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莉莱恋曲》 第一章 柏根号在莱茵河中转弯时,柯萝莉急切地倾身靠在栏杆上,望向萝莉莱仙女岩(编注:此岩是莱茵河沿岸最负盛名的传说之一,亦有人称之为“妖女岩”。),它耸立在离水面约一百二十公尺处,壮观的外貌使它看起来神圣不可侵犯。她兴奋地深吸一口气,她总来到梦想已久的地方了。 对岸的高处耸立着史家城堡,它的高塔和炮台突出于围绕着它的树木之中。这对她也造成了一种神奇的吸引力,她下意识地将手伸进皮包中,触模里面的小包裹。 一位肥胖的妇人来到她身边。“原来那就是萝莉莱仙女岩。”她屏息地说:“看起来挺吓人的,不是吗?” “我不觉得它吓人,”萝莉沉思地看看高耸的岩石,“应该说是雄伟。” “噢,我觉得它怪恐怖的。我仿佛看到一位少女高高地坐在那边,唱着悲伤的歌曲,水手们着迷地听着,以至于被诱惑而撞上岩石,然后沉溺在河中。” 萝莉微笑。“你喜欢悲剧性的传说。” “愈悲伤愈好。”妇人高兴地点点头,往下凝视着。“我看不到其他岩石了。” “在海底深处有七个岩石,被称为七圣女。她们原本是发誓永远不结婚的美丽少女,把自己变成石像以逃避那些求婚者;现在,她们在那里等待着轻率鲁莽的水手,而萝莉莱以歌声替她们引来牺牲者。” “多美呀,对了,我叫葛丽丝。” “我叫柯萝莉。” “萝莉!就和萝莉莱一样?” “对。我外婆是哈根人,”她指着远方说:“就是在那里的那个小镇,在史家城堡的下面。外婆让我父母为我取名为萝莉。我父母死后,她扶养我长大,告诉我有关莱茵河的美丽传说。我最喜欢的就是萝莉莱的传说。” “她也和你一起旅行吗?” “没有。”萝莉的脸色沉了下来。“她上个月去世了。她希望我到她的出生地来看看,我答应她了。”她再一次模模皮包里的包裹。 “你真的照着做了,真是感人。” 萝莉温柔地微笑。“她有很强的意志力。我已经习惯做任何她想要我做的事情了。” 这些话还不足以形容安娜,她是位拥有旺盛生命力的人,令人以为她会长生不死,但是她却猝死于肺炎。萝莉不止感到悲伤,她还受到很大的打击。一位陪伴她二十四年的唯一亲人再也不在身边了。然而,她仍然能够感受到她的影响。安娜留给她一幅莱茵河日落时的画,还有一封叫她卖画的信。她说那幅画可能值数千英镑。 萝莉第一次带画到交易商那里时,惊讶地发现它居然值十万镑。“事实上,这幅画应该是一对的,”画商告诉她,“如果你有另一幅莱茵河日出的话,它们共值一百万英镑。” 萝莉带着画回家,小心地放好它,给自己一些时间思考。 安娜的另一件遗物是一个封起来的神秘小包裹。“到史家城堡去。”临终之前,她这么说:“把这样东西交给史凯柏男爵。他会了解的。”她再度开口时,瘦削的脸庞上突然闪现着微笑及光彩。“他曾经爱过我。” “但是,外婆,”萝莉温柔地说:“要是他已经死了吗?” “他还活着。但她的妻子去年死了,否则我也不会叫你去。”她对吃惊的萝莉点点头,“是的,我知道很多关于他的事。我知道他结婚的日子,虽然他并不知道我的,”她的脸色有点黯然。“我知道他的儿子何时出生,还有他的孙子……我知道他还活着,因为,如果他死了的话,我会感觉得到的。”她将一手放在心上。“但是,既然你还年轻,尚未了解爱情的强大力量,也可能不相信我,我会给你多一点实际的证据。” 她拿出一张由杂志撕下来的报导给她,照片上有一位老人站在一个巨大的酒桶前面,报导的日期不过是数星期之前。 萝莉看着这位高大的男人,依他的年纪来说,他还算是英俊,且令人印象深刻。萝莉知道,这就是数年来,一直深藏在外婆心中的男人。安娜曾经对她说过,在她年轻时曾爱过一个人,每次外婆提起他,声音中都会充满热情,仿佛又回到旧日的快乐时光。 萝莉也被安娜的深情所感染,她从未随便和人打情骂俏,因为她和一位知道何谓真爱的女人生活在一起,并永远为它而感动。她无法想像那些普通、平凡的年轻男子会永远地追求她、爱她。能让她献出所有真情的男人,必须有和安娜的秘密情人一样的勇气与深情。 萝莉之所以称他为“秘密”情人,是因为她虽然知道很多他的事情,却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字,直到现在。 “这就是他,对不对?”她问。“你告诉过我的男人。” 安娜微笑。“对,就是他。要是你能够看到他当年的样子就好了,他非常出色、高大、英俊。”她眼中因那段恋情而闪耀着光芒,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代。“他爱我。我是他的第一个爱人。他是我的……” “外婆,你为什么没有嫁给他?” 安娜脸上的光彩突然消失,再度变得疲惫而憔悴。“你把一切看得太简单了,相爱就一定会结婚吗?在你们这一代是这么简单。但你忽略了我们无法克服的障碍。如果可以重新来过的话,我知道我可能会有不同的决定。但是,我仍只是个旧时代的女人,我循规蹈矩。所以我伤了他的心,还有我自己的。”她叹口气,将包裹塞入萝莉手中。“去找他,亲爱的,”她恳求着。“答应我你会为我这么做,这很重要。” 萝莉说:“外婆,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找到他,我一定会把东西交给他。” 安娜露出一抹疲惫的微笑。“那么……我就可以安心休息了。”她闭上双眼。 几天之后,萝莉安葬了外婆。 她在外婆的遗物中找到一缕头发和一张相片。那缕头发是男爵的,至今仍散发光泽;照片中的男女,穿着六十年前最流行的服装。男人就是杂志上那位史男爵,只是年轻了许多,英挺、迷人、瘦削,认真的脸庞上有着自信的神态。年轻女人有着一头闪亮、几乎长到腰际的金发,那是年轻时的安娜。男爵深情地搂着她、抚模她的头发;她小鸟依人般地偎着他,脸上尽是幸福的神情。 这张照片令萝莉非常伤心。这两位年轻人是如此快乐,如此相爱,然而却没有任何结果地分开了。后来,安娜嫁给一位英国人,跟随他来到英国,再也没有回过故乡。那一头瀑布般的金发也剪短了,这些年来,它们变得稀少,而且转成灰色。但是,那金色却重现在她外孙女身上。萝莉也留了一头美丽的金色秀发,并且以它为傲,就像安娜当初一样。 萝莉一口流得的德文使她成为一位优秀的翻译者。她的工作时间很自由,很方便安排她答应外婆的旅行。她没有选择飞机,而订了游览莱茵河的船位,那么,她便可以欣赏这伟大的河流,体会那些总是回荡在她梦境中的美丽传说。她选择了最便宜的舱位,因为她还不习惯她拥有十万英镑财产的事实。 现在,萝莉终于看到她的目标了。船停泊在哈根时,萝莉马上出发前往城堡。没有人知道她要来,她本来想写信给男爵,但却想不出适当的文句,于是决定当面和他谈。 萝莉发现哈根像是图画中的村落,到处是铺着鹅卵石的街道。双目所及,每扇窗户都挂着花篮、盆栽。萝莉见到的是令人愉悦的井然有序。 萝莉决定步行至目的地。她沿着街道往城堡的方向走去。渐渐地,村庄被抛在身后了。在走了十分钟后,她开始后悔没有叫辆计程车。但是现在太迟了,她只好继续往前走,直到她喘不过气。到达城堡后,她看到两扇精致的铁制大门牢牢地锁着。 她按了电铃,—会儿后,一位老人出现在门后。“有什么事吗?”他怀疑地问。 “我想见男爵。”萝莉高兴地说。“请让我进去好吗?” “没有人可以见男爵。你有什么事情?” “这是私事。我必须见他。” “私事?你应该可以演得更好些。上一位试图闯进来的记者比你聪明多了。你走吧!” “我不是记者。”萝莉说。但是,老人已经往回走了。过了一会儿,两只凶猛的猎犬飞奔至门口,疯狂地吠着。她吓了一跳,开始往后退,沿着围墙走。老人自满的笑声飘进她的耳中。 萝莉从没想过她会进不了城堡。现在她不确定该怎么做。这座围墙上有排钉椿,明显地将世界排拒在外。我为什么会被误认为记者呢?为什么没有人可以见男爵? 她沿着围墙走了好久,连个细缝也找不到。她又经过了两扇门,但是它们都是用厚实的橡木做成的,并且都牢牢地栓着。 她发现的下一扇门是用大概一公尺长的铁条做成的,这时,她简直快要绝望了。门后是一个花园,修饰得作常美观、整洁。她发现在花园中央,有一位大约十岁的小男孩,一个人在玩着球。 他抬起头。在看见她时,他整张脸似乎都发亮了,很快地跑到铁门前。他有双坦率的眸子以及可爱的笑容。“嗨!”他用德文说。 “嗨。你看起来很孤单、消沉的样子。”萝莉也以德文回答。 “我总是一个人玩。没有人可以和我说话。” “你没有同学吗?” “一个也没有。科雷伯伯不让我去上学,他什么也不让我做。他甚至不让我参加嘉年花会的游行队伍,但我已经够大了。” “他听起来像是个又挑剔又大惊小敝的人。”萝莉同情地说。 “没错。现在他又说我不能见爷爷。他其实是我的曾祖父,但是我都叫他爷爷,因为这样比较简单。他不太舒服,但是我知道,如果他看到我的话,一定会感觉好点儿。” “你是指老男爵吗?”萝莉惊觉地问。 “对。你知道他吗?” “我听过他。你想你有办法让我进去吗?” “我可以拿到这个门的钥匙,虽然我不该知道它放在哪里,但是我真的知道。”他跑开了。 萝莉焦急地到处张望。她突然察觉到事态的严重与紧急。她必须在男爵还活着时,赶紧将安娜的遗物交给他。 数分钟后,男孩带着钥匙回来,打开了铁门。“我们要玩游戏吗?”他急切地问。 “或许等一下吧。首先我要你告诉我,你爷爷在哪里?” “没有用的。科雷伯伯告诉过护士,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到塔里的房间去。” “我会设法。通往高塔的路是哪一条?” 他握住她的手。“我带你去。” 他领着她穿过一道偏门,真正进入了城堡。他们爬上一层楼梯,然后又往下穿过一道回廊,再来是另一道,又一道,萝莉有如进入迷宫。最后,她发现自己置身於一个圆形的大房间中。一张书桌盘据在中央,数张皮椅环绕着它,还有一些厚重的巨大书架、一些书,以及挂在墙上的织锦。看起来既古意又舒适。“这是爷爷的书房,”小男孩解释着。“通过那扇门就是通往高塔的楼梯,他的房间就在上面。” 萝莉看着厚重的橡木门,以及上面的铁栓。它看起来一副不可侵犯的样子,令她犹豫了一会儿。她就这样冲进去看一位生病的老人是对的吗?或许,应该先打探一下他的病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史贺斯。”他边说边行了一个迷人、传统的鞠躬礼。 “我是柯萝莉。” “你是因为长得像萝莉莱才叫这个名字的吗?” “我不这么认为。毕竟,没有人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样子。” “我知道。她有着和你一样的金色长发,她坐在岩石上唱歌时,就会用金色的梳子梳头发。你可以在画像上看到她。看!” 他跑到织锦旁边,将它拉到一旁,露出里面的暗门。他打开门之后,萝莉跟着他进去,这似乎是个小接待室。除了对面墙上挂着一幅画之外,这个房间里面几乎什么都没有。画上有一名年轻的漂亮女子往下注视着莱茵河的河水。她的金发长至腰际,手指缠绕发丝,对河上的水手们展现性感的美姿,脸上则挂着令人难以捉模的微笑,仿佛她很沉迷於自己能诱使男人走向灭亡的力量。萝莉深吸一口气,震慑於这张完美的杰作,也捕捉到传说中永恒的神秘及危险之感。 “你看,这就是你!”贺斯仍然坚持。“你看起来就跟她一样。” 一个男性的声音令他们同时回地头。站在门口的是萝莉生平所见最愤怒的男人。他大约三十出头,高大、英俊、霸气,瘦削的脸上有着深邃的眼眸。如果他不把嘴唇紧抿成一道严肃的线条,或许会很吸引人。史科雷说:“我想,你就是试图闯进城堡的那位小姐,幸好守卫警告过我。你是怎么进来的?” 萝莉没有回答,她不想让贺斯惹上麻烦。男人走向她,在离她不远处停下宋。她想,他是故意要藉此胁迫她,因此她抬高下巴。 “我问了你一个问题,而且必须马上得到答案!”他大吼。 “是我,科雷伯伯,”贺斯小声地说:“是我把门打开的。” “这不是他的错,”萝莉很快地说。“是我说服他的。” “这点我倒相信。你们这种人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呢?” “我不懂你说的『我们这种人』,指的是——” “得了吧!你很清楚我的意思。” “守卫以为我是记者,但我不是。要是他没有放狗出来的话,我会告诉他的。” “那些狗是专门用来吓阻闯入者的,而且非常有用。” “我不是闯入者!”萝莉愤慨地说。[我是来拜访男爵的,而且,我很急着见他。] 科雷嗤之以鼻地冷笑一声。“我听说了。私事,对吗?但是你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只能对男爵本人说。你必须让我见他。” “女人,没有人可以告诉我,『必须』怎么做——”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件事情非常紧急。我有件东西要交给他,我答应过别人的。” “你可以把它给我。” “噢,不行,”她住后退了一步。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说服她把东西交给这位态度严厉、眼神冷酷的男人。“我必须亲手交给他。” 她的顽固令他紧绷的脸变得更加愤怒。他突然向她逼近,一步步地把她逼出接侍室的门外。“我再一次告诉你,你永远也别想见他。你所能做的事就是离开,现在!”他拿起书桌上的电话,按了一个接钮朝话筒大吼:“立刻把我的车子开到前门!”他砰地挂下电话,转身面向萝莉。“你住在哪里?” “这有关系吗?” “因为我要送你回去,我要亲眼看着你打包行李离开这个地方。” “我不住在任阿地方。我是搭船来的。” “哪一条船?” “柏根号。” “很好。我们马上过去。”他紧握住她的手臂,令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萝莉试着挣月兑,但却发现自己已被他拖着走,“放开我!”她大叫。 “我不会冒险的。”他坚定地说。 “你疯了!你以为自己可以这样威胁别人吗?” “这是我对待闯入者的方法。” “你根本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她因快速走动而喘不过气。 “我却知道你只会含糊不清地解释,而对我来说,那已经够可疑了。” 萝莉不满他的专横,於是在经过门口时,设法抓住门框。这突然的举动令他吃了—惊,松了手,使她得以挣月兑他的掌握,但是她只跑了几步便又被他抓住了。“好,看来你喜欢来硬的?”他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萝莉发现自己被紧紧地圈在一个宽阔、强壮的胸膛前,他身上散发出的热力穿透她薄薄的洋装,与她身体的热气交流在一起。她没有办法,只好一手搭在他肩上,一手抗拒着他的胸膛,但那一点用也没有。他的手跟铁链一样地圈住她,今她连他的心跳都能感受得到。它快速地跳动着,和她自己的一样。 突然,他停住,并放下她。她太专注於这个男人身上,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四周的变化。现在,她发现他们已在城堡外面,他的车正在等着,正如他所命令的一样。 “上车。”他把车门打开。 她生气地照做。上车后,他按了个钮,将车门全锁起来。“这样,你就不能跳车了。” 他启动引擎,对着守卫大喊:“莫利斯,记住她的面孔。如果她再来的话,就扣住她,马上报警。” 在开往河畔的路上,萝莉一直压抑着愤怒。到了码头后,他说“如果你打算趁我回去时再溜下船的话,让我告诉你,在哈根只有两家旅馆,而且两家都不会让你住下来。我说话算话。” “或许,他们不会理会你的命令。”萝莉精神奕奕地回答。 他冷冷地微微一笑。“你若想碰碰运气的话,就太不聪明了。你将会发现自己得睡在街上,被误以为游民而被逮捕。” “我不相信会有这种事!”她大叫。“你以为你是谁?封建时代的君主吗?” 他没有回答便将车锁打开。“现在,你可以走了。” “如果你肯听我说的话——” 科雷下车走到她旁边,打开车门后,抓住她的手臂。“下车。”他命令着。 萝莉只好下车,他低头看她。“在任何情况下,你都不准再到史家城堡。”他冷酷地说:“记住我的话,否则我会让你非常后悔。” 他没有等她回答便开车走了。她看着他离去,用她所能想到的最难听的字眼,在心中怒骂着他。 史科雷所散发出的魄力显而易见,他无疑和他所宣称的一样有权势。住这个强硬的男人阻碍下,她要如何完成她的任务?再拖下去的话,只怕她无法及时见到男爵了。 上船后,她往咖啡厅走去,点了一杯咖昨,开始沉思。她不能也不想放弃。安娜恳求的声音犹在耳畔:“答应我,亲爱的……”为了遵守承诺,也为了自己的奋战精神,她不可以放弃。但是她没办法光明正大地进去,她得在史科雷以为她已经离开了以后再偷溜进去。 船身的摇晃使她意识到,船即将要开航了。萝莉走到甲板。正如她所猜测的,科雷又转了回束,看着船只离开。他看见她之后,嘲讽地对她行了个礼,使得她更加恼火。她站在原处看着他。直到确定她离开了之后,他才走掉。 梆丽丝走过来和她聊天,这是萝莉最讨厌的事情。但是,在萝莉以准备吃晚餐为藉口离开之前,还是听她说了半个钟头的话。萝莉走入舱房,沮丧地坐在床上。 突然,一个怪异的声音使她抬起头。舱房内没有其他人,然而,她有种奇怪的感觉,她并非独自一人。她再次听到那个声音,这次,她听出那是由衣橱传来的。于是她很快地打开衣橱。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贺斯!”她大喊。“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逃跑了,”小男孩踏出衣橱。“我不喜欢待在家里。我想和你在一起。” 她跌坐在床上。“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从花园的门啊!我带你进去的那里。然后,我把门锁上,把钥匙丢进树丛中。这样一来就没有人会发现了。我拼命地往河边跑,趁没人注意时溜到船上。” “你怎么进我房间的?” “我告诉女侍,我是和你一起来的,但是被锁在门外,她就让我进来了。很聪明吧?” “我想你伯伯会对你的聪明感到印象深刻。”萝莉苦涩地说。 “我不在乎。我再也不要回科雷伯伯那里去了。他不让我参加嘉年华会的游行,这并不公平。家里没有人可以陪我玩,我也没有事情可以做。” 她的思绪一团混乱。她同情这个小男孩被关在那个沉闷的地方,被一个像是石头做成的男人管束。但是,她没有办法。“贺斯,我很抱歉,但是,我必须送你回去。” “不要!”他双手圈住她的脖子。“求求你!我讨厌那里。” 她安慰地搂着他,但是仍然很坚持。“贺斯,你必须回去,没有选择的余地。来吧,擦干眼泪。我们最好去见船长。” 他浑身僵直,但是仍然顺从了她的意思。她擦干他的泪水,带着他走出舱房,朝主甲板的楼梯走去。同时,她也察觉到船客们都往船边靠去,仿佛正看着某件刺激的事情。她一眼望过去,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柏根号停了下来。有位警察正要上船。他后面还跟着三位高头大马的警察,而站在他身边的,正是气得脸色铁青的史科雷。 一道金属楼梯往下降,一位警察很快地上了柏根号。史科雷紧跟在他身后,朝她的方向指过来。警察立刻排开众人来到她身边。“你是柯小姐?”他质问。 “是的,但是——” “你被捕了。” “罪名是什么?”她喘息地问。 “绑架这名小孩。史先生,你能够指认,就是她闯进城堡的吗?” “是的,”史科雷咧嘴笑着。 “小姐,请立刻跟我们走。” “不!等等,这是个误会。” “你可以到警察局再说。”警察抓住她的手臂。 萝莉疯狂地挥开他,但是她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梦境之中,四肢异常无力。 她听到贺斯在哭喊:“放开我的朋友……” 接着,小男孩挤到他们两人之间。突然间,她的脚下一空,她狂乱地想要抓住墙壁,但是,太迟了,她往楼梯跌了下去。一阵刺痛贯穿她的脚踝,某样东西敲到她的头部。四周充满了叫喊声,人们的脸孔晃过她的眼前,贺斯悲惨地哭叫着:“萝莉莱……萝莉莱……” 接着,她晕过去了。 第二章 萝莉彷若置身於黑暗中,她只感受到脚踝的疼痛及头痛欲裂。她似乎漂浮在一个充满回音的虚幻世界,令她感到非常舒服,但是却无法悠游其中,因为,有某种东西不断地打扰她……某件她尚未完成的事、必须遵守的承诺没有多少时间了…… 一个在她颊上的温柔轻触令她不情愿地回到现实之中。她强迫自己睁开眼睛,接着她发现她可能仍然在作梦,因为她看到史科雷就站在那儿倾身拂开一缕落在她脸上的头发。 这么严厉的男人居然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他的指尖轻触她肌肤的感觉有如羽毛拂过一般,他的表情也很不一样。他研究着她的脸时,已不再有怒容,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及憔悴,仿佛正需要睡眠一样。 接着,他察觉到她的注视,便立刻脸色微红地缩回手,态度变得紧张、冷漠,仿佛将自己撤退到一个只有他存在的地方。“我很高兴你清醒了,柯小姐,”他礼貌地说。“感觉如何?” “像是从云端跌了下来一样,”她挣扎着清醒过来。“这是哪里?” “哈根镇的医院。” 她微转过身,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有着大窗户的舒适小房间中。“我在这里多久了?” “从昨天开始。” “我怎么了?” “你的足踝扭伤了,头部也受到撞击。是我把你从船上抱到这里来的。” “我没有绑架贺斯。”她突然说。 “我知道。他已经把昨天发生的事惰都告诉我了。”他深吸一口气,困难地吐出下面的话:“请接受我的道歉,我不应该向警方指控你,害得你因此而受伤。” 萝莉设法挤出一个微笑。“说这些话令你难受,对不对?”她问。 “我不习惯道歉。”科雷坦承,“但是我必须这么做。”他出人意表地露出一个微笑。“何况,我得给贺斯一个交待。他很气我对待你的『恐怖行为』,他是这么说的。但是你必须承认,你的行为很可疑。” “我才不会承认。” “嗯,等我带你回家之后,我们会有很多时间来争论这一点。” “回家?” “你可以在城堡里完成你的探险了。一等医生确定你没有问题了,我就带你回去。” “是吗?”她被他专横的态度所激怒。 “你没有选择余地,柏根号已经出发了。船长告诉我,你是从英国来的,所以,你现在被困在异乡了。在康复之前,你必须留在我家。” “我的东西——” “我当然已经从船上拿下来了。” “每个人当然都得照你所说的话做?” “通常是这样,”他似乎很不解的样子。“为什么不?” “我连一个理由都想不出来。”她讽刺地说。突然,一个恐怖的念头袭击着她。“我的皮包呢?” “在这里。”他递过去,她快速打开,伸手探进去,直到模到那件包裹,脸上的表情才松懈下来。这使得他双唇紧抿。“你对我的评价必定很差,柯小姐,”他冰冷地说。“我不是贼。”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正是这个意思。何必否认呢?” “嗯,你能怪我吗?你已经把态度表明得很清楚了。在你把我轰出去之后,我实在不敢想像你又会要我住进你家。” “我是不想,”他突然激动地说:“但这是我的责任。就是这样。让我再重复一次,好让你听清楚。不管在任何情况下,你都不准见男爵。我已经采取一些措施,保证你绝对见不到他。我现在要走了,但是在离开之前——”他停住,态度软化了一些。“如果你还可以应付的话,希望你能见一下贺斯,只要安抚他一下就好。” “当然。” 科雷打开门。一会儿后贺斯脸上布满泪水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只能待一下子,”科雷告诉他:“柯小姐很累。” “她不是柯小姐,”贺斯纠正他。“她是萝莉莱。”越过贺斯的头顶,整莉困惑地看到科雷抿紧双唇。“我很抱歉你因我而受伤。”贺斯说。 “没关系,我很好。”虽然她的头仍隐隐作痛,她仍坚定地告诉他。 贺斯看着她的手臂。上面仍然有着被科雷抓伤的瘀痕。虽然褪去了一些,却仍然清晰可见。“这是你从楼梯上跌下来时受的伤吗?” 科雷的脸色变得很紧张。萝莉隐瞒住事实,“不,那是另一次意外。”她含糊地回答。 “你发生过很多意外,对不对?”贺斯天真地问。 “够了,贺斯,”科雷插话进来。“现在.说再见吧,” “再见。但是我还会再见到你,对不对?科雷伯伯说你很快就会搬来和我们一起住。” 萝莉很不高兴,科雷竟然在还没问过她的意愿之前就先告诉贺斯了。但是,她只能答:“没错。” “贺斯,现在,回你妈妈那儿去。”科雷命令。 贺斯走后,他说:“谢谢,你这么做真是慷慨。”他用温柔的大手握住她的手臂,研究上面的瘀伤,双唇因自我谴责而扭曲着。“很抱歉伤害你。我不知道我握得那么用力。事实上,当我生气时,有时候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贺斯不会了解——” “他会跑掉都得怪你,”萝莉趁她头脑还清醒时赶紧说出来。“你令他窒息。” 科雷深吸一口气,表情和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严厉。“等你能够移动时,我会立刻派车子来接你。” 萝莉想着要是她坚决地拒绝他,那一定会很过瘾。她之所以没有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她一定要进入城堡。 “再见了。”他说完后,猛然转身离去。 不知何故,她清楚地记起被他抱在怀中、倚在他结实的胸膛前、吸入他清新气息时的感觉。接着,有股暖流传遍她全身。 ★★★★★ 棒天,贺斯又来看她,还有一位三十出头的女人陪着他来。她有一张削瘦的脸庞,还有点焦躁不安,穿着不太有品味却昂贵的衣服。她自称为史汉娜,是贺斯的母亲。“我儿子坚持要来看你,他说你是他的好朋友。” “那天……很抱歉他跑出来玩,”萝莉说。“我没有鼓励他这么做。” “我并不怪你。他是个小淘气。”汉娜宠爱地看着她的儿子,后者正不安分地在座位上扭来扭去。“我很高兴你要来和我们一起住,”汉娜继续说,“真好,在一堆男人之中,总算有个女人可以陪我聊天了。” “那里全都是男人吗?”萝莉问。 “我丈夫马斯是老二,他在五年前去世了。现在,我跟大伯、小叔及他们的祖父老男爵住在一起。他是位慈祥的老人,而贺斯是他的心肝宝贝。”她伸出手着儿子的头,但是他却似乎想要逃掉。 在萝莉能够开口问起男爵的事情之前,门又打开了,一位年轻男子进入房间。光看脸就知道他和科雷是兄弟。但是,科雷是男人,而他只不过是一位吸引人的大男孩,有着孩童般的快乐双眼,看起来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 “这是我的小叔,烈德。”汉娜微笑地介绍,“烈德,这位是柯小姐。” “请叫我萝莉就好。”她对他们两人说。 “很高兴认识你。”烈德握住她的手并微微鞠躬。 “我不知道你要来这里。”汉娜说。 烈德在萝莉脸颊上轻啄了一下,“我是来向萝莉致敬的。经过昨晚那段插曲之后,我很有兴趣知道这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科雷对贺斯称呼你为萝莉莱很生气,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认为这种称呼非常适合你。我能想像你用甜美的歌声引诱无助的男人,使他们走向毁灭之路的样子。我发誓,我已经是你的俘虏了。” 萝莉立刻喜欢上烈德,因他滑稽的表情而大笑。“你何时可以离开医院?”他问。 “医生说我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太好了,我明天亲自开车来接你。” ★★★★★ 棒天下午,烈德开着敞篷车到医院,将坐在轮椅上的萝莉推到医院门口。“你会发现这种车子很容易坐进去,”他帮助她从轮椅上起身。“现在,把手绕住我的脖子。” 烈德把她抱起来,轻轻放在车子后座。她在烈德的怀中没有兴奋感,似乎缺乏了某种感觉,某种潜在的力量。他的唇很好看,但是靠近时却感受不到一丝危险。接着,她发觉自己的思绪飘到科雷身上,并突然害羞起来。 当他们驶近城堡大门时,守门的莫利斯不禁张大眼睛看着她。萝莉忍不住斑兴地向他挥挥手。 烈德咧嘴大笑。“我猜,你们两个已经见过面了。” “他以为我是记者,还把狗放出来吓我。他说得好像当记者就有罪一样。” “嗯,因为我爷爷是这一带的名人。他的白兰地酒厂虽然不大,但却是世界上最好的酒厂之一。他非常坚持酒的品质,拒绝过分商业化。最近他心脏病发作之后,报纸开始争相报导此为『朝代之末路』,有些人甚至想要夺得到『最后』的访问机会。” 萝莉本想再多问一点,但是她不想让烈德起疑心。 城堡是用灰色巨石建筑而成,傲然地矗立在山顶上,高塔耸入云霄。这是一个童话般的城堡。在这个神秘之处,会使一切浪漫的传说成真。突然,一股战栗窜过萝莉的背脊。 贺斯从大门后跑出来迎接她,汉娜紧跟在后。烈德帮萝莉坐上轮椅,推她进去。汉娜和贺斯也跟着走进去。 “希望你会喜欢你的房间。”汉娜说:“它在一楼,省了你爬楼梯的麻烦。” 萝莉看向窗外时,惊呼一声,由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峡谷的景色。莱茵河在城堡下一百多公尺处,因午后的阳光而闪闪发亮着,她从来没有看过这么美丽的景色。 “你可以看到那边的萝莉莱仙女岩。”贺斯指着河流。 “够了,贺斯,”汉娜很快地说:“伯伯说过不准再提这件事。” 贺斯好像还想争辩的样子,但是有一位身穿护士服的中年女子走了进来,打断了她。 “这位是海嘉,她负责照顾你。”汉娜为她们介绍。“她得和你谈谈,所以,我先告退了。”她也把其他人都赶了出去。 海嘉说:“我要你立刻上床休息。因为你头部受伤,所以接下来的几天,你都要好好休息。” “经过刚才那段车程之后,我的确觉得有点累。”萝莉让海嘉帮助她上床。 “等你休息得差不多之后,我会再回来。”海嘉说。 萝莉几乎立刻就睡着了,数小时后她醒过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海嘉带着她的晚餐进来。她打个呵欠并伸伸懒腰,告诉海嘉她已经感觉好多了。 “很好。”护士愉快地说。“浙渐地,你下床活动的时间会愈来愈多,所以我们要订一些规则。” “我需要规则吗?” “每个病人都需要规则,我坚持这一点,至少,我试着这么做。” 她的语气暗示着她最近打输了—场仗,所以萝莉问她:“但是,常常都不成功吗?” “其实我是来这里照顾男爵的。他房间隔壁还有一间空房,我认为把你安排在那里会更方便我照顾你,但是科雷先生不肯听我的话。他坚持一定要你待在这里。真是没有效率!” 科雷让她住在这里或许让她不用爬楼梯,但是,萝莉却相信他这么做只是要把她和男爵隔得愈远愈好。“听说男爵的心脏病发作了?”地试着不要表现出太感兴趣的样子。 “没错,大约一个月以前。” “一个月……”萝莉沉思着。“你知道确实的时间吗?” “是在十五号的时候,你问这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好奇罢了。”她突然有种恐怖的感觉,仿佛刚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的景象……安娜刚好是在十五号去世的。 “这次的发作很严重,我们本来以为他已经没有希望了,”海嘉回忆着。“但是他一直努力坚持下去,现在他的病情也丝毫没有起色,仿佛他准备要走了,但是却有某件事情牵绊住他。”海嘉耸耸肩,离开了房间。 萝莉吃完晚餐后靠回枕头上。她的床正靠着窗户,所以她可以清楚地看到萝莉莱仙女岩。落日洒下一层金色的光辉,令它像是飘浮在远处的半空中,遥远而神秘。 或许男爵在安姗去世的那天发病只是一个巧合,但是她的心却低喊着不可能只是这样。 有某件事情牵绊住他。他在等待,而在此充满浪漫传说的神秘处,很容易让人以为他是在等着萝莉,以及他曾经爱过的女人带来的讯息。 ★★★★★ 住进城堡的头几天她都很安静地度过,睡眠占掉她入部份的时间。贺斯则一有藉口就溜进她房里,但是汉娜从来不让他待太久。 这天早晨醒来,萝莉觉得自己已经好多了。海嘉帮助她更衣,并把轮椅推进来。“你会需要它一段时间。”她说。“然后,你就可以试着用拐杖了。”烈德也跟着进来。 烈德把她推到一间很大的日光室,桌上摆满了早餐,汉娜和科雷已经就座。科雷看到萝莉时,有礼地起身,而贺斯则迫不及待地跳起来说:“坐在我旁边,萝莉莱。” 他说出最后几个字时,知道自已又犯了错,怀有罪恶感地瞥了他伯伯一眼。但是,科雷似乎没有听到。“柯小姐,很高兴看到你好多了。”他很正式地说。“但是,不要让贺斯把你累着了,不然你很快又会倒下去。” “我没有把你累着,对不对?”贺斯问萝莉。“我对你的健康有益,对不对?” “是——有益到害她把脚踝跌断。”科雷挖苦地说。 “那并不是贺斯的错。”萝莉回嘴,并投给科雷意味深长的一瞥。科雷倏地脸红了,不再多说。 “这当然不是贺斯的错,”汉娜感激地看了萝莉一眼。“科雷,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对这个孩子这么严厉。” “对他严厉?”科雷重复着,看起来非常困惑。“叫他不要—个人跑出去,别使他自己或别人陷入危险之中,这叫严厉吗?” “噢,别再说了。”萝莉说。“你一定早就把这个可怜的孩子教训一顿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曾这样做?”科雷问。 “嗯,我打赌你有。”她说。如果她说出她无法想像他连小孩子的一点小饼错都要责备的话,那就太无礼了。 科雷看向贺斯,后者喃喃地说:“科雷伯伯并没有说什么。” 萝莉看看科雷,科雷也迎向她的视线,其中表明了他知道她的惊讶。他坚毅的面容黯淡了下来,接着,他起身拉开座椅。“容我先告退,我还有些工作要做。”他走了出去,叫女拥送咖啡到他的书房。 萝莉咬着嘴唇,完全不了解弥漫在室内的气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却了解科雷的脸皮比她想像中还薄。她希望能有机会为自己这么仓促地下结论向他道歉,但是,她同时也认为他的先行离去是为了避免道歉的尴尬。 早餐过后,烈德推她绕着城堡走了一圈。他是一位令人很愉快的同伴,总是说些甜言蜜语并使她开怀地大笑。但是,她只把半个心思花在他身上,而另外一半留在科雷那里,这令她有点惊惶失措。她想,一定是莱茵河的神奇气氛感染了她,淹没了她的理智,使得她变得如此怪异。 烈德开车带她到镇上的一家咖啡店欣赏河岸的景色。 “你不应该花这么多时间陪我,”她抗议着。“我相信你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他扮了个鬼脸。“我在家族企业的销售部门工作。我承认那并不困难,因为我们的白兰地已有相当的名声,但是,不论科雷是怎么说的,我所做的也不过是『微笑和魅力』而已。” “听起来科雷像一位暴君。” “最好不要惹他生气,”烈德同意。“但是,他也没有那么坏。当你有麻烦时,他是一位很好的朋友。” “我敢说你一定很会惹麻烦。”她揶揄地说。 “偶尔啦,”他承认。接着,他逮到她淘气的表惰,两个人一起大笑。“事实上,是满常的。” “醇酒、女人和歌曲?” “大部份是女人。我总是把她们放在第一位,而根据科雷的说法那是不对的。科雷对女人十分挑剔。我无法想像他会拜倒在某人的石榴裙下。” “别管他了,”萝莉说。“你已经大到能够为自己的关系负责任了。” “我也是这么想。然而,很不幸的是科雷总是对的。”他握住她的手,直望入她的眼底。“现在,我总算找到一位愿意为我驻足的女人了。” 萝莉抽回她的手,忍住不笑出来。“我是因为脚上有石膏,所以才走不了。”她指指自已的脚踝。 烈德眼中闪着一丝光芒,接着,他由口袋中拿出一支笔,低,在石膏上写字。“好了,”他胜利似地说:“现在每个人都知道我对你的感觉了。” “真是胡说八道!”她轻斥。“你认识我还没久到能有这种感觉。” “这有什么关系?一瞬间就足够产生持续至永恒的爱情火花了。” “也许会在五分钟之内消失。” “别在我饶富诗意时打扰我。我说到哪里了?” “你说一瞬间就够了。” “啊,没错。一时天雷勾动地火,两人永远地迷失——” “或者直到你哥哥再来拯救你。” “或许这会发生在你身上。你自以为很安全,但是却发现自己不断地想着某人,却还不了解原因何在——” “够了!”她的声音突然升高。 “直到你了解到,原来自己所爱的人就是朝思暮想的人——” “我说,够了。”萝莉坚定地重复。“让我看看你写些什么。” 她必须歪着头看,因为字是上下颠倒的,她看到了两行字: 我无法说出它是什么, 这一直折磨着我的哀愁…… “你不应该这么写。”她恼怒地说。 “你知道这些诗句?” “它出於海涅的〈萝莉莱〉。” “没错。”烈德惊讶地说。 “你哥哥可不会高兴你这么说。” “别管他,”烈德重复她刚才所说的话。“我已经大到能够决定自己的交往关系了。”他又附加一句:“如果我决定倾听你诱人的歌声,死在你的陷阱之中,又有何不可呢?” “我想,该是回家的时候了。” 他不情愿地站起来并叹口气。“没关系,没有回报的爱对我有好处。男人理应受苦。” 那一晚,烈德坐在钢琴前以细腻的感情弹奏着布拉姆斯的曲子时,萝莉总算见到了他的另一面。她心里想着,他不只是外表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子而已。等他成熟之后,某位幸运的女人将会得到这位好男人。她微笑地凝视着他英俊、专注的脸庞。 她突然发觉还有别人在场,抬起头后,发现科雷正看着她。他先瞥一眼烈德,接着才看向她,一种挖苦的表情爬上他的脸。她恼怒地发现自己因他明显的想法而脸红。 一会儿之后,他踱步到她身旁,坐在靠近她轮椅的窗户边。“我相信你今天一定玩得很愉快。”他有礼地说。 “非常愉快,谢谢你。你弟弟陪我玩得非常尽兴,但是我已经告诉他,以后不要在我身上花那么多时间了。” 科雷耸耸肩。“噢,我想他会照着他的心意去做,他总是这个样子。幸运的是,他还颇有魅力至少别人是这么告诉我的。所以,他总是能够得手。” “我想,魅力大概不在你的恭维范围之内。”萝莉被他冷酷的语调激怒。 “我一点也不认为它是项恭维,魅力是与生俱来的天赋。若是用错的话,它会变成一项武器。柯小姐,他曾经在你身上施展过吗?” “我想,他把魅力施展在每个人身上了,”她小心地说。“我觉得那并不重要。” “你是位聪明的女人。”科雷微笑着,萝莉仿佛再度感受到那种被他拥入怀中的感觉。她感到一阵晕眩并闭上眼睛。 “你怎么了?”科雷立刻握住她的双手问。 “没事。”她很快地张开眼睛,挤出一抹微笑。她强烈地察觉到握住她的那双温暖有力的手。 “你别第一天下床就累着了,我送你回房。”他对烈德点头示意。 科雷把她推出琴房,在大厅停下来打内线给海嘉,然后朝萝莉的房间前进。他伸出一手圈住她的腰,帮她从轮椅上站起来坐到床上。“海嘉等一下就会过来帮你……” 科雷的声音渐渐消失时,萝莉抬起头看他。他的眼睛盯着烈德写在她脚上石膏的〈萝莉莱〉诗句。有一刻他的双唇紧抿。接着,他又开口说话,但是声音中透着一丝冰冷。“帮你上床睡觉。啊,她来了,祝你有个好梦,柯小姐。” 他没有给她机会回答便离开了。 第三章 在城堡中侍了一个礼拜后,萝莉并未更接近她的目标。海嘉和另一位轮班的护士普莉都一样不敢违抗命令。普莉较年轻,比海嘉还要尽责,生起气和科雷一样令人害怕。 在大厅里的萝莉和海嘉听到车子往城堡驶近的声音,下一刻,科雷就穿越了大门。他穿着一件轻便的短袖t恤,露出强壮的手臂。 他迅速地瞥了海嘉一眼,海嘉匆匆地上楼去了。“嗯,你去过哪些地方了吗?”他有礼地问萝莉。 “你明知道我没有。她和普莉都没胆子违背你。” “当然了,”他若有似无地微笑着。“你若想尝试的话,那就太傻了。” “我尝试是因为那很重要。一定有什么方法能够让你了解,你不可能真的和你所表现出来的样子一样顽固。” 科雷冷酷地挑起状似嘲讽的眉毛。“是吗?为什么?” 她困惑沮丧地叹口气,每当他以她的无助来对抗她时,她都会有这种感觉。“因为没有人会这么顽固。”她终於说。 “我想,你会有新发现。一个男人做他认为对的事情时,他就应该顽固。” 萝莉抬头看他,暗自诅咒讨厌的轮椅,这使得她和科雷争执时,处於不利的地位。“但是一个男人不应该执着於他认为是对的事情,”她反驳。“毕竟,事情有很多面。” “这件事惰例外。” 她不悦地说:“你太自负了!”科雷突然推动轮椅,“嘿,我们要去哪里?” “到阳台上,我想和你谈谈。” 他将她推到阳台上,从那里可以俯瞰莱茵河峡谷。船只在河上划来划去,看起来像是小模型船。萝莉倾身欣赏着,几乎被这种美景分了神。 他趁她看得入迷时研究着她,发现她的脸不再像躺在病床上时那样苍白了,她低头看向峡谷时,脸色变得红润;在她抬头看向天空时,更有种独特、无邪的神韵。虽然他们正处於对立状态中,他仍然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 突然他的微笑消失了。阳光照在萝莉丝般的长发上,看来像是炫目的黄金一般,这使科雷深吸了—口气。混杂在对她的仰慕之中的,是一丝近乎恐惧的情绪。 胡扯!他坚定地告诉自己,我从来没有害怕过任何事情。但是,他多么希望这个女人不曾带着她扰人的名字、扰人的外表来到这里。 “你为何要如此固执?”他突然问。“你怎么会如此盲目?你难道不明白你的努力是无效的?” “或许你才是盲目的人,否则,你会发现我如此坚持是因为它很重要。” “我爷爷快要死了!”科雷大吼。“现在没有什么事情对他会是重要的。” “你真是大错特错!正因为他快要死了,所以这件事才重要。请你相信我、让我见他,这件事真的是很重要。” 情急之下,她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臂。他低头看向她的手,接着,锐利地看向她的脸。这在他心中引起一种陌生的感觉,刺痛地贯穿全身。如此在乎一件事情会是什么感觉?他怀疑地想着。将谨慎完全放在一边只依赖直觉行事吗? 他感受到有种强大的、危险的感觉,所以一点儿也不让步。他抗拒地僵硬起来,看着她开始脸红,迟疑地收回手。她碰触过的地方开始烧灼,他极力地克制自己不去抓住她的手,将它们再次放回他身上,或是举向他唇边。“如果你真的看到他,”他问:“你会和他说什么?” “我告诉过你,我有东西要给他,我答应过别人转交的。” “而你期望一位垂死的人说些什么呢?” 在开口之前,她迟疑了一下,“我希望他会很快乐。” 他的脸因怒气而阴暗下来。“别和我打哑谜了,”他怒斥着。“我是个很坦白的人,不喜欢神秘兮兮的。” “或许是因为你并不了解那些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小姐,我试着让你免除嫌疑,但是你使它变得非常困难。让我们一劳永逸地解决吧!你可以告诉我,你要给我爷爷什么东西吗?” “我不知道。它包起来了。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他瞪大眼睛。“而你期望我让你进去折磨他。”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吗?”她很快地说。“我会折磨一位垂死的人?” “或许不是蓄意的,但是好吧,我收回那些话,并向你道歉。但是,我还是要重复一次,如果你把包裹交给我,我可以替你把它交给他。” 萝莉摇头。“我宁愿等待机会亲自交给他。” “你是不信任我喽?” “不信。”她简短地回答。 他苦笑一下。“真是观察入微、直截了当。” “当你不信任我时,我如何能信任你?” “当你这么神秘时,我如何能相信你?至少你可以告诉我,是谁给你这个包裹吧?” 她固执地摇摇头。 “为什么不可以?”他问。 “因为你不可能会了解。我想,你不是懂得太多事情的男人。” 科雷将视线调离她身上。他惊讶地发现,她对他的评语伤害到他了,仿佛将他推到冰冷的世界之中。他苍白着脸转向她。“我们把这个话题留到下次争论时再说。”他改变话题,“我有个建议,或许能帮助你月兑离目前的困境。我想要贺斯学好英文,而既然他很喜欢你,你当他的家庭教师再适合不过了。他一点儿也不喜欢他的上一个老师。” “他干嘛非得请家教?何不送他上学?” 他倒抽一口气,神情愤怒,“我不会跟你解释的。我只做我认为对贺斯最好的事情。” “把这个孩子绑得死死的?我十分同情他。” “这就是为什么你告诉贺斯,我是位『又挑剔又大惊小敝的人』的原因吧?”科雷噼哩啪啦地说。 “有吗?我不记得了。” “你计划进入城堡那天说的。” “噢,对了。”她回忆起那天的情景。对她而言,那天她唯一记得清楚的,就是被他抱在怀里、靠着他坚实的胸膛、感受到他的热力,以及他精力充沛的男性气息及危险感。其他的事情则是一片模糊。但是那一句无心的话,却明显地伤害到科雷了。 “或许你只是藉由毁谤我来拉拢他,但是,不论是什么原因,你在教他英文时,请好心地保留你对我的评语。” “我还没答应要教他。”她恼怒於他以这她会和别人一样,轻易屈服在他的权威之下。 “当你听到我准备付你多少钱时,你就会答应了。” “我不想要钱。” “胡说!我可不要你行善。”他尖锐地说。 “这不是行善,”她指出。“你提供找食宿,这是我应当回报之事。” “你会得到一份合理的薪水,”科雷坚定地说:“讨论到此结束。你忘了吗?我抱你下船时,检查过你的东西。我发现你住在伦敦的……我该怎么说才不会冒犯到你?” “何必费心?”她讽刺地说。 “那好,照你们英国的谚语来说……你穷得和教堂中的老鼠一样。否则,你也不会住在那个破烂的地方了。” “事实上,我一点儿也不穷,”萝莉想到安娜留下的画作,“我很富有。” “你当然是。”科雷以安抚的语调说。“你是个有钱的怪人,喜欢住在破旧的地方。” “我最近得到一笔遗产——” “我很为你高兴,但是这仍然不会改变我要付你薪水的决定。请别和我争辩。我心意已决。” “好吧!随便你!”萝莉恼怒地说。“你自己决定吧!” “真是无礼,柯小姐!”科雷嘲弄地微笑着。“既然你已经好多了,我应该现在就送你回家。但是相反地,我却给你留在这里的机会,你可以在这里和我争辩,或是攀登高塔。你应该感激我。” “门儿都没有!要不是你认为我一定会失败,你才不会这么做呢!” 科雷以一个苦笑承认这点,但是这个苦笑是针对他自己的困惑。他是个理智、有逻辑的人,但是现在他的行为却困扰着他。他为什么不注意自己的直觉所发出的警告,尽快将她甩掉?反而说服自己,在他查出她到底在打些什么主意之前,把她留在这里比较妥当。 “我想,你或许会担心在英国的工作。”他耸耸肩说。 “我是位自由工作者。我是独立的。” “当然有一个『他』会为你担忧吧?”说话时,他并非看着她,而是看向峡谷。 “没有,”她简单地说。“我一个人住。”她原以为她已经习惯了安娜的过世,但是当她说出口时,她才猛然发觉自己真的是孤独一个人了。她们的小鲍寓中,再也不会响起外婆慈爱的唠叨声,或是突然出现的宏亮笑声。突然一阵悲伤冲刷过她,她的声音无法抑制地颤抖著。 科雷突然转过头,看见她擦拭着眼角:“我明白了。”他温柔地说。 “不,你不明白。”萝莉吸吸鼻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完全是错的。” “根据你的说法,我没有对过一件事。”他说。“你是在告诉我,你的眼泪和男人无关吗?我不相信。当一个女人有你这种长相时,那就一定和男人有关——无助的男人。” “说得好像你和其他男人是不同的,”她抗议。“高高在上从不会令你感到难受吗?” 他听出她声音中的讽刺意味,“我只是设法使自己避免烈德所经历的事情。让自己置身於危险之外只是种常识罢了。” “那么,我很同情你,”她真心地说:“因为你什么也不懂。” 一种陌生的苦涩催促他说:“我明白了,你一定急着回到那个男人身边。” “没有什么男人。留下我的人,是我外婆。我非常爱她,而她死了。”萝莉简单地说。“我相信即使是你,也能够了解那种爱。” “是的,”科雷在一阵沉默之后说:“我道歉。我没有权利——”他倒抽了一口气。“死亡是很令人难过的,有时真的令人无法承受。”萝莉抬头看他,猜想着他声音中何以会有那种沉痛的哀伤。但是,他只是若无其事地继续说:“在我进一步冒犯你之前,或许我最好先行离开。”在他离去之前,把手放在她肩上,萝莉感受到他那短暂的轻柔碰触,心中悸动莫名。 ★★★★★ 那天稍晚,贺斯跑来上他的第一堂课,非常高兴他的朋友会继续留下来。他还交给她一个科雷转交的信封,里面有预支的薪水,还有一张薪水单,上面写着慷慨的数目。 她先测验一下贺斯的程度。结果她发现他懂一些基本英语,所以鼓励他用英文说出他感兴趣的事情,再伺机补充一些必要的单字。这么一来,她发现他心中最感兴趣的是即将来临的嘉年华会,以及每年在哈根举行的啤酒节。“有一个游行,所有的人都会穿着有趣的衣服,要九岁以上才能参加。我去年就满九岁了,但是科雷伯伯还是说我太小。”贺斯抱怨着。 “噢,对,在我们第一天见面时你就说过。” “我有一件妈妈给我的怪兽装,真是棒极了。” “嗯,如果你母亲答应你参加,我看不出来这和你伯伯有什么关系。”萝莉皱着眉说。 “本来她答应了,但是后来科雷伯伯又和她谈过。每个人总是照着他的意思做。”贺斯叹气。“萝莉莱你能不能说服他。” “恐怕我无能为力。你何不叫烈德叔叔试试看。” “谁在说我啊?”烈德出现在门口,露出个温暖的笑容。贺斯高兴地迎向他,大概知道他和他会是同一国的。但是,当他们对他解释之后他摇摇头。“我只要提起这件事,他就会不高兴,”他模模贺斯的头发。“别生气,小伙子。你以后还会看到很多嘉年华会的。” “对,但是那就不一样了。”贺斯悲伤地说。 烈德坐了下来,仿佛会待很久似的。“科雷让你下午放假吗?”萝莉半开玩笑地问。 “他并没有明确地告诉我,我只是——” “自己放假?”? “正是。”他咧嘴大笑。 “如果你不做个好榜样,贺斯如何能学会负责任的行为?”她笑着斥责他。 “你开始有点像科雷了!”他抗议。“你应该了解我的目的。我需要复习—下英文,所以我也来上课。” “胡扯,我听过你说英文,流利极了。” “不,老实说,老师,我需要密集地上课。” 萝莉看大概没希望打消他的念头,便放弃了。他们三人度过一个愉快的下午,直到汉娜叫贺斯准备吃晚餐。 “还不要啦,”贺斯恳求着往萝莉身边靠去。“我想和萝莉莱在一起。” “你晚餐时可以看见她,”他母亲提醒他,朝萝莉微笑着。“现在,和我走吧。” “真高兴看到这个孩子如此喜欢你。”等他们走后,烈德说出他的观感。 “我本来担心汉娜会因为我和他太亲近而讨厌我,但是她好像不会这样,我很高兴。” “汉娜自有一套看事情的方法。她有很尖锐的舌头,但是只要别做错事,她不会怎么样的。你令贺斯快乐,她不会妒嫉的。” “但是,难道她也认为把他关在这里、没有同年龄的朋友可以一起玩,会令他快乐吗?她为什么让科雷对他那么严格?”? “你不能因为科雷过度保护贺斯而怪他。他保护每一个人,这是他的本性。几年前,贺斯被绑架,歹徒要求赎金。很幸运地,贺斯当时还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好警察在他开始害怕之前就把他救了回来。但自从那次以后,科雷就不冉让歹徒有机可乘了。” “噢,老天!”萝莉说:“这就是原因!我还急着批评他。他干嘛不向我解释呢?” “解释?”烈德嘲讽地问。“要科雷解释?你太不了解他了。像我哥哥那种上等人是不用向次等人为自己辩解的。他不在乎别人是否赞同他,只要我们照他的意思去做就好了。” “对,我了解了。『次等人』是指世界上的其他人,对不对?” “差不多。科雷唯一看得起的就是我爷爷。” “男爵现在怎么样?”? “还是一样没有起色。今天早上我进去看他。他就躺在那里,看起来非常平和。只要一听到开门声,他就几乎是急切地张开眼睛,仿佛在等待某人。但是随后他又闭起双眼。” 萝莉沈默地想着老人耐心等待着的那个人,目前为止他还充满希望,但也总是失望。“一分钱买你的想法。”烈德笑着说。 “我在想,要怎么才能见到男爵。这就是我来此地的真正目的。” “我知道。” “我想,科雷已经叫你不能帮我了,”萝莉叹口气。“烈德,我求你,下次你探视爷爷之后,可不可以忘记锁门?” “亲爱的,我会做任何事情来帮你,即使那会令科雷生气,但那是没有用的。因为高塔有座蜿蜒的阶梯。即使有我的帮助,你坐着轮椅还是到不了那里。科雷没有告诉你吗?” “不,他没有,他一直看着我做无谓的努力,他知道我永远也无法跨出第一步。嗯,我得尽快疗好伤。” “你想,那时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萝莉投给他一个胜利的微笑。“我想你到时候要帮我爬上高塔的楼梯。” 烈德迟疑着,然后眼中出现一抹恶作剧的神情。“这是我的淑女下的命令吗?” “当然是。” “你是我的淑女吗?” “这不是现在讨论的重点,我们稍后再谈。”萝莉耍赖。她下了赌注,老天应该会原谅她的暧昧态度。除此之外,烈德轻松的态度也令她相信他只是想来段小插曲罢了? “我会期待这场讨论。”他说。“现在你先给我一个小小的代用品如何?”他快如闪电地伸出手,抬往她的下巴,轻柔地将嘴唇覆上她的。他并没有试图加深这个吻,而萝莉则在挣月兑之前,让他停留了一下。 她抬起头时吃惊得几乎叫出声来。她看到科雷站在门口,脸上是一副嘲讽的表情。“我来看看你们两个怎么还不去吃饭。”他说。“显然你们比较喜欢独处。” “我们非常乐意。”烈德试着握住萝莉的手。但她坚决地收回手,发现自己脸红了。 “我猜,你整个下午都待在这里,没有去工作?”科雷问他弟弟。接着,他转向萝莉:“或许我没有把话说清楚,柯小姐,你的工作是教贺斯英文。” “别因为我偷懒而怪罪萝莉。”烈德勇敢地坦承。 “你太常偷懒了,这样会给贺斯一个坏榜样。” 这简直和稍早萝莉对烈德说的话一模一样。烈德投给她一个魔鬼般的邪恶笑容,虽然她很努力地憋住,双唇还是忍不住抽动。科雷不解地眯着眼看他们。 “我们正要去吃晚饭。”萝莉急忙告诉他。 “那我先离开了。”科雷在离开之前还瞥了她一眼。 “我想我们应该更小心一点。”她告诉烈德。 “别怕,美丽的淑女,我们的热情将会是个秘密。”他夸张地回答。 “别闹了,烈德,”在他反驳之前,她又说:“我们走吧,我不想要他再走回来。” 她气自己、气烈德,还有恶作剧的命运,竟让科雷在那刻走进来。本来科雷对她已有些许软化的迹象了,现在又回到原点了。在他心里,一定把她和危险、烈德的“愚蠢”联想在一起。现在,他会对她更加谨慎了. 第四章 晚餐真是一场灾难,烈德一直投给她心照不宣的微笑,她则一直尽量不要上看他。科雷似乎对此毫于在意,等晚餐完毕,他立刻宣布还有工作要做,马上离开了。 萝莉推着轮椅跟在他后面,敲着他书房的门。看到她,科雷显然非常吃惊,但是他仍很快地到门口推她进去。这个类似办公室的书房很大,有着歌德式的西户,以及一个开放的壁炉,充满中古世纪的气氛。 “柯小姐,我能为你效劳吗?” “我希望你不要再叫我柯小姐,太正式了。” “有时候正式一点是好事。它帮助我记得我们之间的分界线。” “但是我不想和你对抗。” “我也不想。但是很不幸地,命运似乎安排我们成为敌对的两方。” “我想,人们很容易将自己的固执归罪於命运。” “如果这是你的另一个诡计……”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你为什么要道歉?和我弟弟上床了吗?” 她本来要说她对烈德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但她发现这可能会引来一些令人困窘的问题,所以又临时打住。科雷脸上挂着嘲讽的微笑,自以为能够看穿她的心思。“或许,你应该向烈德道歉才对?”他状似无辜地建议。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我认为你知道,但是我们别再讨论了。我只能说,要是你能使我弟弟反对我的话,我就真的相信他是在恋爱了。” “我不是来这里谈他的。我是来……为错看你而道歉。烈德告诉我,贺斯在数年前被绑架过。”她看见他的脸不悦地绷紧,但是她仍然责备地说:“你为什么不向我解释?” “因为我不觉得自己有义务向任何不相干的人解释。我说了什么笑话吗?”他锐利的双眼没有错过萝莉一闪即逝的微笑。 “我想到别的事情。”她很快地说。事实上,她在笑烈德对他哥哥的正确分析,但是她最好还是不要告诉科雷。“无论如何,我现在不是个不相干的人了。问贺斯就知道。” “你跟他谈过绑架的事情吗?” “一个字也没有。” “我至少该为此感谢你。他知道得愈少愈好。我不想让他的心笼罩着恐怖的阴影。”他注视着她,仿佛在决定某件事情,“你或许不相信,但是他对我非常重要。” “我当然相信你。为什么不呢?” 他给她一个苦笑。“因为在你心里,我只是一个怪物。” “你只是很喜欢……做决定而已,包括别人的在内。” “恐怕这已经成为我的习惯了。自从爷爷开始把责任完全交给我之后,我已扮演了好几年的一家之主。” “我认为你所谓一家之主的含意非常落伍。” “没错。”他有礼的声音似乎想拒人於千里之外。 “噢,别再这么该死地有礼貌了!”萝莉沮丧地说。“你可以诚实地直接说出你想说的话,命令我别多管闲事吧!” “我想,我正在这么做,”他说:“事实上,我认为这是自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一直这么告诉你,即使成果非常、非常的小。” “事实上我真的有点像你,”她沉思地说。“我也一直不停地告诉别人该怎么过活。” 他瞪着她。“多恐怖的女人呀!”他认命地叹口气。“但是,我们不要再吵了吧!”他由书桌上取下一瓶没有贴标签的酒瓶,倒了一些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高脚杯中。“给我一些你对这个的看法。” 他将酒杯交给萝莉,她轻啜了一口之后,发现它是非常香醇的白兰地。“这是本年份的酒,”科雷解释着。“不是最棒的,但却是很好的开始。” “我认为它好极了。” “对其他酒厂来说,它是很好,但是,对史家酒厂来说,它只是普通的。”科雷对自己的高傲亳不自觉。他握住他的酒杯,“让我们休战吧!”他们一饮而尽。 “贺斯一直告诉我有关你们今天下午上英文课的惰形。这令我认为,你是同意我的建议喽?” “我很高兴能教他。但我不同意薪水那部份。” “你真该看看贺斯描述上课情形时那副快乐的样子,”科雷显然并不在意她所说的话。“他非常乐在其中,而那对我的意义十分重大。我知道他的生活圈子有多么狭小,因为我不想拿他的安全冒险,但是你可以帮助我。你可以替他打开一个新的视野,请做他的朋友,他非常需要你。” “我当然会做他的朋友,我觉得他是个很可爱的小孩。” “他的确是,不是吗?”科雷突然说:“马斯一定也会偷偷爬上那条船,就和贺斯一样。小时候,他总是最会惹麻烦的那一个,而我总是出面拯救他。”他犹豫了一下,仿佛在衡量情势,接着,拿起一帧放在黄铜相框里的放大照片交给她。 萝莉研究着照片中的年轻人。他和科雷一样英俊,而他的微笑则带着类似烈德的淘气,但是他还有某种特质,一股凌驾过笑意的认真,使得他看起来比较像科雷。 她抬起头,发现他正看着她的表情。他的眼中突然充满孤独,触动着她的心弦。现在,她了解他说有些死亡令人无法忍受的意思了。此时此刻,除了他的忧伤以外,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她温柔地说:“你很爱你的弟弟,对吗?” “在这世界上,我和他最亲近,”科雷简单地说。“他死时……”他耸耸肩,那动作胜过任何言语。 萝莉沈默不语,她想安慰他。虽然他让她看到他内心痛苦的一面,但是她知这这个男人不会轻易解除他的防卫。如果她太深入,他一定会拒绝。“他怎么会如此英年早逝?” “他在攀岩的时候跌落山崖,但即使他不是这种死法,也会是另外一种,他太爱拿生命冒险了。就和贺斯一样。贺斯正如他父亲,会将幻想出来的任何主意付诸行动。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让他待在安全处的原因。” “但是你无法籍由保护他的儿子而令他起死回生。”萝莉知道自己触及了危险地带。 她以为他会斥责她,但是他却只是叹口气。“这是我在做的事情吗?我不知道。我只后悔没有看好马斯。” “但是,他是成年人了。为什么你要为他的安全负责任?” “或许正如你所说,我喜欢替别人做决定。我就是这样。”他的声音逐渐变小。“即使到现在,我还是在思索能让事情有不同结果的方法。” “但是,你不可能想得出来,”萝莉温柔地说:“没有人能够随心所欲地控制别人的生死。你若自以为有此能力,那只是在伤害、欺骗自己。” “或许你比我聪明。”科雷同意。“谁知道呢?马斯死时,我和他在一起,他抓住我的手,求我保护他的妻儿。他几乎无法说话了,但仍然挣扎着吐出这几个字。我差点失败过一次,但是不会冉有第二次了。”他沉思了一会儿。“贺斯曾经和你谈过嘉年华会的事情,对不对?” “对,他很难过无法参加。你再说我是爱管闲事的家伙也没关系,但是,我认为你应该想个办法让他参加游行。” “如果他在队伍中被人抓走了呢?” “那么,就确保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带着他参加,那你就可以一直看护着他了。” 看着他那不能置信的表情.令她几乎要大笑出来。“你是说……叫我穿那些嘉年华会的服装?”他不可思议地问:“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打扮的吗?” “如果你不想参加,就叫烈德帮忙好了。他不会注意那些服装的,或者……找莫利斯也可以。他壮得跟大猩猩一样。这样一来,既能保护贺斯,又能让他快乐。” “你是说,我不关心他快乐与否?”他的双眼燃烧着火焰。 “我知道你关心,但是你……嗯,不太有想像力。”她小心地选择字眼。 他沮丧地微笑着,今她松了口气。“我想,我必须承认这点。我以为只要爱他就够了,但是,或许……”他以一声叹息结束这个句子。 “你爱贺斯是因为他是马斯的儿子,对不对?” “我想是的,但是不止这样,我也爱他本身。他或许遗传了他父亲的淘气与冒险精神,但是,他也有很多自己的个性。” “对,我相信这点。”萝莉惊讶於科雷在最俊几分钟内的转变。和他平常的态度相比,他现在简直可以算是温柔了。她觉得有一股暖流流过她全身,她怀疑是白兰地造成的影响。 接着,科雷笑了,不是他的唇,而是眼睛,他的眼睛在笑。她知道这和白兰地没有关系。他困惑地看着她,仿佛刚想到一个怪异又惊人的念头,她确定他就要开口说话了。 “我可以进来吗?”烈德在门口问。奇异的气氛被打扰了;那种温柔、幸福的感觉消失殆尽了。“你答应过我,今晚要和我下一盘棋。” “你什么时候开始对下棋有兴趣了?”科雷尖刻地问。 烈德对萝莉使了—下眼色。“自从发现我的淑女是位专家之后。” “那你们最好赶快去。谢谢你过来,柯小姐,和你谈话很有趣。” 萝莉让烈德推她出去,但是她内心原本充满欢乐的地方突然变得空洞。她试着挣月兑这种奇怪的悲伤,但是没有用。这种感觉真是不合理。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是却又像什么都发生了。科雷对她微笑,有一刻她几乎可以看到他多刺、防卫外表下的真心了。 这个发现引起她的兴趣,令她想要更深入地探索,直到她触及他那孤独、封闭的心。或许这对她也有好处……虽然目前他们之间仍是对立状态,但是她知道,从现在开始,事情会不一样。 烈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这是我第三次问你要不要咖啡了。” 萝蓝发现自己置身在琴室中。“对不起。”她很快地说。“我不要咖啡,谢谢。如果我们不下棋的话,你会介意吗?” 他摇摇头。萝莉又问:“你想弹钢琴吗?” “好啊!”烈德坐了下来,手指开始滑过琴键。 萝莉开始放松。至少这么一来,她就不用和他说话了。她看着他,沉醉於音乐之中,怀疑她的心为什么不对这位英俊、令人愉悦的男孩起反应,反而…… “我很高兴有机会可以和你聊天,”汉娜走进来,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我要说的是,我真高兴看到烈德在追求你。虽然他还很年轻,和大部份的年轻人一样有一点鲁莽,但是,一位好妻子可以让他定下心来。” “但是,事情不是这样子的。”萝莉低声辩驳。 汉娜比了个不赞成的手势。“当然,我知道他还没有很清楚地向你表白,等到他这么做时……嗯,我只是想,如果你知道这个家庭会接受你,应该会松一口气的。” 汉娜显然十分认真,萝莉必须在开口前三思。她知道德国有很多贵族家庭仍然有门当户对的观念,但是在真正碰到时,她还是不免吓一跳。既然她不能说出真正的心意,她只好讽刺地自我护卫,“我怀疑科雷会赞成。” 汉娜点点头。“我想你可能会为此烦心,你会这么想是很自然的事。史家的人对联姻之事非常严格……”汉娜看着烈德沈醉在音乐旋律中的陶醉神情。 “那我一定不合格。”萝莉尖酸地说。“我不是贵族。” “我要说的是,他们也顺应潮流了,你是位淑女,没有人会反对你的。” 萝莉不信地瞪大双眼,但是汉娜似乎浑然不觉她的话有任何冒犯之处。最后萝莉问:“你和科雷讨论过了吗?” “没有,但是我知道他也觉得烈德需要一个稳定的力量。我希望这很快就会发生,”汉娜叹了口气,“有位女件可以聊天真好。” “或许科雷很快就会结婚啊!”萝莉指出。 “噢,不可能。”汉娜很快地反驳萝莉的假设。“科雷永远也不会结婚。他认为爱是一种病态,而且他也擅于避开这个纠缠。” “那他对这个家族的责任呢?” “你是指子嗣吗?史家已经有继承人了啊。”汉娜的眼睛停留在挂在钢琴上方贺斯的画像上。 “科雷不信任女人,所以不会结婚。我听他这么说过很多次了。” ★★★★★ 次日,科雷走进男爵住的高塔时,看到接待室的门是开着的。“你在这里做什么?”他发觉贺斯在里面。 “妈妈带我上去看爷爷,但是她只让我待了一会儿。她说爷爷快要死了,但是他看起来好像在睡觉而已。” “他是快要过世了,”科雷的手温柔地放在男孩的肩膀上。“到时候,我希望他能很安详地入睡,什么感觉都没有。” “那会是何时呢?”贺斯的话充满了童稚的好奇。 “等他准备好的时候,只有他知道那会是何时。而我们必须为他做的,就是替他免除一切麻烦。”科雷注视着他的侄子。“你告诉他任何关于柯小姐的事了吗?” “没有,他只看了我一下,然后就闭上眼睛。然后,妈妈就叫我出来了。” “接着,你就来这里?”科雷抬头看向萝莉莱的画像。“我猜得出原因。” “这就是她,伯伯,真的是她!” “外表看起来有点像,”科雷不情愿地承认。“但是其他的都是出自你的想像。”他蹲下来,严肃地说:“贺斯,别再提她们的相像之处了,特别是在爷爷面前,她和萝莉莱相像没有必要说出来。”贺斯遵从地点点头。科雷注视着他的脸好一会儿,最后他问:“参加游行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贺斯又点点头。 科雷叹口气。“我想这是家族血统。我小时候也常常和你父亲一起参加游行。我们总是扮成两个巨人。” “你?”贺斯的反应是如此直接、自然,有一刻的时间,科雷在这个男孩的眼中看到自已,这幻像令他畏缩。 “是的,现在听起来可能有点无法相信,不是吗?但是我们那时的确这么做,而且玩得非常尽兴。你父亲只比我小一岁,而且我们是很好的朋友。自从他死后,我没有一天不想念他。”他将双手放在男孩的肩膀。“我以前从未和你提过你父亲,对不对?” 他点点头,好奇地看着科雷。 “我应该这么做的。我们必须聊聊了,我会告诉你,你父亲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多么像你现在的样子。嗯,我必须想出让你参加游行的办法。找不知道要怎么做,但是——”他屏住呼吸,因为贺斯狂喜地将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好了,好了!”他很快地说。“现在,走吧。” 贺斯雀跃地大叫着离开。科雷陷入沉思之中。他仍然可以感觉到他稚女敕的手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光滑的面颊贴在他脸上时的兴奋。贺斯有多久没有这样主动向他表达感情了?科雷坚强、固执的本性中有某种情绪,令他几乎要因这充满感情的动作而哭出来了…… 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的干涉已经成为一种强迫,而他却没有察觉到。他忍不住要高兴起来。他突然抬起头看向萝莉莱的画像,眼中充满了不悦。在这张可爱的脸上有着神秘,以及欺骗人的甜蜜,其实那只是再明显不过的残忍罢了。一个男人可以因为看着这张谜样的面孔而迷失在其中,直到他被引诱至死为止。船上的水手知这自己有多靠近岩石吗?科雷思考着。他们受了诱惑后,缓筢悔吗?他们以为在享受过短暂的喜乐之后。还能保住性命吗? 科雷不自觉地伸出手碰触那头瀑布般的金发。但是,他的指尖才一碰到画布,他便开始缩回手,接着,他迅速离开房间。 那天稍晚,接待室的门被锁上了,钥匙却消失无踪。 第五章 两天之后,萝莉开始使用拐杖,她花了整个下午在大厅中练习走路。她突然听到一声吼叫,抬头看到一个穿着中古世纪衣服的小人影出现在楼梯口。贺斯雀跃地跑下来,并趴在栏杆上向她做一个很可怕的鬼脸。“哇!” 萝莉大笑。“很恐怖,贺斯,你会吓到每个人。” 贺斯摘下他的面具。“真的吗?” “参加游行的人没有一个比得上你。”她肯定地说。“我很高兴你伯伯答应让你参加游行了。” 贺斯点点头,朝她咧嘴一笑。“萝莉莱,谢谢你。” “不用谢我。我甚至不知他已经改变主意,直到你告诉我时才知道。” “但是我知道那是因为你的缘故,”他附在她耳朵旁偷偷地说:“因为你是萝莉莱,虽然我不应该这么说。” 此刻,烈德正好走进来,使她免於回答贺斯。贺斯对烈德发出吼叫时,他假装害怕地缩成一团,使他们全都笑得东倒西歪。接着,烈德对萝莉说:“我提早下班,看你愿不愿意参加一趟快乐的旅行。我想带你去参观酿酒厂。” 萝莉立刻同意,但不是出於兴趣,而是因为她想和烈德单独谈话。 他们朝河边陡峭的道路驶去时,他却先开口道歉了:“我恐怕要让我的淑女失望了。” “告诉我吧,或是你要我猜?” “科雷威胁我,如果我帮助你去见爷爷的话,将会有很可怕的后果。” “你就不能违抗他吗?”她恳求着。 “不行。”烈德颤抖地说。“我没有你那么勇敢。” 虽然萝莉早就猜到这一点,但还是忍不住叹口气。科雷又领先她一步了。如果告诉他实情的话,事情会简单得多。但是直觉告诉她,这只会使他更坚决地不让她见男爵,甚至会把她赶出去。她不能冒这个险。 在沿着河岸开了五公里之后,他们总算到达史家酿酒厂。那是一排白色长形建筑物,附近有一处私人的小型火车站,将珍贵的酒分送到世界各处。烈德带她穿过一道圆形的石拱门,进人主要的建筑物,她发现自己置身於一个大房间,中央摆着四个巨大的铜制酒桶。较小的酒桶则沿着墙壁排列,他们的上方则是一道排着更多酒桶的长廊。 “我去向海关人员拿钥匙,好带你参观酒窖。” 烈德拿着钥匙回来之后,萝莉问:“你刚才说的是『海关人员』吗?” “没错。酒类必须征收重税,所以海关在这里设有一间办公室。他们严密地监视账册以及酒窖钥匙。去拿钥匙的人都要解释原因。酒窖里甚至还装着监视器,所以我们即使是偷拿一瓶免税的酒也会被他们知道。” 他们搭乘小电梯下去,穿过漆着白漆的狭长通道,到达一扇门前。萝莉抬头看到一架摄影机固定在天花板上。她一跛一跛地走进酒窖时,一阵醉人的白兰地香气扑鼻而来,浓郁的酒味差点令她无法继续前进。“这些木头都有气孔,”烈德解释着。“所以有很多酒会蒸发至空气中。这些酒桶才在这里放了没多久,所以味道还很淡。” “是吗?”萝莉睁大眼睛问。 “比较起来,是的。”他大笑。“若是在那边——”他打开另一扇门,带她进入第二个房间,那里面有更多的酒桶。“你可以闻得出来,这些已经是陈年老酒了。” 这刺鼻的气味混合着甜味、香料和草药。烈德笑着看她小心地吸进一口气。“你光是站在那里吸气都会醉倒。”他说。 “我想,我已经醉了。” 他一手搂住她的腰。“它使你头昏眼花吗?” “我可以应付得来。”她坚定地说。 “让我帮你。” “烈德,我不需要你帮忙。” 他低下头附在她耳畔低语:“嗯,反正我帮你—下也不会有害,不是吗?” ★★★★★ 科雷知道今天将是个坏日子。他和海关人员史迪一起讨论一些文件,他知道那些文件中一定会有坏消息。更糟的是,史迪是一位好朋友,所以站在朋友的立场上,他一定会很坦白地告诉他所有实情。在研究了一整天的帐册之后,科雷发现事情比他想像中还要糟。 “我其实不忍来这里讨论的,”史迪叹了口气。“我的工作只是确保取得税收。但是我却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你爷爷使状况恶化。” “他对品质非常坚持,”科雷低吼着,“我也因此而更尊敬他。”门突然打开了,他抬起头锐利地看向来者。“有什么事吗?” “我可不可以借—下酒窖的钥匙?”烈德问。 “理由呢?”史迪抽出一张表格给他。 烈德咧嘴笑。“娱乐一位美丽的小姐。” “我会写上『公关』,”史迪说:“就像往常一样。”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烈德自卫地说:“但是,这次真的不同。” “那么,你最好别让她久等。” 烈德离开之后,史迪说:“我也尊敬老男爵,但是他以为只要坚持品质,财源自会滚滚而来。很不幸地,这并非事实,我们应该节省一些成本,但是,他却坚持用最昂贵的橡木酒桶……” “因为木质会影响到酒的品质,所以必须用最好的橡木,”科雷不耐地插嘴。“这也就是我们之所以用小酒桶的原因,这样才能让大部份的酒精直接接触到木头,而且酒桶只能使用三次。但这应该可以扣除一些成本,因为我们把那些用过的酒桶卖给别的酿酒厂生产廉价的白兰地……” “这些我全都了解,但是……科雷,你在听吗?” “嗯。”科雷匆促地回答,将视线由显示酒窖情况的萤幕上移开。但他还是可以由眼角看到烈德和萝莉由电梯中走出来,她突然直直地望向监视器时,他畏缩了一下,仿佛她可以感受到他在注视着她似的。透过黑白萤幕,她那柔美的长发变成银色,令她看起来像是他孩提时代在画册上看过的莱茵河女妖。 “既然男爵把公司交到你手上,你应该可以做一些改革措施。” “我不会用这种权利来背叛他对我的信任,”科雷注视着画面上的两个人进入第二间酒窖。他面无表情地说:“对于酒桶的事,我绝不妥协。” “好吧,但是有些地方仍必须改变做法。” 科雷根本没有在听史迪说话。他看着萝莉正在品尝着那些酒桶散发出来的奇特香气;她的双眸紧闭,脸上闪现着若有似无的神秘。烈德开始向她移近。 “那些蒸发掉的酒真是可惜,”史迪跟随着科雷的目光。“它每年至少耗掉你一百五十万瓶好酒。” “管它的!”科雷喃喃地说。 “但是如果你想出——”科雷突然一跃而起,拿着另一串备用钥匙冲出房间,史迪也吓得跳了起来。他研究着画面上正在挣扎的两个人影,烈德显然是想偷得一吻。年轻女子试图抵挡他,但是却碍于拐杖,然而她仍努力抗拒着。 科雷在极短的时间内赶到酒窖。他听到了混战的声音以及烈德的诅咒声,“求求你,亲爱的,你知道我为你疯狂。如果你拒绝我的话,我会承受不了的——” 他听到萝莉模糊不清的喘气声。“烈德……不要——”接着,她仿佛突然被打断似地发出一声惊喘。 科雷在此时绕过一个转弯,看见两个身影交缠在一起,烈德的唇热情地覆住萝莉的。科雷向前跨了一步,伸手把他弟弟拉开。烈德的眸中已经燃起火热的,并因愤怒而挥出一拳。科雷轻易地闪开,但是仍然被烈德的第二拳打中,烈德的力量使得科雷向后猛退,撞到萝莉身上,使她失去平衡。萝莉狂乱地抓住酒桶,但是僵硬的腿却妨碍她的行动,害她跌坐到地板上。她毫无选择馀地,只能无助地坐在那儿看着两个男人扭打成一团。 最后,科雷挥出有力的左钩拳,打得烈德平躺在地上。他爬起来试着再战一回,但是科雷将他压在墙上。“别让我忘记你是我弟弟!”他咬紧牙关说。 有好一会儿他们只是瞪着彼此,两人都警戒地绷得死紧,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烈德已渐渐地恢复神智,但是科雷的眼神依旧疯狂,仿佛将要做出某种恐怖的举动一样。 烈德尴尬地笑了一声。“好吧!我还没疯到要继续下去。” 科雷垂下双手。“在平常的情况下强迫女人,就足以让你的良心受到谴责了,”他怒骂着:“更何况她受伤、不能护卫自己……” “我道歉。我昏头了!我甚至忘了还有那该死的监视器——” “那你可比我所想的还要蠢!现在,滚出去吧!” 烈德转向萝莉,当他看到她挣扎着从地板上站起来时,他愧疚地叫了一声。“抱歉,亲爱的,”他诚恳地朝她伸出手。“让我——” 科雷挡住他的路。“不要碰她!”他愤怒地说。 烈德看着他哥哥铁青的脸,识相地往后退去。“好吧,好吧,如果我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的话……我走就是了……”他很快地离开。 科雷僵在那里好—会儿,仿佛正试着恢复镇定似地。接着,他在萝莉身旁单膝跪下。“ 把手放到我肩膀上。”他简洁地说。 她照做了,他的手温柔地扣住她的腰。站起来后,他并未立刻放开她,也不曾直视她,只是仍紧搂着她。“能不能请你帮我把拐杖捡回来?” 科雷突然凝视着她时,她顿时说不出话来。他的双眼发亮、呼吸急促。“你还好吗?” “很好,谢谢你。”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是这么地靠近,还低头对她微笑,看起来不像平常那么严肃。他的头发凌乱,胸前的衬衫也被撕裂,脸颊上的瘀青开始变得明显。 “我道歉,”他僵硬地说:“为了——”他突然停住,咬着嘴唇。接着,他很凶地说:“该是有人出面阻止你的诡计的时候了。” 她张大眼睛。“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从来没想到烈德会这个样子。” 科雷苦笑。“别装了!你并非全然无辜。你知道他对你的感觉,而你则乐在其中地引诱他。但当他上钩后,你的态度就又变得冷淡。我想,你其实更享受这一点。” “当然不!”她愤怒地说。“和他这样的男孩调情并无伤大雅。” “你可想过,或许他比你所想像中还要认真?当然没有。对你而言,这只是一场游戏,但是我们家的男人已经受够轻佻女人的伤害了。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度发生。” 他的靠近影响了她,使她呼吸困难。“我不明白。”她说。 “那么,或许这会帮助你了解。”他的双手紧紧圈住她。他的嘴覆上她的,掩盖住她本能的惊叫声。 他用力地吻着她,一点都不温柔,但是那猛烈、绝望的热情却使得她头昏。萝莉感到他体内有股类似怒气的东西在燃烧,她心中也很快地升起一股与他旗鼓相当的愤怒,因为她了解,这个拥吻只不过是一项侮辱罢了。 她设法扭过头。开口说:“我会告诉你我告诉过你弟弟的话,立刻放开我!” “但我不是我弟弟。”他咬牙切齿地说,仍然紧搂着她。“他是个幻想自己恋爱了的天真男孩。这是我从未犯过的错误。我在很久以前就看透了爱情。就和我现在看穿你—样。” “你对爱情或对我,都一无所知。”她嘲笑他。 他对她讽刺地一笑。“我知道。爱情是傻子的游戏;而你则是不太切实际的女人。你喜欢吊人胃口,不是吗?但是,我并不像烈德一样,是仰慕你的可怜小狈,而且我也不会让你有机会对我这么做。” 在她能够开口之前,他再次攫住她的唇,用他强壮的手臂搂住她的头和颈项。她没有办法反抗他。而且,突然间她也不再想反抗了。她现在知道了,自从第一次见到他起,她就想体会躺在他臂弯里是什么感觉了。不论她心里还有那些念头,他霸道的双唇已经令她无法思考了。当他在她唇上游移时,她的心似乎忘记跳动了。 科雷挣扎着想要找回最后一丝理智,但是却一味地想着靠在他身上的苗条身躯。萝莉神秘的美一直困扰着他,直到今天,他看到她和烈德在一起,才令他失去控制。火热的镜头在他眼前上映,令他决心摧毁所有胆敢碰她的男人,即使是他弟弟。现在,再也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止他拥她入怀了。 他正在做他责怪烈德对她做的事情,利用自己的力量欺负一位受伤的弱女子。但是他无法制止自己。盲目的驱使他这么做,他一再亲吻着她,用他充满诱惑力的唇沿着她性感的唇形游移。她的唇几乎令他迷失;她颤抖的身躯更是令他着迷。 良久之后,他的理性才再度恢复。他—直远离感情与女人,现在,生命却彷佛在摇撼着他,将他推入混战、困惑的漩涡之中,使他不再像是自己,所有事情仿佛都失控了。 一股无法克制的冲动令他将脸埋在她丝般的秀发中,吸入她甜美的芳香,令他完全迷失了。他再度亲吻她的脸颊,而突然间,他的舌头就探入她的嘴巴里了,虽然他不确定是谁先这么做的……当她温暖的气息与他的混合为一时,他觉得自己快爆炸了。 科雷将舌头伸入她的口中时,萝莉差点因渴望而融化,他在口中的感觉是如此美好,她全身的每个部份都等待着他。她爱极了这个吻,现在她全身的细胞都专注于热情地回应他。自从他在她面前卸下武装、让她分享他私人感情的那一晚,她对他的需要就一直在体内滋长着。现在,他们之间充满了火热的,让她也以回应他的抚模。当他的舌在她嘴里探索时,她将身体靠在他身上,两人的心跳相偎,逐渐合而为一。 他狂热地将一手移至她的胸前,解开她洋装上的第一颗扣子。她察觉到他想要月兑下她衣服的冲动,而她的身体也因渴望他抚遍她的全身而疼痛着。要拒绝他是如此困难……然而她必须这么做,因为他们离彼此信任的程度还很远,所以现在必须止住热情的火焰。没有信任,他们的热情将以苦涩收场。 她强迫白己推开他,同时也感到他变得僵硬,不情愿地离开她的唇。他们离开彼此,互相在对方眼中看到自己的骚动不安。 “你喜欢怎么玩这场游戏?”科雷以不稳的声音问她。 “这是游戏吗?”她嘶哑地问。 他摇摇头,似乎有点晕眩。“我去把你的拐杖拿来。” 他放开她时,萝莉攀着酒桶,当他把拐杖递给她时,她知道他一定感觉到她在颤抖。他的手突然紧握住她的,两人之间升起一股沈默,反映出他们共同的发现。接着,萝莉察觉到轻微的嗡嗡声,惊慌地抬头看着监视器。 科雷镇定下来,知道自己失控的行为已经被别人看到了。她在他眼中看到指控,仿佛在怪她使他忘却所有事情,除了他的热情之外。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力持镇静。“走吧。” 直到上楼后,他才再度开口:“你最好不要和烈德一起回家。给他一点时间想吧!” “好,我会搭计程车回去。” “不可以。”科雷坚定地说。“我送你回去。前面有一个小花园,你可以在那里等我。我不会太久的。” 萝莉很高兴有机会让自己再度镇定下来。 她和科雷之间所发生的事情是无可避免的,但是当它终于发生时,仍然令人感到挫折。即使是现在,她还是能够感受到他灼热的吻,不知道他是否也有相同的感觉。她知道他被吓着了,因为他发现她可以令他失去控制。不止是吓到,还有愤怒。他想要击退两人之间骚动的感情。她十分确定这一点,而且,他和她一样不碓定他是否能够控制这种感情。 在回办公室之前,科雷尽可能地稳住自己。他走进去时,仍有点尴尬,由史迪挑起眉毛的表情看来,他知道自己什么秘密也没有了。“我们继续谈吧。”他若无其事地说。 “我想,那位年轻女人就是烈德的梦想对象。”史迪讽刺地说。 科雷对他摆出一副威胁的面孔。“够了!不论她是——”他迟疑着,“不论她是谁,她都不是男人的梦想对象。” “好吧,好吧。”史迪有趣地看着他。 科雷在他的注视下脸红了。“柯小姐是我们家的客人,”他僵硬地说。“我不能让她被人家说成那样。” “我懂了。你只是在展现你的待客之道,而且热心得忘了有监视器的存在。” “我再重复一次,我们回到公事上吧!”科雷冷漠地说。 “我是在谈公事。你不能再这样糊涂下去了,除非她是个有钱人。” “她一点钱也没有,而且,我不想再谈她。” “那我们来谈谈这个。你在银行有一大笔欠债,如果在下个月十号之前你不能及时存钱进去的话,你就得抵押这栋城堡了。我想,你知道吧?” 科雷阴冷地说:“嗯,我会采取任何必须的行动,但是我希望……我们可以先回到账册上吗?” 史迪开始用手指着一串数字,但是科雷的心思却在别处。他知道他应该集中心思想出解决方法,但是,有一个景象让他分心:长长的金发像河水般滑过他的指间,他把脸埋在她的发间时,他闻到清新、甜美的香气。她的秀发闪闪发光,在脸旁形成一道光晕,使得她的脸看起来既无邪、又有着诱人的微笑。萝莉……萝莉莱…… “今天就到此为止。”他突然告诉史迪。 “但是,我以为你想要——” “下次吧!”科雷拿起他的夹克匆匆离去。 第六章 科雷的车速在往城堡的转弯处慢了下来。接着,在最后一秒钟,他突然猛地急转,将车子沿着河岸开去。“我们必须谈谈。”他看出她的眼神中有着质疑。 最后,他将车子开到一处小停车场。“这里是莱茵河沿岸最好的一家啤酒馆。” 这是个朴实的小地方,科雷让她坐在河边的露天座椅上,他则走去和主人打招呼。 在这短短的一路上,萝莉都没有开口。她在思考她无意中听到的对话。她并无意窃听,但是,对於听到科雷的秘密,她仍然有种不安的感觉。 她看着他走回来,一波波的感情冲刷着她,令她忘却了所有的事情。她以前曾经谈过恋爱,但是现在,她清楚地知道那些经验都不能算数了。那些年轻男孩都无法使她狂猛的感情爆发;而光是看着科雷朝她走来,就足以令她喜悦得几乎晕眩了。 科雷一直责备自己像个傻瓜。他应该直接载萝莉回家,再回到办公室彻夜工作,寻找解决财务危机的方法。但是现在,那些问题似乎都显得微不足道了,只有她才是真实的。他对自己失控、为她而斗的行为感到羞愧;他知道他在玩火,但就是克制不住自己。 充满泡沫的冰啤酒送了上来。萝莉小心地啜饮着,她知道科雷一直注视着她,他的双眼眯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一定要因为我的困惑而原谅我,”他略带讽刺地说。“我听说你和烈德即将要宣布订婚的消息了。” 她吃惊得几平拿不稳手上的啤酒杯。“我……不,我当然不会嫁给烈德。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汉娜徵求我的意见。” “她不会真的和你讨论过这件事情了吧?”萝莉惊骇地问。 “她和你谈过吗?” “只提过一下。它荒谬得令我几乎听不下去,我和烈德从来就没有打算要结婚。” “我怀疑烈德是否也这么认为?” “他当然也这么认为,他比我还不想结婚。那只是汉娜一厢情愿地在作媒罢了。我从未把这件事当真,也没想过你竟然会当真。” “这使我觉得你比我所想的还令人费解。” “不,如果你不拿那些阴谋诡计来看我,你会更清楚地了解我,我其实是很单纯、率直的人。” “噢,不!我不会拿单纯和率直来形容你。你对人的影响太大了。” “如果你是指烈德的话……” “我不单是指他,你知道得很清楚,”他很快地接着说:“你也影响了贺斯。” 所以你在和我斗,她想着。很好,这场游戏正好适合两个人玩。她往后靠,微笑地注视着他。“别担心烈德,”她轻松地说:“我从来没有拿他的真心来开玩笑,而且你曾经向我保证这么做很安全。” “我?” “你不是很擅於警告我,不要对他的行为当真吗?因为他经常在恋爱中进进出出嘛!” 他终於记起这件事了。他几乎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了,因为他愈来愈确定烈德这次会来真的。现在,他了解烈德的态度一如往常,不同的只是他这次所选择的女人。很难想像人们只会和她玩玩就算了;爱她的人应该会很专一、真心、热情,他会成为她的,不论是身体或是心灵,他可以为了她舍弃世界上的其他东西,即使他知道这只是短暂的交会。 现在,科雷看清他有多么接近岩石了。他得花费相当的力气才能强迫自己无所谓地笑笑说:“你是对的。我反应过度了。你和烈德只是在玩一个愉快的游戏罢了。”他直直盯着她看。“就和我们一样。” 她骄傲得不愿让他看出她对他的回答有多么失望。“你今天下午可不是这么说的。” “但是,这是整个游戏的重点所在,”他很快地回嘴。“这样你才不会良心不安,才能继续和我弟弟调情。” 继续?在经历过科雷的拥抱之后?不,这会阻碍她回忆他的唇在她唇上烧灼的感觉,以及他热情地喊着她名字时的激情。从现在开始,她只会跟着自己的感情前进,虽然科雷还不准备承认这份感情。 她不想让自己的眼睛泄露太多,所以便转头看着萝莉莱仙女岩,它在落日中傲然地耸立着。光束在它四周沉入深邃的峡谷之中。在眩目的光线下,她几乎可以感觉出那轻妙月兑俗的歌声在耳边响起。 科雷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嘴角嘲讽地扭曲。“看起来非常浪漫,不是吗?但事实上却一点儿也不浪漫,但是我想你不会在乎的。这太过真实了。” “如果浪漫是真实的,我不认为真相可以摧毁它。” “但是这份浪漫并不是真的。它是骗人的。看,”他指向广大的河岸。“就在那里,峡谷变成尖锐的角度,然后有一处转弯,所以每一个声音都会有七重回声。那是一处危险的水域,还有潜藏的暗礁隐藏在水面下。事实就是这样,爱幻想的人比较喜欢萝莉莱的美丽传说……她坐在岩石上唱歌,引诱水手走向灭亡之路。其实,根本就没有这回事。” “你不是真心的。你只是喜欢忽略它,但是我认为,在你心中其实是相信她的存在的,而且你怕她。” 他喝光啤酒,并猛然地将酒杯放下。“我们该走了。” 在回家的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驶进车道时,萝莉忍不住想着他帮助她下车的那一刻,他的手会抱住她,她又可以靠在他温暖的身躯上。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在暗中计划。天哪!我简直像个老处女一样!她在心中想着,气恼着自己。他下车伸手帮她时,她粗嘎地说:“我可以自己来,谢谢你,我不需要帮忙。” 但是他不理会她,迳自将她拉下车,并抱着她直到她站稳。她抬头看着他,他的双眸发亮、表情紧张,仿佛内心中在挣扎似地,她感到他的肌肉变得僵硬,接着,他似乎战栗了一下。 当那一刻过去,她知道,他战胜了自己。 ★★★★★ 萝莉准备吃晚餐时,门上响起敲门声。海嘉替她应门后,捧了一束粉红色玫瑰花及一张卡片回来。卡片是用手画的,上面画着一个跪着的人,以一种滑稽的姿势恳求原谅。上面写着:如果你不原谅我……卡片里面则写着:我的心会永远破碎。接着,是另一幅图画,上面的人哀伤地跪在地上敲击着地板。 她大笑出来,烈德立刻现身。 “别想愚弄我!”她故作严厉地说。“你的心……情况良好。” “当然!”他欣然同意,“但是,这样说比较有礼貌。说真的,你肯原谅我吗?” “我不应该原谅你,但是我无法对使我大笑的人生气。” “我答应你不再那么做了。科雷不只是保护你而已,他会因为我碰你而杀了我的!我从来没有在他眼中看过那种神情。” “那只是你的幻想罢了。”她试着隐藏他的话带给她的喜悦感觉。“不要告诉科雷你心里所想的,他不会爱听。” 烈德点点头。“我聪明的老哥对某些事情不太灵光,不是吗?”他敏锐地问。“他一直都是那样。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从来没见过他对哪一个女人昏了头。可怜的老家伙,想想看他错过的好东西!” “他或许是以你为借镜。”萝莉说。“他在生我的气,因为他以为你付出的爱得不到回报。我告诉他用不着担心你。” “嗯,这的碓是事实。让我陪着你去吃晚餐,等他看看我们之间一切安好。” 这并非她希望的,但若拒绝了他,就太没有礼貌了,所以她让他挽着她的手,一起朝餐厅走去。科雷挑起眉毛,但是并未开口。 她偷瞥科雷一眼,逮到他在看她。他立刻移开视线,但接着又转回来,挑战似地迎向她的视线。 “每个人都在为嘉年华会打扮——”贺斯滔滔不绝地说着嘉年华会的种种。 “不是每个人,”科雷打岔。“任何事都无法让我穿上那些怪衣服。” “但是你会,对不对?”贺斯恳求萝莉。 “当然,”她很快地回答。“我会扮成跛脚的人。” 每个人都在笑,接着,汉娜说:“我也会适当地打扮。这样才不会和别人相同。现在的人都没有什么创意了。以前每个人都绞尽脑汁要胜过别人的装扮。” “那时候有怪兽吗?”贺斯着急地问。 “有很多巨人。”科雷微笑地告诉他。 “不是八条好汉聚在一起就变成一条巨龙吗?”萝莉问。 “我不记得这个。”烈德说。 “那是六十年前的故事了,”科雷好奇地看着萝莉。“你怎么会知道?真是奇怪。” “我大概在哪本书上看到过吧,”她匆促地解释。“我在你的图书室里看了很多书。” 科雷点点头放过这个话题,但是萝莉却有种露出马脚的感觉。这个故事是安娜以前告诉她的。他却不假思索地月兑口而出。接下来的时刻,他们仍在讨论嘉年华会的事,但是有一次萝莉抬头看到利雷盯着她,眼中仍然是那种好奇的神色。 他们用完晚餐之后,汉娜看着萝莉拄着拐杖走到沙发那里。“你用拐杖已经用得很顺手了。今天到酿酒厂去,会累吗?” “不,很有趣,”萝莉小心地不让声音露出任何感情,“一点儿也不累。” 科雷倒了一杯咖啡,把咖啡放到她身边的桌上。“但是我相信,有一刻你会发现自己的伤是一种阻碍。” “我会避免再次陷入任何困窘的情况之中。”她用与他相同的音调说。 “不知道你会不会成功?”他在她能够回答之前离开了。 空气中似乎有种紧张的气氛。烈德不知道是否感应到了,他打开音响,片刻之后室内充满了迷人的旋律。“来吧,”他握住萝莉的手说:“让他们看看你应付得多好。” 她想要拒绝,但是他坚决地拉她起身,领着她在室内跳着华尔滋。他的手臂有力地握住她的腰。但是,她却想要另一个男人轻握她的腰。虽然如此,她还是强迫自己露出微笑,假装很开心的样子。她转了个圈之后,竟然看到科雷,而她看到的科雷,使她的心差点要跳出来,那凶猛的目光和今天下午他揍烈德时一样。看见萝莉被拥在另一个男人怀中,令科雷妒嫉得发狂,但是即使是如此,他脸上的表情还是没变,还是一贯的冷漠。 汉娜满足地看着他们两人跳舞的景象。接着,她看向利雷,脸上的微笑逐渐消失。姚瞪着他看了很久,但是他似乎沉迷在某种令他恍惚的景象中而浑然不觉。汉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双眼微微眯起。 海嘉突然冲进大厅来,直接走向科雷。她叫了他两次,他才回过神来,听了她说的话之后,科雷迅速地走了出去。 “希望不是爷爷的情况恶化。”汉娜担心地说。 “噢,不,”海嘉向她保证。“他只是想要谈谈。” “我不想跳了。”萝莉坚定地告诉烈德。这件事提醒了她,她还没有达成安娜的遗愿。 她己经浪费很多时间了,不知道还剩多少时间。 ★★★★★ 科雷悄声进入男爵的房间,他悲伤地看着他,看着他脆弱的样子。他那苍老瘦削的脸上满是疲惫,然而似乎有某件事令他支撑下去。 男爵张开眼睛,无力地朝孙子笑笑。“你叫我来,”科雷提醒他。“爷爷,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在我旁边坐一会儿。”他的声音非常微弱,科雷必须要弯下腰才能听到他所说的话。他用自己厚实的手掌握住男爵大而削瘦的手。 “我要你为我做件事。”过了—会儿之后,男爵缓慢地说。 “任何事都可以。” “恐怕你不会喜欢!” “那不重要。不论是什么事情,我都会去做。” “萝莉莱的画像……我想要把它拿上来这里,我才可以看着它。”他感到科雷握着他的手收紧了。“我知道你不会赞成。” “我只是希望能了解——但是没关系,我会安排的。” “我也希望你了解,”男爵叹口气。“但是,这是个无法解释的秘密。我希望有一天你或许能够自己发现。” “秘密没有解开我也过得很好。”科雷不安地说。 男爵微笑着,仿佛很同情他。“我以前也曾经这么认为过。” “是什么改变了你?” “我的梦,我不断梦到它们。她似乎回到我身边,一切都很好。我以前也做过那些梦,但是每当我醒来,它就消失了。现在……真是奇怪,但是,我真的感觉她就在附近。” 有片刻时间,他的脸上充满了年轻的神采,仿佛因为爱人的接近而散发着光芒。科雷看着他,“你说得好像还爱着她一样。”他低语。 “我全心全意地爱着她。我会一直爱她,直到我生命中的最后一刻,甚至以后……” “但是她伤透了你的心,她抛弃你!”这是抗议的呐喊。 “是我不应该让她抛下我。我试着寻找过她,但是后来绝望地放弃了。我现在知道那么做是错的。我应该找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我应该找到她,求她当着我的面告诉我,她不再爱我了。如果真是那样,那么,在我们之间所发生过的事情都是笑话了。但我不相信她会说出那件话。” 科雷惊讶地发现男爵虚弱的身躯下,居然仍有如此强烈的感情。那股力量似乎由他体内源源不绝地流出来,经由握住科雷的手和他沟通。科雷突然起身在房内来回踱步,试着藉由走动来驱散一直困扰着他的陌生感觉。男爵的话深深地震撼了他。这位他一直景仰的男人,怎么可以追着一个女人,求她回到他身边呢? 他看见男爵用阴暗的眼神看着他,便又将注意力转回他身上。“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你令我想到我父亲。他是位了不起的人,但却非常固执。他的生活被他的自尊心所主宰,我不认为他曾经享受过任何事情,他尤其不注重感情生活。” “希望我没有那么极端,”科雷试着轻声地说:“但是,我认为一个男人应该保持他的自尊心。没有了自尊,他还剩下什么?” “他会拥有爱,”男爵温柔地回答。“自尊一直是我们家族的灾祸,或许有一天,你的快乐将维系在一个女人的感情上,千万别像我一样让它溜走。” “我的快乐永远也不会由女人来决定。”科雷坚定地说。 “那么,愿上帝保佑你……”他疲惫地说。“你的生活将会非常空虚。” 科雷有种奇特的感觉。男爵说话时,他似乎也听到萝莉数天前对他所说的话:“那么,我很同情你,因为你什么也不懂。”他心里想着,这两个人话中的相似处不过是项巧合罢了,但是,老人和年轻女人显然有着同样的想法。这个念头使他畏惧。 他嘶哑地问:“你呢?你的爱人给了你一生的幸福吗?” “爱情并不保证这种事,”男爵近乎严厉地说。“它会给你片刻的光明,或许更多,也或许……光是一刹那就足以持续到永恒了。这样就足够了。” 男爵再次闭上双眼。科雷一直待在那里,直到确定男爵已经入睡,他才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探头出去呼吸夜晚温暖的空气。下方传来峡谷中空气的流动声,不断地重复着,然后又渐渐消失沉寂。在黑暗之中,它们有一种怪诞的特质。爱幻想的人很可能因此而相信传说,科雷这么告诉自己。但是,那只是回音罢了,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 他发现自己困难地呼吸着,抓着窗棂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他的心快速地跳动着,仿佛在警告他一样。他把这种思绪抛在一边,不明白自己今晚怎么会陷入此种错觉之中。 他是在狂怒之下才开口问男爵最后那个尖刻的问题。那个女人弃男爵而去……现在,他的思绪不安地转到另外一个女人身上。她毫无预警地进入城堡,打扰他平静的心灵……男爵已证明了毁灭性的爱情可以使一个男人变得如何,而科雷绝不会拿自己的命运来冒险。但是……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像萝莉这样令他不安、狂乱,她令他失去平日的理性,找许多籍口将她留在这里、邀她出去。她太常在他的脑海中出现了。 最近,他对她有种不可思议的猜疑。男爵那句:“我真的感觉到她就在附近。”使得科雷更加慌乱不安。如果他的怀疑证实无误,那么他就更有理由要她远离爷爷了。 他走回床边,看着这位精疲力尽的老人。现在,身旁没有其他人,於是,他让自己表现出内心的温柔。他所有的爱,以及具保护性的本质全都流露在他的声音之中。“你会得到平静的。没有任何事情或任何人会来打扰你。我保证。” 次晨,他叫烈德帮他搬移画像。“你怎么这么久才来?”烈德终於进入接待室后,科雷问他。 “我到楼上看爷爷。” “我希望只有你一个人去看他。” “是,用不着担心。你对这件事已经表明得很清楚了。”他抬头看着画像上萝莉莱的脸庞,她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贺斯是对的,”他沉思地说:“她是像她。” “那就记住我的警告,”科雷简短地说:“别再继续当受惑者了。” “我是吗?”烈德戏谑地问。“事情似乎不是这样子的喔!” “难道不是她引诱你,你才爱上她的?她根本一直在利用你。想想看,在她发现你不肯做她要你做的事情时,发生了什么事?” 烈德微笑着说:“我被揍了……嗯,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我想是我自找的。但是你亲眼看到,我昨晚已经和她和好了。我们现在是很好的朋友。失望的大概只有汉娜,她都快安排婚礼的日期了。” “你是在告诉我,你并不是认真的?”科雷缓缓地问。 烈德耸耸肩。“不比以前认真。你是知道我的,她让这个夏天不那么沉闷。我是在寻求娱乐。” “这就是你娱乐的方法?玩弄女人的感情?要是……她是认真的呢?” 烈德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亲爱的大哥,你误会了。萝莉从来没有对我认真过,我们两人都知道游戏规则,只有你不知道。我所说的娱乐指的是你。明明迷她迷得要死,却试着假装、否认。” 科雷脸色发白,但仍试着以稳定的语调说话:“我认为你疯了,我向你保证,我一点危险也没有!” 烈德顽皮地抬头看向画中的船员。“我想,他在淹死前,也和你有同样的想法。对了,你叫我来干嘛?” “这不重要了,”科雷带他离开房间。“我改变主意了。” 那天稍晚,科雷才叫仆人帮忙移动画像。 第七章 嘉年华会当晚,萝莉才发现她有多么想要出去。她的脚已经大有进步,所以她决定今晚改用手杖而不用拐杖。 还好她带了她唯一一件昂贵的衣服来。这蓝绿色的丝质礼服,以及及地的天鹅绒连帽斗篷是安娜送给她的最后一件礼物,虽然萝莉觉得它太“夸张”,安娜还是不理会她的抗议买了下来。 “年轻才可以穿得夸张一点。”那时,外婆坚持地说。现在,萝莉很感激有这件美丽的衣服,它遮住她脚上的石膏,使她看起来没那么笨拙。披散下来的长发使她更加妩媚动人。 科雷、贺斯和汉娜在大厅中等她;贺斯穿着全套怪兽装,边等边兴奋地跳来跳去。他看到萝莉时,对她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看起来还好吗?”她笑着问。 “很好。”贺斯大声回答。 科雷穿着保守的晚礼服,打了一个黑色小领结。他接过长斗篷替她披上,并低头附在她耳畔说着悄悄话,“你是故意做这种打扮的吗?” “什么打扮?” “别装蒜了,你知道自己看起来像谁。”他挑衅地说:“萝莉莱。” “我这样穿是因为这是我唯一的好衣服,我并非故意要看起来像谁。” “你并不需要故意,”他喃喃地说。“你是……你就是你,不会变成别人。” “我从来没有想到你会说出这种话。”她也低喃。 “我承认。但这并不表示我很高兴这样。”科雷突然离开她并提高声音说:“贺斯、烈德和莫利斯坐一辆车,我们三个坐另一辆。” “我相信烈德和萝莉会想要坐同一辆车。”汉娜带着明亮、坚决的微笑说。 “请别因为我们的关系而改变座位的安排。”萝莉着急地说着。 “走吧!”科雷领着他们出去。 送贺斯上车时,汉娜打开第二辆车子的车门。“我讨厌坐在前座,”她说:“但是为了你,我很乐意坐在前面。你坐在后座空间会比较大。” 事实上,萝莉坐在后座反而更挤,但是她不想引起争执。 他们驶下陡峭的山路时正是黄昏时刻,可以看到哈根镇的万家灯火。进城后,科雷先将两位女士放下车,独自去停车。她们等着科雷时,汉娜坚持到附近的咖啡店坐一下,替萝莉买了个冰淇淋。“我们可以坐在外面的位置,这样科雷就看得到我们了。”她说。萝莉觉得汉娜的态度有些不同于以往。虽然仍旧友善,但是似乎有些紧张。她接下来的话似乎解释了这一点。“在人群之中,我总是会紧张,”她移动椅子好让别人通过。“自从我丈夫过世后,除非必要,否则我不太愿意出门。” “或许你应该常常出去走走,你还年轻,而且——” “拜托,”汉娜握住她的手。“别说我可以再婚。我并不想,贺斯是我的生命,他在史家城堡非常快乐,那是他的家。有一天——”她停住并尴尬地笑笑,接着,她很快地改口:“我想,你在人群中也很不自在,用手杖走路一定很不方便。” “我进步得很快,如果我和别人相僮,他们可能会比我还要痛。”她笑着说。 汉娜严肃的脸并未露出微笑。“我觉得你很勇敢。对了,你该会很高兴知道我们在看台上有保留位置,而且当然是在最前排。” “为什么『当然』?”萝莉天真地问。 汉娜似乎有点惊讶。“史家是贵族,是这一带最重要的家族啊,当然必须享有特殊的礼遇。如果他们忘了这些细节的话,科雷会很不高兴。” “我怀疑,”萝莉沈思着,她很难想像科雷会在意这些刻意的尊敬。“他太实际了,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事情。” “他当然是很实际,但是那并不表示他不关心家族的荣誉。科雷知道自己的身分,并期望别人也了解。” “但是,前几天晚上你才跟我说,史氏家族随着时代一起进步。”萝莉提醒她。 “我那时是在谈烈德的婚姻,希望你原谅我这么说,但那是不同的。科雷很快就会成为男爵,如果他要完成婚姻大事的话,一定会被迫站在一个……嗯,传统的角度上来考虑,虽然现在还没有任何迹象显示他要结婚。” 她等着看萝莉的反应,但是并未如愿。因为萝莉只顾着看科雷穿越人群而来,他的出现使得其他人相形之下变得矮小、平庸。萝莉内心充满喜悦,没有听到汉娜的最后几个字。 “我们的位置离这里不远,”科雷帮助萝莉站起来并让她携着他的手臂。他们到达座位之后,他帮着萝莉踏上木头阶梯,让她在前排座位坐下,并在汉娜发现之前坐到萝莉身边。“这里的视野很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每个人都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我们。” “你不喜欢别人的注意?”萝莉问。 “不被别人注意会让我快乐些,特别是当我吃东西的时候。我们必须和市长在一个高台上同桌进餐,这让我觉得像是一只在动物园中供人参观的猴子。” 萝莉大笑,但是汉娜却不赞同地僵住了。“这只是个小缺点。”她提醒她的大伯。 科雷对她微笑。“是啊,汉娜。”他亲切但认命地说,仿佛他们以前已经讨论过好几次这个话题了。 他们后面的位置几乎都被占满了,四周开始变得吵杂起来。接着,远方传来音乐声,游行队伍在角落处出现了,阵阵欢呼声四起。 首先出场的是市乐队,他们狂热地吹奏着乐器;接着是游行花车,每一辆都有着莱茵河多彩多姿的历史特色。瞎眼的弓箭射手汉斯,一箭射穿敌人席伯的喉咙;新娘伊丽莎白,因为牧师揭穿她的新郎原来是位呕心的恶魔,因而害怕地瑟缩;骑士们穿着闪亮的盔甲,摆出雄壮威武的姿势,魔术师表演冒着烟雾的法术,美丽的少女和巨蟒挣扎着……群众对这一幕幕的景象均报以赞赏的热烈欢呼声。 萝莉着迷地看着,自小就充斥在她梦中的莱茵河传说,如今就呈现在眼前。安娜曾经走过这些街道,与她的爱人手牵着手……她现在似乎非常接近安娜。趁着旁人不注意时,她闭上双眼,在心中默默地对安娜立誓,她将不会让她失望。她张开眼睛时,科雷正看着她。 “你还好吗?”他问。 “我很好,我只是……在想事情。” “有某件事把你带进你的秘密世界中了。我想,我必须站稳立场。” 他附在她耳畔说话。因此,萝莉转过头轻声地说:“我从来没有见你失去立场饼。” 群众的吼叫声淹没了他的回答,但是她可以看出他的嘴形,“这不是事实。你知道的,不是吗?” “是。”她说。她听到了他微弱的喘息声。 “噢,快看!”汉娜兴奋地大叫:“贺斯在那里!” 科雷似平刚由梦中惊醒,赶紧将视线从萝莉身上移开,萝莉则觉得世界似乎停止转动了……她强迫自己不要再看着他,连忙将视线转移至出现在游行队伍中的贺斯。有五十个小孩子装扮成小精灵的样子,兴奋地跳来跳去并对着群众挥手。他们看不见贺斯的脸,但是萝莉认得出他的怪兽装。有两个巨人走在他身边,一个高瘦、一个略为矮胖,两个人都穿着夸张的紧身衣、戴着金色假发,手中拿着万能手杖。他们边吼叫边对兴奋的群众做出凶猛的样子。 在他们之后是一群经过精心打扮的大人。正如汉娜所说,有很多人都做相同的装扮。接着,是另一队乐队,后面跟着最后、并且也是最大的一辆花车。它建得很高,好让所有人都能够看到那座巨大的岩石,岩石顶端坐着一位打扮成萝莉莱模样的年轻女子,她正用一只金色梳子梳着她的金发。在她的下方有一位蹲在小船上的男人,渴望地往上注视着她。人群之中爆出一阵欢呼,所有的人都用力鼓掌并大声吼叫着。 游行队伍欢欣喧闹地往镇上的广场走去,花车则停在街道两边。 科雷对萝莉说:“现在,我们得走到广场去了,还好路程很短。” 她勾住他的手臂,和汉娜一行三人挤在人群之中往广场方向走去。广场的树上挂满五颜六色的灯笼,照着地面上的鹅卵百以及市政厅前的大时钟。广场上摆满了桌子,上面铺着白色的桌巾,人们正等着将桌上一盘盘的山珍海味和着啤酒一起下肚。 科雷的眼睛扫过人群,终於看见烈德朝他们走来.手里还紧紧地牵着贺斯,莫利斯则走在他们身后。科雷和汉娜这才放松下来,萝莉也松了一口气,如果贺斯出了什么事,她觉得自己应该要负责任。 正好科雷所说,他们所坐的桌子位于一个高台上。科雷在市长旁边的位置坐下后,汉娜立刻坐到他旁边,“贺期,过来坐我旁边,然后是烈德。萝莉,你坐在最旁边会比较宽敞舒服。” 萝莉的位置是在众人的右方,比较方便摆她的手杖。贺斯围着桌子跑来跑去,喋喋不休地说着话。他显然非常快乐,对於汉娜叫他坐好的命令完全充耳不闻。科雷溺爱地微笑着听他说了一会儿,接着便坚决地指着他的座位叫他坐下。 烈德夸张地张跑对萝莉一笑,露出涂黑以增强效果的两颗大门牙。“你看起来的确糟透了。”她微笑地告诉他。 “谢谢你,”他显然把她的批评当成了恭维。“你看起来美极了。”他的双眼仰慕地浏览过她全身。“我想,我又要再次绝望地爱上你了。” “不要吧!”她嘲弄地说:“重蹈覆辙是件非常无聊的事。” “没错。”他叹息着,接着却又充满生气地说:“你应该看看当我告诉科雷我没有心碎时,他脸上的表情。他无法决定究竟该为你生气还是该为我感到高兴,更别提他自己的感觉了。我有好多年没有那么开心过了。” 贺斯的开场使得萝莉免於回答这个尴尬的问题。 汉娜叫他儿子坐好,但还是萝莉的话使得他静下来,“如果你不能乖乘坐下就会错过很多好吃的食物喔!” 致词完毕之后,他们用史家的白兰地举杯庆祝,那是科雷特别捐赠的。众人举杯向他致敬时,他看起来很不自在。 他们边吃着鹿肉边欣赏马戏团的表演。 “嘿,发生了什么事?”烈德注意到萝莉弯腰在桌子底下找东西。 “我的手杖滑掉了。”她说。 “我帮你找。”他捡起来交给她,同时握住她的手,在她抽手之前殷勤地印上一吻。 “够了!”她说。 “抱歉,我忍不住想逗弄科雷。” “胡扯!他根本就不在乎我做什么。”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心中却急着想听到她的话被否认。 “不在乎?看看他瞪着我们的样子,但是要小心,不要让他发现。他看起来一副想踢死我的我的模样。我想,你终于达成数年以来其他女人所无法达成的目标,掳获了我那冷酷哥哥的心了,汉娜,你看呢?”他转头问汉娜。 “我看你在胡说八道,”汉娜冰冷地说。她倾身越过烈德对萝莉说:“请原谅他,他根本就是口无遮拦,但是我确定他是把自己心里所想的话全说出来了。” “我向你保证我知道他说的哪些话是认真的。”萝莉含糊地回答,使得汉娜给了她锐利的一瞥。 手风琴的乐声响起时,人群之中发出一阵赞叹,因为他们所吹奏的是全莱茵河畔的人都熟悉并喜爱的〈萝莉莱之歌〉。萝莉莱的花车经过时,他们立刻跟着一起唱,对扮演萝莉莱的年轻女郎表示臣服之意。 萝莉转身面对花车,一手轻轻放在桌子上。由科雷所坐的地方望去,只能看到萝莉的侧面,在醉人的灯光之下露出她白皙美丽的粉颈。萝莉和大家一起唱着歌,科雷发现她完全了解所有的歌词时,心中所有不可思议的怀疑都证实了,他紧握着拳头,直到指甲深掐入手掌中。不管如何,他今晚一定要狠下心叫她走,她必须永远离开城堡。 他突然绝望地想离开这里。花车上浓妆艳抹的女郎根本就不像萝莉莱,她一点神秘感都没有。她对众人露出的微笑毫无美感可言;头上戴的金色假发亦非常粗糙。眼眸中根本一点魔力也没有。 真正的萝莉莱有一头丝般的秀发,像是一道金色的瀑布顺着苗条的身躯倾泄而下;她的声音轻柔、有着诱人的微笑;她可以动摇男人最坚定的意志并且永不后悔。 拌曲结束时,花车也开走了。手风琴继续演奏着,渐渐地,有一些人走到广场中央,跳起华尔滋。“我们下去跳舞,让科雷发疯。”烈德催促着。 “谢了,我不想跳舞。”萝莉坚定地说。“此外。我们还得看着贺斯。” “贺斯正在跳舞,”烈德说:“你看!” 萝莉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到贺斯替自己找到了—个舞伴,那是一位打扮成女巫的小女孩,她正在指导他如何跳舞。 “所以,下去跳舞是我们的职责所在。”烈德恳求着。 “的确如此。”科雷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萝莉抬起头,看见他正对她摆出邀请的手势,双眼仿佛在告诉她,他将不会接受拒绝,她感到松了口气。萝莉伸出手后,科雷立刻将她扶起。 科雷领着她走进广场中央,轻轻拥着她,“你的脚会难受吗?”他关心地问。“要不要坐下来?” “不,”她告诉他。“我想留在这里。”她知道自己紧张的声音一定会泄露出内心的骚动,但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想法。她总算回到这令人渴望的怀抱中了,这是她一直梦想的时刻。这次,他的眼神中有着不一样的神采,抱住她的强壮手臂透露出一种新的讯息,虽然她还不了解那是什么。 科雷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做。礼貌上,第一首曲子他应该和当地的高官夫人共舞,但是他却选择和这个女人跳舞,这几乎等于向全世界宣布她掳获了他的心。他只隐约感受到一些由人群人投射过来的目光,但是他并不在乎。在过去几天之中,他已经由愤怒的情绪转变为苦恼以及无限的渴望。现在,他终于再度拥着她,其他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当她差点倒向另一对舞者时,科雷立刻收紧手臂。“恐怕我太笨拙了。”她说。 “这里太挤了,我们往旁边靠好了。”他领着她往广场边缘走去。他们穿越了拥挤的人群、不知不觉地走出广场,站在一条黑暗的街道旁,那里几乎没有任何光线,音乐声也很模糊。“我们在这里会有比较大的空间。”他再次拥住她翩翩起舞。 他优雅缓慢地移动着,以配合她迟缓的舞步,这令她跳得非常轻松,并忘记自己不适的腿。所有的事物都渐渐消失了。只剩下他们两人沉浸在清香的空气中、浪漫的星光下。 就是现在,他告诉自己,我现在应该叫她明天就离开,永远不要再来打扰我。然而,他却反而把她拉到更昏暗的地方,低下头来亲吻她。“萝莉莱……”他在她的唇边喃喃诉说:“萝莉莱,永远不要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她因为这神奇的感觉而晕眩。“只要你还想要我,我就不走。” 她听到自己说着:“永远……”接着,他又吻住她,两人的舌尖愈来愈激烈地交缠在一起,直到忘却所有的事情为止。她想要这样永远持续下去,但是却惊慌地听到一声模糊的尖叫声,接着,远处似乎起了一阵骚动。 科雷抬起头倾听,又一声尖叫之后,他们听出那是汉娜的叫声。她在喊着贺斯。 “噢,糟了!”萝莉恐惧地大叫。 他们匆匆赶回广场。汉娜发疯似地到处叫着贺斯的名字,但是却仍不见他的踪影。“他不见了!”科雷赶到时,她哭着说。 “谁最后看到他?”科雷问。“烈德,你应该看着他的!”他大叫着掩饰内心渐增的恐惧以及罪恶感。 “我是看着他啊,”烈德抗议。“我一直看着他,但是,突然间他就……就消失了。” “一定有人把他抓走了!”汉娜哭诉。 “我不这么认为,”萝莉说。“我想,他只是像上次一样逃跑而已。” “你当然这么想!”汉娜很快地接口。“你只是不愿意承认这是你的错——” “汉娜,住口!”科雷立刻说。“这样对事情并没有帮助。” “你……”汉娜月兑口而出:“以前在人群中,你绝对不会让贺斯离开你的视线一秒钟。但是,现在这个女人在这里,使你再也看不到其他人的存在了。你以前是那么谨慎、细心,但是你现在甚至搞不清楚状况了。萝莉莱迷惑住你了!” 有好长一段时间他们就像是铜像般僵立在那里。接着,科雷用满是震惊的双眸看着萝莉。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萝莉也能看出当他了解到事实的真相后,脸上的血色尽失、全身颤抖。 接着,他试着镇静下来。“莫得斯在哪里?”他用尚未稳定的声音问。 “他跑去找贺斯了。”烈德告诉他。 就在此刻,莫得斯由一家店走出来,摊合双手表示一无所获。 萝莉转向烈德。“贺斯一直在和那个小女孩跳舞吗?” “对,他们似乎变成朋友了。现在仔细想想,她也不见了。” “不,她没有。我刚才还看到她偷偷拿那个桌上的小蛋糕。”她提出。“贺斯没有被绑架。他们只是一起溜去冒险了,如果我们动作快点的话,她可以帮我们找到贺斯。” 科雷匆忙跑到她指的地方,但是小女孩并不在那里。他沮丧、担忧地面对着一条通往河边的小路。 “我听到音乐声。”萝莉说。 “一定是从吉普赛人那里传来的。”烈德说。“在嘉年华会时,他们总是把篷车停在那里。”他的脸突然一亮。“对了!我们怎么没有想到?吉普赛人,小孩子都喜欢他们。” “那就走吧!”萝莉立刻冲了出去,其他人紧跟在她身后。 萝莉的心脏怦怦地跳着。如果贺斯安然无志,那么事情仍然有挽救的馀地。但是万一他发生了什么事,科雷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还有她。他的疑心会再度掌管一切,而她则会失败,对安娜和她自己来说都一样。 河边的大片空地上,有十几辆涂着光鲜色彩的吉普赛篷车停在那里。住空地中央,有一些配合着小提琴的旋律跳着传统舞曲的人。有些看起来像吉普赛人,但是有更多是穿着奇装异服的市民。在他们之间兴奋地跳来跳去的,则是贺斯和那个小女孩。 汉娜发出喜悦的尖叫声,张开双臂朝贺斯奔去。贺斯认命地叹息着,显然觉得他的乐趣己经被破坏了。科雷走近他时,他看起来满脸忧虑。 “你最好对这次的逃跑有个很好的解释!”科雷怒吼着。 “我其实并没有逃跑,”贺斯小心地解释着。“至少,我是打算要回去的。”他握住女孩的手。“这位是葛艾莎,她是我的朋友。那边那两个是她的哥哥。” “是我的错,”艾莎费力地说。“因为贺斯说他没有见过吉普赛人,所以我才带他来这里。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玩过。”她有点轻蔑地说。 贺斯不高兴地瞥了她一眼,如果科雷没有立刻插嘴的话,一场男孩与女孩的大战恐怕就要展开了。“别管那个了,至少你们两人都很平安。” 他们身旁的人仍继续跳着舞,但是,其中有一对停了下来,走向他们。那女人高大丰满,留着一条长辫子,戴着一顶有翅膀的铜盔,看起来朴实亲切;而那个男人强壮结实,穿着一件过紧的盔甲。他们自我介绍为艾莎的父母叫做陶拉和奥图。“你们或许知道我们开的面包店,”陶拉说。“在广场上很大的那家。” “是的,我知道,”汉娜高傲地说:“我常常请你们把蛋糕外送到城堡来。” 这对夫妻知道艾莎的玩伴为何人后,变得有点局促不安,但是科雷驱散了他们的尴尬。“现在,孩子们成了朋友,”他微笑地说:“我希望艾莎可以常来和贺斯作伴。”贺斯高兴地大叫了声,使得科雷又加了—句:“并带着她的两个哥哥一起来。” 贺斯开心得跳了起来,萝莉也因此高兴地微笑着。似平只有汉娜不开心,她冷傲地瞪着萝莉。 艾莎和她的父母离去之后,汉娜问科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只是面包师傅。” “很好啊。他们可以让贺斯开开眼界,”科雷温和地说:“特别是那个小女孩。你听到她说的话了,她说贺斯什么也没有玩过,那是我们的错,或者该说是我的错。还好,我们还有机会矫正过来。”他看着贺斯,“但是,如果你再像这样子突然失踪,害你妈妈担心,我就会让你非常、非常地后悔。明白吗?” “是的,伯伯。”贺斯不太服气的样子。 “我要立到带你回家。”汉娜说。 科雷点点头。“他该上床睡觉了,烈德——” “我还想留下来,”烈德边说边往后退。“今晚,这里有很多迷人的同伴。” 莫利斯把车子开来,汉娜跟着贺斯坐上车,接着,她看看萝莉。但是萝莉却站着不动,而科雷正握着她的手臂。汉娜双唇紧闭地甩上车门。一会儿之后,车子就离开了。 萝莉转向科雷。现在,他不必再伪装了,他的脸色因差点成真的噩梦而变得非常苍白。她充满爱怜与同情地用双臂圈住他,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八章 科雷被晚上的事情弄得精疲力竭、心不在焉,直到萝莉抱住他后,他才完全回过神来。她的脸上充满了同情和谅解。“今晚不好受,是吗?”她温柔地说。 他无法说话。她甜蜜的拥抱抚慰着他,於是他更紧紧地圈住她。他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只有萝莉的力量能够支持他。 “我们离开这个吵杂的地方吧!”她建议。 他点头带着她离开。“到下一条街吧,那里很安静,我有个朋友在那里开了家餐厅。” 他们走到那家小餐厅时,店还开着,但没有什么客人。他们选了一个远离门口的角落坐下。侍者拿了一瓶白酒,接着又应萝莉的要求,将一瓶威士忌及苏打水摆在科雷面前。 科雷感到十分惊讶.但很快地倒了一杯。“我想我不必猜你怎会知道我想点这个了。” “你在晚餐后总是会喝一杯这种酒,而且,你的脸色发白。” “我内心的感觉更糟。有一刻我以为自己听到了马斯的声音,乞求我保护他所爱的人。我以为我又要失败了……”他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汉娜是对的,我忘了所有的事情。这就是你想要的吗?让我变成一个傻瓜?” 她柔声地说:“如果你是傻瓜的话,那么我也是,我也忘了所有的事。” 他牢牢地握住她的手。“如果你说谎,”他嘶哑地说:“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你认为我在说谎吗?”她问他。 “我不知道。真的,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怕我?”她急切地问。 “我怕的是自己,而不是你。我以为在感情方面,我很安全,但是你出现了,证明事实并非如此。你带来神奇的魔法,但却是全世界最危险的一种。贺斯比我还先了解到这一点。你来的那一天,他说你是萝莉莱;我否认了,虽然我知道那是实话。萝莉莱的传说一直折磨着我。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碰到『她』,但是当那天来临时,我还是不免感到惊慌。” 她温柔地用手指抚过他的脸颊,感受到他的颤抖。“但是,你又何必否认呢?即使我是萝莉莱那又怎样呢?” “那么,我就应该遮住眼睛、蒙住耳朵,逃离你的魔咒。但是我做不到,我也只是另一个被你引诱而毁灭的男人罢了。” “科雷,你在说傻话。你并不真的相信这些鬼话吧!” “是吗?让我告诉你,我认识一个男人,他听了萝莉莱惑人的歌声后,便再也无法自拔了。她抛弃他时,他并没有淹死,但是他死了也许还更好;他活过来了,他看起来甚至像是复原了。因为他结了婚,每个人都以为他很快乐。但是,他的妻子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她知道她嫁给了一个没有心的男人,他的心早就给了萝莉莱。他现在已经很老了,但是,她的鬼魂依旧纠缠着他。” 萝莉的心脏开始兴奋地跳动。“你是在说男爵,对不对?” “对。这几乎是六十年前的事了。他那时才二十几岁,和一位名叫莫安娜的本地女孩坠入情网。她成为他的生活重心,主宰了他的爱、他的世界,他把她视为未来的妻子以及孩子的母亲。她说她爱他,而他也相信这一点。但是,在婚礼前三天,她消失了,连只字片语都没有留下。他跑到她家,但是她的房东说她走时没有留下住址。她什么也没有留给他……一封信、甚至一句话,什么都没有!” 科雷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他几乎快要疯了。他费尽力气打探出她买了一张开往上游的船票,但是他无法查出她在哪里下船。他在河上航行了数个星期,在每一站下船,到处问人有没有看见她。他不眠不休地找着,直到他变得蓬头垢面、精神涣散。人们常常谈有一个疯子花了一辈子时间在找寻一位根本不存在的女人。”科雷双拳紧握。“他们嘲笑他,还叫孩子们不要靠近他。” 萝莉听完他的描述,感到双眼一阵刺痛,竞有如此痴心的男人疯狂并无止境地寻找他心爱的女人。“真感人。”她的声音中蕴含着无限的同情。 他锐利地瞥她一眼,仿佛在衡量能否信任她的同情。“对,是很感人。我是在很多年之后从他姊姊那儿听来的,是她把爷爷带回家照顾的。爷爷得了肺炎,差点因此而病死。他发着高烧时,嘴里还神智不清地喊着萝莉莱,大家都很担心即使他能活下来,恐怕也会变得精神错乱。” 他啜了一口酒,“最后,他的身体康复了,能够清楚说话,但是却了无生气。有一天,他姊姊邀请远房亲戚陶乐丝来访,并极力撮合他们。我想,他之所以娶陶乐丝,是因为他没有争辩的力气。可怜的女乃女乃,爷爷几乎不属于她,她也知道他真正爱的是谁。” 萝莉莱强忍着泪水,科雷继续说:“爷爷从忘记过安娜。他将她的照片交给一位画家,叫他照着她的脸孔画成萝莉莱的样子。小时候,我曾看见他站在画像前,眼神怪异;他告诉我他和安娜的事情,或许他以为我还小,听不懂他所说的。但是我却因此对爱情的毁灭力量感到恐惧、排斥。从那以后,只要我一认为自己听到了萝莉莱的歌声,我就赶紧避开。” “但是,他或许认为这份爱值得他如此执着,”萝莉急切地说:“或许,他知道尽避如此,她还是爱他的。” “绝不可能!”科雷激烈地说:“她伤了他的心!” “但是,她同样也伤了自己的心啊!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离开他,但是……”萝莉迟疑地说:“我却知道……她一辈子都爱着他。” 科雷好奇地看着她。“你怎么会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因为莫安娜是我的外婆。” 科雷有好一阵子都静止不动。接着,他点点头。“我也这么怀疑。”他粗声地说。“我试着告诉自己,那只是我的幻想,应该没有任何莫安娜的亲戚敢来这里,这个她引起哀伤的地方。但是,你有着她的脸,画中的面……” “对,我想,我看起来非常像她年轻的时候。” “是很像……像到仿佛是一个警讯。当我听到你的德文带有莱茵河流域的腔调时,我就知道你有这带地区的血缘。” “而且,关于龙的故事我也说溜了嘴,不是吗?我从一出生就知道嘉年会的事情了。它就像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令我差点忘了我是由外婆那里听来的。” 科雷的双眼发亮。“她告诉过你她年轻时候的事情?” “她告诉我很多,我很喜欢听她说。她把莱茵河说成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地方,充满了神秘和浪漫,是一个能让美梦成真的地方。” 她的声音轻柔,双眼闪着光芒。科雷看着她,心中涌起一阵混乱的感情。他仿佛正透过男爵的眼睛,看见他所爱的那个女人,而她是那么令人无法抗拒……此时,一股愤怒突然涌上心头,他尖刻地说:“如果她真的告诉你这么多的话,或许她也曾说她何以如此残忍、冷酷,使我爷爷撞上岩石、碎成片片的原因吧?” “她既不残忍也不冷酷!”萝莉因他毁谤安娜而感到愤怒。“她真的爱他!” “爱到在婚礼前夕逃跑?没有原因,甚至没有和他面对面说清楚?也没留下任何讯息让他不要那么难过?别再假装这并不残忍了!” “她或许是被迫这么做的。”萝莉迟疑地说。 “原因呢?” 她做了个无助的表情。“我不知道。” 科雷发出尖锐的笑声。“你竟然还说她告诉你很多事情。” “她的确告诉我很多事情,但并不是全部。每当她谈到感情时,声音中总有一种特殊的痛苦;仿佛在她一生中,曾经有过心碎的经验,但它却又是如此美丽使她永难忘怀。它令我想到——”她停住,当她看到科雷的眼睛盯着她时,她脸红了。 “什么?它令你想到什么?” “要是能够体验那种感情的话,一定会非常美妙,”她深思地说。“我发誓绝对不随便接受感情,不论我得等待多久,我都要等到那种刻骨铭心的爱。” 他摇摇头。“你在作梦,你会等一辈子,那个梦永远不会成真。” “不,”她轻声地说:“不会永远这样子的。”她不确定科雷是否听到。 他听到了,而且他的心因她话里的含意而差点跳出来。她那谜样的笑容诱惑着他。他希望她再多说一点,但是他知道,她说得愈多,他也就愈危险。“我们敬爱的祖父母似乎给了我们完全不同的影响。”他讽刺地说。 她点点头。“没错,我学到真爱是生命中最有价值的东西;而你却害怕真爱,怕到不想要它的地步。我们正好是两个极端。” “是吗?”他几乎是屏息以待地等着她的回答。 她看着他。“我们都是孤家寡人,不同之处是,你喜欢这样。” 他的脸色变白了,仿佛她的话有如刀剑般刺穿他的心。以前从来没有人能如此看透他……除了男爵。“以后就知道我们两个谁比较聪明了。”他有点讽刺地说。“我怀疑我们是否有说服对方的一天。” “为了安娜和男爵,我必须相信我能够说服你。” 他帮她倒了一些酒并轻声说:“你忘了你的外公吗?或许,他才是你外婆此生唯一的『真爱』。” “噢,不,和外公一点关系也没有。就某方面来说,他是个仁慈的人,但也非常顽固、无情。或许,那就是外婆之所以嫁给他的原因。我认为外婆想要孩子,好让自己的生命有些意义,所以她挑了一位不会注意到是否拥有全部的她的男人。她看得没错,外公总是这么说:『有一位会煮一手好菜的老婆是全世界最棒的事。』” 科雷不禁露出微笑。“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外公到德国游览,到了汉堡时,在外婆工作的地方认识了外婆。他说当他从慕尼黑再回到汉堡时,他『想到』要向她求婚。” “但是,你不认为他们是一见钟情吗?”科雷的声音中有着一丝嘲讽。 萝莉耸耸肩。“他比她大了二十岁,那时他的母亲才刚过世。他感觉孤独、需要人照顾。外婆替他做了一个派,他很感动。在很多年之后,他常常很浪漫地提起那段往事。” “他们何时结婚的?”科雷突然问。 “一九三四年。” “在她离开我爷爷三年之后。”科雷叹口气并摇摇头。“这没有道理。” “我母亲是他们唯一的孩子,”萝莉继续说:“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之后我就一直和外公、外娑住在一起。事实上,是外婆把我养大的。外公只要有他的啤酒和赛鸽就可以了,我想,那些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她所说的第一个字都令科雷更加不安。他心中的莫安娜是位冰冷、游戏人间的女神,随意伤害男人的心,再寻找下一个目标;这印象和萝莉描述的这位有着乏味的婚姻的女人并不相符。要他恨那位可怜的女人实在是件不可能的事,这是最令他困扰的事实。“听起来实在不像是一对爱侣。”他同意。 “这就是为什么我猜到还有第三者的原因。外公在我十四岁时去世,之后我才敢问外婆,在她遇到外公之前,是否还有其他恋人?我永远也忘不了她回答时眼里闪烁的光芒。她说:『以前、现在、永远都是他。』她没有说出他的名字,只说他们彼此非常相爱,但是只在一起很短暂的时间。但是她说只要相爱至深,即使是一个小时也可以化做永恒。” 萝莉述说的时候,双眼发光。这句话和男爵说过的话如此相似,即使科雷是个实际的男人,凡事讲求确实的证明,但是那些相似的话一直在他骚动的内心重复着。接着,他看向萝莉,他知道以前安娜一定曾经和爱人分享过这句话,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一定就像萝莉现在的样子。 “你怎么会取这个名字?”他突然问。“这一定不止是巧合而已。” 她微笑。“这是外婆的杰作。事实上,是外婆命令我可怜的父母为我取名为萝莉的,他们只好放弃原来想好的名字。她是位坚强的女人,她那么爱你爷爷,但是却必须放弃,对她来说一定非常困难。” “你忘了,我还没同意她是爱他的。我从未见过她,只看到她造成的毁灭性结果。” “但是我了解她。我也知道在分隔这么多年,以及这么远的距离之下,他们之间仍然有一种不可磨灭的联系。否则,他怎么能够感受到她的死亡呢?” 科雷瞪着她。“你是什么意思?” “他发病的那天正是安娜去世的那天。他心里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试着稳定自己。“你非常清楚,这只是巧合罢了。” “我不相信这只是巧合!”她激动地说。“我知道他们仍然彼此相属。她在世时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就是寻找他。临终之前,她才告诉我男爵就是她所爱的人,并要我答应替她传递讯息。这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噢,科雷,求求你,你一定要相信我。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他并未直接答复。过了一会儿之浚,他才开口问:“她的讯息是什么?我必须知道。我不希望让他难过。” “包裹是封死的,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那就打开给我看吧!” “我不能这么做,难道你不知道吗?”她大叫。“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安娜绝对不会伤害他的——” “可不是吗?”他讽刺地说。 “对,你以为我疯了才会这么说,对不对?但是她并非因为不爱他才离开他的。我知道这一点。”萝莉的声音变得丧沮。她再也不会有比面在更好的机会;她不能失败。她不止是为了“目前”而恳求他,同时也是为了过去曾经相爱的两个年轻人。让他们之间由黑暗转变回光明的力量全掌握在她手上。但是她却只能用这个力量去打动这固执的男人心,并用自己爱他的心来碰触。“她叫我来这里治愈旧创,只要让我见他一面,我就能够使他再度快乐起来。你一定要让我见他,你必须信任她的爱。” “我怎么能信任一件其实我并不相信的事?”科雷反问。“你说她爱他,而他也——” ?? 他知道自己几乎说出什么时,立刻住口,但是,萝莉已经察觉了。“他也这么说,对不对?” “他的心志渐渐模糊了,他只相信他想要相信的事。他快不行了,让他平静地去吧!” “但是他正在等我!在他确定安娜的爱之后,才能得到真正平静。” “萝莉,讲理一点。她只陪在他身边一段很短暂的时间,他已经过了这么久没有她的日子,我不相信及时的一刻对他会有什么意义。” “但如果那是真爱,时间长短并不是问题。他们一直都明白这一点。” “你也明白。这就是你想说的,对不对?”他问。“显然唯一笨得不明白的人只有我。但是,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是谁派你来做使者的?” “是他们。”她立刻回答。“是安娜叫我来的,而男爵正在等我。你一定要让我见他,科雷,并不是因为我想要这么做……而是他们……” 科雷差一点就要让步了,他很容易就会被她的热诚感动。她的双眼闪烁着恳求的光芒,还有其他一些混乱的事情几乎要令他答应了。他努力将自己拖离陷阱,如果他再不做最大努力,他就要输了。“爱情能够创造,也能够毁灭。”他嘶哑地说。“这对我的家人影响太大了,我不会允许它冉造成任何伤害。你听懂了吗?” 他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便突然站起来,塞了一些钱在侍者的手里,然后大步离去,留下她惊慌地看着他的背影。街道上黑暗无声,他靠在墙上,试着镇定下来。他对自己的突然爆发感到羞愧,但是他必须在一切都太迟之前逃离她的魔咒。 接着,他开始怀疑自己为何仍然试着欺骗自己。没有时间了…… 一会儿之后,她出现了。“很抱歉,”他后悔地说。“我不是有意要对你大吼。我喜欢当个镇定、有理性的人,但是对你、对这件事情,我就是办不到。” “我知道。这件事情太重要了。” 她勾住他伸出来的手臂,两人一起沈默地走了一段路后,他感觉到她瑟缩了一下,“怎么了?” “我还没办法完全正常地走路。” 他发出申吟。“我真是太不体贴了。对不起,我真的了这件事。你把手杖留在广场上了,对不对?”他将她手上那件黑色天鹅绒斗篷披在她肩上,放下她的秀发并让手指穿梭其间。“你认为这是『他』该做的吗?”他脸上有着沉思的表情。 “是的。”她屏息地回答。 “还有,这个?”他将她拉近,紧紧地拥着她。萝莉仰起脸,迎向渴望已久的吻,他的唇碰触到她的时,她发出一声轻叹。 “噢,是的……”她喃喃低语:“是的……是的……”她再也不知道她指的是另一对恋人,或是她自己和这位完全掳获她的男人了。 “是的,”科雷回应着,“他这么做是因为他情不自禁。魔咒的法力太强烈了。释放我吧!萝莉莱……” “我不能,”她因他一连串的热吻而晕眩。“我所感受的魔咒也太强了。” 她的手滑上他的颈项,将他的头往下拉,以便能够更炽热地亲吻他。她甚至试着使这个魔咒变得更强烈,因为她害怕他会想办法月兑离这个柔情陷阱。但是,他回应的热情告诉她,他不再挣扎了。不论以后他们两人会变得如何,今晚他是她的,正如她永远是他的一样。 他们终於分开了,两人都因点燃心火而颤抖,他低着头看着她,“我保证,再也不对你大吼大叫了。”他说。“我应该强悍些,叫你明天就离开城堡,但是我不能,我不能……” 在她开口之前,他弯身一把将她抱起,就像他们第一天见面时一样。只是,现在的心情是完全不一样的。萝莉用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头部靠着他的肩膀:“我们要去哪里?” “我不知道,我们应该回去。” “我想也是。”她不情愿地回答。 “你想回去吗?” “不想。” “我也是。”他甚至不想去反抗内心的感觉了。她正在他的怀里,他知道他无法放弃这种甜蜜的感觉。他边走边亲吻着她,双腿不自觉地往河边走去。当河水映入眼帘之后,他将她放下。 镇上所有的人几乎都聚集到河边来了,他们热切地望着天空,看着映着黑暗天幕的闪烁烟火。烟火由河中央发射,而围在那周围的是许多小船。 科雷四处张望着,在人群之中找到一个男人。男人做了个手势,表示他知道了,并开始往前走来。“他是乌希,”科雷解释着。“我有时候会雇用他的船。” 乌希带他们走向他的船。科雷牵她进入船舱中,并把门关上,将世界摒除在外。船离开岸边时,他再次拥她入怀。 萝莉全心全意、热烈地回应着他,让自己沉迷於他的亲吻之中。现在,没有任何问题横亘在他们之间,也没有平日的对立状态。他们单纯只是被彼此的热情及快速滋长的爱意束缚住的男人及女人。 他亲吻她时,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她的名字,但是她无法辨别他是在叫“萝莉”或是“萝莉莱”。他把舌头伸入她的口中,缓慢而深入地探索着她,留下一道道灼热的吻痕。她满足地长叹一声,以性感的动作及回应着他,宛如在他臂弯中尽情绽放的一朵花。 最后,她感到他似乎拉开了些距离,她仿佛刚由一个甜蜜的长梦中醒来似地缓缓张开眼睛。她靠在科雷的怀中,背部靠在沙发椅背上。透过窗户的光,她隐约能够辩认出他的五官。突然她听到一阵模糊的风声。“乌希把顶篷往后拉了一点,”科雷解释着,“这样你才能看到烟火。” 他低下头,又开始温柔地沿着她的下颚亲吻。她昏眩地看着在远方天空爆发的五颜六色焰火,他亲吻她的唇时,那些色彩混合成一团骚动的欲念。他沿着她的颈子往下滑至她喉咙的凹处时,她感到四周的火焰开始舞动了,她颤抖地深吸进一口气,她好爱他。 他的双手开始透过薄薄的衣料在她身上游移着。他终於把她的衣服自肩头拉下,将脸颊靠在她浑圆的胸部,她愉悦地颤抖着。“别离开我……”他低语。 她不确定她是否听错了,但是,他又说了一次:“留下来……别走,永远别离开我!” 科雷几乎是不知不觉地说着。这些话似乎是由他内心深处的热情之泉涌出来的,深得几乎连他自己都不加道有它的存在。但是它一直就在那里等待着能够让他涌现热情的女人。现在,他的热情主宰着他的动作和言语,使他说出那些不可思议的诂,并承认他以前试图否认的事情。这股力量驱使着他去探索她心中的秘密,只有在那里,他才能找到让他的生命有意义的东西。“我需要你,”这句话由他喉中逸出。“永远别离开我!” 他微笑着贪婪地看着她,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幸福。烟火一闪一灭,在她身上投射着缤纷的色彩,令她看起来非常超凡月兑俗,他着迷地看着她。她举起手,用手指抚模他的脸颊时,他颤抖地握住她,将脸埋入她的掌心之中。他脉搏加速地继续他的探险,让他的唇沿着她的手臂内侧亲吻,直到她的美丽淹没他。他申吟着将头埋入她的双峰之间,她的手臂紧紧环抱着他。 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解放。皎洁的月光映照出萝莉莱仙女岩的轮廓,莱茵河水发出的迷人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着。 他感到船身轻微地摇晃,这意味着乌希已经划到下游的界限,准备折返上游了。船只回转时,萝莉用手指着窗外,科雷顺着她的指尖望去,看见史家城堡高耸在前方。为了嘉年华会,他们用强烈的光束照耀着史家城堡!它的高塔和角楼在黑暗之中绽放着眩目的光芒。 “你看过更美丽的景象吗?”萝莉屏息着问。 她不知道科雷究竟会不会有相同的神奇感受,但是他似乎也对他看见的一切感到兴奋。“没有。”他终於说。“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它这么美丽。” 当他想到威胁着他及城堡的危机时,一阵恐惧刺穿过他全身。明天他得前往慕尼黑寻求财务支援。今天晚上他应该彻夜工作,准备好打赢这场战争,而不是坐在这里听着妖女的歌声。罪恶感取代了恐惧,萝莉竟使他忘却所有事情。他用手揉揉眼睛,仿佛试着要让自己清醒过来。“我想,我们应该回去了。” 萝莉听出他声音中的改变,便猜出他在想些什么。要是她能够承认她知这他在烦些什么就好了。但是她不知道他会怎么想,贸然说出口未免太危险了。 乌希看到科雷的手势后,便往河畔划去,停在离广场很近的地方。嘉年华会结束了,街道上已经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三三两两穿着奇装异服的人。夜晚逐渐变得寒冷,但并不是冰冷的空气使萝莉颤抖,而是她知道神奇的时光结束了,那些问题依旧存在着。 他们看到她的手杖竟好好地靠在墙上。今晚,她似乎住上升高到天堂了,但是当她握着手杖时,她似乎又坠回地面了。 “我明天必须离开,”科雷说。“大概会离开两天,我回来时……” 他欲言又止。一阵微风吹起,使她波浪般的秀发在脸庞周围飞扬起来。他想碰触她,再度品尝那令他想永远沉溺其中的甜蜜,永远不再回头。但是太迟了,那一刻不可能重现了。 “我们该走了,”他沉重地说。“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第九章 次晨,科雷拒绝了所有端到他面前的食物,只吃了蛋卷及黑咖啡。他的脸孔苍白木然,关於烈德对他昨晚“神秘之旅”的各种猜测只回以一个无力的微笑。萝莉不禁对烈德感到生气,他的年轻无知使他免於承受科雷所承担的问题。 科雷不时抬眼注视着萝莉。她几乎叫以确定他和她正想着同一件事情——要是他们能够单独相处,而不用在别人面前如此正式、虚伪地表现着,那该有多好。但他们没有机会。最后,他站起身,朝停在城堡外的车子走去时,投给萝莉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萝莉的心也跟着他一起离去。她记起安娜留给她的画,但是那数万镑并不足以应付科雷的需要。除非奇迹出现,否则他就得抵押城堡,她知道那会令他心碎。 她要回房时,汉揶叫住她。“我想为昨晚的事情向你道歉,我不应该对你乱吼,但我是那么地为贺斯担心,以至於失去了控制。请你原谅我。” “当然,”萝莉宽容地说。“我很高兴一切都很好。” “除了贺斯现在一直叫我把几个小朋友带来……”汉娜悲叹着。“我想,我会答应他,否则他又会自己跑出去找他们了。” “你并不真的介意他们是面包师傅的孩子吧?”萝莉问。 “你觉得很奇怪吗?” “他们的友情一定可以克服那些身分、环境的差异。”萝莉说。“贺斯有一副好心肠,我想,他会把他们当成一辈子的朋友。” ★★★★★ 在科雷离开的第二天,萝莉与汉娜、贺斯共进午餐。餐后,贺斯到花园玩球,汉娜则观察入微地说:“你很安静。” “对不起,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汉娜替她倒了一些咖啡。“你可以告诉我是什么事在困扰着你吗?” “是有关男爵的事。我来这里是要交给他一样东西的,我不知道他病得那么严重……我原本以为事情很简单。但是,科雷一直不让我见他。” “我懂了。但是那样东西对男爵又有何作用呢?尤其是他……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是科雷在管,你应该可以把东西交给他吧?” “不,这是私事。”萝莉犹豫地说。汉娜是女人,她应该会了解爱情的。“是……我外婆要给男爵的东西,”她终于说:“男爵曾经爱过她。但是科雷根本不让我见他,要不是我的脚踝受伤,他根本就不会让我进城堡里来。” “但是,你的脚踝现在已经好多了吧?” “是好多了,但是我仍然不能去见男爵。” 汉娜说话时,故意避开萝莉的眼睛。 “这已经变成我和科雷之间的意志之战了,而他每次都打败我。我多么希望能够让他相信我,但是……”萝莉耸耸肩。 汉娜点点头。“科雷很严密地保护家人。这样很好,但是有时候太走火入魔了。如果那真的很重要的话,你何不试着去见男爵呢?” “这真的非常重要。”萝莉激动地说。“但是,海嘉看管着病房,她和普莉都奉命不让我进去。” “她们自然要奉命行事,”汉娜沉思着,接着,她抬起头看着萝莉,认真地说:“但是我不用。” 萝莉满怀希望地看着她。“汉娜,你是说,你会帮我吗?” “有何不可?” “我们可以现在进行吗?” 汉娜看一眼手表。“可以,普莉在当班。” “我得先去拿些东西。” “和我在塔里的图画室碰面。” 萝莉回房拿安娜的包裹。她的内心因为即将达到目的而猛烈地跳动着。她尽速地进入塔中的图画室。 “我上楼时,你先待在这里,”汉娜说。“我会让门半开着,普莉一离去,你就赶快上来。” “要是她不走呢?” “她会的。我会派她去拿个东西。我还在房里时,她不会费事去锁门的。” 萝莉屏息等待着,她就快要成功了。数分钟后,她看见普莉走了出去。萝莉开始卖力地爬楼梯,她爬到顶端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谢天谢地,你可来了!”汉娜说。“普莉随时会回来。快点!” 她将宝贵的包裹拥在胸前,尽可能地快步走进去。 她注视着沉睡中的男爵。他削瘦的脸布满皱纹,仅存的发丝也已花白,但是,萝莉仍然能够看出当年安娜深爱的那位英俊年轻人的模样。 萝莉希望他能够醒来,她只剩下一点点时间了。她激动、不安地望向四周,最后视线落在床前的萝莉莱画像上,她走到画像前面。她知道一定是男爵叫人把画像搬到这里来,她内心激动不已,因为,这意义重大。 “安娜……”这个声音是如此细微,她几乎听不到,但是它又再度响起。“安娜……”这是由男爵内心深处发出的长叹声。 萝莉转身面对男爵,看见他醒了。他往她的肩上望去,直盯着她身后的画像,眼中充满痛苦的急切。但是,萝莉快速地走到床边时,他的视线却追随着她:“安娜……”他不可置信地呼喊着,朝她伸出双手。 她突然了解到,她和外婆的神似愚弄了他。他所记得的安娜仍是年轻时的模样,而萝莉的出现则像是他的爱人回来了。她更靠近他,以微笑安慰他,伸出一只手想要握住他的,但是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制止住。她转过身,海嘉正瞪著她。“柯小姐,我必须请你立刻离开房间。”她坚定地说。 “海嘉,请你离开……只要一下子就好了。”萝莉恳求着。 海嘉露出微笑。“除非你离开,否则我是不会走的。” 萝莉沮丧极了。她差点就要完成她的任务了,但是,她要对男爵说的话,绝对无法在海嘉的监视下说出。她沮丧地瞥了男爵最后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 接着,她突然停下来,全身仿佛触电一般。 就在房门旁边,有一样非常特别的东西,令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快步向前,研究着这不可思议的东西,它重新燃起了她所有的希望。如果她看到的是真的,那么就真的是奇迹了…… “柯小姐!”海嘉生气地叫着她。 “好啦,我走了。”萝莉匆忙地跛着脚走出去。 汉娜在接待室等着她。“我斗不过海嘉,”她抱歉地说。“你做了你想做的事了吗?” “还没有,但是没有关系,”萝莉兴奋地告诉她。“有很棒的事情发生了。我现在无法解释,但是,如果我是对的,这将会应验了科雷的祈求……以及我的。” “真的?”汉娜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但是萝莉沉醉於自己的思绪之中,以至於没有注意到。 她急忙走下蜿蜒的楼梯,高兴得忘了要小心点,在慌忙之中差点跌跤。 “我必须立刻回家,但是我会尽快赶回来。” “你要离开?” “只要一天,或是两天。”汉娜跟着萝莉回房。她一到房间后立刻拉出一个小皮箱,开始把过夜用的东西丢进去。 “你要怎么回去?” “搭飞机最快了。” “我替你打电话。” 一等汉娜离开,萝莉便试著写一封信给科雷,但是似乎很难想到适合的句子。 科雷: 你会听到我偷偷进入男爵房间的消息,别过于责怪我。我必须这么做,我现在知道,我到这里来是对的,有某件重要的事情发生了。我最慢两天后就会回来。记住那一夜的事情,对我来说,事情没有改变。相信我。 她并不满意这封信,但是匆忙之下也只能这样了。她摺好信纸,将它封起来。 数分钟后,汉娜出现了。“两个小时之后有一班由法兰克福飞伦敦的班机,我帮你订了位子,还叫了辆计程车。你必须快一点才能及时赶到那里。” “谢谢你。请你帮我把这信交给科雷好吗?”萝莉将信放到汉娜的手中。 “当然。但是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急吗?或者,这件事只有科雷才能知道?” “我甚至还没告诉他,”萝莉说。“回来后我会解释的。” “但是,你真的会回来吗?”汉娜以一种奇怪的语气说。 “我会回来的,我向你保证。现在我必须走了。” 计程车已经在等着她。车子开动时,她看见贺斯站在楼上的窗户,不解地望着她。她朝他挥挥手,希望他能够看到她。不过,即使贺斯没看到她,汉娜也会向他解释她不会离开太久的。 她的思绪已经飞回英国,但是心却留在她所爱的男人身上。她回来之后,应该可以成功地解决科雷的问题。 ★★★★★ 晚上,科雷已经精疲力尽,头也很痛。他花了一整天去交涉他所需要的庞大贷款问题,以确保城堡的安全。本地的银行被他要求的数目吓到了,所以请他到慕尼黑的总行去。总行答应给他贷款,但是只能贷到一半数目。于是,他被迫得向专营高利贷款的机构申请,他并不喜欢。但是在走投无路之下,他还是跨进了这道门。 斑利贷机构的主管以一种过於友善的态度会见他,并暗示他们已经知道消息了。最令科雷害怕的,是他们对休闲娱乐事业很有兴趣。他知道如果他付不出钱的话,将不会有任何宽限期,他们将会很高兴地取得史家城堡,在一年以内把它变成“萝莉莱游乐中心”。这种景象真是骇人,令人无法想像,然而,他没有选择。 他拒绝立刻签署任何文件,但还是把文件锁在保险箱里,他知道,他只是在拖延一项不可避免的事情。 现在,他要开七百多公里的路程回到城堡。理智告诉他,他今晚应该待在慕尼黑的旅馆里,明天早上出发。但是,想要回家的意念太强烈了。 雨水不停地打在车窗上。他小心地驾驶着,尽量避免被雨刷催眠。他的家庭正面临着威胁,而要解除这项威胁是项非常艰难的工作,他几乎要对自己失望了。 最糟的是,他没有人可以倾诉。他保护家人的习惯已经根深蒂固了,以前他总是很轻松地起这个负担,但是现在他却感到惊慌、无助而孤单。 男爵替他打开了心中的一扇窗,而萝莉闯了进来,带来一连串的改变。他想起和她在一起的种种……他突然了解到他要向谁倾诉了。每件事都变得清晰起来,他怀疑自己怎么会当了这么久的傻瓜。不管怎样,萝莉总会抱住他,平抚他的梦魇,替他带来平静,在那一刻,所有的秘密和都升华为纯纯的爱。 他是如此接近快乐,却又笨得差点将它丢弃。他拒绝她的爱,害怕它、抗拒它,然而,真正该害怕的是没有她的日子。还好他及时看清了真相,他是如此全心全意地爱着她。 突然间,他了解男爵为何会终身被他所爱的女人折磨,而且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平抚他的失落。发现这点之后,科雷沉重的心变得轻快起来,令他感到有如解月兑般地自由,在目前这么糟的处境中,他实在没有理由有这种感觉。但是,有一个全新的念头盘据在他的脑海,他终于知道了生命的奥秘。现在他只想赶快回到城堡,赶快见到萝莉。 科雷回到家时,已经是清晨四点了。城堡一片黑暗,只有男爵所住的高塔还亮着灯光。他克制着摇醒萝莉、告诉她心中所有事情的冲动,直接往男爵的房间走去。 海嘉在那里守着他。“他还好吗?”科雷轻声问。 “还撑着,”海嘉告诉他:“但是,我必须向你报告,虽然我很努力,但那位英国小姐还是设法溜进房间了。” 以前这个消息会激怒他,但是现在科雷只是微笑地说:“我早就该猜到她会这么做。或许我根本就不该不让她进来。” 海嘉的声音中充满明显的不赞同。“要不是史夫人的帮助,她根本就进不来。” “是汉娜让她进来的?”科雷问。“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想我最好——” 他转头看向突然打开的房门。穿着睡衣的贺斯进他跑来,嘴里还哭喊着:“伯伯,伯伯……她走了……萝莉莱离开了……” 科雷抱住他颤抖的身躯,试着压抑心中升起的恐惧。不可能,我一定是听错了。“你说什么?”他将贺斯推开,以便能看清他的脸。“不要再哭了,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 “萝莉莱走了,而且永远不再回来了,”贺斯啜泣着。“她甚至没有向我说再见,就永远地离开了。” 汉娜匆匆地走进来。科雷很惊讶地看着她,她似乎变得苍老许多,仿佛病了。“贺斯在说什么?”他质问。 汉娜很快地振作起来,双手紧张地将睡袍拉拢。她有点困难地开口:“柯小姐昨天离开了,”她说。“她在我最虚弱的那一刻,说服我让她上来。之后,她就立刻离开了。” “但是,为什么?她和爷爷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她单独在这里。” “是我发现她并叫她离开的。”海嘉冷冷地说。 “而她……连一个解释都没有就离开了?”科雷问。“汉娜,她一定对你说了什么。” 汉娜变得更加苍白。如果科雷有心注意的话,他会发觉他正在和一个似乎被逼到死角、走投无路的人说话。最后,汉娜说:“她只告诉我她不会再回来了。” 科雷惊恐地瞪着她,不可能的事情居然成真了。“她没有留下任何话或信吗?” 汉娜迟疑地说:“什么也没有。” “显然她已达到来这里的目的。”海嘉冷酷地说。 汉娜把贺斯拉过去。“别哭,亲爱的,我们必须试着忘记她。” “她没有向我说再见……”贺斯哭着说。 科雷冲出房间奔下楼梯,让自己不再去想,直到他被迫得面对现实为止。他跑出高塔越过长廊,往萝莉的房间飞奔而去。他打开门,扭开电灯,呼吸困难地站在那里。 梳妆台上的私人用品都不见了,房间里死气沉沉的气氛仿佛在告诉他,最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他疯狂地打开衣柜,但是里面什么都没有。她的两个皮箱都不见了,她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一点蛛丝马迹都不留。但是,火热的记忆仍折磨着他,令他几乎以为她还住在这个房间里。 他慢慢地走回高塔,汉娜和贺斯已经离开了。房间内几平是一片黑暗,只有床边的一盏小灯还亮着,男爵的眼睛突然张开了。科雷看见他的眼中有着新的光彩。 老人着急地伸出手,指着床前的画像。“她……”他嘶哑地说。 “我知道,我知道。”科雷试着安抚他。 “她……”男爵重复。“她……来……我……这里……” “不,爷爷,那是别人。” “她……来了,就像我告诉你的一样……我看见她了。” 争辩并没有用,科雷叹息着。“很好,她来了。” “她在这里……在我身旁……微笑着,就像以前一样。” “她给了你什么东西吗?”科雷记起萝莉一直提到要亲自给他的包裹。 “没有,”男爵叹息着。“她伸出手要握住我。我几乎就要碰到她了,然后……然后她消失了,就像她经常在我梦中消失一样。” “这只是另一个梦罢了,”科雷试着安慰老人。“根本没有别人。” “有的,她在这里……我看见她了。但是她又离开了……就像以前一样。” “她抛弃你,她抛弃了我们两个。”科雷苦涩地说:“我们都活在梦里,爷爷,一个美丽又愚蠢的梦,一个意图不轨的残酷女人所创造的梦。” “不……如果她残忍的话,我就不会爱上她。在我心里一直有着很简单的答案,如果我有智慧可以看到的话……” 科雷发出尖锐的笑声。“我不相信。我也几乎被她骗了,但是我总算及时醒悟。” 男爵又变得恍惚了。“她在哪里?”他虚弱地低语着。“找到她……”他进入梦乡时,脸颊上仍残留着泪痕。 一扇没栓好的窗户突然弹开了,科雷走过去,探出头让雨水拍打在脸上。在黑暗中,他无法看到岩石,但是他可以听到暴风雨的声音,顺着峡谷一路回响着,一直不断地拍打着河岸,像是一首永不止息的悲伤之歌…… “该死的她!”他脸上雨泪交织地对着远方的萝莉莱大喊:“该死的她……” 第十章 班机误点了,萝莉下飞机之后,马上搭计程车回公寓。 她迫不及待地拨电话给画商,“唐先生吗?”她急切地说。“你好,我是柯萝莉。很抱歉打扰你。” “柯萝莉?”他仿佛在努力思考她是谁。 “几个礼拜之前,我曾拿一幅画到你那里。你说它本身值数万镑,但是如果能找到和它成对的另一幅画的话,价钱会高很多。你还给我你家里的电——” “噢!”他兴奋地打断她。“没错,我记起来了。你已经得到另一幅画了吗?” “不,但是我知道它在哪里。我看见它挂在德国的一座城堡中。你说过那位画家是德国人,对不对?” “没错,席亚柏是十八世纪的画家,生於慕尼黑,”唐先生说。“我记得那时我很惊讶会在英国看到他的作品。那是一幅莱茵河谷日落的小型油画,对不对?” “没错。你告诉我,另一幅画则是日出的景像,不是吗?” “那副画还在吗?太有意思了,我怀疑它们怎么会被分开。” “我想,我知道原因。我回英国是想从银行保管箱取回我的画。我应该昨晚就到了,但是飞机延迟,而我回到这里时银行已经关门了。现在,我得等到礼拜一了。” “恐怕是礼拜二,星期一是假日,银行不开门。” “噢,老天!”她惊慌地大叫。“我离开了这么久,都忘了英国的假期了。我打电话给你是因为你说你们的机构在全欧洲都有分支。” “没错。我可以请慕尼黑办公室的人和你联络,他们会派一位专家过去鉴定。你的意思是,另外那副画并不属于你吗?这样恐怕会有问题。” “我不认为这是个问题。”她欣喜地说。“再见,我会再和你联络。” 币电话后,他不断地踱来踱去。她想着科雷,想着阴霾由他脸上一扫而空的表情。她好想他。他似乎离她好远,没有他在身旁,世界变得好孤独。终于,她累得睡着了。 ★★★★★ 棒天早上,她急着打电话回城堡。或许科雷已经回去了,她至少可以和他说说话。在分离三天之后,她好想听听他的声音,想到心都痛了。 汉娜接起电话,“你的目的达成了吗?”她有礼地问。 “现在说还太早了,但是我希望能够成功。汉娜,科雷回来了吗?” 萝莉觉得汉娜在回答之前似乎迟疑了一会儿,“还没。” “他有没有打电话回来说他什么时候到家?” “没有。你应该知道他很忙。” “对,当然。”萝莉有点挫折地说。接着,她记起另一件事。“抱歉,我走得太匆忙,没有和贺斯道别。你告诉他我很快会回来吗?” “别担心。我都向贺斯解释清楚了。” “我可以和他说话吗?” “恐怕没有办法。这个周末他和我父母出去玩了。” “噢,他没有告诉我他要出去。” 汉娜发出了古怪、不自然的笑声。“他为什么要告诉你呢?而且,我父母也来得很突然,我得挂电话了,再见。”她在萝莉回话之前便把电话挂断了。 萝莉挂下电话,感觉有点困惑。汉娜给她一种冰冷的感觉。 她强迫自己看完一堆累积的邮件、考虑一些工作、写写信,总算撑过了星期六。但是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些事情上面,不论她做什么,科雷的脸孔总会浮现出来,渴望见他的心情几乎强烈到令人无法忍受的地步。 星期一早上,她被门铃吵醒,收到一封电报。萝莉纳闷着谁会寄给她电报。接着,她看到它是由哈根寄来的,便迅速将它拆开。她看完内容后,僵立在那里。 别试着回来,你不会被允许进来的。史科雷 她坐下来,试图消化她所看到的东西。科雷怎么可能变成这样?嘉年华会那一晚,他说他爱她,而她也这么相信;他离开时,看着她的眼神令她的心都翻搅过来了,她知道他回来后,一定会立刻投入她的怀抱。现在,她手中的电报似乎在嘲弄她那自以为是的想法。 她仍瞪着电报时,门铃又响了。她急切地跑去开门。这一定是另一封信解释错误的电报。 但是,这次是一个大箱子。 她机械性地签了字,将箱子拉到房内,双手恐惧地颤抖着。这个箱子大得足以装下所有她还留在那里的东西。但是,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当然…… 她把箱子拆开,看见里面的东西后,心慌意乱地倒抽一口气。她的大皮箱和她留在那里的衣服都在箱子里。事实就摆在眼前,科雷不仅摒弃了她,还切断两人之间的所有联系。 她抓住电话打到城堡。她似乎等了一世纪之后铃声才响起,但是它一响起,汉娜几乎立刻接到电话,仿佛早就在那里等待似地。“喂。”她简短地说。 “汉娜,我是萝莉。” 汉娜在开口前先沉默了一会儿。“什么事?”她以一种模糊的古怪声音说。 “科雷寄给我一封电报,叫我不准再回去,还有,我的衣服也寄回来了。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有什么不懂的?你本来就只是在这里疗伤,现在你复原了。就是这样。” “对,但是,不只是这样而已。科雷和我……我无法在电话中解释,但是,我必须和他说话。”萝莉不放弃地说。 “他不想和你说话。” “为什么?” 汉娜迟疑了一会儿。“你不用问我,这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是你一定知道原因。你把我的信给他了吗?” “当然给了,”汉娜僵硬地说。“很抱歉,但是我无法帮你。再见。” 萝莉在汉娜挂断电话之前很快地说:“不,等等,你有事情瞒着我。”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听起来好像刚刚哭过。发生了什么事?” 汉娜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没有什么事,我没有哭,你不要胡说。你为什么不滚远一点,不要再来烦我们了,在你来之前一切都好好的。”她甩下电话,但是萝莉仍然听到一声啜泣。 她还有一线希望。科雷很快就会去上班,她可以打到办公室给他。她看着时钟缓慢地往前爬了几个小时,之后便抓起话筒打电话到酿酒厂去。 “请找史科雷先生。”她的心脏快速地跳动着。 “请告诉我你的姓名。” 她本来想报上假名,好让电话能够顺利接过去,但却又立刻放弃了这个想法。如果科雷对她有误解的话,她这么做只会火上加油。她报上姓名后,接线生立即说:“恐怕你不能和史先生说话。” “拜托你,这非常重要。” “但是他不在这里。” “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他今天不会进来,或许有好几天都不会进来。” “你可以告诉我,他去哪里了吗?” “恐怕没有办法。” “噢,谢谢你。”萝莉绝望地放下话筒。她很想相信他真的不在,但是直觉告诉她,科雷是故意不接她的电话。她心中充满了恐惧。如果这是个噩梦就好了,但是,它却是事实。 她想到那幅画,以及拯救他的计划。但是,如果他根本不见她,她要如何帮他?但是即使如此,她还是得振作起来,完成此行的任务。 ★★★★★ 她到银行把锁在保险箱的画拿了出来。这幅画精致得几乎令她以为沐浴在落日余晖之中的莱茵河谷就在她眼前,这和她记忆中的景象一模一样。虽然她心中波涛汹涌,她仍是不由得感到一丝兴奋。这和挂在男爵房中那幅一定是一对的。画上的景物一模一样,只是光线、色彩不同罢了。 她将画仔细地包起来,她打算去找唐先生。唐先生曾答应过会从慕尼黑派一位专家去见她,如果她现在就去见他,明天她就可以回德国了。 十分钟后,她踏进装潢华丽的唐氏艺术中心。“你好,我是柯萝莉,我想见唐先生。” “恐怕你刚错过他。他去赴约了,而且今天不会再回来。” 萝莉申吟着,她应该先打电话来。现在,她又得等到明天了。她沮丧地走回街上,突然觉得再也无法逃避自己的情绪了。她必须越过重重的阻隔才能见到科雷,而这幅画是她最后的希望了,她得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 回到公寓,她看着信箱,希望会有他寄来的东西。但是信箱里空无一物,于是她失望地爬上楼梯。 她有点失神,丝毫没有发现有个影子正朝她靠近。她匆匆打开门,很快地放下那幅画,接着,她听到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一个低沉的声音乍然响起:“萝莉。” 萝莉不能置信地僵住了。在真实生活中,梦想是不会像这样成真的,然而…… 她转过身,看到朝思暮想的科雷。 他正紧张不安看着她,眼中有着苦恼及希望。“萝莉,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我——”她哽咽得无法说话。她真的看到科雷了,那是她以为再也看不到的脸庞。他脸上没有谴责,只有热情,以及真心的爱。她往前跨了一步,他也往前跨一步,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他的唇覆住她的,双手也紧拥住她,她所有的心痛都消失了。她有好多话想对他说,但是言语似乎无法完全表达出来。只有着他的双手、回应着他的唇,以及靠着他的颤抖身躯可以表达出所有她想要告诉他的一切。 “你为什么要离开?”他边亲吻着她边问:“为什么?为什么?”在她回答之前,他又覆住她的唇。她的心雀跃着,因为她可以感受到这个吻和以往的有所不同。他所有的灵魂都倾注于这一吻之中,再也没有任何一丝抗拒了。 “科雷……”她急切地说。 “不,不要说话,”他用手指温柔地按住她的嘴唇。“在听完我说的话之前,你什么也不要说。我不知道你为何要离开,或是我做了什么使你离开,但是,我是来带你回去的。你必须回到我身边,否则——”他颤抖地吸了一口气,将她的脸捧在双掌中。“否则,就当着我的面告诉我,你不爱我。” “你永远也不会听到我这么说。”她惊讶地说。“科雷,你应该知道我爱你吧?” “我想我知道,”他盯着她的脸庞。“我本来很确定……但是,你一句话也不留地就走了,突然间我什么也无法确定了,那时我好恨你。然后,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能告诉你我的感觉。” 他又深吸一口气,“那天,我站在爷爷房间的窗户边,在黑暗中看着远方的萝莉莱,在心里诅咒着你。然而,回应我的只有河流在峡谷之中的回音,使我记起那天晚上我们在小船上的情景,你是那么美丽、可人,我们似乎完全属于彼此。或许我疯了,但是我仿佛听到萝莉莱忧郁的歌声,她似乎在指责我对你缺乏信心。” 他爱怜地吻她一下,“突然间,我记直爷爷对我说过的话,他说如果他能够再找到安娜的话,他会要她当着他的面告诉他,她不爱他了。但他不相信她会这么说。接着,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我要找到你,并且听你亲口说这句话。”他凝视着她,“如果你真的这么做的话,我的生命将只剩下一片空虚。” 她握住他的手,以亲吻他的掌心代替她的回答。 “发誓你会回到我身边……”他终于说。“发誓你会嫁给我,永远不再离开我!除非你答应我,否则我不会放开你!我当了那么久的傻瓜……告诉我,现在还不会太迟……” “亲爱的,”她又哭又笑地说:“我跟不上你说话的速度了。” “那就仔细听好,”他以一种低沉、紧张的声音说:“我全心全意地爱着你。我会爱你到地老天荒、到永远……我要娶你,不论你的回答是什么。如果你现在不答应,我会一直向你求婚,求到你答应为止。就算必须花上十年,我还是会这么做的。我说得够明白了吗?” “你不会花上十年,”她哽咽地说:“连十秒也不用。噢,亲爱的,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知道你是世界上我最爱的人,我永远都属于你。抱我,愈紧愈好……” 他照她的话做,紧抱着她直到她透不过气来。“你为什么要走?”他吻着她的秀发。“我做错了什么事吗?” “你没有收到我的信吗?” “什么信?” “我写信告诉你,我过几天就会回来。我把它交给汉娜了。” 他震惊地看着她。“汉娜没有给我你的信。她说你去看过男爵之后,便只字未留地回英国了。贺斯很难过你没有和他说再见。” “因为我以为汉娜会向他解释我很快会回来。” 科雷的脸变得僵硬。“她却让我们以为你会永远离开。我起初并不相信,但是我看到你带走了所有的东西。” “我没有,”萝莉急着打断他。“我只拿了一些过夜用的日用品装在小皮箱里。但是,有人把我留在那里的东西都寄回来了。”她离开他的怀抱,给他看早上收到的包裹。 接着,她又把电报拿出来,看完电报后,他的脸色变得更可怕。“这不是我寄的。” “我打过电话,但是汉娜说你不要跟我说话。” “这不是真的,”科雷很快地说:“我不知道你打过电话。我以为你不想见我,阻隔了所有我能够和你见面的机会。我本来要和莫利斯谈谈,也许你在去机场的路上会告诉他一些事情。但是,汉娜告诉我,你坚持要搭计程车。”科雷边说边踱步。 “我没有,是她主动替我叫计程车的。” “她一定是怕你告诉莫得斯你还会回来,所以才这么做。你走了以后,她用我的名义发了这封电报,并收拾你所留下的东西。”科雷停止踱步,一脸困惑地看着她。“但是,为什么?这不像她的作风。” “我想,大概是因为贺斯的关系,她不希望你结婚。”萝莉缓缓地说。“只要是为了贺斯,做什么事情都是正常的。” “现在回想起来,我回家时她似乎有点怪异,”科雷沉思着。“她很烦恼,但是我以为是因为贺斯的缘故。他一直哭闹,因为他不知道你为何『遗弃』他。” “可怜的小东西。”萝莉说。“我一回去会立刻向他解释。或许这就是汉娜为什么这么难过的原因,她一定发现圆谎愈来愈困难了,但是一旦做下去之后,要回头就太迟了。” 科雷不信地摇摇头。“原来她试图分开我们,真是奇怪,她的所作所为却正好造成反效果。因为,我是在失去你时才了解对我而言,你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以前,我骄傲得不肯去追求女人、追求爱情。但是那时候我什么也不懂。你离去时,我才发现唯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你,听你说你爱我。” 萝莉双眸发亮地看着他,“我尽速地赶了来,但是你出去了。我已经在这里等了四个小时,才等到你回来。每次听到脚步声,我就以为是你。但是我错了,每错一次,我就仿佛更接近死亡一点。经过我身边的人,都会怪异地看着我,让我开始体验到爷爷曾经有过的感觉,而且我也了解为什么即使如此,他还是一直继续寻找下去。他一直找、一直找,直到他病倒。而我,只要还有一丝力气,我也永远不会放弃的。”他将她拥入怀中。“我永远不会再让你逃掉了!” 她满心愉快地回吻着他,但是接着又离开他的唇,急着告诉他好消息。“我……” “等一下。”他不予理会地继续吻她。 她分心了一会儿,但是接着又把双手放在他胸前抗拒着。“不,这很重要。” 他移开她的双手,手指滑过她的下颔。“还有什么事比再次找回彼此重要呢?” “这些话真的是你说的吗?”她惊讶地大叫,试着忽略他在她身上点燃的火焰。 “是的,是我。”他回答。“不是以前的我,而是正在学习爱人的那个全新的我。我在你的怀抱里重生,全新的世界在我面前展开。” “我们的世界。”她满足地补充。 “是的,我们的世界,我再也不想要其他的东西了。” 第十一章 “亲爱的,”她终於低语:“我真的有事要告诉你。” 他警觉地松开手。“你该不是要跟我说,你已经结婚了吧?” “不是,不是,是和钱及事业有关的。” “那两者都该下地狱!”他卤莽地说。 “不,你一定要听听我的好消息。” “好消息?”他皱着眉看她。“你是指从外婆那里获得的『遗产』吧?” “我知道你从来就不相信我,但是你将会发现你是错的。看看这个。” 她解开那幅画的包装,把它拿出来给他看。科雷皱眉,“它令我想起某样东西,我知道我看过它,但是不确定在哪里看过。” “在男爵的房里,就在门旁边的墙上。”她提醒他。 “嗯……没错!不,等等,有一点不太一样。” “他的画是日出,这幅则是日落,但是却是出於同一画家之手。我由安娜那里继承这幅画,而光它本身就值十万英镑。但是,要是两幅画合在一起的话,就可以卖到更高的价钱,或许足以挽救你的财务危机。” 他看起来吃了一惊。“你怎么会知道?” “那天在酿酒厂时,我不小心听到的。”他发出申吟,但是,她继续说:“我知道你在星期五之前就需要钱,否则就得抵押城堡。” “那么,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开?” “我猜到了。我很想说些什么,但是我想你或许不希望我知道。” “我一直希望能够告诉你。从慕尼黑回来的一路上我一直想着你、渴望你,知道你是世界上唯一能安慰我的人。我已找到了经济支援,但是我不想……不想用那种方法。”他叹了口气。“然而,我没有选择。” “你有。你的画和我的画合在一起,可以卖到我们所需要的价钱。虽然我不知道它们到底值多少,但是——” “我至少需要八十万英镑。” “我们必须尽快知道我们是否能得到这么多钱。这就是我直接由男爵的房间冲回英国的原因。我想回来拿我的画。” 科雷看起来有点茫然。“我还没办法完全了解,你说它们是一对的——” “或许,男爵买了它们,一幅送给安娜,一幅自己留着。” “亲爱的,慢点。男爵是在露天市场买这些画的,在那种地方卖的画怎么可能会值钱呢?这只是个美丽的梦,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没有错。”她固执地说。 “要是它们值钱的话,那真是奇迹了。” 她把手放在他肩上,严肃地看着他的脸。“嗯,那又怎样?我们不是已经知道奇迹是有可能发生的了吗?” “我想是的,”他缓慢地说。“或许,我应该相信你的智慧。” 在她回答之前,门铃响起了。她赶紧去开门,“唐先生!”她兴奋地大叫。“我正想见你。” “我想,我应该带着推荐信过来拜访你一下,”她请他进门,“这给了我另一个机会欣赏这幅画。”然后,他对科雷说:“午安。” “唐先生,这位是史先生,他拥有另一幅画,但是他并不认为那幅画有什么价值,因为它是在露天市场买的。”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唐先生问。 “大约六十年前。”科雷告诉他。 “啊,没错,非常有可能。席亚柏生前根本没有名气,他是个只要有钱买酒就好的穷画家,他丢弃了很多尚未完成的画作,因为他常醉得无法继续画完;有一些成对的画则永远也没有完成。在他死后,他的名气更是暴跌。大约在三十年前,他才忽然变得有名起来。” 他把萝莉的画拿到窗边仔细端详。“这幅画本来被认定失踪了。以前有一位公爵将它们当成礼物送给他的妻子,但是她对艺术家比对艺术品更有兴趣。公爵发现公爵夫人红杏出墙后,席亚柏便逃跑了,而公爵夫人则被监禁起来,只留下这两幅画陪伴着她。它们本来是应该陪著她一起下葬的……这就是它们为什么会这么值钱的原因。” “如果另一幅画是真的……”萝莉满怀希望地屏住气息。 “两幅画合在一起可以卖到一百万镑。” 萝莉和科雷沉默地互望着。唐先生打开他的手提箱。“这是要给你的信。我会打电话给慕尼黑的同事,告诉他你会和他联络。”他亲切地看着他们。“我看,这一切应该都没有问题。现在我该离开了,祝你们快乐。” 他离开之后,他们两人高兴地抱在一起。“我真不敢相信,真的是美梦成真!在我找到你的同一天,两个美梦同时成真了。” “梦想是会成真的,你现在知道了吧?” “我再也不会怀疑了!”他激动地发誓。电话铃声打断了他。“该死!”科雷说。“让它响吧!” “或许会有更多好消息呢!”她微笑地说。“今天是我们的幸运日。” 电话是烈德打来的,“科雷告诉我,如果有紧急事件的话,可以打这个电话。”他声音有点嘶哑。 “我想,可能出了什么事情。”她把话筒交给科雷,他的脸色变得灰白。没等他挂上电话,她就开始很快地收拾东西,因为她知道一定出事了。 “是爷爷,”科雷挂下话筒后说。“他的情况更严重了,我们得尽快赶回去,恐怕会太迟了……” “不会的,”萝莉坚定地说。“在我们到达那里之前,他不会死的。我知道他不会。” “你是说在你到达之前吧,是不是?”他怪异地看着她。 “或许是吧!要有信心,亲爱的。” “我必须有信心,”他缓缓地说:“因为,如果他过世之前没有见到你的话……那都是我的错……”他闭上眼睛,仿佛无法承受这个想法。 “他不会死的,”她向他保证。“不会的。” “如果我早点明白——” “你以前是无法明白的,”她说。“事情的发生有它一定的时间,科雷,现在该是把安娜的讯息带给男爵的时候了。” 她以无比的信心说着,虽然内心仍然有着一丝驱不散的疑惧。男爵会活到他们回到家吗?命运不可能如此残酷,要科雷背负一生的自责吧?现在,他以一种完全信任的目光看着她。她祈祷不要有任何不好的事情发生,不要破坏这股信任。 她打电话到机场,三小时之后有一班飞机到法兰克福。正好让她有时间准备行李。她整理完毕之后,科雷说:“别忘了你要交给我爷爷的包裹。” “我把它放在很安全的地方。”她向他保证,并指着她的皮包,脸上露出微笑,因为她知道,他现在真的了解了。 “你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吗?”他问。 “我没有打开来看过,我觉得这么做不对。但是我想这一定是她对他爱的保证。” “你不打开它是对的,里面的东西只能给他看。” ★★★★★ 他们冲出机场时,莫利斯已经在等着他们了。“他怎么样?”科雷马上问他。 “我离开城堡时,他还活着。”莫利斯说。 科雷紧紧握住萝莉的手,一起坐进后座,虽然一路上科雷都很沉默,但是萝莉知道他并没有将她摒弃在外。他的心和灵魂仍然和她的在一起。 最后,他们终於抵达了城堡。在庭院中停下来时。他们看到汉娜出现在窗口,她伸出一只手,好像要拉窗帘似的。“不,”科雷焦急地叫着。“不可能……” 萝莉觉得心脏似乎停止跳动了。汉娜拉开窗帘是表示一切都结束了吗?他们回来得太迟了吗?她再抬头往上看,但是汉娜已经看到他们并停止动作,转身离开了。 他们飞快奔上楼,医生在蜿蜒的楼梯顶端等着他们。“感谢老天,你及时赶到了!”他说:“他拖不了多久。” 科雷带着萝莉进入卧室时,医生轻咳了一声,“男爵现在非常虚弱,最好让亲近的家属进去就好……”他在科雷的瞪视下住口。 “如果只有一个人能进去的话,”科雷简洁地说:“那个人一定是她。” 房间非常安静。萝莉进去时,模糊地感觉到汉娜一直往后退,直到差点贴住墙壁。烈德也在,他迅速地向前拥住科雷。但是,萝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床上那个老人身上,他动也不动地闭着双眼,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辨认。她在他的床畔停住,科雷则走到另一边,弯身轻柔地抚模着男爵。 “爷爷,”他轻唤着,“爷爷,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饼了好一会儿,老人才张开眼睛。他很努力地对他的孙子挤出一个微笑。“我带一个人来见你……”科雷说。他本来要解释萝莉的出现,免得老人会弄糊涂。但是,他的喉咙突然疼痛了起来,令他无法出声,只能用手指着萝莉。 男爵缓缓地转过头。他的视线落在床边的年轻女人身上,长长的金发拂在她的脸庞,他的手起了一阵痉挛。但是他又很快地静止不动,惊讶又不能置信地看着她。 萝莉把包裹拿出来。“我带了东西给你,”她说:“安娜给你的。” 这个名字似乎唤醒了他。“安娜……”他低语着。“安娜……” 萝莉坐在床上,开始打开包裹。当纸张褪去之后,一小缕系着缎带的金色头发散落在床单上。它在昏暗的室内依旧闪耀光芒,生命似乎又回到男爵的体内。“没有其他女人有像你这样的头发,”他直直地盯着萝莉微笑着。“我是多么爱你的头发,而你却常常取笑我。安娜,你还记得吗?” 科雷了解到发生什么事时,他惊慌地震动了一下。他看向萝莉,用双眼乞求萝莉不要戳破男爵的幻想。萝莉根本没有看科雷,便迳自对男爵微笑着说:“是的,我记得。你喜欢我把头发放下来,而我老是喜欢把它盘起来,好让你求我把它放下来。”她知道这件事,因为她听安娜说过。由男爵满意的表情看来,她知道自己说对了。 “而你最后也总是把头发放下来,”他说。“或是由着我把它放下来。我会用手梳着你的头发,说你是我的萝莉莱。有一天……你记得我做了什么吗?” “你把我的头发剪下一段。” “对,我把它从……”他将手指由她的发尾往上移,“就这么长,”他给她一个喜悦的微笑。“你说我坏,还抱怨会看得出来,但是没有人看出来。你看起来还是一样美。” “它又长长了。”萝莉回以微笑。 “你坚持也要一缕我的头发。我假装嘲笑你,心里却非常高兴。那天夜里……”他沉默了下来,有一会儿他仿佛虚弱得无法说下去。但是,他的力量又恢复了,并继续说:“那天夜里,当我独自一人时,我将你的头发放在唇边、放在我的心上,想着你、梦着你。你那时已经答应嫁给我了,记得吗?” 萝莉往前倾,好让他能够看到她的脸。她的五官和安娜有点不同,但是她并不担心他看出来。男爵已置身在另外一个世界里,那里只容得下一个人的存在。“是的,我记得。” “但是,后来你离开了。”他的声音变得更疲惫,而且带着几丝绝望。“你答应过永远属于我,直到生命尽头的那一天……直到永远。安娜,你为什么离开我?” 萝莉拿起包裹里的另一样东西,那是一个信封。科雷看着她打开信封,摊开信纸。男爵仍然用疲惫的双眼注视着她,她知道他永远也没有办法自己读那封信。她伸出一手握住他的手,并感觉他的手指缠绕住她的。她确定自己的声音稳定后,才开始念出安娜最后的讯息: 凯柏,我的最爱,你一直爱着我,而且会持续到永远。我现在仍和答应成为你的妻子的那天一样爱你。我对你的承诺是认真的,在我的心里,我将永远是你的妻子。 我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所有美好时光。有时候我会在我工作的那家小咖啡店中,为客人唱歌,那晚,你走了进来。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只为你一人而歌唱;我们到乡间散步时。你总是会摘一大束野玫瑰送我。你说我嫁给你时,一定要捧着它们。我不认为你是认真的,因为你是男爵之子,怎么可以娶一位女侍?但你总是笑着驱散我的恐惧,你认为像我们这么相爱的恋人不会被拆散。 有一阵子,你似乎是对的。你父亲似乎接纳了我,但是,我后来才知道那从来就不是真的。他让我们订婚,却暗中期望着你很快就会厌倦我。他真是太不了解你、不了解我们之间强烈的爱情了。 在我们婚礼的前三天,你父亲跑来找我。他说我们的结合会使你蒙羞,平凡的女侍永远也不可能嫁给身为贵族的史凯柏。他告诉了我所有因为你太善良、太爱我而没有告诉我的委屈,他说你的朋友们都厌恶地背弃了你,因为你使家族和阶级蒙受耻辱。我试着反驳他,我说这样的朋友不值得结交,而且阶级并不重要。他却说,这是你唯一认识的世界,如果我把它毁灭的话,将要负起重大的责任。 这句话现在听起来非常可笑,但是在那时候,这的确非常重要。所以,我认为唯一能向你证明我爱你的方法,使是离开你。我无法忍受你把我当成罪人,但是我也不敢再见你。我知道你会试着改变我的心意,而面对你的眼神以及爱意,我知道我将会没有力量与勇气离开你。所以,我写信告诉你我仍然爱你,并且会永远爱你,乞求你不要恨我。我把信交给你父亲,他以他的荣誉发誓,会把信交给你。 那时候我丝毫不怀疑他,但是随着岁月的流逝,我不禁常常猜想你是否收到了我的信。 起初,我以为自己会因为失去你而心痛至死。但是,我活下来了,而且并非过着全然空虚的日子。我有一位丈夫,他不像你,但却是一位仁慈的人,他给了我一个家及孩子。我从未因为还爱着你而感到罪恶,因为他从我身上得到了所有他想要的东西。 我把头发剪短了,再也没有别的男人可以像你一样抚模我的头发。我本来要把它丢掉.但还是留下了一缕。它一点也没变,就像我的心一样,我把它当成一项誓约送给你。如果你的心依旧没变的话,你会了解的。 你还记得我说要嫁给你的那一天吗?我们爬上了萝莉莱之岩,你对我说:“你就是萝莉莱。现在,我知道她唱的是首爱之歌了。”接着,我们私订终身。稍后,我们在市集上的一个摊位看到两幅画。上面的景象正是我们刚才所在之处,於是你买下它们,我们各自带着一幅,并约定在婚礼那天再把它们合在一起。但这一天永远也没有到来……但是,当我离开你时,我仍带着我那幅画,以回忆我们心灵结合的地方。 这么多年以来,它都一直跟着我。它和我一样没有改变,我知道萝莉莱之之岩依旧和那天一样,莱茵河的河水也依旧继续向前流着,这提醒着我,虽然我们分开了那么长的日子,但是和永恒的爱比起来,那却短暂得微不足道。我们那天说的话,永远都印在我的心里,我会永远念着它们,而我现在就要告诉你—— 萝莉迟疑着放下信,看向男爵。她下一句要念出来的话是安娜写的,但是它却在她自己的心中回响着,并且将它传达到科雷心中。 最后,她屏息地念出:“我爱你,我将会永远爱著你,直到时间的尽头。”她的眼中盈满泪水。 房间内是一片肃穆的沉默。萝莉仍看着男爵,被他脸上万分喜悦的表情深深地感动了。 “亲爱的……”他的声音既年轻又有力。“亲爱的,别哭。” 她并不知道她已流下眼泪,直到她碰了碰脸颊,才发现它是湿的。“我哭……是因为我很高兴。”她沙哑地告诉他。 “你总算回到我身边了。他们告诉我你对我不忠,但是我从来就不相信他们……从不相信,因为我一直知道……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吧?” 她靠向他,知道她该怎么做了。她执起男爵的手,温柔地贴在脸颊上,用一种不像她的声音说:“不会,吾爱。我们的离别已经结束了,现在我们将永远在一起了。” 科雷屏住气息地看着他爷爷表情的转变。有一刻,男爵的脸上又重现光芒,春风满面地回萝莉一个微笑。科雷的视线因泪水而模糊了,于是他很快地转身,用手遮住他的双眼。 第十二章 科雷和萝莉悄声地走出男爵的房间,走到接待室。 他拥住她。“感谢上帝,”他热切地拥着她说。“感谢上帝我们还来得及。如果我们太迟的话,我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 “但是我们并没有太迟。”她的声音中充满狂喜。今晚发生的事情是既美好又不可思议的,她感受到一股力量,令她充满了喜悦,并急於和她所爱的男人分享。在经过这么多年之后,科雷和她的爱使得男爵及安娜重聚了。姚捧着科雷的脸,将唇印在他的唇上,无声地传送着一生只爱他一人的讯息。 她放开他时,科雷郁闷地说:“他父亲竟从来没有把安娜的信交给他。” “我想,他是怕男爵会找回她并娶她吧!” “但是,他怎能对自己的儿子做出这种事?他甚至想让他以为安娜是个不贞的女人。” “但是男爵并不相信,”萝莉提醒他。“记住,他是这么说的。” “我一直怪罪安娜,原来该怪的是自己的家人。爷爷曾经告诉我,他父亲是位自尊心过於强烈的人。”科雷迟疑着,然后苦涩地加上一句:“他还说,很不幸地,我和他很像。” “他错了,”萝莉立刻反驳。“能做出如此残酷事情的人永远也不会了解爱情,但是,你了解。” “是你教我的。”他把她拉过来,以一种终於找到归宿的踏实紧紧拥抱住她。 “萝莉莱!”突然传来的哭叫声令他们猛抬起头,一会儿后,贺斯飞奔至她怀中。“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他边哭边叫。 “我当然回来了,”她说。“你怎么会以为我会离开你呢?” “但是妈咪告诉我,你永远不回来了。” 他说完时,汉娜刚好出现在门口,脸色苍白、僵硬。“这是个误会,”她尴尬地说。“我一定是会错意了。”她迎向萝莉的目光中充满了恳求。 “当然。”萝莉立刻说。“我离开得很匆忙,也许没有把话交代得很清楚。” “但是你为什么要离开?”他不死心地问。 “就来话长。以后我再告诉你。” “你这次要永远留下来吗?”他焦急地追问。 “对,”科雷替她回答。“这次她要一直留下来了。”他把手按在贺斯肩上,看着他的脸。“我们要结婚。” 他紧张地看着小孩对这个暗示的反应。突然,贺斯微笑了。“这是说我可能不用当男爵了吗?” 科雷微微一笑。“你喜欢这个主意吗?” “没错。太棒了!我宁愿当太空人!” 科雷沙哑地说:“当太空人比当男爵好多了!” “你该上床睡觉了,”汉娜对孩子说。“你先去,我一会儿就来陪你。” 贺斯离开后,汉娜把门关上。她的双手颤抖,但是当她对萝莉说话时,态度依旧很有威严。“你很快就会成为这里的女主人,而且你也知道了我所做的事情,你会想要我离开吧?我可以告诉你,我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 “你不必离开这里,”萝莉很快地说:“这是你的家,也是贺斯的,你必须留下来。” “但是我撕了你的信,”汉娜哭了。“我说了谎。我从来没有说过谎,但是……我说谎了。我是为了贺斯才这么做的,但这是不对的。”她哽咽地啜泣着。“我以为这会很简单。我不知道我必须一再说谎来掩饰,直到连我自己都觉得很邪恶。而且,我还必须对自己的儿子撒谎……”她颤抖着。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的,”萝莉坚定地说。“他会一直以为这只是个误会。” “你会为我这么做?”汉娜不敢置信地问。“在我对你做出这种事情之后?”她转向科雷,“但是你永远也不会原谅我,对不对?”她几乎是在向他挑战。 “我会原谅你。”科雷仁慈地握住她的手臂。 ★★★★★ 清晨,萝莉被唇上的轻啄吻醒。她张开眼睛,发现科雷正俯身向她。他看起来似乎才刚匆匆套上衣服。“跟我来。”他温柔地说。 她穿上睡袍和他出去。“是爷爷吗?”她问。 “是的。别问了,跟着来就是。” 他们停在男爵的门前,他用手轻轻地抚着她的脸颊。“在你进去之前,我要你知道我有多么感激你所做的一切。但是对你来说,这可能是个悲剧。而我……我却因为他的缘故而感到高兴。” 萝莉进人昏暗的房间,知道自己将会看到什么。男爵闭着双眼躺在床上,手里握着那一缕闪亮依旧的金发,放在心上。他的身躯似乎不再疲惫,脸上弃满了平静及满足,那是一张终於找到完美爱情及愿望实现的脸。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种表情,”科雷低沉地说。“而这一切差点不会发生。谢谢你,亲爱的,你拯救我免於犯下无可补救的错误。” “真奇怪,”她注视着男爵。“虽然他死了,我却不觉得这是个悲伤的场合。” “我知道。我也这么觉得,除了我希望他能够知道我们将要结婚之外。” 萝莉转过身,严肃地看着他,双手圈住他的腰。“但是,你看不出来吗?他并不需要我们。” 科雷点点头。“他只需要安娜,现在他拥有了她,而那都是因为你。”他低头看男爵,他仿佛只是陷入自然的睡眠之中。“我去世时,看起来一定也会是一脸快乐及满足,那也是因为你。”他拥紧她。“但是,祈求上帝,我们一定要先在一起共度很多年。” “不管是很多年,”她深情地看着他,“或是十年、二十年……到最后,这些都没有分别。别人无法抢走我们所拥有的。” ★★★★★ 由慕尼黑来的艺术专家谨慎地研究着这两幅画。这两幅画果然让科雷放心地把抵押城堡的那张文件给撕了。 结果,萝莉困惑地发现自己成了史家酿酒厂的股东之一。她提出疑问时,科雷看起来有些惊讶。“你以为我会把钱放进口袋,却什么也不给你吗?”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她坦承。“我不习惯有钱。” “而你还自夸为富有的女人呢!”他微笑地提醒她。 “我并不知道自己究竟多有钱。” 他突然有一个不安的想法。“他们不会介意我们抵押他们的画吧?会吗?” 萝莉摇摇头。“安娜会很骄傲能够帮忙拯救男爵的事业,特别是男爵的父亲告诉她,她配不上他之后。事情的结果真是奇妙!” “绕了一圈之后又回到起点,”他沉思着。“他们的结束、我们的开始……还有,他们的开始。” 她微笑着。“我很怀疑你是否真的明白。” “在过去几天中,我明白了很多以前我绝对想不到的事。我仿佛盲目地走在世界上,直到现在才驱散黑暗。” 一个月之后,他们在史家城堡的私人礼拜堂完成终身大事,也就是男爵和安娜原本要举行婚礼的地方。 萝莉脚上的石膏终於除去了,而且已不再依赖手杖。结婚当天,她挽着烈德的手走过通道时,一点异样也没有。姚穿着一身令人屏息的白纱礼服,并捧着一束野玫瑰。 萝莉几乎没有注意到周遭的人,眼里只有那位使她心中充满爱意的男人。从他看着她走向他的表情看来,他也有相同的感觉。 贺斯尽职地扮演着花童的角色,但是却突然觉得受够了,便换上他夸张的怪兽装,使得婚礼变得更有生气。有些长辈被吓到了,但是萝莉却笑出声,并宣称婚礼中需要有一位淘气的男孩才算圆满。亲戚之间发出一阵讨论声,说新任男爵的夫人将会非常出色。 婚礼当晚,当宾客散去,屋子终於寂静下来之后,科雷关上卧室的房门,并松了一口气地锁上门。接着,他转身看着她,她穿着白纱站在灯光下,显得春风满面,并因戴着他送的珍珠首饰而更增添几分美丽、典雅。他张开双臂,萝莉迎向他,仰起脸让他亲吻她。 他缓慢地吻着她,仿佛在试着说服自己这是真的,她不会由他的怀里消失。接着,当他确定她就在身边并已完全属于他时,他更是紧紧地搂住她,双唇开始急切地着她的,不断探索着,直到她叹息地微分双唇。 科雷开始解开她的礼服了。在她的帮助之下,衣服总算在惊叹声中滑落至地板。他抱起她,将她放到床上,用双眼着她。她开始松解他的衣服,将他的衬衫月兑下时,故意抚过他的胸毛,感受流过他体内的急切,她的感官亦急切地回应着他。她因热情及爱慕而浑身发热,想要和他成为一体,使得他们的爱更加完整。她似乎等这一刻等了一生一世,而现在它即将成真了。 他爱怜地抚模她的曲线,她竟是如此完美……他不敢置信地屏息着。他的手指在她高耸的胸部、浑圆的臀部以及修长的腿上流连忘返,他望进她的眼里时,他了解到她真正美丽的地方不在她的外表,而在於她的内心,那里充满对他的爱意。在了解之后,他再也无法法控制住自己。他急切地呼喊着她的名字,当她回应时,他翻身至她上面,与她合为一体。 萝莉躺在他的怀中,随着爱情的节奏而律动着。她觉得随着每一次敏感的,以及热情的低语,他们之间爱的连结就更坚固一些。攀上极乐的顶峰时,她完全奉献出自己,对狂喜投降,而她知道他们俩的感觉是相同的。 他们两人如雷的心跳逐渐平息下来,满足地依偎在彼此的臂弯之中。稍后,萝莉起身拿起一件丝袍披上,缓缓走到窗边,俯瞰着莱茵河谷,一会儿之后,他也来到她身后。他抱住她、抵着她的头,看着夜晚的星空。明亮的月光在萝莉莱仙女岩上洒下一层闪耀的光芒,河水在它周围不断地重复着它的低语,并在流转之后朝永恒的前方流去。 “你听得到她的歌声吗?”科雷低喃。 “嗯……爱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