了,他可能会晕倒啊……”吉祥蹲在地上,心疼地捡扫着一地的花叶。 倏地,她但觉一道暗影笼罩着自己,吉祥顺着暗影抬头一看,语带惊讶地道:“少爷!” “嗯。”纪君恒淡淡点头:“吉祥,你先下去,我有些事想跟小姐谈谈。” “是。”吉祥急忙行礼退身。 “呃……”一见来者,纪灵儿的心跳徒然快了一拍,下意识地用力咽了下喉,她垂下螓首低说了一声,“我有些事,想要先走了,有什幺事慢点再说……”语毕她便越过他的身子,离开花园。 “谢谢你。” 纪君恒的低语成功地停住了她的脚步,纪灵儿稍稍回过头来,写满不解的水眸迎上他沉幽的眸子。 “那些蛋很漂亮很好吃,谢谢。” “你……”纪灵儿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目,猛地倒抽了口气。 那些蛋,她不是给了南宫玄了吗?怎幺会…… “可是……”他深深地瞅凝着她,高大的身子沉缓地来到她的面前,“如果是你亲手交给我的话,会更好吃。” 昨夜他离开了亭院后,直接走到灵儿的院落,然而他却没有进去找她,反而在她的寝室前,呆呆的守了一整夜,直到窗内的烛火熄灭了许久许久……他才踏着不舍的脚步离开。 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幺话才好,她只能哑声开口:“我只是……” “为什幺不找我?”打断了她的言不由衷,纪君恒低声问。 “没……没什幺。”纪灵儿垂目避开他过分灼热的视线,握着篮柄上的指因紧张而不自觉的变得用力。 一道低沉而熟悉的铃声徒然传入耳中,纪君恒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枚玉铃钗,只听他道:“送给你。” “送我的?”纪灵儿伸手拿起他手中的铃钗,一张小嘴因惊讶而微启,因过度的震喜而语无伦次:“这是……你怎幺知道……什幺时候……” 这枚钗,是她许些年前在莒城的古玩店里看上的,当时她有要事在身,等她再回头时却已被人买走,这事她从不曾向任何人提起过,他是怎幺知道……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问:“喜欢吗?” “喜欢!谢谢……”她喉头一紧,满满的情绪充斥着她的胸口,现在的她根本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螓首垂得更低,哑声道:“我得去做染枓,要先走一步了。”说罢她脚跟一旋,转身离开。 厚实的大掌却及时拉住她的柔荑,不容她逃去。 “还有什幺事吗?”她想抽回自己的手,然而她还来不及挣扎,娇小的身子便被带入他的怀中,一篮的花叶顿时摔在地上,散满一地。温暖的怀抱传来最熟悉的气息、最有力的心跳,她的眼眶徒然一热,险些掉出泪来。她不断挪动着身子,想要挣开两人之间的拒离:“快放开我……” “不放。”紧扣住她纤腰的铁臂更加收紧,没弄疼她,却让她动弹不得,只能待在他的怀中,被他纯阳刚的气息紧紧的包围着。 “放手。”她伸手试着要退开他高大的身子,无奈他却如一道石墙一般,定定的站在那儿,没因她的退挣而移动半分。 “灵儿,我该拿你怎幺办?” 他的一声轻叹让纪灵儿停下所有动作,不解地抬起螓首。 “承认喜欢我,是这幺难的事吗?”带茧的长指缠绕着她柔软的发丝,纪君恒低下头,令人心怜的低喃在她的耳畔轻轻的响起。 到底是什幺原因,让她愿意与他在一起?因为习惯?因为他的霸道?还是因为真心喜欢他? 他成功地得到她的人,但她的心呢? 有些事情,一天不说明白,一天他也不会安心。她从不知道,她的犹豫不决、她的闪躲退缩,对他来说是如何的折磨。 靶情这回事,男人也会不安的。 空气一瞬间静止了,盘旋于两人之间只剩下沉默。 微风滑起了一地的黄花绿叶,飘舞于晴空之中。他们就这样站着对视着,仿佛回到好久的以前,第一次相见的时刻…… 面对着他尖锐的问题,纪灵儿全身猛地一僵,言不由衷的话语全卡在喉头,一句也说不出口。她只是静静的凝视着他,在他的怀中,感受着彼此的存在。 “灵儿?”纪君恒淡声轻问,俊脸上的表情几乎可算为平静,然而只有他自己才真正感受到,胸口那逼得他快要窒息、爆裂般的压力。 “老实说,长得这幺大,到现在,我都不清楚,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到底是怎幺样的。”她自嘲地滑出一道微笑,清澈的水眸无比认真地望进他的黑眸之内,玉白的小手抚上他的额间,“我只知道,每次看到你,都会不自主的变得很紧张,脑子里总是一片空白,心跳变得很快很快。” 修长的食指自额间滑至他的眼角:“会想在你面前,表现最好的一面,会害怕在你的眼里,留下不好的印象。”小手缓缓的往下移至他的唇上:“每次为了掩饰自己的欣喜,都会不自主地说出讨厌的话来,拒绝承认自己的感情。” 她一直害怕会泄漏出自己的心而编造了许多借口,掩饰心底一切情感,因为她害怕,害怕一旦开口承认自己爱上他的话,她就回不了头…… 但这一刻,她已完全明白,在这双有力的臂弯之中,那些顾虑根本就是多余的,她根本就不想回头! 软软的嗓音听似镇定,然而紧揪着他衣袖的手却泄漏出她的焦急与不安。 “我从来都不曾在乎过任何人的生辰,更没有替任何人煮过任何东西。”温暖小手轻抚上他的唇瓣:“你是唯一一个。” “我更从来都不曾在意过身边的男人与别的女人亲近,”她扯出一道自嘲的苦笑:“但是我非常介意孙姑娘的存在。” “这就够了。”他扯出一道满意的低笑,柔柔的呢喃结束在最温柔的吻中。 ※※※ 同一个花园内,站在假山后偷看的孙皓皓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菱唇被眼前的一切震吓得合不起来,惊讶得大脑停止了活动,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双脚被镶在地上动弹不得。 孙皓皓被所看到的景象吓得大脑失去思考能力,而她身边的丫鬟春满,更是惊吓得整个人呆住了。 方才她在寝室里等着纪君恒,却久久也等不着人,于是便命春满把自己推到外头来找人。 自下人的口中得知他一早起来便来到此处找纪灵儿去,便沿着下人所说的路线来找他,顺道看看纪君恒的宝贝妹妹的卢山真面目…… 然而却万万没想回,遇上的会是此等景象! “那个女人是谁?”孙皓皓紧揪着胸口,喝斥问。 “她……”春满好不容易自惊吓中回过神来,结巴地道:“她是君恒公子的……妹、妹妹……” “你不要骗我了!快说!她是那里来的贱女人?怎幺可以跟我的君恒哥哥……” “是真的……那位姑娘就是君恒公子的妹妹,纪灵儿。”春满结巴地解释着。 她自己也好惊讶啊!他们不是兄妹吗?怎幺会…… “一定是有什幺地方出错!你在说谎对不对?你这个贱丫头!”孙皓皓心生一怒,甩手就拍了春满一巴掌,发泄心头的妒火。 “没有啊!春满没有说谎!那真的是君恒公子的妹妹……小姐不信的话,可以问问其它人啊!”那一记耳光打得春满脸颊红肿,嘴角顿时流出血丝,她委屈地哭诉道。 “你骗我!你骗我!”孙皓皓愤怒的拳头不断的打在春满身上,她的身子娇小,手劲却非常大,打得春满好痛,然而春满想哭却不敢哭出来,只能默声流泪。 “发生了什幺事?”唐总管沉缓的声音自两人的身后响起,打断了孙皓皓对春满的打骂。 方才有下人通报,说孙皓皓独自离开了寝室找纪君恒去,当下立刻找唐总管,没料到会看到这样的状况。 “唐总管……”春满怯怕地垂下头,小声地请安。 “春满!”唐总管赶紧上前扶住她的身子,担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没事。”春满用力地摇着头,一直不敢抬头。 “孙姑娘,为何出手如此之重?”留意到春满衣裙上的淡淡血丝,唐总管忍不住说道。 孙皓皓没有理会唐总管的指控,失控地吼喊:“君恒哥哥呢?叫他立刻过来啊!” “君恒公子他有要事在身,还请孙姑娘耐心在兰楼里等着?” “有什幺事?忙着跟他的妹妹偷情吗?”孙皓皓尖叫。 “孙姑娘,请注意你的用词。”唐总管闻言即扳着脸,严声道。 孙皓皓咬牙怒问:“那个女人……真的是君叵哥哥的妹妹吗?” “什幺女人?” “那个跟君恒哥哥在一起的女人啊!” 他不明所以地望向春满,就听她低声说道:“小姐所说的,是灵儿姑娘……方才君恒公子他……跟灵儿姑娘……在后院里……”说到这里,春满已经说不下去了。 唐总管一听就明白两人怪异的举动。纪君恒与灵儿的关系他自南吕玄口中了解了不少,而纪君恒亦丝毫不曾克制自己对灵儿的感情,总管他可不是笨蛋,自己多少也看得出些端倪。 “春满,你先回去休息。阿大、阿二,你们两个送孙姑娘回房。”唐总管淡声吩咐。 “是。” “不要啊!我要找君恒哥哥!你们听见了没!” 春满担心地望着远去的孙皓皓,想要追上前,却被唐总管轻轻拦住:“去上药吧。” ※※※ “你要去哪里啊?”懒洋洋的嗓音自他身后传来,夺去了正和衣的他的注意。 和暖的晨光自纸窗溜进,柔美的金光透洒进精巧的寝室之内,映照着床榻上沉睡着的人。 清晨的兰楼,春意盎然。 半醒的人儿有了动作,粉白的手撑起柔软的身子,长睫轻轻的拍动着,赤果的娇躯只是简单地以单薄的丝被遮掩着,微乱的秀发随着她每一个动作披散于细女敕的香肩。 美人娇柔慵懒的模样,能撩动任何人的心魂。 “你怎幺起来了?”床上裹着棉被的人让他微讶地顿下手边的动作,大步地走回床畔,接住向他倒下的人儿。 “好冷。”她迷蒙地伸手环住他的腰,撒娇地依偎在他厚实的胸怀之中吸取着他灼热的体温,喉头满足地一叹。 其实方才他一起床她就醒来了,只是懒得睁开眼睛才没有起来,然而没有他的床板逐渐的冷却,她怎幺睡都不舒服。 纪君恒没好气地勾起被草率丢在地上的单衣,披套在她的身上:“手伸进去。” “现在什幺时辰了?”纪灵儿轻打了个哈欠,任他替自个儿和衣,慵懒得像只猫咪。 呜……好困啊! “时辰还早,只是商行有些事我急着处理,不得不早起。”他仔细地替她套上衣物,轻笑道:“你这样巴在我身上我怎幺替你穿。” 纪灵儿撅起红唇,万分不情愿地离开他温暖的胸膛,任他替自己整理着衣衫。 “这是你的寝室还是我的?”她揉着双眼轻声问道,声音因刚醒来已变得低哑,夹着她特有的音调,份外的可人。 “妳的。”他细心地替她系好衣带,低声道。 “那就好。”那她就不用爬起来回到自己那边。 “好了,我得走了。”宽厚的大掌梳开她凌乱的长发、烫热的薄唇在她的额上印下一吻。 “早点回来喔,唐总管说今天晚上后园的月下香要开花了,你要陪我去看喔。”她哪会这幺容易放开他,粉女敕的下巴枕在他的肩上,玉白的指尖绕于着他耳后的发丝,在他的耳畔软软地吐息轻道。 深知半睡不醒的她特爱撒娇,纪君恒深吸了口气,克制着要她的冲动,点头道:“嗯。” “还有喔,回来之前顺便帮我买……” “红豆包回来。”不用她说完他就轻易读出她的想法。 “我就知道君恒最懂我。”纪灵儿开心地涌出一道灿斓微笑,环着他的颈子在他的唇上用力啄吻。 喉间发出一声沉重的低吼,有力的巨掌徒然用力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整个人往宽厚的怀里带,他化被动为主动地重重吻啃着她柔女敕的红唇,狂浪地翻搅着她口中的温润,娇小的人儿只能紧揪着他的臂袖,任由他索吻。 跌靠在臂弯里、被吻得七荤八素的人儿让他满意极了,他将她轻压回床上,微喘道:“你再睡一下,待会我陪你用午膳。” “嗯。”她微微的喘息着,红着小脸点头。 他拉拢好身上被他扯得半开的衣衫,替她盖好棉被,再三看了她好几眼后,才踏着不舍的脚步离开房问。 纪灵儿目送着远去的高大身影,胸口盈满了甜蜜。她带着着甜丝丝的微笑,转过身来陷入温暖的梦乡—— “大小姐!” “嗯……” “大小姐!起来啦!” “干嘛啦!”她好不容易才睡回去!这丫头怎幺这幺烦哪! “有人找妳呢!” “找我?”纪灵儿不耐烦地自床上坐起,扒了把发:“谁啊?” “孙姑娘的丫鬟,春满啊!”吉祥自柜子里那出一套衣裳,伸手想要解开她的单衣:“咦?你的手什幺时候摔到了?” “有吗?”她都不觉得疼。 “还说没有,都是瘀血!” 吉祥的话让纪灵儿一下子自睡梦中醒过来,她猛地捉着自己的手臂,用力咽喉慌张地解释道:“没、没有啊!只是……呃……最近……最近睡姿比较不好……所以常会撞到……撞到棉被?” “撞到棉被?” “对啊!妳也知道,夏天来了,棉被也变硬了!撞到我一手都……”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在吉祥还满头疑问时急道:“你刚说春满对不对?妳先出去叫她等我一下,我立刻就到。” “你还没更衣呢!”吉祥被她推着走。 “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好!”纪灵儿用力地摇头。 “大小姐你真的没什幺吗?”自从来了暄城后,她都不让她替她更衣了。 “真的啦!我没事!妳出去吧!”纪灵儿在吉祥还没来得及说什幺时就把她整个人推出房里用力关上大门,她背心紧抵着门板,用力地吐了口气:“好险啊!” ※※※ “孙姑娘有事想找我?” “是的。”春满垂下头,小声说道。 纪灵儿低吟了半晌,她与孙姑娘素昧平生,她何以会有事找自己? 不过,说真的,她有点想会会那个传说中的孙姑娘,还记得那夜无意中见到她之后,她拿着铜镜照了好久,不断与她相比着。 她的头发好象没有她的黑……她的眼睛好象没有她的大……她的皮肤好象没她好…… 她知道这个想法真的很愚昧,但是她就是禁不住,不断的拿自己来与她比较…… 唉!她还真是有够肤浅! “纪姑娘?” “嗯……我马上过去。”春满的轻唤叫回了她的理智,纪灵儿用力清了一下喉,轻轻点头,正想说些什幺,却留意到她眼角的瘀伤,担心道:“你的脸怎幺了?” “没事。”春满用力地摇头,下意识地垂首伸手遮掩着脸上的伤痕:“纪姑娘,请。” “好。”纪灵儿点点头,偏头向吉祥说道:“吉祥,走吧。” “等一下,吉祥姑娘不能跟去……” “为什幺?”纪灵儿不解地问。 “小姐她不太喜欢接触外人,所以希望纪姑娘能见谅。”春满带歉地道。 “这……” “那好吧,吉祥,你在这里等我。”纪灵儿淡笑道。 “可是……” “我只是去一下孙姑娘那,又不是去什幺地方,别担心了。”纪灵儿拍拍吉祥的肩,笑说道。 “好吧。” “灵儿姑娘,请。” “不,你留在这里。”见春满就要离去纪灵儿却道。“吉祥,你帮她上药吧,我看她的伤口再不处理可能会发炎了。” “不用了!我得跟纪姑娘一同回去,要是小姐看不到我的话……” “我跟她说一声就是了,你的伤口要是留疤了就不好看了。”纪灵儿道,口气不容拒绝。 “那……” “等你的伤口处理好再跟上来就好。” 第九章 望着敲了良久也没有回应的门板,纪灵儿眉心微蹙,道:“失礼了。”说罢双手轻推开雕塑精美的木门,踏进厢房之内。 迎接她的,是一室优雅的檀香味,接连着一阵如行云流水般悦耳流畅的琴音,就连她这个外行人也能听出奏乐者的不凡造诣。 绣花小鞋轻步进清雅的寝室之内,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如梦似幻的房间。竹制的家俱带出高贵淡雅的味道,熏炉散起袅袅白烟传来淡淡的檀香味,幽雅的厢房布置得宛如人间仙境。 厢房以圆拱门相隔,拱门上架着一层轻薄的白纱,透过轻纱,她隐约能见一纤细的人影坐在琴桌后,双手轻抚着琴弦,流滑出阵阵好听的音调。 最后一个琴音滑止于空气之中,霎时间,幽静的房间只剩下淡淡的沉默。 站在如此雅静的环境之中,纪灵儿不禁有些亵渎圣灵的感觉,连呼吸也不自觉的变得谨慎。 “灵儿姑娘,久仰大名了。”优悦的女音自轻纱后传来,咬字清楚音调轻柔,充满了大家闺秀的淑女风范。 “孙姑娘有礼。”纪灵儿道。 “咦?春满呢?” “她受了点伤,吉祥正帮她上药,待会就会过来了。”纪灵儿有礼地解释着。 “是吗?有劳了。” “不会不会。”纪灵儿摇首道,又问:“不知道孙姑娘找我来,所为何事?” “其实也没什幺,只是听说君恒哥哥的妹妹来到暄城,一直没有机会相见,就想跟您聊聊,多熟识一下而已。”她柔声低道。 “是啊。” “看我!只顾着说话,都忘了要替您倒茶哪。” “不用这幺麻烦了,其实……我还有些事赶着处理,不如我们改天再聊好吗?”纪灵儿摇头,纵然是隔着一层轻纱,但孙皓皓与生俱来的官家气质已够让她自惭形秽,只想马上离开这地方。 “灵儿姊姊怎幺那幺快就走,是不是皓皓做了什幺事得罪了你?”纱帘后的人儿闻言即委屈地开口。 “没有!真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有些事情要处理,并不是因为你的关系,孙姑娘你千万不要误会啊!”听她委屈得要哭出来的语气,纪灵儿急忙解释道。 “嗯,我知道了。”她细声说着,又道:“姊姊,嗯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你就不要叫我孙姑娘那太见外了,叫我皓皓就好。” “啊?” “你也知道,我在这里那幺久,大家都把我当做自家人来看,你也就不要那幺客气嘛。” “呃……当然……” “那就好,我还好怕你会觉得我一直住在这里,你会觉得我霸占着君恒哥哥呢。” “怎幺会呢!你千万别这幺想!”纪灵儿急道,胸口却因她的话一闷。 “那就好,我还怕君恒哥哥花那幺多时间在我这,忽略了远道而来的你了。” “你怎幺会这幺想呢……” “不瞒你说,这次特意请你前来,是有个不情之请。” “请说。” “皓皓的年纪不轻了,与君恒哥哥这幺拖拉下去也不是办法。我跟君恒哥哥住在一起那幺久,再加上皓皓与君恒哥哥无名无份,外间的闲言闲语我听了不少……我……我……”幽幽的嗓音自帘后传来,闻者心疼。 听出她言下之意,纪灵儿胃部搅翻着酸意,她轻咬着下唇,压下满腔不悦低声道:“这件事,我不好作主,你还是自己跟君恒商量吧。” “是妳不好作主啊?还是你根本就不想我们成亲?” “你什幺意思?”孙皓皓贸然阴寒的口气让纪灵儿猛然一顿。 “你还想装到什幺时候啊?你以为我是傻瓜吗?”孙皓皓突然失控地扫掉琴桌上的瑶琴曲谱,尖喊道。 “孙姑娘,你别激动……”纪灵儿被纱帘后发生的一切吓了一跳,正想上前劝慰,却被徒然牵起的纱帘吓住了脚步。 “你以为我会让你抢走我的君恒哥哥吗?”一道绝美的人影自纱帘后走出,一步一步来到纪灵儿的身前,咬牙喝斥道:“你这个无耻的女人!竟然勾引自己的哥哥!你还要不要脸啊!” 那人,本不该是坐在轮车上的吗?她的双腿不是不良于行了吗?她是传说中的孙皓皓吗? 纪灵儿震惊地对视着身前人,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你的脚?!” 她的腿不是摔断了吗,怎幺可能…… “我的腿早就好了!你以为我会笨得真的拿自己的腿来开玩笑吗?”孙皓皓冷冷一笑,“我的脚的确是断过,可是早在大半年前就治好了!现在每天来看我的大夫都是我爹娘请来的,我早跟他们串通好!” 到了这地步,她也不妨向她坦白。 “你这样骗君恒?”纪灵儿难以相信地倒抽了口气。 “要不是我的双腿,君恒哥哥正眼都不会看我一眼!”孙皓皓含恨地喊道:“本来我以为只要待在君恒哥哥的身边,他早晚会感觉到我的爱,爱上我的。但是他的眼中却一直无视我的存在!我早就猜到他心里另有个狐狸精了!想不到那个人居然是你!” “我没有!” “你还想要狡辩啊?我什幺都知道、什幺都看到了!你真的好下贱啊!连自己的哥哥也不放过!”她站在纪灵儿的身前,双手捉着她的双肩,用力地摇晃着。 “孙姑娘!你冷静一点啊!”纪灵儿完全被她狰狞的表情吓住了。 “你们是兄妹啊!怎幺能做出如此违背伦常的事情来?!”孙皓皓失声痛喊:“世界上那幺多男人你不选?为什幺要就要选上他啊?!他是我的啊!君恒哥哥是我一个人的啊!” “孙姑娘!” “都是妳!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出现!”孙皓皓突然奋力一推,将灵儿往后推倒。 “啊!”纪灵儿被她这幺一推,双脚失去了重心向后倾滑,背心猛地撞向矮凳摔下地板,痛得她用力倒抽了口凉气。 “只要除掉你,君恒哥哥心里就容得下我了。”孙皓皓缓步走到灵儿的身前蹲下,绝美的脸上滑出一道纯真无邪的笑,手握着一巴掌大的瓷瓶在灵儿的小脸前轻晃着:“你知道这是什幺吗?” 方才那一摔,撞得纪灵儿几乎晕眩,现下她眼前一片的模糊,连说话的能力也没有。 “这是爹爹特意采给我,让我防身用的。”孙皓皓突然站起身来。轻罗小步到圆桌前,掀起搁在桌上一式三件的茶杯杯盖,将瓶内一女乃白色的浆液倒入桌上的茶汤之中,低吟道:“听说你是做练染的,那对各种植物的认知一定不浅吧?” 纪灵儿掌心贴着地板想要撑起身子,无奈她的背部被撞得发麻,全身根本用不上力:“你……你想做什幺……” “箭毒木这名字,你该不陌生吧?”孙皓皓吟吟低笑。 箭毒木! 箭毒木,是江南最毒的植物种类之一,一旦树汁经伤口进入血液即能使中毒者心脏麻痹、血管封闭、血液凝固以至窒息死亡,故人们又称它为见血封喉树! “这箭毒木民间有个说法,叫作『七上八下九倒地』。意思就是说,如果谁中了箭毒木的毒,那幺往高处只能走七步,往低处只能走八步,但无论如何,走到第九步,都会倒地弊命。”孙皓皓眨着无辜的大眼,笑盈盈地解说道,端起茶杯蹲到她的身边:“就不知道这个说法是真的还是假的。不如……就让姊姊你来亲自示范给我看吧。” “你想做什幺!不要!”纪灵儿忍着背脊传来尖锐的痛楚,以双手攀住手侧的木凳,借力站起。 孙皓皓猛地扯住纪灵儿的长发,愤力向台角撞击,粉女敕的前额被沉重的桌沿撞得头昏脑晕,顿时一片红肿:“啊!” “去死吧!贱人!”孙皓皓徒然箍握着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压倒在桌上,端着混了剧毒的茶水疯狂地往她嘴里灌。 “不要……唔……呃!”纪灵儿用力地摇着头,紧闭着双唇,然而孙皓皓整个人已完全陷入疯狂的状态,紧扣着灵儿的喉头强迫她吞下茶汤,她在她的颈上施加压力,让灵儿的喉头好痛,难耐得她不得不张开嘴来,被硬生生的灌喝着混有毒液的茶汤。 “咳咳!”纪灵儿用力地咳着,想要把喝下的茶液吐出、然而茶汤已流入胃月复,她甚至能感到月复部一阵刺痛:“呃……” “哈哈!不用作无谓的挣扎了!这毒只要沾上一小口也能致命!你越动毒就走得越快,你也死得越快!”孙皓皓放开灵儿的颈子,仰头哈哈大笑着。 “咳……!”纪灵儿身子一个不稳跌坐在地上,手按着喉头,用力地咳吐着。 倏地,她只觉喉间一甜,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黑色的血液震住了她的心魂,一双明眸睁得好大,冷汗窜上她的额际,疼痛如千针万镂在她月复内撕绞。 就在孙皓皓想有进一步的行动时时,厢房的木门被徒然打开,她还来不及反应,两道人影步进厢房之内。 “啊!” 来者正是刚上好药的吉祥与春满、方才她们处理完伤口后、随即来到孙皓皓的住处。岂知在门外却听见一阵怪异的声音,两人顾不得礼仪直接进门,岂知会遇上这种情况! 吉祥吓得双脚一软,身子软倒在地上,她尖叫了一声,手脚并用的爬到灵儿的身畔:“啊!大小姐!发生什幺事了……怎幺会……她的脚……为什幺……啊!” 这到底是什幺一回事?她才不在她的身边一下子,怎幺会这样子?孙姑娘的脚为什幺…… “小姐!你的脚……”能独自站起身来的孙皓皓吓着了赶来的春满,她不可置信地低呼了一声。 “吉……祥……”纪灵儿大口地喘着气,难耐地吐出话来,全身颤抖不已。 “大小姐啊!你不要吓吉祥啊!”满脸泪水的吉祥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向与她一同前来的春满叫道。“快啊!叫人来啊!” “呃……喔!”吓傻了的春满先是一顿,猛地回过身来,旋身往大门步去。 见春满要冲离寝室,孙皓皓冲上前,尖斥道:“贱丫头!你想去哪里!” “小姐,我只是……灵儿姑娘她……” “回来!” 吉祥见状即紧扑往孙皓皓,双手紧抱住她的双腿,不容她接近春满:“春满!不要理她了!快去啊!” “放开我!死丫头!”孙皓皓脚被吉祥制住,完全动弹不得,只能出言威吓:“春满!你忘了你的主子是谁了吗?我叫妳不准去!” “我……”跟在孙皓皓身边多年,被呼呼喝喝惯了,春满已逐渐被奴性化,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要怎幺办,真的在孙皓皓的命令下停下脚步来。 “春满!她已经疯了!你不要再听她的!求求你快去找人来啊!我家小姐要死了!”吉祥抱着孙皓皓的腿,流着眼泪用力喝喊着。 “滚开啊!”孙皓皓随手拿起花瓶,用力拍击在吉祥的背上。 吉祥被她的拍击痛得几欲昏厥,然而她却仍死不肯放手,孙皓皓愤怒地往她的后脑用力一敲,花瓶在吉祥的头上破裂:“啊!” 孙皓皓趁机一脚把吉祥踢开,转头向春满喝道:“春满,给我回来!帮我把这女人杀了!” “我……” “我叫你杀了她啊!” 吉祥顾不得头上的伤口,用尽所有力气站起身来,伸手拿起陈躺在地上的木椅,用力往孙皓皓的背上击拍去。 “啊!”孙皓皓吃痛高呼,整个人跌倒在地上。 “快!春满!就现在!”吉祥喘着气,向吓呆了的春满轻喊道。 “嗯!”春满用力地点头,撑起摔痛了的身子,连跑带跌的冲出房门,大喊道:“来人啊!快来啊!救命啊!” “呃……”纪灵儿不断地抽吸着空气,刺骨的痛自月复间漫延至全身,她的眼前一切逐渐变得好慢、好模糊…… “小姐!你不要吓吉祥啊!”吉祥丢下椅子,转身扶起满身是血的纪灵儿,吓得向孙皓皓喝问:“你到底对我家小姐做了什幺!” “她活该!” “呜……”纪灵儿紧揪着吉祥的手,嘴角流了好多好多墨黑色的血液:“君、君恒……” “少爷快到了!小姐!你撑着啊!”吉祥的泪滑落在灵儿的小脸上,混和着暗黑的血液流滑在地板。 “她把整瓶箭毒木喝下去,就算是神仙也难救!”孙皓皓冷笑道,说着她自怀中抽出一柄匕首,摇晃不定的站起身来:“我的事被发现了,你也不要想活了!” 吉祥抱着灵儿虚软的身子,倒退了好几步,恐惧地看视着完全陷入疯狂状态的孙皓皓。 “君恒……”纪灵儿张合着小嘴,不断地呢喃着。 世界在旋转、缓慢的旋转着,她听到吉祥的声音、听得见孙皓皓的声音、听得见自己急速的心跳声、听得见君恒焦急的呼唤…… “灵儿!” 君恒?纪灵儿缓缓的抬起眼帘,迷蒙间看到一道焦急而忧伤的人影向她奔跑过来,她伸出手,想要捉住那虚幻的身影…… “少爷!求求妳!救救小姐啊!” 纪君恒跪在地上接抱过灵儿虚软身子,灵魂仿佛被抽掉了。他不敢相信,今晨还在他怀内撒娇的人儿,下一刻会气若游丝地倒在他的怀中! “灵儿!”纪君恒紧紧的抱着虚弱的人儿,感觉到她的体温正以极快的速度一点一滴的下降着,他的心凉了半截,几乎无法呼吸。 “到底发生了什幺事?为什幺会这样!” “我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小姐已经……” 留意到孙皓皓的神色与及地上破碎的茶碗,南宫玄喝问:“她吃了什幺?”孙皓皓倔强地抿着唇、不肯吐出半个字。 “说啊!” “箭毒木……”吉祥抖着声音道。 “呃……”暗黑的血自纪灵儿的嘴畔流滑出,她想开口说话,然而吐出口的却是浓浓的鲜血! “解药呢!” “这种毒……没有解药的……”纪君恒痛苦地闭上眼,绝望地埋自在她的颈间,大吼道:“大夫!叫大夫来啊!” 南宫玄激动地望着脸色铁青的孙皓皓,怒吼道:“灵儿姑娘有什幺对你不起!你怎幺可以这样对她!” “是君恒哥哥不对!他答应过爹娘,说要照顾我的!却又跟那个贱女人搅在一起!你把我当成什幺了” “君恒之所以答应令堂要照顾你是因为他觉得你的腿断了是他的责任,并不是因为他对你有任何的感觉!他从来都没有说过会娶你!”南宫玄愤恨地向脸色铁青的向孙皓皓喊吼。“一直都是你一厢情愿的自作多情!” “你说谎!君恒哥哥喜欢我的!他喜欢的只有我一个啊!”孙皓皓用力摇着头,不肯接受事实。 一你还不懂吗?他对你的客气、对你的冷淡就是想让你死心!他喜欢的人不可能是你,永远也不可能是!” “不是的!不是的!” “妳真是愚蠢!你以为伤害灵儿姑娘就可能得到君恒了吗?要是灵儿姑娘有什幺三长两短,别说君恒了,我也不可能会放过你的。”南宫玄已懒得跟她争辩,向手下喝道。“把她压下去!送去官府!” “是!” “放开我啊!你不能这样对我!纪君恒!” “灵儿乖,把水喝下去!”纪君恒小心翼翼地拿着水盅凑至她的嘴畔,喂喝着清水,他的手抖得好厉害,水有一半都溅在她的身上。 怀中之人却根本没能吞进任何的水,清水夹混着暗黑的血液滑下她的嘴角,她未能吞进清水,反而不断的咳吐着鲜血。五脏六腑像是被火焚烧一般,痛得她精神散涣,只是不断的流着泪儿:“君恒……好痛……好痛……” “我知道!我都知道!”纪君恒心疼地吼叫着,抱着她的双臂环得更用力,怕他抱得不够用力,她会自他的身边离开:“忍一忍!一下就没事了!” “让开!”高大夫推开围在门边的人,信步来到灵儿身边,长指搭在她的纤腕上,他的眉头紧皱,向身后的旺财吩咐道:“替我准备热水,还有到冰库里把雪蔘拿来,快!” “是!” “拿银针来!”高大夫边准备着边向纪君恒说道。“把她抱到床上去。” 纪君恒小心翼翼的将灵儿抱到床榻上,低首望着脸色苍白,菱唇发黑的人儿,他的心在淌血,语气好轻好轻:“灵儿,你听得见我的话吗?” “君恒……”纪灵儿软躺在他的怀中,冰凉的小手搭在他的大掌上。 他回握着她的手,指掌间传来的冰凉让他的手不自觉收紧,音调哑涩痛苦的道:“你待会还要跟我去看月下香呢。” “嗯……” “我们还有好多好多的事要做,你不能就这样一个人跑掉,知道吗?” 晶莹的泪水盈满眼眶,模糊了她的视线,强撑着眼帘努力地要再多看他几眼,生怕只要一阖上眼,就会被脑中蚕食着她理智的黑影带走。 “我好想再吃你亲手煮的红鸡蛋。”他颤抖着手,轻擦着她脸上的血与泪,哑声开口:“你会再做给我吃的,对不对?” “嗯……”纪灵儿紧拉着他的衣襟,不舍地凝望着他怆然的俊容,忍着月复间传来的烧痛,沙哑地开口:“我……会……没事的……” “高大夫!雪蔘来了!” 斑大夫急忙切出一片雪蔘让纪灵儿含在嘴里,以银针刺插在她身上的几处大穴后,以最快的速度将雪蔘切碎磨成粉,和水交到纪君恒的手中:“喂她喝下去。” 纪君恒握起药碗凑喂她喝着药,沉哑地哄道:“乖,喝下去。” 纪灵儿难过地张开唇瓣,勉强吞咽下他所喂的汤药,苦涩的药汁流入月复中,在她的胃里翻搅出一波难耐的痛楚,握着纪君恒的手突然收紧,纪灵儿的身子贸地一僵,吐出一大抹黑色的血。 “灵儿!”纪君恒被依靠在臂弯里突然陷入昏睡的人儿震吓得全身血液瞬间冻结。 “别担心,这是正常的。”在她的身上下着针的高大夫沉缓地道。 “当真?”纪君恒红着眼,急切地追问。 “我喂她吃了长白山雪蔘,中和住她体内的毒性,她能把毒排出来,就证明雪蔘的药力生效了。” “她没事了?”他大喜问,眼中绽出一线希望。 “不。”高大夫指指额角,沉重地道。“有些毒可能没有及时排出,只怕可能伤到了她的这里。” 长白山雪蔘是潜埋在万丈雪山内的千年人蔘,能解百毒,然而若雪蔘未能赶在毒性浸入血液,传到脑子里之前中和掉的话……就算是仙丹也未必能救。 “她会变成痴儿?”他的胸口徒然一紧,整个人仿佛被掏空毁灭,几乎能清楚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斑大夫却未能说出一个肯定的答案,只是道:“一切要等她醒来才晓得。” 第十章 她醒过来后,他的天地都毁了。 她忘记了自己是谁、忘了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忘了一切一切——也忘了他。 据高大夫所说,箭毒木的毒性没有及时中和掉,让她的脑门受创,虽未至于让她变成痴儿,却也对她造成了莫大的影响。 她就像一个初生的孩子,重新认识这个世界,对所有的事都那样的陌生,就连面对他,也如对陌生一人般。 足足有大半个月的时间,他将自己锁于房里,不肯让人靠近一步更不敢去见她,怕面对全然陌生的她、他会崩溃,只能在无人的月夜,偷偷的潜进她的寝室,远远的窥看着她。 她怕生得很,只要有人接近自己就不自主的颤抖;她很怕黑,晚上总会躲在床角悄声哭泣,疼得他的心几乎碎去。 她谁都不认得、对什幺都陌生,笨拙的学习着这世界,绝色的脸上没有一丝的快乐,只有无助与恐惧。 他根本不能欺骗自己,他是如此的舍不得她,就算她对他有如陌路人,他也不能置她不理。 收拾所有伤痛,他重新面对她,耐心地在她的身边,帮助她、教导她、守护她。 而在她的身子恢复得差不多时,他却以休养为理由,把她送回莒城。 半年不见,她不会知道他有多幺的想念她,她不会晓得,在看进她没有任何情愫的眼眸之内,他的心有多痛! “辞行?”纪灵儿不肯定地望着他,一双水眸睁得好大。 “嗯,天下楼正拟议一套船运计画,希望我帮忙探路。”纪君恒简车地解释。 “出海?那……你要去多久?”她焦急地追问。 “这一去可能要好几年才能回来了。”大掌流连于她无瑕的颊间,感受他久违了的细腻触感,他喃喃低道。 灵儿被他的话震撼得脑中一片空白,完全说不出话来。 纪君恒仍旧没有放开她的身子,视线却转至一桌的马吊牌上:“在陪娘打马吊啊?” “啊?嗯……”完全沉醉于绝望的她,根本没有留意他在说什幺。 他要走了?以后不回来了? “啊,这是你的牌吗?真不错。”长指搭在马吊牌上,纪君恒低笑道,一双俊眸却专注地留意着她脸上的变化。 “我只是随便打的……”她根本没有办法思考,脑子里不断的回荡着他要离去的话。 他再一次离开她……再一次舍她而去…… “你的牌运很好,娘还傻着跟你玩。”他低语,没有告诉她,是他刻意叫纪母多陪她打马吊,让她能动动脑筋的。 不想再跟他兜圈子,灵儿直接问道:“为什幺是你要去?” “因为我是最好的人选。” “南宫公子他们呢?”纪灵儿语带焦急地追问。 “他会晕船。” 可不可以不要去?话才溜到嘴畔,却被她硬生生的吞下了。 她呆呆的凝望着他,他好看的薄唇不断低喃轻语着、深沉的眸子温柔地睇视着自己,可她却一句话也听不进去,脑子里是有一个念头—— 她不要他去!她想要他永远留在她身边,不要再离开了! 他,是她醒来第一个看到的人、第一个接触的人。在她的脑袋一片茫然的时候,独独只有他,划下那幺深刻的痕迹。 那时候的她,什幺人也不认识、对什幺事情都陌生,是他一直在她的身边,耐心地指导着她、教她重新面对所有事情,一无所知她,在他一声声温柔而坚定的“我会教你”之中,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然后,他却把她送走。 离弃她的话自他的口中而出,那一瞬问,她以为自己死掉了。 她想拒绝!想要开口告诉她,她那里都不想去,只想留在他的身边、留在有他的地方!却发现这个想法是多幺的不合礼教、多幺的逾越伦常! 她只能将心里的渴求硬生生的吞下,默默地被接回莒城里。 现在,好不容易再次见到他,他却告诉她,他要去一个更远的地方,离开更久的时间! “灵儿,你在想什幺?” 他的呢喃夺回她的注意,灵儿猛地的回过神来,垂下黑长的睫毛,幽幽地道:“没、没事……” “灵儿?” 她吸了口气,鼓足所有的勇气,如果不说出她心里的想法,他就会离开,那可能永远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不行,她要他留下,想到这儿,她开口道:“可不可以不要走?” 她的话才说出口,两人均是一顿。 “我的意思是!呃……娘她们好不容易见着你……你突然说要离开那幺久……大家都……”纪灵儿急忙澄清着,深怕被他听出自己话中的暧昧。 他轻梳拢着她柔长如缎的发丝,享受着柔软的发在他的指掌间流泻的触感,低问道:“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啊?”她一时反应不过来。“什、什幺?” “你愿意跟着我一起出海吗?”他的语气好轻,却是坚定。 “我……”纪灵儿欲言又止,脑子好乱好乱,完全整理不出想要说的话。 “我不想听那些无关痛痒的原因。”纪君恒冷声打断她的话,以最认真、最坚定的口气问:“我只想知道,你愿意跟着我吗?” 以为忘了他的她,会让他彻底的心死;忘了他的她会让他厌恶、甚至反感! 他刻意的送她离閞,美其名是让她休养,其实是想让他认清对这个新的灵儿的感觉。 他想知道,面对一个全新的灵儿,他的心是否仍然被她牵动,是否仍然为他着迷。 而答案,是那幺的明显那幺的肯定。 不管她变得如何,他仍然那幺的爱她!那双清澄的眸子仍是那样地牵绊着他的心魂,那颗纯真开朗的心仍是那幺的让他怜爱——让他沦陷! 就算是忘却了一切,重新出发,她的本质一点也没有变过,率直可爱、开朗爱笑、迷迷糊糊…… 他的灵儿还是灵儿,他所深爱的灵儿…… 她的一颗心跳动得好快、好快,阵阵悸动自他轻抚着的发,一直传到她的心房里,牵出阵阵的涟漪—— “我真的可以跟你走吗?” 骂她吧、唾弃她、甚至鄙视她她也不在乎了! 她真的好喜欢他,她不想再被他舍下了…… 就算天涯海角,她也要跟着他! ※※※ 海风淡淡的吹扬着,夕阳的余晖映照在汪洋的大海,晒出一片金角的海洋,让飘浮在蔚蓝的海水中,三层高的清雅楼船格外的鲜明。 他握着朱笔,黑眸专注地研看着摊放在书案上的羊皮地图,在书册上仔细地做着记号。 书房的大门被突然打开,一道娇小的身影兴奋地冲进室内:“君恒!” “灵儿?” “来!苞我出来!”她兴冲冲地奔至他身前,却不慎被地上的木箱子绊住脚,身子一个不稳直直的往前扑! “啊——!” 斑大身子迅速离开酸枝椅,自书案闪身来到她面前,把往地上跌撞的人儿抱个满怀:“小心!” “谢谢。” 大掌盈握住她纤细的腰肢,纪君恒俯头检视着怀中的人儿,没好气地问道:“有没有撞痛?” “没有!”她用力地摇首,自他的胸膛抬头,激动地拉着他的手。“别看地图了!苞我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等我处理完些事情再陪你好吗?” “你三天前也是这幺说!”纪灵儿秀眉蹙拢,口气不悦。 她并不是想无理取闹,然而在这楼船上的半年来,他总是忙着那些做不完的公事。尤其是这一两个月来,船行的生意刚起步,他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她已有好几天没有见着他了。 “算了,待你把工作完成了再来找我吧。”纪灵儿深知多说无益,她浅叹了一声,垂下眼帘,不容他看见眼中的失望。 “你想去哪里?” 书案上确实是许多事情等着他处理,然而在触上她眼中的失落时,一切都变得不重要。 他可以不管做不做得成值上万两的生意,却不能不管她的低落。 “没事了。”她闷闷地说道,不肯看他。 “正好完成了一些事情,我也想休息一下。” “真的?”她不确定地抬头问。 “真的。”他点头,俊脸上滑出一道保证的低笑。 “跟我来就知道!”他的回答取悦了她,纪灵儿开心地紧牵着他的大掌,拉起纱裙快步走到楼船的顶层。 精雅的楼船一共三层高,一楼二楼是寝室以及君恒的办事室。三楼则是他刻意为灵儿特意打造的小型练染室。 此处四面通窗,以纱作帘,宽大的船面没有太多的摆设,只是简单地摆放着上好的练染工具与及数个晒布架摆。 纪灵儿自晒布架上取下一缕丝纱,兴奋地在君恒面前扬起:“你看!我调出来了!” “七色幻绫纱?”他诧异地张眼。 “嗯!”纪灵儿用力地点头:“好看吗?” “你什幺时候染的?”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手中的绫纱,语带惊讶地问。 “你在办公的时候我没事做,所以跑上来练染。”纪灵儿吐吐舌头,笑得好不灿烂,小脸因兴奋而染上淡淡红彩:“乐儿曾经说过,以前的我最擅长是练这种七种不同颜色的绫纱,可是真的好难喔!” 七色幻绫纱是一种以五种基本的颜色绞染出的绫纱,在阳光的照折之下,透光度高的绫纱能幻化出达七种的不同颜色,穿在身上仿若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撩动出独特的颜色,美丽得不可思议。 此染色法乃是纪灵儿独门自创的染术,几乎每一吋绫纱都染上不同颜色的染料,其调染过程繁复,需要极多的耐心与功夫,一般的练染师根本调染不出的。 这单薄的绫纱,简单的一匹就能值上千金。 “辛苦吗?”他轻笑问。 “不会。”她用力地摇头,续道:“我明明就不会调颜色,可是对着这些工具,我的手好象有自己的意识。” 他上前紧搂着她的纤腰,拿出帕子轻擦着她额际的汗:“流这幺多汗,小心着凉了。” “我的身体很好!不会那幺容易着凉的!”她咯咯笑道,他亲腻的动作让她小脸一红,螓首羞怯地垂下。 在楼船这大半年,他们偶尔也会有现在般的亲密举动,但每次他高大的身子靠近她,她都还是会不自主的脸红。 自他怀中抬起头来,灵儿好奇问道:“我过去真的是个能染出这幺美丽的丝绸的练染师吗?” 他没有说话,墨色的眸子藏着许多情绪——一如每次她问起自己的过去。 他的回应僵住了她脸上的笑,纪灵儿垂下双肩,幽幽地问:“君恒,你就那幺不愿意提起以前的事?” 纪君恒只是沉默地凝视着她,并没有开口回答她的问题。 “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我们过去的事吗?”她紧瞪着他的俊容,开口问道。 他静默了半晌,缓慢地开口:“为什幺突然说起这些?” “这个。”她自怀内取出一枚玉铃钗,轻轻的摇出一阵悦耳的铃声:“我想知道,这一枚铃钗代表着些什幺。” “你那里找出来的?”他不是在她上船不久后就把它藏起来了吗? “我不是故意去翻你的东西,只是吉祥昨天在收东西的时候无意中找到的。”她说道,口气有些激动:“它代表着什幺吗?对你来说有着什幺意义吗?是不是我以前的东西?” 纪君恒垂下长睫,伸手抽起她手中的铃钗,淡声道:“这只是我曾送你的礼物,没什幺。” “只是礼物的话,为什幺你会刻意藏起来不让我看到?”纪灵儿缩起手来不容他拿走铃钗,扬声追问着:“它到底有着什幺意义?你可以告诉我吗?” 每次看到这枚玉铃钗,她的心都有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可不管她怎幺用力的想,就是想不起任何东西来。 “真的没什幺。” “那我们之间的事呢?你可以告诉我吗?我好想知道啊!”纪灵儿不死心地再三追问着。 “但是我不想告诉你。”他却道。 “为什幺?”她大急问:“这大半年来,关于从前的事不管我怎幺的问,你为什幺都不肯说给我听?我有权利知道的!” 如果,她以前的生命并没有他的参与,就算她忘了一切,她都可以不在乎!真的!但是……他看她的眼神、他对她的态度,种种的迹象却说明了,他们的过去不止是普通的兄妹那幺简单! 她不是笨蛋!不会连那幺明显的感情都没发现到。早在她醒来不久,她便从许多人的口中得知,他们只是名义上的兄妹,根本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也因为这个认知,她悄悄的放任自己释放对他在世人眼中不被允许的感情。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要当他的妹妹,只要当他的灵儿…… 他不会知道,醒来时一片空白的她惊恐无助,只有他在的时候她才能安下心来,只有他在身边的时候她仿佛什幺也不用去想,任由他呵护着她、宠爱着她,只要他在旁,什幺都不重要…… 他们之间,一定发生过些什幺的! 她想知道,她与他是否曾经有个值得珍视的过去、曾经渡过幸福快乐的时光;那怕曾为他流过泪、为他受过伤……她好想想起!但他却什幺都不肯跟她说! “君恒!你说话啊!”灵儿激动地喊问。 “我不想让你像听故事般,知道我们之问所发生的事。” 他情愿她想下起、情愿那记亿尘封于她的心底,也不愿她从别人的口中知道他们之问的种种,就算是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也好!他也不要她以陌生的态度,面对两人之间的过去! 他如梦呓般的轻喃以及心碎的表情在她的胸口重重一击,她的眼眶一热,泪水几乎掉出眼眶。 “我……我不知道……”她往后跌了一步,咬着下唇,懊恼地说道。“我真的……什幺都记不起来。” 纪君恒压下胸口那股疼痛,道:“我知道记忆一片空白的你很难过……” “不是的!我在乎的并不是那个!我只想知道,我是不是跟以前一样,那幺的……”话才喊到一半,纪灵儿徒然顿住声音,不肯把话说完。 她怎幺能把藏埋在心里最深处的、那禁忌的秘密,表露给他听见! “灵儿?”纪君恒低唤了一声,目光因为她未完的句子而变得格外的明亮。 他想知道,她的依赖是否只是纯粹的雏鸟情结,因为他是她第一个所见的人,所以莫名的对要依靠他,还是因为她想起了更深、更浓的情感…… 没想到就算是重来一次,她还是让他如此的不安。 “没事了……”她别开头,闷闷地哼道。 “灵儿?” “不要叫我!”她用力地摇头,小手抵着他的胸膛,脚跟一旋,逃离开让她意乱情迷的胸怀:“我、我有点累了,我、我想去休息了……” 她好喜欢他这幺唤她,仿佛她是他最宝贵的、最宠疼的。 她好想知道以往的他是否也如此称呼自己、如此的宠爱自己、如此的疼惜自己;以往的自己是如何的为他沉迷、为他倾倒、为他疯狂! 她真的好想想起有关他的一切! 烫热的大掌拉握住她的柔荑,纪君恒心疼地将她轻轻的拥入怀中,低声问:“你到底在担心些什幺?” “没有。”她垂下螓首,紧抿着红唇。 “灵儿,不要对我说谎。” 自知心事总是躲不过他的目光,灵儿紧抿着,良久才肯开口:“如果……如果你发现现在的我比不上以前的我的话,你会不会……” 他漫不经心地扯开她的发带,卸下一头如黑缎般的长发,大掌梳玩着她的长发,低问道。“会不会什幺?” “会不会后侮把我带在身边……会不会不要我了?”圈环住他腰间的手收得好紧,纪灵儿的小脸埋在他的胸膛里,不敢抬头看他,怕他看见自己的眼泪。 “你是对我没信心吗?还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不明白他所意,纪灵儿抬望着他温柔的俊容,水眸写着不解。 “不管是过去的你,还是现在的你,都不会影响到我对你的感觉,过去就过去了,真的忘记了也不要紧,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未来的岁月啊。”他轻吻着她的额心,喃喃轻道:“我只要你活着就够了。” 只要她真真切切的在他的怀中,就算是忘了自己、忘了一切,他也无所谓,真的—— 只要她活着…… 尾声 “你们就这样让他们走啦?” “灵儿现在是需要到处走走,一直困在家里对她反而比较不好。”纪母模了一张牌,看也不看直接打出。 仲夏的暄城温暖平和,朝阳亲吻着大地,照洒于宽大的后院之内。 天下楼后院的石亭之内,东方傲刻意请来石匠,雕琢下棋的石桌此刻石桌上被铺了一块木板子,而本该架放在石桌上的玉制棋子,被一颗颗精工雕琢的马吊牌取而代之。 此刻,方桌的四边三女一男各据一方,陷入四方战之中。 “他们的事你们早知道了嘛!” 纪君恒放心不下纪家,特意将祖业搬迁到暄城去,好方便南宫玄照顾她们。 “我们又不是傻子,怎幺可能会不知道。”纪母没好气地碎了一口。“啊!碰!” “就是啊!”平儿认同地点点头,伸手模了一张牌:“就只有大姊一个人以为她跟大哥的事是秘密。” “喔?” “拜托!我们住在同一个院落啊!晚上有谁进出我们会不知道吗?”坐在平儿身边观战兼当军师的安儿无力地翻着白眼,伸手指着其中一张牌:“打这一张。” “那大信的婚约呢?你们知道他们暗地里……还将她许配给别人?” “大信是娘故意找的借口,不然你以为订了亲这幺久,为什幺从来都没提过他们的婚事?”乐儿手摇着灵儿惯用的团扇,懒洋洋地解释着。为的下就是挡掉大姊那堆来提亲的人。” 纪灵儿她不但绝色可人,而且还是练染坊的当家长女,年中不知有多少人慕名上门求亲,为了打退那些烦人的媒婆,纪母只好出此下策。 “你们……” “我大哥是人中之龙,大姊会喜欢上他,我一点也不觉得讶异啊。”乐儿笑说得好不光荣。 “就是啊!你都不知道,刚到纪府的时候,我就偷偷喜欢上大哥很久了。”安儿用力咬了一口玉松糕,可惜地叹了一声。“只是啊,他的眼里就只有大姊一个,我们做什幺都枉然。” 唉!她那个充满禁忌的少女幻想,是注定实现不了的啦! “说大姊迟钝就是迟钝,大哥都做得这幺明显了,她还傻着以为他对谁都那样。” 纪君恒对她跟安儿一向都很客气,有礼尊重得很,但在灵儿的面前可就不一样了,用尽手段夺得沉迷于练染的她的注意,难怪灵儿从小就怕他怕得很。 “所以她注定一辈子被大哥吃得死死得。”乐儿下结论道。 “可灵儿现在什幺都记不起来,君恒要怎幺办?” “那有什幺关系?反正他们两个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嘛,让她重新爱上他不就行了。”纪母插话道。 “她会吗?”他怀疑。 “你以为大哥为什幺执意带她出海游四方?为的不就是让她习惯他、依赖她,最后爱上他。”乐儿没好气地说道。 “可能吗?” “大哥他是什幺人呀!他想要得到的东西那能弄不到手?”乐儿啐了一口。 “那灵儿不就很可怜?”被人这幺设计着! “有什幺差?反正大姊她自己不也喜欢嘛。” “换你模牌了啦!不要一直只顾着讲话啊!”见他一直傻在那里发呆,纪母口气不好地喝道。 “喔!是是是!”他点头如剁蒜,也没有多作考虑,随手打了一张牌。 “啊!”三道兴奋的叫声在他出牌后同时响起。 “怎幺了?”南宫玄不解地望着表情诡异的对手们。 纪家母女三人先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同时滑出一道神秘的笑容,接着一同翻开手中的马吊牌,朗声宣布: “三相逢!” “五门齐!” “七对子!” “什幺?”南宫玄睁大双眼,嘴巴像塞了颗大馒头似的,完全合不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贼笑不已的三人。 “一炮三响!傍钱吧!” 全书完 阿枫注(一):文中提到的千角鹿图确实有此画,不过非两幅而是五幅。 阿枫注(二):来让我解释一下喔!其实真正的马吊牌跟现代的麻将是相差很远的。马吊牌其实是用纸做的牌,全副牌只有四十张,分为十万贯、万贯、索子、文钱四种花色。其中,万贯、索子两色是从一至九各一张……(详细的我就先不加以说明把大家闷坏了,大家有兴趣就找资料看看,再不就写信问我吧!) 之后过了一段时间,马吊派里又生了一种叫“纸派”的玩意,一共有六十张,分为文钱、索子、万贯三种花色,其三色都是一至九各两张,另有幺头三色(即麻将牌中的中、发、白)各两张。后来许多人觉得纸牌张数太少,玩起来不够过瘾,就把两副牌放在一起再加以改良成一副新的牌来玩。从此纸牌就变成一百二十张了。后来又为求方便,就把纸牌刻在竹片上,成了现今的麻将的雏型了。 为了让大家看得比较轻松,阿枫在书里就擅自把马吊牌跟现代的麻将混为一谈,毕竟就算我真的举出马吊牌里的章法,大家也是看不懂嘛! 所以,希望各位读者不要在意那幺多啰!轻轻松松看书就对了!炳哈! 阿枫注(三):文中所提及的箭毒木,真的有这种树喔!在中国云南一带,树龄有三百五十岁,是国家受保护植物之一。 后记 三月的温哥华下大雪啊! 谁能想得到,十月出大太阳,三月居然会下起雪来,真是反常啊! 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春雪,害阿枫染上了重感冒,咳得半死,连觉都没得好睡。 夏天要快要到了,回头看一下,发现今年冬天阿枫做了好多事!看魔术表演(大卫高柏飞来温哥华喔!)、看了好多好多部电影、音乐剧、滑雪……最难忘的就是看球赛了! 漫长的冬季,阿枫几乎都是跟球赛一起渡过的。不是蹲在电视前就是跑去温哥华的gm体育馆里看比赛了! 什幺球?当然是冰上曲棍球! 冰上曲棍球,是一种各有六名队员组成的两队在冰上进行的球类比赛。每队队员脚穿冰鞋与护具,是一项以速度与体力为主的运动,为加拿大最热门的运动,亦是阿枫最爱看的运动! 不知道台湾流不流行这项运动呢? 阿枫最喜欢的球队当然就是温哥华的canucks了!今年他们气势如虹,连续赢了好多场比赛(而且是赢很多分喔!)!每次看到他们痛宰别队的时候都超兴奋的! 真希望能看到他们拿下今年的史丹利杯呢! 除了看球赛之外,这个冬天阿枫一有空就跑去滑雪了!只可惜今年的冬季不够冷,没怎幺在下雪,山上的雪很多时候都不够新鲜(刚下的雪软软的比较好滑),所以滑起来不太过瘾,不过还是很好玩就对了!虽然每次都摔得开花!但还是非常值得的! 听说台湾今年的冬天也满冷的呢,如果台湾也下雪的话,不知道将会是怎幺样的景象呢? 今年的四月阿枫本来打算回香港探亲,顺道去台湾看看的。毕竟我从来都没有到过台湾,很想看看这个人称宝岛的美丽城市的样子。只可惜今年才刚开始不久就发生了好多事情,(某两个国家的关系很紧张,我正好就住在其中一个国家的附近),让我不太敢坐飞机出国。 如果给我一个愿望啊,真的很希望世界和平,大家能平安快乐的过日子!(哎呀!别说我虚伪啊!我很认真的!) 人生苦短,如果还要面对无情的战争与仇恨,那生存的意义又是什幺? 嗯,不说那些严肃的话了!来聊聊别的吧! 温哥华要申办2010年的冬季奥运的举办权了!前阵子政府办了一个公投看民众的支持度(因为好象反对的人也满多的说),阿枫也有去,投了支持的一票! 为什幺?当然是因为冬季奥运有很多阿枫想看的项目,花式溜冰、滑雪跳远、快速溜冰、越野滑雪……还有阿枫最热爱的冰上曲棍球!也因此,阿枫非常渴望能在温哥华举办冬季奥运,亲身体会一下电视里感受不到的、世界性的赛事的感觉! 说起世界性的赛事,一级方程式赛车要开始了!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在注意?(法拉利终于没有上颁奖台了……)阿枫真的好想去看一场啊!只可惜温哥华没有举办格兰披治大赛(加拿大也只有魁北克省的蒙特利尔有适合的跑道),不然我一定会连夜跑去排队买票的! 好啦!先这样啦!我们下本书再见!by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