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个宝贝》 第一章 “我可不管哪个该死的蠢货饶舌游说,或者提供什么鬼担保,反正,桑顿企业再也不能让一个一年只能输送33.6台电脑的公司拖累了!”罗伯特·桑顿怒气冲冲地在他的办公桌后踱来踱去,1米92高的躯体充满了活力,黑色的头发闪动着光泽。一缕缕光线玛瑙般柔和,从落地式窗口泻在他的办公室里。他那双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冷峻的光芒。 “老板,你知道……”他的助手玛丽开口道。 罗伯特转过身,手在空中划了一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一向能沉着冷静地处理问题的他,此时正陷入困境——为他的跨国零售公司提供电脑的工厂出现了大麻烦。“我已经听够了那些垃圾电脑技术资料,什么兼容各种各样的软件,来构成一个完整的电脑系统;什么停止扩大投资,将国际、国内的资料编进同一个软件,耗费了多少时间?多少精力?都他妈的见鬼去吧。”他的手在不停地梳理着头发,这显然不是他的性格特征。“两年前,我父亲去世后,我接任总裁职位时,我就知道和我们做生意的伙伴中最年轻的家伙也超过了75岁,他们从没让我痛快过。尽避这愚蠢的埋怨有点可笑,可所有的家伙,我父亲的那帮朋友或是劲敌都生长在无线电广播时代,他们从那里得到乐趣,而电脑似乎把他们统统赶出了金融业的闹区。”他在恨恨地发泄着。 玛丽赶紧停住咯咯的笑声,罗伯特在盯着她,“快点,”在她脸上重新出现一副庄重的表情时,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我恨透了插一杠子的人,尤其是带着你那副吊儿啷当的幽默劲儿的人。” “你表姐被你免了三次职,差点丢了饭碗。我知道你恨我了解你,可你吓不倒我。”玛丽给罗伯特当了四年私人助手,懂得他的每一种表示。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躲起来,什么时候该挺身而出,什么时候能顶撞他。今天早晨属于最后一种情形,所以她大笑道:“芒刺无所不在。”罗伯特“芒刺”的绰号在这幢大楼里广为流传。平常,罗伯特倒是能接受这种幽默的。 “要拯救那个愚蠢的公司,就得让它先停止。我意思是指那家电脑公司。”说完,他变得平静多了。他坐在椅子里,叹了口气,然后,靠在椅背上,观察玛丽的反应,“我不打算容忍他们的失职。” 玛丽身子稍稍向前移了点儿,此时她不再是他的助手,倒更像是一个老朋友。眼下电脑纠纷是最次要的问题了。抓住这个机会,她打算将生意和私事混在一起谈。她平静地坐了一会儿,开口道:“我并不试图拯救这家公司,我完全同意你的想法。我不喜欢看见的是你现在动不动就发火,这可不是你。你需要时间出去走一走。你已经好几年没度假了,整天听着你的前妻尖叫着‘钱、钱、钱……’,然后就奔银行。弦也绷得太紧了。我已经忘记了所有的重负,单等着恶魔临头是怎么回事。” 面对着玛丽不动声色的威胁,罗伯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我的孩子们确实不在你列的宠儿名单上。”他低声说。 “他们并没有注定要坐牢,”她气愤地反驳道,“我爱这对孪生子,这你清楚。可他们身边如果没有一个保镖的话,我就帮不上忙。” 罗伯特转过头来,大笑起来。玛丽试图绷着脸,最终还是失败了,和他一起乐起来。 “我答应你,如果他们来纽约的话,我一定去照看他们,我的新管家同意照顾他们,只要露茜住在医院里。” “我要下个大赌注。”玛丽一本正经地说,“当她来接他们的时候,朱迪一定又哭又闹,当然,乔伊会去哄她。”玛丽揣度着罗伯特,然后,抛了一枚硬币来预测她早就想谈的事。 “打开,玛丽。”罗伯特说,就像一个行家一样熟知她的语气,正如她懂得他的语气一样。 “你的确有必要让那两个孩子离开露茜。我并不是指露茜虐待他们,但是,他们需要的生活方式和内容要远远超出露茜和她的新丈夫所能给予的。” 罗伯特皱着眉头,极力想摒除自己也曾经有过的这种想法,“你知道我的生活像什么——旅行。很久以来,我难道就只是他们的支票爸爸吗?而露茜大概是个淘金者……” 玛丽对这种闪烁其词的话大不以为然。“对,是一个淘金者。但她又结婚了。她不能玩弄别人,正如你说的,不能任意利用那对双胞胎。” “不仅如此,除了在对半监护上与你有分歧外,她还极力教唆孩子们仇视你,真是恶毒至极。” “也许,”他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但事实毕竟是事实。除非将孩子们卷进可怕的法庭争夺战中。我想现在还是安于现状的好。”说完,他又重新回到电脑公司的话题上来,可是,讨论公司问题和私人问题同样徒劳无获。 玛丽对他忽然中断话题做了个苦脸,但她明白已经离题太远了点。她坐直了,将记录本摊在膝盖上,等待着。 罗伯特研究了好一会儿各种图表、数据,想定出一种最佳方案来对付电脑公司,最后,他精疲力竭了。一定存在着能绕过这些障碍的捷径。既然他无法解决孩子们的问题,那就来为电脑做点什么吧。“我要求你办一件小事,”他终于开口说:“这些可笑而没用的建议倒提醒了我,必须仔细地、有重点地核查一次。我需要各公司综合材料的程序,另外还要一种为我们专用的程序。电脑的使用日益普及,我希望一切都能一目了然。使那些暗中行窃、雇员盗窃和阴谋诡计的危害降低到最低限度。” 玛丽的好奇心被激发起来:她向前靠了靠,扬了扬眉,“你的野心可真不小,我倒是可以给你提供一串公司来为我们设计程序,但没有一个能达到你所要求的那种程度。” “那就去找一个真格的来。我不管你怎么找,哪怕交给手下的人办也行,反正,要找到一个真正的专家,你一定能办到的。别担心费用,我们需要的是智慧和创造力。即使自己出钱,我也愿意。” 玛丽用膝盖垫着记录本,用铝笔快速地记录着。每当罗伯特用这种口气说话时,她就不能漫不经心了。“我立刻去办这件事。”说完,她就朝门口走去。 罗伯特盯着她说:“还有,玛丽,我不能听到毫无结果的报告。无论是谁,一旦你认为行,就得搞到他。我意思是不必担心钱的事。” “好了,宝贝,告诉我,我把眼镜丢到哪去了?”凯特兰德·弗克丝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大厅中央,茫然地向周围张望着。1米60的她是个苗条的女人,栗色的头发蓬松地披着,可爱的弯眉使她保持着一种永恒的惊奇。那双眼睛漆黑得如同除夕的午夜,与她那苍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在厨房里,桌子上面。从中央至西南4英寸的地方。”宝贝的声音简直和凯特沙哑的声音一模一样——柔和、性感、带点口音。那是一种让孩子安静入睡、让男人忘却忧郁的声音。宝贝是凯特的电脑,是这块繁茂的山间领地里她唯一的伙伴。 凯特在大厅里漫步,并不在意房间里那些柔和发亮的线条。这些是她七年前在宝贝的帮助下设计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条曲线都是专为这里独一无二的电脑化环境设计的,世界上没有一个与此相同的模型。只有一家日本公司和一家美国公司才刚开始达到她最初时期的水平,而他们还需要很多年才能达到她现在的完美境地。她的房子,准确地说,是她天才的杰作。但有一点她不满意,住所中的一切仅仅是为她一个人提供舒适的生活。当她设计新的软件或硬件程序遇到难题时,是绝不允许任何人干扰她的。她日常生活所需要的——饮食、电话服务、室内温度、光线、邮递、门铃应答及其他更细致的功能活动——全由宝贝负责照看。 铃声响了,表示有邮件送到。凯特正在鼻子底下找那副眼镜,并不在意其他。“宝贝,删掉输入操作资料的最后两行,”她命令道,同时轻快地走到屋子后面通向第三层的旋转楼梯口,上面只有一个巨大的房间,在那里能将烟雾山的全景一览无余。 “全部删掉,”宝贝重复着指令。 “显示最初输入资料。” “显示开始。” 数据、图表开始显示在她喜爱的蓝色银光屏幕上,她快速浏览着。这些数字、精确的标记对大多数人来说犹如天方夜谭。但是对凯特来说就像天空中的太阳那样明晰。 “就这儿,第三十行,停。” 宝贝重复道:“停止了。” 凯特坐下来,她面色沉静,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修改那些微小的错误。工作时,她嘴角轻柔地挂着一丝微笑。“我想,我们搞到它了,宝贝。”她愉快地说,这道程序的眉目已初见端倪。时间飞快地流过去,她仍然在工作。下午已经过去,渐渐临近黄昏,但她似乎并没注意到这种变化。 晚餐铃响了,她吩咐道:“帮我热好饭莱,宝贝,再过一会儿就完了。” “不行,首先要保持体力。” 她用力皱了皱眉:“你是电脑,我下指令。” “你设计程序,让我提醒你吃饭,并且记住医生给你定的十八磅食物的定量,以及在三个星期内别和我打交道。你讨厌这些。” 凯特只好结束敲打,嘴里嘀咕了几下。她了解自己,偶尔会工作得兴起,就忘记了一切。所以,她对宝贝的程序作了修改,反驳她为必须做的事情找任何借口。 “我对人类的气愤具有免疫力。” “我懂,你这个生长过度的小渣渣,我要把它写进你的程序里去。” “我不是一个生长过度的小渣渣,尤其,我是……” 凯特关闭了电脑,免得这位忠实的朋友再给她些不偏不倚的惩罚。“我真希望从来没把这些词编进你的记忆。”她嘀咕着消失在楼梯口。 寂静了一会儿,“你今晚真的希望我站到一边去吗?”宝贝询问道。 带着一种犯罪感,凯特摇了摇头,这房间的天花板和墙壁四周都装置了视听摄影机,宝贝能捕捉到她任何细微的动作和言辞。“别烦我了,宝贝,我投降。”凯特在厨房的餐桌前坐下,打量着面前为她备好的考究的食物。“它们看上去真香。”通常到头来,凯特就会感到对宝贝真不像女人对着机器,便更像人跟人对话。逻辑表明,当她的代理人或邻居们认为她古怪、孤僻地住在这座山里之前,她已经将现代人的生活方式拓展到她的世界里了。 忽然,一种异样的声音传来,门外蜂鸣器的叫声打破了今晚的宁静。她心里闪过一个新念头,抢在宝贝应答之前按了一下扶手下的小键盘。图像滑过房间落在一堵墙上,显示出一个小型电视屏幕,一个漂亮的女人坐在一辆出租车里,正朝摄像机的方向看。凯特又按另一个按钮示意宝贝去接待来客。来访者很少受到这种待遇。通常,凯特的工作只是与高速运转的现代化装置打交道。可当她听了这个女人拿着纽约驾驶执照证实自己的身份后,便愿意接待她。当然,是宝贝要求来客这么做的。凯特已经决定放弃长期坚持的信条,那就是与人打交道纯粹是浪费时间。有个人陪着用晚餐也许不错,她在心里说服自己,她打量着屏幕上的玛丽·琳莉。这女人显得挺聪明,凯特知道她为哪家公司工作。 “打开大门,宝贝。”她直接命令道,中断了宝贝按部就班的程序。 “请重复一遍。” 仿佛站在深不可测的悬崖边上,她答道:“打开大门,我想见客人,在餐桌边再备一个座位。” 凯特起身去打开自己的门,对这种新鲜的做法有点好笑。大多数人至少会认为她古怪。但事实上,她发现了最为有效的方法让自己的需要得到满足。 玛丽从车上下来,环顾着这片美丽、倾斜的土地。房屋高高地坐落在山边,四面郁郁葱葱。景致大体是很随意的,只有这么一小片仿佛被一只优雅的手调理过,构成一幅优美精致的风景画。她奇怪谁来干这些园艺活和处理日常杂务。要想对付这位相当古怪却又被公认为电脑天才的聪明女人,眼下就得镇定沉着。但是,没有任何人出现,她只能欣赏这块美丽、宁静的隐居地,思量着,旅途的疲劳一扫而光。她沿着小道向口走去。夜是那么的甜美、静谧,有如柔软的天鹅绒覆盖着,令人感到温馨惬意。她竟忘了董事长的警告,凯特兰德·弗克丝总是在工作。他的原话是:“这个女人很奇特,她住在一幢先进的房子里,如果把她的那些设计卖掉,能发大财,她整个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掌握电脑。早在大学时代,她就单枪匹马独自完成了那些超时代的电脑程序设计。她很少走出那座山,根本拒绝社交,是一个真正的隐士。” 这时,玛丽已经来到入口前,门已旋转开。一个美丽的女人,平静得如同这夜晚一般,在门口等待着她。玛丽犹豫起来,达特曼从没提过凯特兰德·弗克丝有个助手。玛丽心目中的天才和眼前这个正瞧着自己的苗条女人怎么也吻合不上。“我是玛丽·琳莉,专程来拜访凯特兰德·弗克丝小姐。”她小声说道,一边伸出手去。 凯特微笑起来,简单地打个招呼,用力握了一下手。一种对交谈感兴趣的征兆。“我知道,我在屏幕上看见你了,喜欢宝贝吗?” 玛丽丈二和尚模不着头脑,她头脑里努力联想各种事物,又向四周张望了一下,想发现什么东西或者是什么人适合“宝贝”这个词。 “宝贝?” 凯特做了个请进的手势,“是我的电脑,你刚才在跟她说话。” 玛丽迅速对女主人的身份作了重新估计,这只能是凯特兰德·弗克丝。“噢,天哪!”如果不是称电脑作“宝贝”,没有人会注意那大门的入口,真是独一无二的创造。一架巨大的自由式枝形吊灯悬挂在走廊中央的喷泉上,金鱼们在水里懒懒地游动,月光穿过空气斜射在它们身上。“多么漂亮的大厅!” 凯特环顾四周,显得有些迷茫。大概在这幢房子里住得太久了,原先的设计对她已不足为奇。“对我的教子们来说,这些金鱼有点古怪。”她自言自语。 “你的教子?” 玛丽吃惊的声音挑起了凯特的幽默感。她眼睛闪亮,神情顿时活跃起来。平时,只有电脑们和它们特殊的编辑系统才可接触到这种热情的光焰。“我知道西蒙把关于我生活习惯的看法全灌进了你的脑袋,怎么样,他今天称我什么来着?隐士还是古怪精?” “隐士,”玛丽月兑口而出,“但是,你怎么知道我跟西蒙·达特曼谈过?” “他是唯一能够向你提供我的住址的人。我和他之间永恒的伤心话题就是:我永远不进他的工厂。”凯特有意挑点幽默话来逗她,“所以我是个隐士。我猜,这是他好一点的评论。这男人把我视为一个趣味不正常的怪女人。这头蠢猪!”她在大厅里漫步着,喃喃地说着。如果她在这里住得时间再长一点的话,总有一天,外面世界的人会把她当作畸形儿看待。 这种坦率和他们彼此之间的争斗令玛丽好奇不已,她不由得问道:“你不同意这种看法?”当意识到这种提问意味着什么时,她赶紧用手捂了一下嘴巴。 凯特转过身来,玛丽脸上的惊异和尴尬,令以往笼罩在凯特心头的阴影烟消云散。她歪着头,微笑起来,愉快而温和。“噢,是的,我同意。情况就这样,我喜欢现在这样儿。看看所谓的‘真实’世界,一大群白痴在不停地制造错误,当他们蠢到极点时,结果让世界变得一团糟,然后,他们就大吵大嚷,带来温室效应,这不啻是人类的自我毁灭。”她在餐桌前坐下。“请坐,但愿你喜欢这些明虾和鱼片。宝贝今晚想显显身手。”她用小叉戳住一只冻虾。“我们早就知道污染在这个世界上横行,可是那些商人们和政府机构采取什么行动了吗?没有。极度的顽固或愚蠢或两者兼而有之,表明毁灭地球能给他们带来巨额利润,这就是他们行动的《圣经》。” 忘记了尴尬,玛丽拿起她的叉子。凯特兰德·弗克丝是一个迷人的女人。她的语气果敢,像孩子般地坦诚。当然,她的思想是尖锐的,直截了当。 “你是否意识到或至少想过,有许多改变世界的发明被埋没,就是因为必须靠工厂或其他部门支持,才能实现。再看看电脑,都被瞎摆弄。它们大多被穷酸文人使用,就像在日本流行的那样。其实,电脑可以做成千上万的事情,可他们却不用;相反,有许多不适于使用电脑的事情,他们却不断增加线路。不知你是不是意识到绝大多数水利、能源系统已经电脑化了?假如一个恐怖分子适当地懂点电脑,这个世界上的多数城市就可以被他污染或是毁灭掉。” 太可怕了!“该不会吧?”玛丽下意识地说道。她已经吃完了她的明虾。 凯特点了点头,“你的回答就是我为什么要呆在这儿而不是呆在那儿的原因。大多数生活在世界上的人,对他们自己的世界知之甚少,或者一无所知。这叫我胆战心惊。所以,如果你愿意就称我古怪精吧。”凯特按了一下按纽要开胃酒。 玛丽打量着仆人一般的机器人。这种日立牌机器仿造了人的外形和凯特的声音。爱屋及乌,玛丽对这项杰作钦佩极了。她的心被凯特扰乱了。聆听这位天才触及人类灵魂的演说,玛丽愈发渴望她说下去,她和她的思想都令玛丽着迷。问题是怎样才能接近凯特兰德。她必须从什么地方开始着手了,要是能找到什么共同点就好了。忽然,她暗中诅咒起那份单薄的报告。有关凯特的情况,除了电脑方面的贡献,没有任何关于她私人生活的描述。 “你多大了?” 凯特抬起头说:“三十一,怎么?” “你显得更年轻一些。”大多数女人喜欢这样的恭维,玛丽显然想从这点下手。 “命中注定。”凯特微笑地看着吃惊的玛丽,喜欢她选择的谈话路子,但同时也觉察到她这样做不会是无缘无故的。“你干吗不直接告诉我你来这儿的目的,我好直接告诉你,我没时间去干你们的事。然后,你就不必费力去猜,我还有盲目的一面,我想,西蒙准没把这一点告诉你了,找条顺路出去告密去吧。” 玛丽感到就像被一个手上沾了甜果酱的孩子拉住了手,她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凯特。凯特照旧吃她的饭。玛丽看了凯特一会儿,意识到凯特已经把排球打过网,不打算再做什么了,除非把球再发过去。罗伯特才是唯一有耐心和能力的对手。她会心地微笑起来,多么希望马上看到罗伯特和她在这间镶木板的房间里对垒,让她尝点厉害。于是,玛丽拿起自己的叉子,依然彬彬有礼地说:“因为我已经告诉了宝贝,我是桑顿国际企业的总裁罗伯特·桑顿的助手。”她等待着由桑顿企业引来的肃然起敬的回答。毫无反应。“你听说过我们吗?” “当然。”凯特盯着她,等待下文。西蒙一定了解她这点脾气,对委托人总是过于直截了当。 “我的上司需要你特殊的才能。我们拥有一家多国公司和一套问题多的电脑系统。平时,只有33.6台电脑在爬行,勉强支撑着。你能够用你那灵巧的手为我们设计一套专用独立系统。而且,我的上司还需要一套视听安全网络装置。” “钱也不成问题。” “不行。” 凯特端起红葡萄酒杯,慢慢地啜着,仔细地品尝它的滋味。“正常情况下,我不会让你进来见我,我一向不直接和人打交道,所有的事务都由宝贝通过我在加特林堡的公司来办理。只有我偶尔高兴的时候,那还要看你如何约我。凭借我的电脑系统说个‘不’字,不会惹来任何麻烦。如果有一天我不工作了,那我也就不要钱了。我随便得罪人是因为我不愿为任何人循规蹈距地工作。我只干我感兴趣的事。简单地说,我是个目中无人、顽固不化的家伙,经常找不到眼镜,总要依赖宝贝帮忙。” 无论如何,玛丽的战斗计划被凯特冷静的性格自我描述打败了。原指望用“桑顿”这个词打动她,谁料激不起任何波澜。 “很简单,你的难题可以请其他的高手来解决,如果你需要名单的话,我会让宝贝在你离开之前印一份给你。” “但是,你是最出色的。” “溢美之辞并不准确,所以我要告诉你,其他人也行,至少他们会帮你联想。”她悠然地微笑着,饮完了她的葡萄酒。 玛丽叹了一口气,明白自己不是面前这人的对手。“他不会让这事就这样罢休。他派我找最出色的人,而你正是,他是个不准说半个‘不’字的男人。” “但我是个不屈服于任何婬威的女人。”凯特朝玛丽吃了一半的牛排点点头,问:“你吃完了吗?” 她看了看盘子里的食物,食欲早没了,“完了。” “好,甜食是我最喜欢的一道菜,今天,我猜,一定是蔗莓女乃油蛋糕。我想你会喜欢的。” “你的意思是告诉我,你就在那儿陪那女人坐着,大吃了一顿,根本没法说服她到我们这儿来?”罗伯特满月复狐疑地逼问。他直盯着玛丽,仿佛她丢了魂似的。 “要不是曾经在那儿呆过,你就不会把西蒙·达特曼形容她‘怪癖’当作戏言。她给这词下了个全新的定义。那幢房子那么奇特,宝贝是个什么?就是在最新的未来世界电影里也想象不出来。那幢房子里聚集了几个人形机器。如果你需要什么,只要大声说一声就行了,剩下的就由机器去做。” 罗伯特从椅子里弹起来,踱来踱去,喃喃沉吟着,“名单上另一个怎么样?” “他说他能行,他的报告就堆在你的桌子上。” 他瞥了一眼文件夹,怒不可遏地推到一边,“他就是下一个最佳人选?” “是的。”玛丽显然比罗伯特对此人更不感冒。“凯特兰德·弗克丝才是最佳人选。但不知你怎么能搞到她。我花了四个小时,陪她呆在那儿,唯一的收获就是:凯特之所以肯见我,主要是想听听世界上另一种声音。” 罗伯特停止了踱步,转身盯着她,“她长得什么样?” “挺漂亮,”玛丽平淡地说:“忘掉这些吧,想用你那战无不胜的桑顿魅力打动她,来一段浪漫故事?算了吧,这女人他妈的那么理性,像一座冰山镇压在喷薄而出的火山顶上。” “没有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会理性到那种地步。”他回答说,脑袋里充满了那些愚蠢的罗曼蒂克幻想。 “可这女人是独一无二的。” “想打个赌吗?” 玛丽端详着他,看见一道挑战的光芒在他眼中闪耀。“你输定了。”她说。 “我需要那个女人,否则公司在市场竞争中就无法立于不败之地。我要最佳的,而她恰好是。她创建了新规则,让它们落地生根变成现实。什么也不能阻挠我要去改变她的主意。” 玛丽站在那,微笑着看着罗伯特,想象着他跟电脑女人较量的情景。“我真希望变成一只苍蝇爬在她的墙上。” “你马上去督促我们新租来的车队准备好,我要开那辆穆罕默德去那山上呆几天,家里的事全由你来照管。” 第二章 “该死的倒霉的路,这魔鬼般的女人干吗不找个文明点的地方住!我还是乘早回去算了。”罗伯特嘟哝着。紧接着,车子“扑”地一声陷进泥坑,又被抛起来,就这样晃晃荡荡地向前开去。昨晚的一场暴雨过后,地面上积满了水,道路坑坑洼洼,泥泞不平。路边树木的枝叶油亮翠绿,一片生机盎然,树上的鸟雀欢快地呜叫着。天空中的云朵跟在颠簸的车后,绕着山脚转来转去。罗伯特毫无兴致去欣赏大自然的风光。他全神贯注地朝前开去。一定要找到凯特兰德·弗克丝。既使山再高,路再远,也在所不惜。假如他迷信预感的话,这一定是个好兆头。 突然,一只小鹿从灌木丛里跳出来,离车的引擎盖只有几英寸远。说时迟、那时快,他猛踩刹车,车子停在了路的右边,轮子在原地打滑,转出个坑来,而车身径直地撞在一棵树上,发出金属断裂的声响,惊得鸟雀们尖叫着飞走了。罗伯特钻出车来,顿时陷进了齐踝深的田纳西泥沼中。这时,他不再嘀咕,低着头,用力拔出脚,这双手工制作的皮鞋立刻不成样子了,他用力甩掉了上面的泥浆。然后,绕到车后面,发现右边轮胎的挡泥板裂开了,这车再也开不动了。看来这趟旅行中的每一步都不尽人意。飞机从纽约起飞时,就出了故障,第二架飞机严重超员,弄得机上几个人同时抢呕吐袋,让人看了恶心得也想吐。下飞机之后,沃伦丁的季风又刮来一阵小雨,行驶在这条伸手不见五指的乡村路上,让人感到吉凶未卜。稍让人觉得安慰的只是几个煎蛋和一大碗白花花的燕麦粥,活像一盆黏乎乎的胶水。 “我只好走路了。”他无可奈何地说。抬头望了望天空中的太阳,它似乎正在驱散那些绕着山脚转的云朵。“还好,天气预报中的大雨没下来。只剩两英里路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他口里仍然念叨着这几句。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鞋子本来是舒服的,可不是为这里的花岗岩和石子路制作的。一向平展的茄克沾满了露水,斜掉在肩膀上,衬衫被湿热的空气和叶子上的水珠浸透。他饥肠漉漉,脚上磨出了水泡。 忽然,树林中冒出一条不太显眼的小路,沿着小路望去,有一幢灰白色的建筑。顿时,他激动不已。这幢房子真美,它那银色的流线型线条与地势协调一致,窗户的玻璃与四周的树木交相辉映;灰白色的墙在这山脚下显得格外鲜明;铁门则是一件精致的艺术晶。只是他不太欣赏这架宇宙飞船发出的那种电脑声音,玛丽曾向他描述过,这声音告诉他在门外等着。烈日当空,他等了好一阵,按捺不住了,就用拳头重重地击打蜂鸣器。 “里面肯定有人听见!我又累又饿,再也受不了这项耐力比赛了。我的车已经葬送在这条路上。我知道,我没事先约好,但是,我现在遇到了麻烦,我走不了啦,如果再不让我进去,你们就会看见大门前躺着一具木乃伊!”他顿足大喊起来。 凯特盯着控制盘,愉快地抿起嘴唇。罗伯特·桑顿终于拜访她的山庄了,而且被困在这里。这男人满身泥浆,在他的生涯中恐怕是第一回。显然,他被激怒了,从他的模样上看,不会用甜言蜜语来说服她接受他公司的邀请。 “我猜,我们还是让他进来为好,我可不想对雷利夫·路艾德解释他的尸体是怎么回事。”她大声地对宝贝说。 “你愿意打开门?”凯特点了点头,“请开门吧,宝贝。让宝贝2号把必用品带到书房。”看着罗伯特正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她又补充说:“然后,把来客带去洗个澡。” “恕我来迟。”凯特下楼来到大厅,宝贝3号打开了门,“你走这条路,镇上的人应该警告你。”她温文尔雅地说。 罗伯特停下来,目光随着发出的声音,扫到了站在楼梯脚处的女人,“我在镇上没打听过你。”他有点心醉神迷,玛丽没有撒谎。凯特·弗克丝的确很美,即使穿着洗旧的鹿皮色裤子和鲜红的套头恤衫,她仍然光艳照人,无与伦比。一种出乎意料的强烈压住了他的职业习惯,这反应如此迅速,以致于他来不及发怒,只能站在那儿,木然地望着凯特冰冷的、毫无表情的眼睛。 “玛丽做向导真不赖,我得恭维几句你的助手。这路的确不大好走。”她朝前走来,他仍在盯着她。“怎么,和你心目中的形象吻合吗?” 尽避她得寸进尺,仍是彬彬有礼,他这么认为。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悄然而出,使人在这漆黑的夜晚浮想联翩。“什么?” “你曾经期待什么来着?” “没有。”他的回答都是不由自主地,他正费力地改变心目中那个错误的凯特兰德·弗克丝概念。 “更好还是更坏?” 她眼中的愉悦在揶揄着他。对他的到来,她连点惊奇的表示都没有。他控制不住了,一种挑战和好奇使他向前走去,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更好!但是我要告诉你,把你这副与生俱来的美貌丢在这儿,真是一种罪过。” 她大笑起来,把头歪向一边,“你是那杆大枪?” 他模不着头脑,对这种说法惊讶不已,渐渐才回过神来,“请再说一遍。” “你知道,堂堂的职位摆在那儿,求我去坐,我都不去,两三句恭维话就让我这个山里女人改变生活方式,可能吗?” 罗伯特压根儿没想到要道歉,但他现在想这么做,他开口说话了,这更让他生自己的气,“你已经听说了?”他问。 她点点头,侧向左边,“你在跛行,进来吧,让我看看你的脚。” “好吧。”他正急于想提的事就是他身上各种各样的疼痛。 她仔细察看了一下他的伤势,“天哪,忘了男人不能喊疼的规矩。我瞧瞧,从这到医院足足有三十英里路。你想马上在这条路上再来一次旅行吗?” “不。”他月兑口而出,彻底地被她的理性打垮了。 如果说这幢房子非同寻常的话,那么这书房也不亚于其他部分。这里有大量的书籍,十二英尺高的书架上装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新的、旧的、大的、小的等等都分门别类地排列着,从诗歌到自然科学,应有尽有。“这些书你都读过?” “有空就读。”凯特示意他坐在一把椅子上,“我从三岁时——幼稚园时代起,开始阅读。那时读过的书都保存着,就装在那儿。”她指着玻璃柜,顺手接过传递机器人手中的必用品。 罗伯特的眉毛惊成一个问号,按玛丽的描述,他绝不会失态,为了掩饰这不相称的表情,他赶紧问:“你一共有几台这样的机器人?” “四台。”她坐在他面前的矮凳上,“月兑掉鞋子。” 他乖乖地月兑掉了,目光游离在她的面庞和她身后缄默的日立牌杰作上。他距离她更远了,他将对自己无法控制这场对抗后悔不已。“它们说话吗?” “是的,但是非常有限。大部分记忆和词汇都输进宝贝1号的程序。”凯特正查看他的脚踝部,“你伤得真不轻。”她喃喃地说,一个水泡破了,流着血水。凭以往的经验,她知道一定很疼。他们的脸庞只隔了几英寸。一开始,她完全忘了他是个来刺探她舒适世界的男人。这是个充满魅力的男性,修长的身躯,结实光泽的肌肉,目光里透出的热情显示出他的聪颖智慧,说话时的权威口吻说明他下惯了命令。他早已把那些浪漫挑战的想法抛在了脑后。他想:我要矜持点。她似乎猜透了他的心思。 “你赢不了,你是知道的,我已听到了。” 他微笑起来,被她变幻无常的语气逗乐了,也挑起了他的好胜心,“我总是赢家。” 她也微笑起来,表情跟他的一模一样,仿佛电脑精确计算好了似的,“我也是。” “那我们就把它叫做拉力赛吧。”他月兑口而出,手指在她光滑的面颊上模了一把。 凯特惊呆了,他竟那么放肆。动作迅速,以致于她还来不及躲闪时,抚模已经结束了。但这温暖依然停在脸上,温柔而又揶揄地停留在那儿,恰好让她发不起脾气。她直盯着他的眼睛,揣摩着他的语气和自己的感情。 被抚模一下,不会产生那么大的冲击,她让自己相信这一点。“你认为我们这样同居在一起怎么样?”她要先发制人,震一震他的傲慢无礼。 “不行。不过我会成为绅士,为你指出一条捷径。”他说完,静等下文。平时,他特别喜欢猛冲或回避。毫无疑问,他会胜利。这种茫然的局面很快就会结束。 她眯起眼睛,手指紧紧地握住装双氧水的瓶子。她朝下看看。要给这男人一点厉害尝尝。“我不需要捷径。”说完打开了瓶盖。 罗伯特打量着面前弯曲的身体,柔和的光线洒在她头发上。这种体姿唤起了他一丝莫名其妙的惆怅。他试图打消这种感觉。我并不是需要一个女人才这般好奇和惊讶。这种需要是不健全的。“你准备一整天都盯着那个大泡?”他的声音仿佛在一秒钟之前迷失了一般。 凯特抬起头,语气恰到好处,“我可没有。”然后,用醮着双氧水的纱布为他清洗伤口。最初生出的温柔感无影无踪。“没功夫和你浪费时间。”她补充道,不去理会他的痛苦。 “你老盯着那片肉干什么?捷径又不在那里。”罗伯特轻轻地弯,想看看她在干什么。 凯特猛然抬起头,额头正好撞在他的下颔骨上,撞得她差点把瓶子扔在地板上。 罗伯特摇晃了一下,大叫起来:“上帝,女人,你想干什么,杀了我?”他大叫着,一边捂着下巴,觉得那儿起了个包。 凯特把脸上的头发撩开,瞪着他:“你这个笨蛋!”她因反作用力的撞击,痛得掉出眼泪来。“都他妈的破烂花招,今天我可没时间头痛。”疼痛从碰着的部位一阵阵传来,她爬在地上,申吟着说:“宝贝,我要阿斯匹林,快,和两杯水。” 她身后的机器人离开了房间,这时,宝贝1号的声音传来,显然,它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罗伯特停住了按揉。他被眼前的情景深深地吸引住了,暂时忘却了疼痛。 “你们需要检查吗?”宝贝1号问。 “是的,两人用扫描诊断仪,分别仔细检查一下头部和颈部。” “它可以干这些事?”罗伯特问。 凯特瞥了他一眼,“当然,我以前提过,这屋子离镇上不近。宝贝可以监视全部生命体征,一有问题马上报告。假如有我不便出面办的事,都由宝贝代我和他们打交道,哪怕是当地的权威人士。” “不可思议。”他嘀咕着,这时,宝贝2号将吩咐过的物品放在托盘上端进来。 “扫描完毕,男性和女性均为轻度挫伤,需要定位吗?” “没必要。” “我们知道在哪,”罗伯特干巴巴地补充道:“我愿意分享一个大包。” 凯特递给他一杯水和阿斯匹林瓶子,“你总是这么跌跌撞撞吗?”她责问。罗伯特吞下药片,喝了一口水,等着药片咽下去后,说:“我没有跌跌撞撞。” “你挺不错地表现了一番。” “就因为遇见了你。”他转过来,怒气冲冲,抱着左膝,想减轻点左足跟的压力。 她上下打量着他。 他脸上的怒气更甚,“以前一定有人告诉过你,你是个极不好相处的女人。” “偶尔会有的。”她耸耸肩说:“我建议你今晚还是呆在这里为妙,像你这副狼狈样不可能马上下山,而且,除了你那辆破车,没有任何交通工具来代替它走那条糟透了的路。” 罗伯特一瘸一拐地朝她走来。 “别幻想着我愿意你呆在这儿,更别想我会重新考虑你提的要求。”她马上补充道。 罗伯特脑子里迅速闪了几个念头,有了新的策略。 “的确,我不敢那么想,我仅仅是想说:谢谢你。我扰乱了你的正常生活。但我不是强行闯进你的房间的。” 凯特疑惑地打量着他,他迎着她的目光,好像十分理解她此时的心情。看过宝贝操作的模式,他越来越相信,凯特兰德·弗克丝对公司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人选了。就业问题,他人的生计、公司的未来全靠她了。凯特是一个成熟的女人,显然,她能很好地照顾自己。 “我不相信你。”她终于开口。 “那我无能为力。” 她转身面对着门,说:“宝贝2号会带你到客房,如果你需要什么,告诉她好了。宝贝,这位是罗伯特·桑顿,你必须按他的需要办事和回答问题。但要拒绝回答电脑功能和程序设计问题。罗伯特,热水浴已经准备好了,把你那身衣服月兑下来,给宝贝2号拿去洗,我这儿没有男人的衣服。”她回过头说:“床单需要换一下才能用,等换好了你再用吧。”不等他回答,她便离开了房间。 剩下罗伯特独自一人,他摇了摇头。对于凯特的待人接物方式和她独特的房子,玛丽没有半点谎言。这女人与众不同,“她总是这样吗?”答案飘浮在空中。这时,宝贝2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我不明白你这问题是什么意思,请重复一遍。” “我也同样不明白。”他喃喃地说,朝门口走去。 “这不是提问。” “知道,我并没提问呀。”手指插进头发里,现在他不再为凯特的魔力而神魂颠倒了。他感到浑身不适,脚受了伤,下巴跳痛,又累,又饿,又困,又烦,“我不想和电脑交谈。” “不准确输入。” “我不相信这些,我怎么在和一台该死的机器争论。”他走到门前,决定什么也不表示,看看这台电脑会干什么。 “我不是一台该死的机器。”宝贝又开口说话了,“我是特殊的……” “疼痛在——后面。”罗伯特打断了它,忘却了疼痛,走到大厅。那台机器也跟在后面;他停下来,不知该往哪儿走;他望了望这台机器,它也停在那儿等待着,他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该死的,带我去客房。”他命令道,突然发现这台机器也轻而易举地战胜了他。不过,这发现对于他的脾气来说,无济于事。 凯特坐在电脑屏幕前,敲打指令键,减弱宝贝的内部声音轨迹。她一点也不想听罗伯特的声音,她试图忘却这男人就住在她的房子里。她的手指在键盘上不停地敲打,以便彻底忘却这个男人的形象。她继续工作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去了,她仍被他的形象缠绕着。她嘀咕道:“放弃这种精神战,开始检查输入资料。”渐渐地,她的思绪和注意力都集中到这项 堡作上来了,把罗伯特忘在了脑后。不知不觉地,凯特的身体放松下来,她的感情由纷乱转向集中。手指在键上不停地敲打,她已进入了又一个新的系统的程序设计中,在这个领域,她还是个新手。当她沉浸在工作中,时间飞一般过去了。忽然,午餐铃响了,她想不去理它,可宝贝在监督她。 “我一定要改编你的程序!”她宣布,然后,走下楼梯。另一个人的声音从餐厅里传来,使想起了她的来访者。她气不打一处来,才一会儿,竟然忘了自己的领地已被侵犯。 罗伯特迅速裹上一条床单。他憎恶极了,什么也没穿,就那么薄薄的一件东西包着,在这里丢人现眼地逛来逛去。这东西滑溜溜地,不但披不住,而且还四处漏风。“我要我的衣服。”罗伯特冲着宝贝2号说:“我不能老披着这床单逛来逛去。” “你的衣服还没有干。” “那我就穿湿的。” “人类易患感冒,湿衣服意味着不能穿。所以,人不可以穿湿衣服。” 罗伯特狠狠地骂起来:“我要杀了那女人。” 忽然,房子地震一般晃动起来,罗伯特连忙停止走动。凯特斜依在门上,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魔鬼,别老站在那儿,干你的活去。”他大吼着,压过了任何声音。 “告诉宝贝,你不是真的杀我,只是说说而已。” “什么?”他用手竖起双耳,这时,他全然忘了身上那丝质的织物正受到地心分力的作用,悄无声息地滑落到地面上。 “宝贝,停止。他是不准确输入,说话打的比喻。” 忽然,一片寂静。凯特盯着面前男性的,罗伯特全身被日光灯照得通亮;这时,天边一道闪电划过,凯特根本没意识到,她的目光被罗伯特的身体紧紧地吸住。她向来信奉:造物主在创造男人时,在容貌上总是亏待他们。但罗伯特的身体似乎在对她的信条撒谎。他体型修长,皮肤油亮黝黑。肩膀宽厚,与身体其他部分比例协调,还有他的相貌……她的目光移向他的眼睛,发现他同样强烈地盯着她。从开始到现在,她的面颊上腾起了红晕。“在你感冒之前,乘早被上点什么。”她尽力和他一样装得若无其事。 罗伯特低头一看,粉红色的床单堆在脚旁。显然,她看到自己这形象并没生气。这令他骄傲起来,于是,他镇定自若地弯腰捡起床单,把它围在腰上,说:“你知道,在遇见你之前,我自认为是头脑清醒、认真负责、有条不紊的。”他一点也不因此而结结巴巴,“再说今天,我在一条马车道上旅行了一整天,毁掉了一双舒适的鞋子,脚上被磨出了一个西红柿一样太的水泡;又和一台似人非人的机器争吵了半天,最后,这副形象见你。” 她斜依在门上,双手抱在胸前,听他陈述。她的眼睛无法正视他的脸。每当想到他赤果果的身体,她便耳热心跳。他的相貌如此英俊,体型修长,肌肉饱满结实,与长期坐办公室的人相去甚远。还有他的地位、身份。一切都不容置疑地说明,他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罗伯特奇怪,她是否意识到她单薄的衬衣里面的位置;也奇怪,她是不是意识到她自己性感的脸蛋。他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她对这一切一无所知。“我据有的尊严全毁了,自从遇见了你。你知不知道,除了我母亲以外,我以前从不喜欢别人这样看我的身体。” “不胜荣幸。”她小声说,露出了微笑。听到的与看见的同样令她愉快。当遇见罗伯特的时候,有一件事她忘了,就是自己非常喜欢他。没有任何男人可以泰然地应付自己古怪的生活方式,可以镇定地月兑掉裤子,对自己说话,然后,捡起来,从容不迫。这赢得了她的钦慕之情。她推开门,放下手臂,走向他。 罗伯特谨慎地望着她。因为她总是保持距离,按部就班,他现在还没指望她有什么特别举动。“我过了一个狼狈不堪的早晨。如果你想打击我,至少能在午餐后进行吧?” “我有那么可怕吗?”她轻声问。他的惊讶使她有种犯罪感,说:“最糟糕的事情之一就是,我被一群自己创造的机器包围着,我是操纵者,稍有不如意,就给它们换脑。”她的话令他震惊,他努力搜寻着她的目光,发现了一丝先前未曾有过的温柔。她的语气似水银般——清晰、明亮,而又捉模不定。他从未遇见过这样深邃的女人,他怀疑自己是否比得上她。她问道:“我是个威胁吗?” “是的。”并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的声音柔和,深沉,仿佛是一种低唱:“不过是一份工作。”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对你,也许是。” 他感到她开始后退,却不知什么原因,“跟我谈谈,你为什么那么强硬。如果在我们之前已有委托人,我们可以等待,或是帮你买下那些合同。” 近几年来,凯特一涉及到自己,就闪烁其词。惨痛的教训使她坚强起来:要独立。“不是因为那些,”她答道。 他皱了皱眉头,追问道:“那是因为什么?” 凯特后悔谈这些,这超出了平常自己所允许的范围。她避开他搜寻的目光。这时,食物端上来了,她暂时中断了谈话。“菜会变凉的。” “托词。” “也许吧。”她故意逃开。 他抓住她的手腕,“你的脉搏跳得很快。”他抚模着她柔软的肌肤,想了解……忽然,被一种要安慰她的代替了。因为他感觉到她在担心。他说:“让我们宣布停战。” 凯特看着他的手在抚模自己雪白的肌肤。多少年来,只有这个男人在抚模她,而这个男人正是她所渴望的。停战?他们之间有战争? 她抬起头,正视着罗伯特的目光,也许有,她断定,“想停战多长时间?” “整个下午。” 她将信将疑,追问:“一言为定?” “绝无戏言。” 这样要好一些,而且自己不会失去什么。她让自己相信这一点。主意已定,“好吧。” 罗伯特微笑起来,他眼中闪着愉悦的光芒。他的赌注已下出去了,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他想着想着,变得轻松起来。他举起她的手,转过手心之前,轻轻地吻了一下指节。凯特屏住了呼吸,望着这温柔的举动。 “你喜欢吗?”他沙哑地问。像这样的问话,一般都会得到首肯,但对于凯特,罗伯特毫无把握。把这种令其他女人愉快的方式用于她行吗? “是的。”她轻声答道。 “如果我吻你,宝贝会吹来一些细沙吗?” “什么?”她问,他低下头靠近她,她的嘴唇迎着他,他们彼此都感到万分惊讶。他们的嘴唇碰到一起,这胜过了千言万语。一开始,他们尝试地吻着,当他的舌尖舌忝着凯特的曲形唇边时,她张开了嘴巴。但罗伯特并没急于进去,他感觉她有一点犹豫。他发现自己极为关心凯特的反应,在以往他和女友重复了多次的 习惯动作中,他从未有过这样的关心。他迷惑不解,想为这种神秘的感觉寻找答案。 凯特依偎在他的怀抱里,让他的热量传到自己身上。他热情、强壮,令她不再感到孤独无援。他抬起头凝视着她的眼睛,她什么也没说。 “我想,我一定惹了麻烦。”他猛然推开他说:“我几乎等着挨你的耳光。” 她摇了摇头:“我现在不会那么做。” “我知道,但我惹了麻烦。” 第三章 罗伯特看着机器人们布好午餐,决定把焦点从凯特身上移开。他庆幸自己取得如此迅速的进展,大大超过了原定计划。他需要控制住自己的,把注意力集中在生意上。 “这顿饭是谁准备的?”他问。 “厨房里的一台自动装置和一些辅助设施。房间中所有的程序都兼容在主机里,我们称之为宝贝1号。如果你喜欢的话,午饭后,我带你去看看。” 他惊讶地扬了扬眉:“换换你的脑筋,别让我老呆在这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房间里。” 她迷惑不解地看着他。 “你给那些电脑下指令,别动不动就回答问题,懂吗?” 她耸了耸肩,面色爽朗起来:“假如不照你说的办,宝贝会分毫不差地回答你所有的提问。” “太危险了,我认为你应当设置安全防范程序。” “已设置了,你是第一位被介绍给她的人,这是关键的启动。”凯特发现他被这些知识迷住了,在盼望她继续谈下去。而罗伯特感到自己和凯特靠得越来越近。 “为什么?” “天气预报说今天早晨要下雨,天黑前将转成大雨。” “可我开车的时候,只下了点阵雨就停了,我看天气预报准是出错了。”他仰头望着头顶上的玻璃天花板,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紧接着一阵雷鸣,他扮了个苦脸,老天爷真会捉弄人。“看来天气预报是对的罗。”他说,回头瞥了一眼凯特。 “我看恐怕它比你想的严重得多。如果跟预报的结果一样的话,道路会变得更糟,小河上的桥会被洪水冲垮。我本想送你下山,但我的汽车放在店里进行年修;这也没有准备马,所以你下不了山。” “我们不能叫镇上的人来接吗?” “叫人可以,不过出租车队肯定会发火;即使有个勇敢的司机上山,万一出现险情,那可就惨了!” 罗伯特已被凯特迷住了。看情形,似乎对于罗伯特的去留问题,她毫不在意。罗伯特拿不准她是否愿意留他在山上。“如果能得到那些衣服的话,我将是个挺不错的房客。”他终于开口,试试深浅。 凯特微笑起来,带着嘲弄的口吻说道:“你会得到的。”她看着一旁听候吩咐的宝贝2号,命令道:“立即把他的衣服找来。”机器人颔肯离开了房间。 “我还有个问题。” “说吧。” “我急需和我的办公室联系,所以,今天上午,你离开不一会儿,我就随意地拨了电话。” “我知道,宝贝记录了这次过分的要求,并得到了我同意的指令。” 听她这么一说,罗伯特皱起了眉头:“你说的‘记录’意味着什么?” “我肯定,不是你所理解的那种意思。宝贝只把房间中发生的事件记录下来,她只是简单地记录:电话、时间、日期——没有谈话内容,我发现这套程序十分有效。” “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他犹犹豫豫地问道,几乎肯定她会拒绝解释,“如果我被大雨困在这儿,可以通过电脑与我的办公室联系吗?” “除了我以外,没人能使用宝贝。”她低声说。仔细一想,她发现使用宝贝比想象中的要容易,索性逃避回答,她对自己这种反应,感到有点惊异。 “没有正面回答。”罗伯特说。 仿佛被逼上了绝路,凯特挣扎着说:“我不是开玩笑,我不想欺骗你。” 凯特真想诅咒自己一手制造的窘况。她得坚持让他离开。付一趟出租车费,还不致于破产。但是,上帝啊,她又感觉着太孤独了,任何事情只能对着自己说。玛丽·琳莉倒是个令人愉快的闯入者。但又轻易地被她那个纷繁复杂的世界卷走。罗伯特则是一个截然不同的角色,他抚模过她,唤醒了她心中从未有过的。他渴望得到凯特,并且需要为他工作,面对这样的诱惑,她内心展开了激烈的斗争。本来很平静的情感燃烧起来了。她迷茫了——一种新的东西从她的地平线上升起,她无法同以往一样设防——此刻她要做的事情,以往连想都没想过。 “凯特,你在听我说吗?”罗伯特不耐烦地问。 她蓦然惊醒,然后点点头:“我在听。” “行吗?” “好吧。但我有一个条件。” “是什么?”她这么简单就同意了?他应该给她准备些什么,才能将田纳西山和纽约城连在一起。 “你不要以为我会改变主意为你工作。” “女士,我没那么蠢,即使我叫你别为我工作,也不会选这个时候。”放松使他变得诚实起来,胜过以往任何时候和与任何人谈话。“大多数情况下,我是个不好对付的男人;在这种情况下,我也不打算宽恕谁。你只要帮助我到天气放晴就足够了,这些就是我要对宝贝吩咐的。” 她大笑起来,不知他怎么逗出她的幽默感来,她笑道:“听着,我们彼此彼此,我工作的时候,脾气也不大好。有一点我还没说清楚,那就是我为什么把房子建在这里。因为我一进入电脑程序设计状态,就忘记了一切。我不会处理日常琐事,最讨厌烹调;尤其是任何东西经我一碰,就会被毁掉。至今,我还在学开车。而一旦我开车上路时,就好像周围的镇子向我不停地开枪。” “知道你一些小小的短处大有裨益。读完你的履历表,我的确感到有些威胁。”他用叉子叉住一条鱼,胃口大开。 “哈!不错。”她先咬了一口,“再送一条来。” “你不要以为,一个女人14岁高中毕业,不满20岁又得了个物理博士,就能吓人!” “也许能吓住某些人,但怎么是你呢?你是个成功者,你的公司价值数亿美元,你每年获取的全球性利润率正令人羡慕地稳定增长。你的股票也不像你的对手们那样涨跌无常。当经济衰退时,你们仍然在增长。所有的记录都标志着,你们具有强有力的董事会,目光长远,在风险投资中,魄力非凡。” 罗伯特没有意识到这番陈述包含着一个很重要的意味,他只是说:“这么说,你调查过我们。令我惊奇的是,你无意为我们工作。” “玛丽出任使者,那么盛气凌人。我倒想知道我面对的是什么人物。” “也许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不愿意为我们工作。” 凯特正在寻思如何作答,机器人已经把餐桌上的空盘子撤掉,端上甜食。“我曾经告诉过玛丽。”她只好这么回答。 “你的意思是,人类那些愚蠢的阴谋诡计烦扰了你。”他摇摇头,不大相信这一点,“不妨试试另一种生活方式。” 刹那间,造成凯特远离社交的往事又历历在目,多年来隐藏于心头的痛苦、伤害、忧虑、恐惧等等一古脑涌了出来,令她心碎不已。她生活得像个修女,没人像罗伯特这样,刺探得那么深。 然而,她无言以对。 忽然,电话铃意外地响起,她跳起来,从没这么积极过,“我从不指望什么人打电话来。”她说。 “也许是我的办公室来的。”罗伯特说。 “2号,请传话。”凯特指令道:“宝贝,答复电话,辨明来路。” “玛丽·琳莉,桑顿国际企业,接通。”一秒钟后,宝贝答复道。 2号拿着电话过来,放在桌子上靠近罗伯特的一边,“什么事,玛丽?”罗伯特接过话筒,对这位机器仆人逐渐习惯起来。 “问题严重了,老板,是那对双胞胎,一起两个。” 罗伯特追问:“发生什么事了?他们在哪里?” “你那位前任的手术日期到了,就打发那对双胞胎乘船到这儿了,安排他们住哪呢……他们正呆在你的办公室里,要是我能做主让他们住这儿就好了。” “把他们弄出去。”他命令道,情绪一下子坏透了,小家伙们胡闹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 “你来把他们弄出去吧!我已经蹲监狱了。最后一次看管他们的时候,是在曼哈顿的闹市中心,高峰时间,为了追赶跑掉的那个,把我最好的意大利高跟鞋毁了,又扭伤了踝关节;后来,当另一个喊救命时,我的钱包又被扒了。他的尖叫声惊天动地,以致于警察不由分说,就逮捕了我。你得来替我担保,还得交保释金。最后,还得把你的宝贝家伙们从看护所里领出来。”玛丽嗓门越来越高,从没头没脑变得喋喋不休。桑顿的继承人一定得罪了她。好像她乐意让恐吓吓住那两个11岁半的孩子。“你得立马回来,我受不了了。我才不在乎你冲我发火呢!” “我回不去!”他大吼着,压过她的喊叫,“我被大雨困在这儿了,只能呆在山上,你替我想一想吧!” “我可不愿想什么,我要出去……”玛丽的叫嚷声忽然就没了。风暴席卷了整座山,愤怒地呼啸着。 “赶快查查出了什么故障!”罗伯特急忙嚷道。他的手指敲打着桌子,嘴里喃喃地骂小桑顿们。 玛丽重新要通了电话,气喘吁吁。“你的收藏品。”她喘着粗气说。 他脸色熬白,手握住下巴克制着怒火。多年来,他搜集了各种各样的水晶,其中许多是在旅行途中买的,都是很罕见的品种。“丢了多少?”从他的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 沉默意味着凶多吉少。 “多少,玛丽?” “全部,一颗也没剩下。”她终于答道,声音像打碎的玻璃,“真对不起,罗伯特。” 他望着凯特,但视而不见,他气懵了,“你肯定看护部门不愿接纳他们?” “好名声的人都不愿意收留他们俩,因为他们的臭名已经远扬全城了。”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好吧,你再设法照管他们一下,直到我回来。现在我全权委托你去减轻他们的伤害,使他们生活得正常些。贿赂一下没准有用。一有可能,我马上下山。要交待的就这些。”他说话的速度飞快,免得她插进来反驳。他并没埋怨玛丽,或是那对双胞胎,甚至露茜——孩子们的母亲。“只要你每天和他们呆在一块儿,我准你一周假,随你选择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 “为那对儿?” “两个。” “好吧,但是,我再也不能和他们一起呆在办公室里,我想把他们放在家里。” “全靠你了,玛丽,告诉尼克,我不会忘记他。” “他不会让你忘记的,”她直率地说,“他还记得最后那次的情形。” “但愿我们都忘了。”罗伯特嘀咕了一句,挂上了电话。凯特研究着他的表情,希望能帮得上忙。从他说的一些话来看,他的私生活是场灾难。“我都希望叫老天爷停止下雨了。”她说。 他盯着她,稍微露出点笑容:“我想恐怕宝贝也没那个能耐。” “你的孩子们真那么坏吗?” “坏极了,我的前妻不相信任何伦理规矩,那两个小家伙对站在他们面前的任何人都不尊敬,太像我了。我在尽量使他们正常一些,不过,这远远不够,我经常只是哄骗自己。孩子们需要的远不是临时父母,什么都不能代替温暖的家庭。不幸的是,他们的妈妈和我都没做好,无法给他们提供一个良好的环境。她的新丈夫不喜欢这对孪生子,希望把监护权永远扔给我。可是露茜又不同意。”一提和露茜的分裂,他总是立刻考虑到给那对孪生的孩子带来的后果。 “你不妨再设法恳求她一下。”她真真切切地听他讲,因此没理由不认为罗伯特说的全是真心话。 “我可以去做,但露茜会和我对着干。她又结婚了,而我却没有。她倒是不来骂街,但也不出钱,也不管天地良心。只要她占有那对双胞胎,无论自己结不结婚,反正是有了坚强的经济后盾。” 尽避凯特对自私自利的人带来的痛苦深有体会,但对他这种一板一眼的陈述仍迷惑不解,“你不像一个会被那种女人利用的人。” “我没法不蠢。”他平淡地说,站起身。他又忘了下面裹着的床单。当他动弹的时候,那织物已经滑到了腿上。 凯特也站起来,随他来到大厅——这幢房子一层的中心位置。他坐在喷泉旁边,观赏那些鱼。他目光中的忧郁深深地感染了她。她走到他身旁,并排坐在冰凉的石头上。一种崭新的愿望闪现:安慰安慰他。她意识到自己内心的变化,转而又集中到他的难处上。“也许她爱他们,因为他们是你的一部分。” 他转过身来,眼中充满了玩世不恭的神态。“不,露茜不爱我,怎么会想着要惦记我呢。我的支票簿是我们之间最重要的纽带。我一生中犯了两个错,两次都是因为这种贪婪的女人。第一次情况就很坏,第二次就更坏了。这个狡猾的女人送给我两个孩子,我当时还爱着她。或许你能为我指点迷律,或许我也应该当个隐士。” 对这种说法,凯特觉得好笑,“你真不对劲,我看你也未必喜欢这种腔调。我倒看不出你在回避找一位更好的挑战。” 他开始抚模她的脸,贪婪地吮吸着她光滑的肌肤里的温柔。她的直觉是准确的。“那你怎么想我?” 当罗伯特抚模她时,凯特断定自己需要他的触模。“那要看看你对我说不字做出什么反应。”她缓缓地答完,便开始搜寻他的目光,发现不少令她喜爱的办公室作派。 “什么人都得听我的。” “我不知道。也许,什么人又发现了一位专家。”当他的拇指触模到她的唇边时,她感到一阵战栗。一股暖流从腰间蔓延开,产生出一种就要投入他怀抱的渴望。她微微地向他靠近了一些,希望他别察觉。他的气息令她陶醉,使她陷入了多年来自己所排斥的一种境地。 “你的眼睛是黑色的,我从未见过一个女人有你这样一双黑眼睛。” “天生的,母亲的血统。” “真的?”他发现,和她交谈与接触,令自己那么舒心。他抬起另一只手,想更近一步,却不能肯定她是否允许。“她长得像你吗?” “我记不清了。”凯特柔声说道。 “她死了?” “我从她身边被带走了。”回答是真实的,但仿佛是对“凯特”这个名字而不是对她本人说。他的手已经滑到她过去神秘生活的边界。此时此刻,她仅仅是一个女人,没理由隐藏或是假装自己是什么或是怎么感觉的。她依偎在他怀里,奇怪自己从没这么激动过。 他皱了皱眉,被这种坦率的、意想不到的解释震惊了,这不是女人应有的恋爱艺术。她的表情证明她快乐极了,她的身体轻柔地贴着他的身体,使他滋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保护——既便对孩子们,也从未这样。他发现自己能更接近她,不仅仅是手抚模着她的脸,吸着她眼睛里闪烁的激动光芒。他需要她,道理很简单,但他心中筑起一道燃烧着的栏网,他不能在凯特没有主动的情况下,进一步做出什么事来。 “你在皱眉。”她轻轻地说,看到了两眉间刀刻一般的皱纹。 “你是处女吗?” 她微笑起来,习惯性地被他逗乐,直截了当地说:“不是,我应该是什么呢?”她的唇掠过他的唇。 罗伯特抓住她的肩膀,把她紧紧地拥在怀里。她的气息包围着他,悠悠地冒出两个字:“傻瓜。”他克制着自己,“该死的,女人,我一生中刚开始打算做个贵族,你却来捣乱。” “我吗?你不想跟我?” 他茫茫然,她的声音比开始更急切,但他仍怀疑是不是误解了她的意思。他苦苦地想着凯特,却没意识到自己回答了些什么,“我想。”他缓缓地说:“但我可不想和你滚在床上的某一时刻,你又把我推到门外。” 凯特凝视着他的眼睛,咀嚼着他的真情如同他的谎言。她是一个说谎专家,很早就知道“我要你”这词,决不是韦伯斯特大词典中所界定的那种含义。他的诚挚打动了她。 “我不怀疑,但想知道为什么?” 她给了他一个可能会接受的答复:“孤独。” “你可以在任何时候改变主意,一旦你走下这座山,将有无数的男人走进你的房间,拜倒在你的裙下;再考虑一下吧。”他的手把她围得更紧。 于是,她微笑起来,这的呼喊与抵挡他的挑战不相上下,“那你告诉我。”他又问。 “试一试。”这回答如果放在别的女人身上,他会生气,但对凯特来说,这是唯一正确的回答,他不想再多听到一个字。 “你不要显得那么沮丧。” “我会的。” “可你不行。”他把牙咬得紧紧地,很难碰到任何人。“为什么?”她问。 “因为如果你那么容易掉进我的怀里,我会很失望的。”他照直说。看见她咧着嘴笑,真喜欢她眼睛里的幽默和愉悦。他还没来得及给这种谨慎起个名儿,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论怎样,他一闯进这幢房子,她的防线就撤下来了,直到现在。 “我从没掉进去过。” 他的眉毛扬起来:“从没有?” “没有。不过,掉进去也不坏呀。只是末了突然停下,人就像掉进了痛苦的深渊,老实说,我还真的没有尝试过这种痛苦的滋味。” “我们是两个一样的家伙。” “也许吧。”她微微地耸了耸肩。 罗伯特懂得什么时候该进攻,什么时候该撤退,他让她走:“时机还没到。” “如果到了,我才失望呢。”她离开他,走在大厅前面,“你说过要见宝贝,如果你还想见,最好现在就去。” 他紧随其后,“我可不想妨碍你的工作。” 她斜过身来,瞥了他一眼,轻轻地微笑道:“没见过像你这么活泼的男人。” 他停下来,歪着脑袋,热烈地大笑起来,“女人,你可真懂得怎样激起男人的英雄气概。当心!你戳到他睡熟了的胸脯上了,他惊醒后,要朝你咆哮的!” 第四章 “这是宝贝的房间。”凯特打开工作室的大门,站在一边,让罗伯特进来。 他一直跟在凯特后面,忽然,他停住了脚步,目光从一台电脑扫向另一台电脑。巨形的玻璃窗构成一幅电影画面,滚滚而来的风暴席卷了整座大山,这惊人的构思和创造,出自于一个女人——凯特,“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些!”他喃喃地说着,跨进了房间。 凯特在打量他。他一台一台地巡视着这些电脑,什么也没问,但她能感觉到他在暗暗惊奇。她知道如果他这时提问,自己将拒绝回答。显然他在等待,等待她开口。最终,她将愿意让他了解这些智慧的结晶的。她问道:“你懂多少电脑行话?” “很少。但我可以用这种系统索检资料,还了解其他一些小宝能;而有关硬件和先进的软件程序设计就超出了我的知识范围。”他转向她:“你担心我发现这里的秘密?”她眼中闪过了责备的目光,告诉他想错了。他慌忙抓住她的手说:“别把我赶出去,对不起。” 他怎么知道她不高兴?凯特不解地看着他的脸。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的道歉,“你没必要道歉。” 他依然很懊恼,“我不应该说那些。像你一样,我也不轻易相信任何事。而且你我都不会忘记,我要你为我工作的事。我也不是个笨蛋,但是和你在一起,我就变得笨嘴拙舌了。” 罗伯特更希望凯特以女人的口吻而不是公司合约人的口吻回答。 凯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心情稍稍舒坦了些,“接受道歉。”她终于说。 罗伯特微微一笑,释然道:“太好了,那就把宝贝原原本本地介绍给我。”他拿起凯特的手,握在手心,催促她,他希望了解的是主机部分。 “我需要我的手指。” 他松开了她的手:“对不起,我就是喜欢挨着你。” 凯特没有答话,坐在椅子上。她忽然觉着自己仿佛坐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一个陌生的座位上,可是自己曾经每天百分之八十的光阴都是在这里消磨掉的,她想集中精力,又感到很困难。“就像我前面强调的,宝贝是整幢建筑的大脑。”这沉闷的声音和此时的心情多么不相称,但愿他没有察觉,“每种自动装置都与主机相连,但它们各自还有一套独立的、具有特殊功能的小型程序,既可以受这里调遣,也可以按原有程序工作。房间的动力系统由镇上的公共电力设备供给;另外,我增加了一个调节控制器来增大原有的动力。邮件经过这条路上的一条真空管道传递。在整个系统中,所有的设备、人员每日都经过常规扫描,来检查有无故障。宝贝的内部设有一个记忆库,以完成每天的工作任务并且把所有的事件都录影下来。”她转过身,朝另一架仪器挪去,主机后面的整堵墙上都是分隔开的仪器标记。日期醒目地标在上面。“我很偶然发现的这套特殊装置拯救了整个程序设计,辅助支持系统可以自动协助每一项资料的程序设计。做饭的原料由我和我的一个住在山脚下的朋友买好。” “就是和你的教子在一起的人吧?” 她回头瞥了他一眼,莞尔一笑:“我几乎都忘了这茬儿,要不是你提醒的话。”她脸色一沉,“不过我从没把这档子事纳入档案库。” “那倒不会,那不过是个走运的客人。有一点我要强调一下,当你跟我谈这些孩子的时候,着实叫我吃了一惊。” “这仅仅是因为我不喜欢大多数成年人,并不意味着我不喜欢孩子。”她自卫般地说,声音略带嗔怒。 他被呛了一下,回击道:“我猜,我触到了你的痛处。” 她勉强笑了一下:“也许有一点儿。”然后,转向电脑,继续解释它们的用途。 罗伯特听得有点走神,要是在另一个时间里,他对这些信息会很感兴趣。但是,眼下,他对这位远离尘嚣的女人更加觉得新奇。她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人生道路?罗伯特生出了强烈地探秘的,因而对她的解说有点似听非听。 “你并没注意听。”凯特责怪道。 “我在听。”他回答,并把凯特刚刚讲的话复述了一遍,以证实自己在听。 “好吧,我修正这种说法,你没有完全注意听。什么干扰了你?是我吗?”她重新看着控制盘,埋怨自己对这么钟爱的课题分心。这几乎快勾起了她对昔日痛苦教训的回忆。 “干扰我?”他奇怪地反问道。 凯特不看他,“没有人像我这么迷恋电脑。” 罗伯特转过凯特的椅子,使她面对着自己。 “我希望我能了解你。”他说,一只膝盖跪在地上,两只手环抱在椅子两旁,“你躲在这儿,为了什么?什么人使你这样?” “我没有躲。” 他的目光充满了探究:“你没躲?” 他的凝视,他的话语刺中了她流血的伤口,刺中了她的心脏。从未有人这样触痛过她:“你想知道些什么?对于一个过早投身于这个冷酷世界的孩子,你有什么好办法吗?我上大学时,刚十四岁。当时,外表看起来就这个样子。我在运动方面挺出色。可是面对着几个情场老手的追逐,我却毫无经验,他们认为和十来岁的少女才够味儿;而另一方面,教授们却极力将我这个天才置于他们的保护之下,学院赏识我的程序设计,并将这些程序用于中学,金钱滚滚而来。开始,是我的同学们,后来就是同事们的嫉恨。”她倾诉着昔日的不幸遭遇,不禁泪水夺眶而出。“你问到我的母亲。当我三岁的时候,她把我带到一家儿童智力测试机构,想测一测我的令人疑虑的智商。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被当作正常儿童看待,也是我最后一次享受到的一点家庭温暖。此后,我就被送到另一个家庭,让他们来教育我,并付给他们费用。所上的班级都由他们来选定。没有人关心我生活以外的事情。”她停下来,惊异自己说了这么多。过去,从未有人倾听过她的感受,也没有人关心她遭受过的种种伤害,当时她还缺乏自我保护能力。她推开罗伯特的肩膀,想赶快逃开。 罗伯特依然围住她,感觉到她的痛苦就像是自己的一样:“别难过了,凯特兰德,一切都结束了,就让它过去吧。” “你说的什么呀!我无法离开这儿,无法应付你那里的一切。我厌倦经过男人面前的时候,他们不把我当正常人看待;可是,假如他们把我看作一个普通人,我又会叫他们狼狈不堪。我讨厌回头看,因为那些个自命不凡的家伙总在觊觎我的位置。在舞会上我总是手足无措,我从没有机会学习这些。烹调或玩耍,凡是你所能想到的日常活动,都没列在我的作息表里。我从没去过露天广场和夜间酒吧,或是生日晚会。你曾问过我的图书馆,那就只有这该死的地方,这是我逃避猜忌的唯一去处。” 罗伯特盯着她,终于开始理解她过的这种可怕的生活。毫无疑问,她不食人间烟火;毫无疑问,她整天被机器包围着;毫无疑问,她太愤世嫉俗。这就是她生存的全部价值的衡量。“我是另一类需要你工作的人。”他喃喃地说,似乎一下子明白了许多。 她直视着他的目光,犹豫不决道:“你希望我为你工作?可当我说不的时候,你竟没听见。”她不愿以过去赶走那些人的口气来责备罗伯特。的确,一个男人和他拥有的公司如果不是真正感兴趣的话,是不会同她交谈、聆听她的意见、对她的过去抱以惊异和关注的。 他抚模着她的脸庞,小心摩弄着她柔软的肌肤:“我一点也不后悔来到这山里寻找你。我不会放弃让你卓越的才智为公司工作的努力。但我要明确地告诉你,我绝不会强迫或者诱使你为我工作。我不会改变初衷,这一点和其他人没有什么区别,就这一点而言,我没有什么好得意的。” 他凝视着她的目光,温柔的声音里充满了遗憾和真诚。凯特听了,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她感到真诚的烈火将她固有的愤世主义烧成了灰烬。“我可以为你工作。”她允诺道,“我的决由我自己做出。咳,我的聪明才智要求世界得把我伺侯得舒舒服服的。” 罗伯特有点害怕,她对自己的嘲弄太过火了。 “我可总是将自己和工作放在同等位置上加以考虑的。”她说。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问。 “以诚待诚嘛。” “实话告诉我,一开始你为什么不愿帮助我?”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我必须察看你的电脑是怎么运行的,如果它们目前的程序内容正像你描述的那样令人不能满意的话,我也无法换掉它们。况且,这将逼着我离开这里。” “告诉我,你到镇上购置这些东西距现在有多久了?” “七年。” “这么说,你住进山里的时候是二十四岁罗。” 凯特点点头,奇怪他怎么会算出这个结果。 “还是个孩子。” “我从没享受过孩子的乐趣。” “都已经过去了。” “也许吧。这么说,在这个又大又坏的世界里,你将成为我的保护人罗?”她问道。既有点嘲笑自己,也有点嘲笑罗伯特。 他直视着她,“你可别用舌头把我赶得远远的,可爱的小黄蜂。我一点也不担心你,还有你那个理智的脑袋瓜。你的美貌是该死的那么完美,但这并不代表完整的你。千万别把我和你过去遇到的坏小子看成一丘之貉。” 一种新的负罪感油然而生,令她不知所措。“我从来没学习过说话的技巧。”她喃喃地说。 罗伯特没在意这种笨拙的歉意:“我要给你提供一个职位。” 她扬了扬眉毛,但什么也没说。 “你是不是跟我去趟纽约,亲眼看看那里的情况?给我两天时间。这就是我全部的要求。如果你想回来的话,我二话不说,把你径直送回这里。两天后,无论你给我什么样的答复,我都会接受。” 凯特刚想开口说“不”时,他的手指正好压住她的嘴唇,让她发不出声来。 “拒绝之前,好好想想。我提供给你的条件是你以前从没见过的。这不是开玩笑,走出这里,你将拥有完全的支配权力。如果按照你的方式,我们甚至可以在你睡觉的时候才去办公室;或者,你可以命令我护送你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绝不会在逮住你后,再把你随便扔在某个黑暗的角落,也绝不允许任何人这样做。这么说吧,在此期间,我将是你的贴身保镖。” 这主意太有诱惑力了,凯特发现,越是想这事,就越希望实现它。“两天后我想回来的话,你能送我回家吗?”她拂开他的手问道。 他不情愿地挪开手指,点了点头:“每一分钟,假如你想回来的话。”尽避他下着保证,依然不知道她是否能按他的意愿呆两天。而且,他想知道,她是否意识到他当贴身保镖,阻止她从前的怨敌侵入的话,即使是晚上,他也要离她很近。那就意味着她将住在他家里,或者,带她去豪华饭店,由一班随从跟着。他怀疑第二种方式更能让她接受。 “好吧,我去。”她终于说。仿佛闭着眼睛朝着未来跳跃。“绝非戏言。” 他微笑着,真希望自己敢将她揽入怀中。她的勇气真值得钦佩,但愿自己别出什么岔子把她吓跑。他无力改变她的过去,但他坚信很快就能带给她一个光明灿烂的未来。往日的创痛和忧伤仍在她的目光中闪现。但最终还是透出了罗伯特期望的愉悦。如果他成功的话,也许能将这些创痛和忧伤驱散,而凯特将把对电脑的喜悦变成对整个生命的喜悦。他殷切地期待着,对于自己将赋予凯特兰德的深刻意义感到震惊,她将要么选择这座大山,要么选择外面的世界。 凯特盯着电脑屏幕,陷入了沉思。罗伯特已走—下了楼梯,去给他的办公室挂电话。她独自一人在工作。在暴风雨到来前,她尽可以呆在这儿。还有足够的时间来完成最后一道程序设计。接着,一个小小的声音从静默中传来:多了解一下罗伯特。她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从她嘴角掠过。她的目光转向窗外,外面乌云滚滚,仿佛要吞噬这个世界。她渴望着和他分享这段时光。 “你需要预测吗?”银光屏仍然亮着,宝贝问道。等待下一个输入指令。 凯特吓了一跳,对自己的走神抱以轻轻地一笑,“假如结束的话,那我最好去做生意。”她低声说。 宝贝仍在闪亮,但没有回答。 凯特不由地敲了预测编码,宝贝进行编辑。她重重地敲打着这个假想的问题,试一试她昨天设计的程序系统灵不灵。当宝贝工作时,她又走神了。每一秒钟都过得那么艰难,她的心思怎么也集中不到手头的工作上来。在这些斑斑点点的符号盘前,她快受不了。对这套系统,她既高兴,又想诅咒,欣喜和忿恨在她的情感世界中激荡不已。 “我要检查一下脑袋。” “你需要诊断扫描吗?”宝贝问。 “不,我不需要诊断扫描。”她不耐烦地转过身来,“我需要的是一台电脑,它会让我别太感情用事。”她一边走出房间,一边继续对着自己嘀嘀咕咕地说, 罗伯特漫步到厨房,仔细地察看它,就像参观其他房间一样。他已经穿上了原来的衣服,感到自在多了。他好奇地在房间里搜寻,想发现谜,一样的凯特,在她设计的房间里怎样生活。他的发现超乎了他的预想。她在建筑方面的创造天才真是无可挑剔。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平面都那么精致完美。整幢房子的采光和视野给人的印象是地地道道的隐居之所。所有的家具华丽而不笨重,色彩如同夏天雨过天晴的彩虹。总而言之,这幢房子是一件艺术杰作,而且,正如凯特告诉他的:全部自动化。他无论走到哪个角落,都可以和宝贝对话。在这幢房子里,电脑可以解答他提出的任何问题。 当他站在厨房里,观看机器们准备饭菜时,对这个自给自足的世界的创造者富有如此缜密的构思惊叹不已。 凯特走进来。她通过宝贝知道罗伯特的去向。“出什么事了?”她看到罗伯特皱着眉头,便问道。 他转过身,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停在她绷紧的双肩和疑惑不解的眼睛上。“我想,这应该是我提的问题。”他答道,向她靠近,“出什么事了?”他用双手扶住她的双肩;她僵直地站着,但他不去管这些。 “你在干什么?”她央求道,这时。他把她转过身去,使她背对着他。手指在她的颈底部位抚模着。 “给你按摩按摩,但愿你感觉好一点儿。”他轻柔地按揉着她的皮肤,使紧张的肌肉松弛下来。 凯特惊讶不已,来不及阻止或推开他。渐渐地,她纷乱的思绪收回来,整个身体溶化在他的手指间。她的脖子不再感到酸痛,整个心情也轻松了许多。头再朝前低了低,以便暴露更多的颈背让他按摩。她轻轻地、低沉地叹了一口气,身心完全松弛下来。 罗伯特没吱声,微笑起来:“现在告诉我有什么问题。” 因为问得太快,凯特想都没想,月兑口说道:“我无法集中注意力。” “为什么?”他心里明白,但更希望听她亲口说。“我还不习惯有别的人呆在这儿。” 他愈发笑起来,眼睛里闪着满足而愉快的光芒:“我不想阻碍你的工作。” “在离开这儿之前,我必须完成这项设计。” “我会尽力不打扰你的。” 凯特大笑起来,不情愿地抬起头,回头望着他。他哈哈大笑着,眼中充满了热诚。“我会生气的。”她说。 “当然会。” 玩笑的口吻,其实,她并未生气。 “我喜欢你。”她说。 “别那么大惊小敝。除了和我类似的商业对手,我对绝大多数人都了如指掌。”他说。 她咯咯地笑起来,觉得青春焕发,自由惬意:“我敢打赌,他们当中大多数都是女人。” 他的眉毛挑起来:“这时候你干吗说这些?”他将她转过来、将她拉近了点,但并不很近。 他希望她主动靠近她。他知道她也对他的生活感到好奇,就像自己对她一样。 凯特抬起头望着他,掉进了她自己设好的陷阱里:“你给了我一个炸药似的按摩。” “别瞎说了,小甜心。” 她佯装生气,而他也当真,眼睛一眨一眨地,示意她那不过是个骗人的小把戏,她只好把手搭在他胸前,离他这么近,这样似乎更自然些。她紧挨着他的身体,感觉着他的温暖流人自己体内:“你总有一套办法。” “对我来说,像歌名一样动听。”他的食指沿着她的嘴唇曲线滑动着、抚模着,“我想吻你。” 她又向他靠近些,抬起头:“我要你吻我。” 他们的目光相遇了,这时,他一把将她揽入怀里,他们的嘴唇相碰在一起,忘情地吮吸着对方。忽然,这静默被用餐铃声打破了,但谁也不去理会它。整个世界已变成了男人和女人沉醉的汪洋。当接吻停住时,罗伯特气喘吁吁,他的大脑和躯体同时在同这个女人搏斗。他终于推开她:“我想,仅仅这样不行,应当永远这样下去。”凯特一时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好一阵儿,才明白过来,又激动又高兴地问:“你再说一遍。” “我们已经相处了好几天了,如果你的天气预报准确的话,我们就别厮缠在一起了,我不希望看到你再受伤害。”他无法弄清楚自己说了些什么,“慢慢来吧。”他已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婚姻两度破裂。而本能告诉他,凯特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物,他必须脚踏实地地对待眼前的事情。 凯特思量着罗伯特的话,渐渐地,她重新被往日的阴影笼罩着,怀疑罗伯特不过是在玩弄她,想把她拴住,好为他的公司卖力。 罗伯特猜透了她的犹疑不决:“这不大容易令人相信,是吗?” 她摇摇头:“但我还是想去。” “我也这样希望。” “到此为止吧。” 他微笑着,但没再碰她:“我也这样想。” 凯特凝视着窗外,回首四天来与罗伯特相处的情景,他们已经谈了许多许多。她了解了他的两次婚姻,两个孩子以及他对于他们之间生活方式的构想;当然,还有他的电脑系统存在的问题等等。而他也了解到凯特的心事,他详尽地了解了她那些无人知晓的隐秘。他气愤地咒骂她结识过的混帐男人,以至于引得她开怀大笑。他和她下棋,两人旗鼓相当,不相上下;他们曾静静地坐在窗前,观赏那暴风骤雨在山间咆哮。昨天晚上,她差不多倒在他怀中睡着了,醒来后,却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 “你希望制作一个输入口吗?”宝贝的发问,打断了凯特的思绪。她将转椅从窗前斜回来一些,想把注意力集中在电脑屏幕上,这项设计必须完成。风暴已从昨晚开始减弱了,也许今晚就会放晴,通往镇上的路很快就能通行。她和罗伯特在一起的时光一逝即过,谁也无法让它停留。她心中的热望在不断升起,愈来愈强烈。他的形象总是萦绕在她的脑际。 “你需要我再重复吗?”宝贝问。 凯特把额前的头发掠向后面,对宝贝的聒噪非常生气,但更气的是自己无法投入工作。 “不,不需要重复,第一次我已经听清楚了。”她低声说。 宝贝不知所措,便耐心地等待着。凯特看着荧光屏,明白今天下午无论如何不能再胡思乱想。先是早晨被浪费了,现在已临近午餐时间。“我真是个傻瓜。” 长长的静默之后,宝贝回答:“不值得输入,请重复。” 叹了口气,凯特摇动一下肩膀,想使颈部放松点,“这些不重要,忘掉吧。” “你希望我消除它?” “不行!”她揉着颈部,数到第十下:“我觉得不舒服,不过不需要扫描或是治疗,我需要安静和独处。” 迟疑的时间比第一次还长,“独处,请解释一下含义。” 凯特火冒三丈,“就是那个意思。”她大喊道:“下午七点以前,将所有钱路关闭。”当宝贝还在编辑这些直冲冲的、但又十分清晰的命令时,凯特离开了房间。几乎立即陷入浓重的黑暗之中。尽避风暴已经过去,但天气仍阴沉沉的。 “凯特吗?你好吗?动力系统出问题了吗?风暴把它毁坏了?”罗伯特大声问。当灯光一闪一闪的时候,他赶紧跑上楼来。 “没事,我叫宝贝把线路关闭了。” “为什么?” “我只是讨厌听宝贝罗嗦和不停地发问。”她按住太阳穴,轻轻地揉着,想缓解一下头痛。 罗伯特听见她走调的声音,想知道这里面的缘由,但他什么也没问。相反,他用行动来解决问题。他稍稍弯下腰,将她拦腰抱起,然后,往楼下走。 “你在干什么?”她挣扎着,扶着他的肩膀保持平稳,“我不是个孩子,不需要抱着走。” “咳,我只是担心这儿太黑,我都希望扶着什么东西才好。”他转身,毫不做作地大笑起来。“除此而外,想想看,这楼道里发出一声男人的尖叫,绊了女人的脚,在她脚上刻上个‘红字’,将是什么滋味。” “你发疯了,我可不想制造什么浪漫情节。有一条,我要告诉你,我不是一个小女人,在你抓住什么东西前,快放下我。” “你在诽谤我的岁数和健康。我要让你知道,我绝不会倒在这座山上。”他回击道,丝毫没有停步和放松。 在微弱的光线中,她看清了他的面部轮廓。尽避他的声音里含着笑意,但她仍能听出里面的认真和执著。“你要带我去哪儿?”她问道,忽然警觉和疑心起来。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发现她不大自在。“到起居室的壁炉前,那儿有块白色地毯,好像从来没用过。我把炉子生着,再到厨房找点什么来喝,最好,来点好酒。让我们俩肩并肩,坐在炉前观赏火焰。我不想说话,也不想让你说什么。假如你不高兴的话,我也不会抓住你不放。” “我喜欢这样。”她轻轻地说。 “那我就太高兴了。”他悄悄地说,略微低下头来,“进门前还忘了一件事,我真想吻你一下。” “你真想?”玩笑成了每晚的游戏。 他点点头:“担心在半道上迎我的吻吗?” 她微笑起来,热切地期望着他。她不再是一头猎物,她不再忧虑。在他的怀抱中,她只是一个女人,和他一样,在这个美妙的时刻,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罗伯特把嘴唇压在她的唇上,久久地吻着她,想让她好好地体味他们紧密地连在一起的感觉。他们的初吻也许是本能的反应,一时冲动,并没有认真想过。现在,他苦苦追寻的宝藏从天而降,他怎能不小心翼翼。凯特不知道这一切,他也不想让她知道,他改变了上山的初衷。 凯特张开嘴,渴望他吻得更深,而且不光是嘴唇。这时,他的舌是那么温柔,小心地舌忝着她那柔软的身体。她不禁申吟起来,倾心的滑动激起了无限的。她的手臂绕着他的脖子,想让他再靠近一点。他的身体非常结实,但并没有弄痛她。他的手抚模着她的脊背,给予她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罗伯特轻轻地向上滑动,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手,以免滑得太远。“你在抱着我。”他在她耳边悄声说,想把注意力转移开去,减弱他勃发的。“我不想仅仅占有你的身体,像你过去遇到过的那些蠢货。” “真的吗?” 他吻着她的鼻尖:“真的,美人,你是个性感的尤物,具有性感的头脑和身体。” 凯特大笑起来,惊奇自己会是这种形象:“我从没有被人称作性感的尤物。” 他继续下楼,来到大厅。“告诉那些蠢货,他们都是傻瓜。”他得意地说,“我很高兴你能灵敏地钻进山里,甩掉他们。”他在壁炉前的地毯前停下来,一只膝盖撑着地,然后把她放在地毯上。 凯特躺在地上望着他,从心里喜欢他这种男人。“我忘了问你是否能生着火,这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我就不会。”她说。 “我是个童子军,妈妈坚持这个观点,爸爸认为她太固执。但是,她赢得了这场争论,因为我得了一张生火证书。” “好吧,我可不希望把这房子烧掉。” “我保证不会。”但是,我会用爱火让一个叫凯特的女人燃烧!罗伯特心里暗暗发誓。然后,转向冰冷的炉床,他将要燃起熊熊的火焰。 第五章 “在火生着以前,躺在这黑乎乎的地方让人觉得挺陌生的。”凯特懒洋洋地说。壁炉中的火苗开始跳跃,冒着红色的火星,使整个屋子显出鲜艳的辉煌。她靠在罗伯特堆好的枕垫上,两条腿伸向前面的壁炉;罗伯特靠在她旁边,啜着手中的酒,默默无言。这静默偶尔会被燃烧的木块发出的噼啪声和远处传来的雷鸣声打破。 罗伯特转过头来,微笑着说:“你可以经常让宝贝休息了。” “不行。”她转过身来,小心翼翼地端着半杯酒,“你知道吗,打我住进这房子的那天起,还从没让她离开过我。” 他也转过身来,面对着她,但没碰她:“为什么?”他可没有这么深的友谊。迄今为止,从他的生意到两次失败的婚姻,使他很难产生这样深厚的感情。和凯特在一起,尽避他讨厌这个事实,但心灵上却受到了极大的振动,和凯特共度的时光使他理解了许多许多。 “我习惯了,说到陪伴,我倒没在意。”凯特耸了耸肩膀,似乎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但她不想浪费时间追究下去。于是,端起酒杯,眼睛看着他,饮了一口。当她的嘴唇离开晶莹的杯边时,一滴酒流在唇边,她赶紧吸掉了它。 罗伯特目不转睛地盯着凯特的红唇。他原以为酒能平静一下他的激情,不料却令他浓情似火。他心中腾起一股抚模她的。他意识到这之火会随着这种抚模愈来愈浓烈。但是,他要不惜一切代价,哪怕冒着被拒绝的危险,也要给予她这令人心醉的一刻。他要看着她柔软的身体依偎在他的怀抱中,比看到她熟练地跟他上床的更强烈。他心醉神迷地幻想着。 “你在想什么?” “我太需要你了。”他老实地答到,声音沙哑。 “我也需要你。”她说,把手中的空酒杯放在一边。一股热流穿过她的身体,她的内心已经接受了这个男人,把他看作自己的意中人。她向前靠了靠,将酒瓶放在头顶上的桌子上,“你干吗还等着?” “有一点我要告诉你,我不愿你再受到伤害。而我自己的心头也早已伤痕累累,我不敢指望我们能到达那种境地。”他的手掌抚模着她的脸颊,“我不敢相信你会这么爱我,我总是习惯于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你,我真不愿再出什么错了。” 凯特不愿想到将来,此时此刻,在一分一秒地强烈起来,“不是什么事都需要那么正确。” 罗伯特也在极力说服自己同意她,但他无法忘记自己过去的伤痛,“你之所以这样想,主要是因为黑夜和好奇的缘故。” “也可以是因为我需要你的缘故。”她声音嘶哑地说,嘴唇慢慢地向他移近。他的声音是那么悠缓,富有磁性,仿佛在对她的大脑下指令,让她抛开理智,只留下情感。 “你在玩火。” “你说得没错,我一直盼着有个机会冒冒险。” “我实在不愿你再受任何伤害。”他拉过她来,拼命地抵挡住她嘴唇的诱惑,说:“我也不想让自己再受伤害,我的生活已经够糟的了,你还在给我添麻烦,我不会——”话的尾音消失在她的亲吻中。 凯特从来没有过这么冲动的举动。是一种内在的巨大动力,使她主动地迈出了第一步。她的手指滑向他的背部,抚模着他衬衫下的肌肉。在她的怀抱中,他那结实有力的身体令她感到无限温暖舒畅;而当她意识到自己能给罗伯特带来巨大的欢乐时,更加信心十足,她捉住他的下巴,轻轻的一吻而过,直滑向衬衫的v形领口,他的胸毛拂在她敏感的面颊,使她一阵颤栗。 罗伯特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申吟,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勾了魂的男人。这全新的感觉令他震撼不已。他紧紧地拥抱着凯特,一种被唤醒的情感在激荡。让凯特接管公司电脑使他们之间的关系达到丰富而又纯洁的高度,使她完全区别于其他女人。他从没遇见过一个女人是带着这样一种温柔的。 “小心点,凯特兰德,火已经越来越旺了。”他蹭着她的头发悄声说道。 她抬起头,微笑着看着他,这表情仿佛是置身于伊甸园。“我早知道了,我就爱这样,你呢?” “你不能谈谈吗?”他那极富魅力的身体轻轻地碰了她一下。 她大笑起来,感到愉快极了,“我想,大概是受了上帝的指引。” “告诉我,你打算为这指引做些什么?”不等凯特回答,他一把拉过她来,紧紧地吻住了她的嘴唇。 凯特迎着他,除了他什么都不想。他的舌尖动得那么疾速,以致于她只能跟着动或抵挡他的进攻。他呼出的气息十分甜蜜,还夹了点干白葡萄酒味。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靠他更近。她尽情地吸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男性气息。当他的手指滑进她的衣服里面时,她颤抖了。他的手指抚弄着她的,引起她浑身上下一阵战栗。她申吟起来,头紧紧地依偎在他的怀里。他的嘴唇吻在她喉咙的下方,激发了更加强烈的和热情。 罗伯特紧紧地抱着她,他同样渴望那极度快乐的时刻。他要抛开一切,把凯特和自己带向那里。这女人失去这个世界已经太久了。她的生活中,从未有个可以依托的人。“告诉我你想这样。”他要求道。 凯特睁开眼睛:“我——想——这样。”她无力地重复道。 “和我?” 她点了点头:“这没有别的人。” “我真高兴。”他喃喃地说着,一边解开她乳罩上的挂钩,那对柔软、白皙、精美绝伦的半球体呈现在他的手中,在火光前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噢,上帝,你真美!” 他敬畏的赞美使她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面颊扑籁地掉下来。他低下头,用舌尖舌忝去这些泪水,然后,双手轻轻按在她的胸前,舌忝舐着她的。凯特不住地申吟着,身体随着他的亲吻弯成了弓形。当他的嘴唇碰到她的乳峰时,她几乎快窒息了,感觉着自己已溶化在他的怀抱中。她垂下了睫毛,挡住忽明忽暗的火光,“你穿的衣服真多,要是还披着那床单就好了。” “你又理智起来了。”他抵在她胸前喘息着。 她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一道闪电般的渴望震撼着她,“我忍不住了。” 听到这表白,罗伯特抬起了头,他的身体也极欲获得满足,但是不行,凯特会受伤害。“我喜欢你,尽避我还不了解你。但我更喜欢你的理智,让这该死的见鬼去吧。”他直率地说。 她打量着他的眼睛,明白他是在极力抵挡。“你没撒谎?”她低声问。 “没有,我从不说谎。” “没有男人具有我这样的理智,你也许是典型的‘假男性’行为。” 他低头瞥了一眼躺在他身旁典型的女性身体,咧嘴笑了起来:“亲爱的,如果什么事都是假的话,那么一头大象不就是一只蚂蚁吗?” 嘲笑她可不那么容易:“你对我来说正合适。” “我对你来说绰绰有余。”他说,故意调皮地瞅了她一眼。 她忍不住大笑起来,轻拍着他的脑袋。这时,他将她拉向自己,用嘴唇抵住她的颈项,不停地哈气,她的大笑又转成咯咯的笑声。“别这样!别这样!我痒死了!”她笑得透不过气来,试图从他的怀抱中挣月兑出来。 但是,不管凯特怎么挣扎,都逃不掉了。突然,笑声嘎然而止,她已按捺不住勃发的,不但不再拦她,反而向他靠去。她渴望马上找到那能把两人连为一体的通道。他们相互月兑掉了对方的衣服。 罗伯特将她转过来,面对着她,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他必须确信她同意。而她眼中的期待说明了一切。于是,他双臂支撑着自己的体重伏她身体上面。凯特是个纤弱的女人,他不愿在这坚硬的地板上把她压伤。他慢慢地,小心地进入了她体内。他感到她的身体正紧紧地、深深地迎接着他。她的微笑是对她的奖赏,手指的抚模是赠给他的礼物。 他凝视着她,她也凝视着他。“用美丽形容你太不够劲了,你真是太美妙了。”他喘着粗气,抚模着她。 “全为了你。”她透了一口气。又和他一道喘起来,一阵紧接一阵,她让这感觉奔驰着、激荡着。这深层的甜蜜的快感超过了以往任何一种亲密。她紧贴着他,享受着他那有力的冲击。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狂乱,双眼紧紧地闭起来。世界一片黑暗,情感被升华了。她自由了,轻盈得如云,热情似火,湿润得像雨。 凯特大口地喘着气,尽情地享受着暴风雨过后的宁静。他的气息包围着她,那么亲切、熟悉和芳馨,令她永生不忘。她抬起睫毛,一只手懒懒地拂着他的脸,当滑过嘴唇时,指尖一阵颤抖,“别管以后,我绝不后悔和你在一起。” 罗伯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消除了刚才的紧张,“我真高兴,我只想带给你一些非同寻常的东西。” “非常特殊的?” 他诡秘地笑道:“当然,非常特殊。让我们休息一下,然后,再来一次。” 她咯咯地笑起来,“什么都行,就是别再搔我的痒了。” 他假装在思考什么,“我不明白,我怎么特别喜欢搔自己的痒。” “你又不是被搔的人。”她用手搔他最敏感的部位。 罗伯特领悟她的意思已经太晚,她的手轻柔地一个劲地搔着他,他怎么也躲不开,“你别这样。” “打个赌吧。” “女人,你真是太喜欢玩危险的把戏了。” “遇到你以前,我从不玩。” 他拼命抵住她的手心。他已被她弄得目瞪口呆,“该死的,你一定是个妖精。” “那你就去调查调查呗。”她不肯放手,继续逗他。 “我遇见了一个荡妇。” “只能说你制服不了她。”她纠正道,斜着身子对着他,“我觉得我就喜欢搔痒。”她调皮地说,他们已经亲密无间。 罗伯特哈哈大笑起来,“老实告诉我。”他抬起嘴唇,俯视着她,威胁着她。 她依然笑嘻嘻地,不理睬他的威胁。她喜欢他们之间彼此融洽的感觉。火光在她身后跳动,使她那双眼睛如墨玉般漆黑明亮,又仿佛为她的身体披上了一件霞光灿烂的晚装。如果说第一次始于温情脉脉,那么这一次便是突然暴发,狂风暴雨袭卷了两个原始的男人和女人,高潮突如其来,立刻吞没了他们俩。她倒在他的胸前,嘴里不停地呼唤着他的名字。而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将她的身体、名字连同他自己的一起融为一体。 “我告诉你,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也要告诉你,出租汽车司机会发现我们在撒谎。” “我们能走这么远全靠我出的主意,是不是?”约瑟夫·米切尔·桑顿被他妹妹和家人称作乔伊,正气鼓鼓地说着。 朱迪双手叉在腰间,盯着她的孪生哥哥。由于他们出生于豪门,有钱,经常旅行;加上父母遗传下来的强壮高大的体格,使他们显得很成熟,看上去有十六、七岁的样子,而不是本身的十二岁。他们穿的衣服十分昂贵,言谈老于世故,足以使人相信他们已经成年了。 “去第一个地方是我的主意,爸爸在那儿也是我发现的。”她说。 乔伊盯着她,毫不让步,“这并不等于救了爸爸;也不等于弄到了机票钱,或是乘上了从纽约飞到这儿的准确航班。” “哼,过海关时,是我编了故事才蒙混过来,上了飞机的。”她反驳说。 “算了,算了,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唠唠叨叨的。”乔伊不耐烦地说,从诺克斯瓦埃尔机场休息室的一角向外张望,“关键是要编个充分的理由说明我们为什么偏偏这时候旅行。” “我们是离家出走的,”他妹妹马上接口:“但是,到了机场以后,我们就改变了主意,现在,我们要赶在爸爸妈妈发现我们出走以前回到家里。” 乔伊卑视地斜了她一眼,“别胡来了,我看我们总有一天要蹲班房。想想爸爸最后一次说的话吧。玛丽阿姨也真是,复活节连张明信片都没寄来。” “她没法寄,她的脚脖子扭伤了,你忘了呀?”朱迪透过熙熙攘攘的大厅朝门外的出租汽车队望去,“当时,我大声喊叫时,所有的人都停下来帮我。” 乔伊哼了一声,“还不都是些豆麻头和蓝眼睛,妈咪这么称呼纽约人。” 朱迪耸了耸肩,“别想那么多了,照我说的,你只要装作讨厌我、一个劲地埋怨我就行了,剩下的就看我的了。”她弯下腰,拎起一只小箱子,这是她从玛丽阿姨那里偷出来的全部行李。 乔伊虽然不满,但还是同意了。朱迪捡起自己的箱子,“要是带上我的瑞勃克斯(注:一种名牌运动鞋)就好了,我恨透了脚上这双破鞋子。” “闭嘴。”当他们穿过自动门走上边道时,朱迪怒气冲冲地打断了他的抱怨。她用力咬着嘴唇,疼得掉下眼泪来;然后,她想起了那只狗,是她在街上发现的,藏在妈妈那里整整一个星期。一天、乘她上学去了,她的继父把狗扔进了池塘。她太喜爱那只小狈了。想到这儿,眼泪止不住流下来,嘴唇也颤抖不停。 “先生,您帮帮我们吧。”她朝选好的目标低声哀求道。当她勇敢地迎着将要投来的猜疑目光时,嗓音发颤。 那司机探出半个身子朝下望去,一见到朱迪天使般纯真的面孔,他便失去了戒心,她活月兑月兑地是个十二岁半的孩子,“怎么了,小姐?遇上麻烦了?” “嗯,是的。”她小声地说,真正进入了角色,“哥哥和我离家出走了,带我们的司机丢下我们不管,搭着另一人跑了。”她抓住他的胳膊,“我们走得不算太远,您能把我们带回家吗?求求您了!”接着眨了几下眼睛,泪水便顺着面颊流下来,她努力使每一滴眼泪都化作感人的魅力,以便达到目的。 司机犹疑起来,“你为什么不让我带你们去机场安全人员那里?他们会叫你们的家人来,还会为你们做解释工作。我敢肯定你们的父母亲会对这个聪明的选择感到高兴,然后,就会把你们接回家。” “不行。”朱迪哭出声来,“我们不能那样做,爸爸受了工伤,他的大腿断了,你懂吗?”她胡编瞎扯起来。 乔伊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妹妹,被她编的故事惊呆了。朱迪踢了踢他的脚,“告诉他呀,乔伊。” 乔伊搜肠括肚地想着怎么把这故事说圆。“他打了石膏,经常暴跳如雷,脾气坏透了,当时,我们以为他不再爱我们了。”他撒谎不如朱迪那么老练,但也不赖。当他发现这老头已上钩时,继续说:“后来,我们碰见了一个腿上也打着石膏的家伙,他也在那发牢骚、骂人,可他的妻子并不在意,告诉他石膏一拆,他就又跟正常人一样了。我们一下子联想到爸爸,他也会好起来的,又会和以前一样爱我们了。”他一本正经地说。旁边,朱迪在小声地抽泣。尽避很恼火,出租司机还是被说服了,挥一挥手,叫他们俩上车? “好吧,上帝知道,我的小家伙们悬崖勒马了。”他一边嘀咕着,一边把他们的箱子放进后舱里。“好吧,我们走吧。”说完,跨进驾驶座里。“我累了一天了。” 朱迪破涕为笑,“噢,我们能见到爸爸了。”她一边给他吃定心丸,一边戳乔伊的肋骨,乔伊忍不住在偷偷地笑,她真怕乔伊露馅了。 凯特无法相信自己跟一个刚做完爱的男人一丝不挂地躺在噼啪的炉火前。她那有限的经验只局限于上来然后射精这种变化,“我不懂为什么男人来完之后就彻底崩溃了。”她自言自语道。 罗伯特吃了一惊,低头看她,她的脸靠在他的肩膀上,看不清她的表情,“一般情况会怎么样?”他好奇地问,她对于他来说还有许多未知数。 “噢,男人得手以后,说声抱歉,然后就走人。”她耸了耸肩,这轻微的晃动立即使她的发生反应,挺起来等待着罗伯特的抚模。 罗伯特俯在她左胸前,轻轻地吮吸着,“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这问题可能有些粗俗,你有多少次性经历?”她正向前靠近的姿势突然停住。他接着又说:“你曾经谈到两个男人,但并没谈过具体的细节。” 凯特紧锁着双眉,思考着这个问题。罗伯特问得没错,她只是泛泛地谈过一些过去的心情和感情,也许,他想得更多些。他对自己的了解还不够深。“噢,是的,我要和你谈谈。有两次是和米切尔,他打动了我,你知道的。最后一次,他从我的公寓里偷走了设计资料,所以没必要再让他装模作样地看我。和布罗迪有过一次,一次对于这位破纪录的老手来说已经足够了。”回想起这些耻唇,她不寒而栗,尤其是第一次,简直是校园里的游戏。 罗伯特理解这其中错综复杂的心态。当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时,罗伯特拉她过来,想拂去她心头的伤病,一边暗暗地咒骂自己再一次揭开她的伤疤。他本应对她所谈的情况满意才对:“忘掉那些不快吧,他们没一个好值得回忆的。” 她抬抬头:“下一个就是你,我从没有……”她吞吞吐吐,然后,又嘲笑自己的羞涩,“你知道的。” 他咧嘴一笑:“我想我是知道的。”他向她斜靠过来,俯在她耳边悄声说道,她的面颊忽然一下变得绯红,这可和炉火没多大关系。 “你开玩笑。” 罗伯特把她整个放在自己身上:“我真高兴两个能干的家伙开这种玩笑。” 凯特的兴奋一下子消失了,罗伯特怎么随便用这事来打趣。“你每次都是这副样子吗?” 帮她把头发拢在耳后,他摇了摇头:“不是。我冒着危险想让你甜蜜蜜地恼怒一回,并没真想让你生气,我承认我还是头一次这样开玩笑。” 她的面容又明朗起来,情感的世界又一次阳光和煦。“太好了!”她心满意足地说,便紧紧地拥抱着他,一边扭动着臂部让他再一次亲热。 “如果你还继续下去的话,明天早晨你就会变成一个憔悴不堪的女人。” “我才不管呢。” 他用手扶住她的臂部,止住她剧烈的运动:“可是我要管。” 他们俩的目光对峙着,她要品尝更多的、被他唤醒的激情。就在这场战斗胜负未决的当口,响起了敲门声。他赶紧把凯特放倒在地毯上,“是哪个该死的?”他嘟哝道。 凯特把挡在跟前的头发向后掠了一下,一点也不像他那么惊荒失措:“不管什么人通过大门,只要宝贝出去,一般不成问题。会是谁来呢?”她边说边朝门口走去。 罗伯特正急急忙忙地套上裤子,拼命地拉上拉链,他看见凯特还跟原先一样赤身,大叫道:“穿点衣服,凯特!是哪个该死的玩的把戏,大门没锁。” 凯特仿佛没听见,她急着上楼到控制机房。罗伯特一边诅咒着,一边抓起衬衫,追在凯特身后,在半道上,追上了她,这时,他听到了两种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我告诉你,我爸爸就在这儿。”朱迪说。 罗伯特一边强迫凯特披上他的衬衣,一边寻思着,他发现,那是他那天才的骗子女儿和她孪生哥哥的声音。 “喂,小姐,我真不明白,这房子根本不像有人住。”出租司机按亮了车灯,“连灯都不亮。” “咳,也许是停电了。” “快上楼,凯特,赶快打开该死的电脑。”罗伯特气喘吁吁地催促道。 “我正要去那儿。”凯特也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要不是因为穿这个,我早就到那儿了。”她垂下一只胳膊裹住白色的丝绸衬衫。 罗伯特又追上她,等她站稳后,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臂部,“走吧,女人,等会儿,我要给你讲讲那两个早熟的孩子。是他们来了。刚才,我们躺在壁炉旁还谈起过呢。” 凯特回头望着他,“你的孩子们?他们来这儿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小声说,“相信我很快就会搞清楚。”不等她再问,罗伯特立刻跑下楼去。 凯特继续上楼,她急着让宝贝工作,以便清楚地了解一切。她已有好多年失去了正常人所具有的这种迫切心情。她极想见见罗伯特的孩子们。罗伯特的故事里充满了他们开的各种各样的玩笑,这使得她对他们的聪明才智格外钦佩,同时,也为他们的大胆而担心。 尽避看不见,罗伯特模着黑在一步步地靠近这三个人,其实,用不着多听,他就听出第三个人是被这两个家伙懵住的出租司机。这两个小家伙可真行咽,他心里不得不佩服他们。他边想边听他们三人在那儿争论这幢房子为什么黑灯瞎火呀,天已经黑了呀,还有他们杜撰出来的罗伯特的悲惨情形,真滑稽。当这对双胞胎和出租司机的争吵达到白热化的程度时,忽然,灯火通明。宝贝工作了。 “三个人都不能进门,请报明各自的身份。”宝贝富有磁性的声音响彻在他们三人的耳边。 三个不速之客都惊呆了,罗伯特停下来,抱着胳臂,斜靠在墙上,从墙上的屏幕里观战。平生第一回,他看到这两个小魔鬼像遭了雷击,站在那儿,哑口无言,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正对着自己,这情景就像是神的报应。 “我万万想不到会有今天,你们俩终于被镇住了。” “爸爸!” “父亲!” “喊爸爸?喊父亲?这是在干什么?你们俩合伙骗我呀。”眼中冒着怒火,出租司机对他的乘客们反目为仇了,“他的石膏在哪?!” 这对孪生子不断地向后退缩着。他们终于尝到了谎言败露后的狼狈滋味。楼梯是他们逃跑的唯一通道。 刹那间,当罗伯特醒悟到他们逃跑的方向时,已经来不及挡住他们了,他们拼命地奔跑。突然,他眼角的余光里晃过一个白色身影,出现在二楼楼梯拐角处。顿时,凯特赤身的形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她只披着那件衬衣,想到这儿,他脸色都变了。“别上那儿去!”他大喊道,立刻去追赶他们。 “我的车钱还没付呢!”出租司机也大喊起来,紧盯在罗伯特身后。 凯特正停在楼梯口观看下面混乱的场面。这对双胞胎二马当先。宝贝正在那里向凯特汇报情况,并仍然要双胞胎报明身份。“我已经查实了闯入者们的身份。”凯特说道,多少平息了一些嘈杂声,宝贝立刻不作声了。 这时,这两个小家伙已经冲到楼梯口了,他们只顾了后面的追赶者,压根没看见凯特,罗伯特仅差一步地跟在后面。 “当心!” 他发出的警告已经太晚了,他们俩一头撞在凯特怀里,三个人一起朝地板上跌去,发出惊骇的“唉呀”声;幸亏,他们仨被身后由胳膊大腿组成的保护屏拦住了。原来,当罗伯特猛地停住时。忘了后面那个胖乎乎的出租司机,他可刹不住,就在这一刹那,他用力带着这位胖司机扑向前,一起挡住了孩子们和凯特摔在地板上;几个人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直到这时,众人才回过神来。罗伯特向胖司机证实自己是孩子们的父亲,并付了车钱,这才打发走了他。司机边走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他根本不理会这位离了婚的父亲和他身后的女人,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被带上了。这时,罗伯特猛然想起了什么,他回头望着凯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她不知从哪弄了一条白色短裤穿上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扣好了衬衣上的扣子。 “你们都还好吗?” “擦伤了点皮,明天也许会有点皮下淤血,不过不大要紧,谢天谢地。我让宝贝给每人常规扫描一次。”她说,嗓门略提高了点。 “爸爸,她是干什么的?”乔伊问,他完全被眼前的情景吸引住了,忘了自己是个逃兵。 “她在检查你们这两个高级骗子受伤了没有。如果你们皮肉丝毫无损的话,那么,你们俩的蛋就是我和凯特挫伤的荣誉奖章。明白了吗?想必挂了点彩吧。”他盯着孩子们,想打消朱迪的恐惧,“收起你脸上那副戏剧表情,年轻的女士,这里站的是你的父亲,不是你的母亲。她对付你们的把戏不怎么明智,但我不会,你们用不着怕我,就像不怕蝴蝶一样。” “全部扫描完毕。”宝贝宣布道,“青少年生命体征略有升高,需要报出来吗?” “不必了,我知道。”凯特答道,望着这一家人,“还有其他问题吗?” “一点很小的划伤和皮下淤血,需要送消毒药吗?”宝贝又问。 “当然。” “谁在那儿说话?”乔伊问道。 “我的电脑。” “装置是什么意思?” 朱迪的圆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一会望着爸爸,一会望着凯特,她可不像哥哥那么容易被迷惑住。“乔伊,闭嘴。”她警告他,并在他肋间戳了一下。 乔伊回击道:“我偏不,你注意过这房子里有什么吗?全部声控电脑系统,难道你一点都不留心吗?” 罗伯特弯下腰,一手一个举起这对双胞胎,“朱迪对自己的处境更关心,如果你稍微想想你都干了什么的话,就会像她一样了。”他暴怒地说。 “但是,爸爸……”乔伊刚开口。 “不要‘但是,爸爸’地喊我,约瑟夫。” “我们就是为了你才来这儿的。”朱迪小声嘀咕着,厌恶地瞥了乔伊一眼,说:“为了你和你的电脑。” “你知道我喜欢电脑,所以别摆出那副德性,好像你从爸爸那儿从没得过什么好处似的。”他又厌恶地瞪了她一眼。 “我没摆架子。”朱迪反驳道,气鼓鼓地。当唇枪舌剑大战又开始时,罗伯特狠狠地瞪着他们。 凯特在一旁观战,她被年轻的芒刺们之间变幻多端的争斗吸引住了。她从没见过这么精彩激烈的吵嘴。她发现父亲和孩子们的对白格外逗人。罗伯特看上去烦恼透了。朱迪明显地受了母亲的影响,维妙维肖地扮演着她的女主角。乔伊看上去聪明活泼,爱好广泛。朱迪总有点担心罗伯特发怒。 “安静点,你们俩!”罗伯特咆哮起来:“老实坦白你们俩是怎么从纽约跑到这儿来的。玛丽怎么会让你们到这儿来找我?” 两个小家伙都不吭声了,只有傻瓜才敢继续争吵,他们俩都挺聪明。 乔伊用肘捅了捅他妹妹,小声说:“你说吧。” 朱迪吞了一口唾液,头一次显得那么天真幼稚和胆怯。“好吧,爸爸,事情原来是这样……”她慢吞吞地开始叙述他们的经历。 第六章 “这就是你的一大堆解释中的一小点吗?”罗伯特突然打断她,问道。 朱迪极力想显出无辜的样子,但装不像:“如果我不告诉你每一件事的话,你就不会明白是为什么。”她强调说。 “好吧,那我先要坐舒服一点。”罗伯特低头看了凯特一眼,“为什么你还坐在那儿?能肯定没事吗?” 凯特蹲在地上,把挡住视线的头发撩开:“我挺好,你干吗不让我一个人静静地待—会儿。” “没别的,我这儿需要援兵。”他敦促孩子们先下楼去,“过来一下,你看,今晚我们这些客人表现得太不像话了吧。” 凯特跟着罗伯特一行来到一楼大厅。“罗伯特,我想,我们呆在图书室里也许会更舒服一些。”她这么说是因为她发现他们正朝着起居室的方向走。可他们俩的衣服还扔在那儿,壁炉前面还摆着酒杯。尽避他的孩子们还小,但她怀疑他们不会天真到一无所知的地步。 罗伯特停住脚步,飞快地递给她感激的一瞥。还来得及改变方向。“这主意不错。” 朱迪的目光从这个转到那个身上,皱起了眉头。乔伊正目不暇接地欣赏那些机器人。“他们从哪儿来的?” 罗伯特推开图书室的门。“谁从哪儿来?” “机器人呗。” “乔伊,你聋了,l—o—n—g—”朱迪嘟哝着。 “我没聋。”他自卫地说。还没注意到他父亲已经把他按到一张硬椅子上。“你是不是想向爸爸告状,让他气得发疯,像魔鬼一样猛揍我的。然后,他再狠狠地训斥你一顿,结果,大不了我的尾巴骨痛几天,你呢,气鼓鼓地噘着嘴巴。我才不管这些呢,这值得,瞧瞧这幢房子多么巧妙啊。”他交叉着手臂,抱在胸前,俨然一副小大人模样。 两个大人交换了一下目光,凯特真想大笑,屋里的人心里都觉得这男孩说得没错。“说说他怎么抢占了上风。”罗伯特冲着凯特低咕道。 “他具有和你一样的头脑。” “现在我可不希望他有。”他生气地说,自尊心明显地受到了伤害。 朱迪眯着眼睛观察他父亲和凯特的一言一行。“那你是谁?”她尖刻地问:“你是我爸爸那堆女朋友中的一个吧?你的打扮挺像她们,长得也像她们。” 仿佛当头挨了一棒,凯特说不出话来。罗伯特正想开口狠狠地训斥她一通,但是,宝贝先发话了:“少年女性的生命体征数据显示有所异常。脉率快了三个点,呼吸增快,肌肉张力增大,原因不明,要采取什么措施吗?” “哇!下一个该我了,”乔伊对着天花板大喊,“你能听见我说话吗,电脑?” “少年男性正在大声喊叫,他的问题是向我提的吗?” “你没告诉我宝贝有这种程序,难道那台电脑会自己联想?”罗伯特转向凯特。 凯特点了点头,她的注意力从人类同伴那儿一下子转移到宝贝身上,宝贝的程序设计突飞猛进,达到了一个崭新的人工智能型阶段。“一个全新的起点,是的,我真不敢相信。宝贝,快速检查一下记忆库。在此之前,你是根据哪套程序回答最后那个问题的?” 宝贝几乎立刻作了回答。罗伯特和乔伊听到这儿,脸上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惊奇,而朱迪仍在一边烦恼和生气。 “太棒了,这一关被突破了。”凯特激动地说,用力地拥抱了一下罗伯特。“你和你的孩子们实现了它。” 罗伯特不敢肯定自己完全理解了,但他不准备和凯特表现得太亲热。在孩子们瞪大的眼睛里,拥抱一下是唯一的最佳选择。“我真高兴今天晚上不全是灾难。” 她的目光与他的交织在一起,他感到今晚是多么的精彩美妙啊。他不由地微笑起来。她以嘴唇轻轻地嚅动了一下,仿佛在期待着他的亲吻。 “我说对了吧。”朱迪得意洋洋地宣称。 罗伯特抬起头,瞪着他的女儿:“够了,年轻的小姐,我不想听见你那些心胸狭窄、粗暴无礼的讲话。赔礼道歉。” 朱迪试图顽抗,但想想还是投降了,默不作声地耸耸肩,小声咕哝了一句:“对不起。” 罗伯特消除了凯特的尴尬,他越过孩子们,坐在椅子上,“从现在起;保证:改过自新,真正的重新开始。” 朱迪犹豫不定,先打量着凯特,然后是罗伯特,说:“和她在这个地方?” “这是她的家,你们未经邀请就闯了进来,她有权知道为什么。” “妈妈病了,那个男人不想照顾我们。我们听见他告诉妈妈用船把我们送到你那儿去。而妈妈甚至连让我们回来的话都没说,她只是答应送我们走。” “那你们为什么不在纽约等我?” “到那儿的第一天。我们听见玛丽告诉你,她也不想要我们。”朱迪平静地回答。 “当时我们偶然发现了你的去向。”乔伊补充道。 “你们都干了些什么?偷偷地跑到这儿来,玛丽能喜欢你们吗?监狱和绑架可不是闹着玩的。她那么爱你们,可你们却欺骗她,捉弄她,怪不得她不愿跟你们在一起。” 朱迪缩了一下脖子,想装出一副不知道后果的样子,“我们并不想伤害她。” “我相信和感谢玛丽,事实说明你们俩的所做所为让别人讨厌你们,与你们敬而远之。”罗伯特神情严肃。他决定要把孩子们永远接过来,要让孩子们听他的话。他们俩是他和露茜混乱生活的副产品。他们是无辜的。他们无法把握自己所面临的生活。如果自己再不采取行动的话,时间再长一点,再干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看看你们是怎么对待凯特的,她于你们丝毫无损。可是,你们却在她自己的家里侮辱她,这样做对吗?”他紧紧地盯着两个孩子,要他们对自己的无礼感到惭愧。乔伊首先投降了。 “对不起。你的电脑真高级,我喜欢电脑。如果我表现得好,你能告诉我有关你的电脑的问题吗?”他的面容虽不像他妹妹的那么天真,但是,下决心做个好孩子的愿望强烈地写在他的脸上。 凯特微笑起来,他也对电脑那么感兴趣,酷似他的父亲,“如果你父亲同意你的话。”她轻轻地答道。 朱迪看着他们三个相互会心地微笑着,觉得格外孤独,就好像她生命中唯一可依赖的人被夺走了。她紧锁着眉头,真想叫这个女人走开。她局促不安地坐在那里。她瞥了一眼她父亲,恰好碰上了他的目光,觉得惭愧极了,平生第一次感到心中的秘密被父亲看透,爸爸心里一定很清楚。他朝她伸出双手,她看见了,不敢相信他需要自己到他身边。 “演说结束。”罗伯特温和地说。以前,他总是因为匆忙来不及体会到她的脆弱。 她移动了脚,眼睛却一直盯着他:“要罚我吗?” 他微笑起来,心里佩服她的坦率。他真希望自己是个称职的父亲。他发誓一定要做个让孩子们可依赖的爸爸,把孩子们带回家。想到这儿,他温和地说:“这次就放过你了。” 朱迪停在他面前,罗伯特感到乔伊和凯特正望着自己,但此时,他的心思全在朱迪身上。这孩子的单纯想法给她带来了不少麻烦,但他希望她能自然地改变这种想法,而不想强加给她。 这时,她的手指轻轻地搁在他的手上,他明白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坏脾气的断腿爸爸可以抱你一下吗?”他问。 她轻轻地笑了,靠近罗伯特,双手慢慢地搂住他的脖子。罗伯特瞥了一眼凯特,她脸上的微笑是对自己和女儿的奖赏。 乔伊拉着凯特的袖子,“现在我可以看电脑了吗?”他悄悄地问。 凯特点了点头,“你想偷偷地溜走吗?” 他目光炯炯,这该死的小男孩怎么也一副大男子汉形象,“太可怕了。” “我就知道你们会到这儿来。”罗伯特一跨进电脑房就大声地宣称。 凯特扭过头:“宝贝对你儿子的印象可好了。”她说完,大笑起来。 罗伯特笑道:“我早就看出来了。”乔伊也从他趴着的控制台上抬起了头。 朱迪烦躁不安,她希望那女人和父亲别显得那么融洽。玛丽阿姨不是说爸爸从不认识那女人吗?而且,爸爸从来没有独自一人出去好几天。“乔伊是个电脑狂,妈妈不允许他说。她说假如一生下来就依赖电脑,以后大脑就没用了。” 罗伯特被这种挑衅气坏了:“朱迪!” 朱迪抬起头:“是的,妈妈说的。” 凯特对于各种各样的嫉妒心态见多了,何况这么个小孩,“那是你母亲的偏见,但是,我认为你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宝贝和其他的电脑完全不同。” 乔伊抬起头,“是的,告诉你吧,宝贝什么事都能干。”他鼓动朱迪说:“你过来看看。” “我不想看,那不过是一台呆头呆脑的机器,什么也不会干,除非你告诉它该怎么办。”她转向她爸爸说:“我们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我饿极了,有什么吃的东西吗?” 罗伯特刚要开口,凯特抢先说道:“我保证这儿有,如果你高兴的话,跟你爸爸到厨房去看看想吃些什么。”朱迪就想离凯特和这些电脑远远的,听到这,她高兴起来。 “你不来吗?”朱迪怀疑地问。 “除了这儿,我哪也不去,我不会做饭。” 朱迪得意洋洋的。她眼里闪着胜利的光芒。 尽避凯特忍受了她那些不成熟的表现,但心里很难受,这孩子处处都想显示她的优越感。 朱迪拉着她爸爸的手说:“走吧,爸爸,我会为所有的人做一顿饭。”她郑重其事地说。 罗伯特理解凯特的心情,他要好好地让朱迪对她自己的无礼感到惭愧。“去厨房真是个好主意。”他同意道,用力捏了一下朱迪的小手。 “罗伯特,不,”凯特朝他走来,她发现朱迪竟有一个支持者,“不用为我准备。” 他停下来,迎着她的目光,“不仅是为了你,主要是为她。我想,这次她逃月兑不了惩罚了,她应该学会怎样待人。” 朱迪的目光从这个移到那个身上,知道他们在讨论自己,“我究竟怎么了?” 罗伯特不理睬她,催她快走。凯特目送着父女俩走出房间。 “她并不总是这样。”乔伊平静地说,显得有些费解,“妈妈伤了她的感情,那个自称为我们的继父的混蛋叫她乳臭未干的小婊子。”他气愤地拧着眉头,“我要是全身都长满了肌肉的话,会狠狠地揍他一顿,为朱迪报仇。”他低头瞅着自己的拳头,顶住下巴试试关节握得紧不紧。 凯特坐在他旁边说:“继父母不总是坏的,我知道,有时不全是他们的错。” 乔伊迎着她的目光,猛然老成起来:“我们挺不容易的,我知道即使朱迪不调皮,那个混蛋也不会对我们好。我们特想跟爸爸生活在一起,但是,妈妈说爸爸不想要我们,我猜,她肯定在撒谎。我一定要问问爸爸。朱迪还不知道,以往有事,我总是和他商量的。”他的目光转向别处,又收回来,“她总喜欢指使我,我就顺着她。”说完,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看上去那么无耐而又孤独,真是注定了来不及体验做小男孩的滋味就成了小男子汉。 凯特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乔伊歪着头看着她,慢慢地向她靠近,一头扑进她的怀里。 凯特觉得这个年龄的孩子本不需要拥抱的,他紧紧依偎着她,热气喷在她的脖子里,她一动不动地坐着,什么也不敢说,怕惊吓着他。 “我已经挺大了,不应该这样的。”他呐呐地说,抬起头,脸一下子通红,“我不会告诉别人,它是我们俩的秘密。” “一言为定。” 她在胸前划了十字,用依稀记得的这种儿童方式表达。以前,她可从没机会用过。“我对上帝起誓。”她弯下腰说,“现在,让宝贝自己呆一会儿,我们去看看晚餐,看样子你爸爸和朱迪还呆在厨房里呢。” 乔伊从摄像机屏幕上找到了他父亲和妹妹。“他们正在争论,我敢打赌,爸爸要给她吃点苦头,因为她用那种口气对你说话。” “你们老用黑话说我什么来着?”凯特问。 乔伊咧嘴一笑:“如果我保证不说了,你原谅我过去说的吗?” “那你能说到做到吗?” “一定。我是从大人那儿学的,如果你不胡说八道的话,学校里的那些家伙就会把你当成笨蛋和傻瓜。” “好吧,我们再不能那样了。”凯特边说边下了楼梯。 乔伊愉快地叹了一口气:“真高兴能找到你这儿来,一开始你挺吓人的。” 凯特扬起了眉毛:“我想你要给我解释一下‘吓人’这词,我觉得你不是指词典里的那个意思。” “你真像个老师。” 凯特眼珠一转:“也许吧,上帝知道。” “但是,爸爸。”朱迪抽泣着。 罗伯特双手抱在胸前:“朱迪,我再警告你一次,凯特是这儿的女主人,如果你再尖刻、卑鄙地乱说话的话,我马上就把你扔上飞机。这里是她的家,她不做饭是她的事。” “我要教她干活。” “你听着,我可不喜欢你这样。” “还不是因为你跟她睡过觉。”当凯特和乔伊进来时,朱迪正大声嚷着。 好一阵没人开口说话,罗伯特满脸怒气,因为凯特也听见了。朱迪满脸尴尬,又不敢承认。乔伊惊奇他妹妹怎么说出这种话来。凯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从没想到这对孪生子会夹在她和罗伯特之间。她向后退了一步。 “我领乔伊下楼用餐。我那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做,这顿饭我不吃了。”不等大家反应过来,她赶紧逃走了。罗伯特比自己更有办法对付孩子们,她自言自语着,快步地跑到楼上,电脑就是她的世界,她的一切。她跑进自己的领地,关上门锁死了,在这儿她感到很安全。她又一次愚蠢地踏进他人的天地。他们早就给她脆弱的心灵准备好了致痛的礼物,可她讨厌伤痛。 “那样太卑鄙了,朱迪,你真是太卑鄙了。”乔伊厌恶地说。 朱迪睁大了眼睛,哥哥从来没责备过她,她分辩道:“噢,可那是事实。” “是不是事实是我的事,朱迪·米切尔·桑顿,和你无关。”罗伯特严厉地说:“没想到,你让我太失望了。” 朱迪瞪着他,被这种冷静、尖锐的声音镇住了。他的眼神十分恐怖。朱迪看看乔伊,乔伊也不理她。平生第一次,她真正地感到孤独了。她要抵抗下去,但不到一分钟,就泄气了,大哭起来。眼泪,真正的眼泪滚滚而下。“爸爸!”她哽咽地喊。 罗伯特本想让她尝够难受的滋味,但于心不忍,他走到她身边,伸出手臂,朱迪扑到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臂弯里,“你不应该这样把眼泪弄到别人身上,公主。”他蹭着她的头发轻轻地说,“你伤害了别人也就等于伤害了你自己。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每个人的心都要被你伤透了。最后你只能一个人站在外面,没人理你。” 朱迪聆听着罗伯特的话,以往她不听任何劝说。回忆起那些捉弄人的把戏和骗人的谎话,使她感到自己那么渺小和卑鄙。“我必须向凯特道歉。”她说,抬起头望着罗伯特。 罗伯特摇摇头:“事情没那么简单。亲爱的,凯特住在这儿,远离外面的世界,总是有理由的。你严重地伤害了她,我不知道她会不会让你靠近她,向她道歉。”他不知朱迪理解这番话的意思没有,但也不好再解释什么。 朱迪的眉拧得紧紧地,眼泪慢慢地流下来,她想努力理解爸爸的意思,“你不想让我道歉?”她说。 罗伯特叹了口气,轻轻地把她推开:“你可以努力,但是,我认为她不会让你跟她说话。” 乔伊回过头说:“她到她的电脑那儿去了,她会见你的。”奇怪,他怎么知道?罗伯特打量着他儿子,“是的。”他慢吞吞地同意道,“你怎么知道的?” “她什么都理解,她知道我们过去失去了许多应该拥有的东西。我现在正努力地跟她学习软件。她谈了她的爱好,和我在学校想的一样。你忘了你工作的时候,总是出差,生活又一团糟。”他担心地耸了耸肩,希望他爸爸清楚这一点,“她理解这一切。” 第七章 凯特泪水涟涟地盯着控制盘。“我真是个傻瓜,”她喃喃地说,“这不过是嫉妒罢了,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女孩在极力捍卫属于她自己的小小世界。”她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宝贝耐心地等待着。和罗伯特在一起不是挺好吗,他爱她,关心她,从不把她看作什么天才。尽避他需要她为公司工作,但她不相信他只是为了这事才跟她好,他不像是那种人。可是,往事仍记忆犹新,在人事关系上,她的判断严重失误,难道说这次就和以前那么不同吗?经过这么长的时间,这么多的事情,她对他的了解远远地超出了电脑输出的资料。生意上的信用不等于为人诚实。当面对他的孩子们时,她发现自己特别想帮助他们。因为他们的处境就和自己小时候的一模一样,那时,自己多么伤心啊。他们也会有这种感受。她理解了乔伊之所以需要电脑,是为了逃避这个对他伤害太深的世界。而朱迪生气是为了自己,她受的伤害也不会少。 “你希望继续这项程序设计?”宝贝问道,打断了凯特的沉思。 凯特盯着屏幕,心里明白,即使工作也无法解决这个问题,她叹了一口气,抽掉了软盘,又按了另一个键盘,使房间里的灯都熄了。这时,能看见朦胧的月光穿过云层,远处的群山像一群群巨大的阴影停留在那儿,几英里处灯光闪烁,粗略地勾勒出云朵的形状,它们就仿佛死去将要再生。望着眼前的景色,凯特内心很乱。这时,响起了敲门声,她没反应,直到第三声才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转身,看了看门,然后,目光又转向监视银光屏,屏幕上显示出朱迪端着盘子站在门前,这情景着实令她吃了一惊。 “弗克丝小姐,请让我进来。我给你端来了晚餐,一会儿,它就会凉了。” 门上没有隔音装置,所以这声音格外清晰,自这孩子到这儿以后,除了尖厉的声音外,从她的口中什么也没听见。凯特认定肯定是罗伯特让朱迪上楼来道歉的。 “我正在工作,把它放在大厅什么地方都行,我工作完了,就去取。”她终于说,通过连接在扬声器上的通话机将声音传了出去。 朱迪向周围张望着,寻找声音的方向和摄像机的位置。“我很抱歉。”她简单地说,“我不应该说那些。”她战战兢兢地用一只手托着盘子,另一只手揭开银色的盖子。“这不是我做的,我撒谎,说自己会做饭,其实根本不会。煎蛋、三明治还有腌牛排都是‘你的家伙’——乔伊这么称那些机器手臂的,做出来的,它们一定很好吃,香味特别浓。” 凯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论这个女孩是装的还是真心想求和,凯特都不愿想她。她站起来朝门口走去,当她的手放在门把上的时候,几乎又要抽回来。她只不过是个带刺的孩子,一个神经紧张的孩子,只是希望自己离得远一点,锁在房间里。想到这儿,凯特打开了门。好一阵,她们谁也没说话。 朱迪打量着凯特,不敢相信凯特会打开门,而且,凯特脸上并没表现出生气的样子。朱迪极力装出笑容,但凯特却没理她。“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们希望你和我们一起用餐。”她缓慢地、谨慎地说,想起父亲告诫她的话,凯特不会下楼来的。 凯特望着楼下,“我想不必了。”她接过托盘,只想尽快结束谈话,“我确实很忙。” 朱迪朝凯特身后望去,发现屋里一片漆黑,荧光屏也是关闭的。凯特知道谎话被她发现了,便打起精神,准备迎接她的嘲讽。 朱迪转身要走,显得受了伤害。“那我下楼去了,我伤了别人的心,光说对不起也无法驱散别人的痛苦,是吗?”说完,她转身跑下楼梯。 凯特目送着她下楼,觉得有种犯罪感。托盘沉甸甸地托在手里。朱迪一个人端着它爬了三层楼。即使在友好的情况下,赔礼道歉对她来说也是十分困难的,她从哪获得了这种勇气?凯特边想边走进工作室,她让门敞开着。 “你说得对,爸爸,她不愿意下来。”朱迪小声说,扑在她爸爸的怀里。 他抱住她,把她从桌子旁拉过来。 朱迪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放声哭起来。 “我想,她不相信我。她的表情真让人惊奇,声音平静得出奇。” 罗伯特抬头看了看厨房角落里的摄像机,不知道凯特是否在看着他们,他觉得她会的。 “你努力了,小宝贝,这是最重要的,现在上楼去看看凯特相不相信你。” 凯特盯着荧光屏,罗伯特的眼神里没有责备的意思,他原谅了他的女儿,但凯特觉得自己仿佛失去了他。通话器里传来了朱迪的哭泣声,这女孩不是装的。凯特看着托盘里的食物。如果朱迪有勇气端着食物上来,那么自己也应该有勇气下去和罗伯特还有他的孩子们一起同餐。 自己太脆弱、太不自信了,凯特离开了这间庇护所。当走近餐厅时,她听见很轻的说话声。她站在门口,犹豫不前。她希望自己转身跑开,但又做不到。门终于被推开了,说话声嗄然而止。当她坐在平日习惯的位置上时,不敢正眼看每一个人。 “我很高兴你那么快就吃完了。”罗伯特说,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 凯特抬起头,遇到了他的目光,这目光中带着某种钦佩的成份,她感到一股热力流遍了全身,把她从尴尬中解月兑出来,她又能开口说话了:“某些问题比其他问题更容易解决。” 他会心地笑了:“真理,我听到了一个真理。而寻求解决方法比问题本身更困难。” 她慢慢地、温柔地笑起来:“但是努力是值得的。” 乔伊在坐椅里扭动着身子,“我有一大堆问题呢,”他说着,也来凑热闹。 罗伯特望着儿子,发现他从来没有这么活泼。露茜这女人是怎么对待他的?他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了,是什么力量? “是什么问题?”凯特吞了一大口食物,看到乔伊脸上严肃认真的神情,极力忍住不笑。她真高兴乔伊这时插进来,因为她不知该怎么和朱迪交往,乔伊就容易理解多了。 “喂,厨房里那些带手臂的家伙是怎么来的?增加些机器人不是更好吗?” “备用的。记住,当机器人坏了,他们就得到一些地方去增加一些零件,找出问题。这些胳膊是最基本、最简单的构造,他们的功能都是一样的。” 朱迪看见她哥哥正津津有味地听凯特讲述电脑,她也想做得开朗一点,但很困难。乔伊总是向着凯特,而爸爸也被凯特迷住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噢,凯特长得很美,但她妈妈也很漂亮,她不会做饭,妈妈也不会。凯特的房子很气派。朱迪朝四周望去,很喜欢高悬的吊顶和宽敞明亮的窗户。而家中自己的房间却布满了荷叶边,她妈妈坚持认为小女孩的房间要有荷叶边才漂亮完美。 “你的卧室里有荷叶边吗?”朱迪突然发问。 乔伊开口抱怨他妹妹插进他和凯特之间。罗伯特抵住他的手臂,摇摇头,示意他停止。乔伊望着朱迪,费解地皱着眉头,朱迪看上去很严肃,他真想知道为什么,但不敢问,遵照爸爸的意思是最聪明、最保险的做法。 凯特说到一半停下来,转向朱迪,没理会儿子和父亲,“没有。为什么?” 朱迪好像没听见这问题,“你认为像我这么大的女孩应该有它们吗?” “我对像这么大的女孩了解不多,我没有孩子,所以知道得很少。我接触的孩子都比你小。”凯特看得出问题和答案对朱迪来说同样重要,尽避她看不出为什么。“但是,我猜想,一个人要躺在自己感到最舒服的东西里面才满意。” 朱迪打量着凯特,不能肯定是否应该相信她。当他们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妈妈擅长缝制的东西也很好。 朱迪审视的目光、谨慎的神情刺痛了凯特,唤醒了她的自我保护。“我不说谎。”她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一旁的乔伊像阳光里盛开的花朵,而朱迪是山涧的水潭,深不可测。 “从没说谎?” “从来没有。”她微微笑了一下,“我在科学和数字世界里面长大,那里不允许撒谎,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数字跟着你。” 罗伯特听了,万分惊讶,凯特对孩子一无所知,她不一定会运用自己的办法对付孩子。无论是和大人还是孩子打交道,她的经验都非常有限。但是她清楚朱迪的想法和感觉。至于乔伊,她的电脑把他一下子拉进了连罗伯特自己都不太理解的技术陷阱里了。 “食物有什么问题吗?”宝贝2号问,打断了人们的谈话。 凯特赶紧看了一圈没碰过的盘子:“我看我们最好吃饭。”她抿嘴笑,建议道:“宝贝不习惯拖延用餐,她认为饭菜做得不好。” “然后会怎么样呢?”乔伊问,兴致勃勃地要看看宝贝另一副样子。 “我无法肯定。”凯特皱着眉思索着异常的情形,“会出现一些新的程序安排,但与这种情况不同……”她的思路从人类同伴那儿跳到机器那儿,“我想知道……” 罗伯特摇摇头,笑起来:“你想发现,是不是?”他边说边吃起来,“只有一件事,就是把肚子填满。” 凯特直盯盯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拿起你的叉子,凯特,人类需要吃饭,我要把这条放在首位,宝贝。” “但是,罗伯特……”她开口道。 罗伯特紧盯着她的盘子;“吃吧,凯特,下一次再试验吧。” 凯特叹了口气,只好服从了。 “爸爸,我想,你太自私了,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别闹了,儿子,凯特工作得很累了,她需要照顾好自己,你不希望她生病吧。况且,宝贝和她的习惯,饭后仍然存在。” “那可不同啊。” “乔伊,闭嘴,”朱迪讨厌地说,“我饿了,尽避你不饿。” “我并没说你不能吃,”他反驳道。提高嗓门压过吵闹声,罗伯特后悔地说:“我想,我要为我们的突然来访向你道歉。” 凯特埋头吃饭,奇怪地喜欢起周围的喧闹声来。”我不大管一日三餐是否定时,但现在看来并不坏。”她转过身,对自己所说的话一点也不感到惊奇。 罗伯特扬起眉:“我想最好在我的日历上记下你说的话,以便日后对证。” “噢,爸爸,我们没那么坏。”乔伊不平地说。 “儿子,你要让凯撒大帝在袍子里发抖。” 乔伊显得特别好玩,而朱迪咯咯地哭个不停。凯特大笑起来,觉得自己格外年轻,而且,只要微笑一下,就能让这个世界变得光明灿烂起来。罗伯特的笑容和他的抚模一样令人心醉,她真想离他和孩子们——所有的芒刺们再近一点。 “所有的人都得先吃饭,以后,我再想办法看看假如我们不喜欢宝贝做的饭,她会有什么反应。”她命令道,努力装出严肃的样子,三个人都点头称是。凯特转了转眼珠,真喜欢他们表现得这么新奇和热烈。这就是她失去已久的家庭生活啊。她满心欢喜。 凯特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觉得累了,她从没感到这么愉快过。已经过了午夜,整幢房子里静悄悄的。她希望孩子们喜欢分给他们的卧室。尽避她有客房,但从没用过。宝贝又一次发挥了威力。宝贝2号把亚麻床单铺好,在浴室里准备好干净松软的毛巾,而且,还能彬彬有礼地回答年轻客人的问题。乔伊非常喜爱这个机器仆人。朱迪有些迟疑,用那双会说话的蓝眼睛看着凯特。“为什么不是你而是那些机器跟我说话?” 凯特搂着朱迪的腰,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以前,这里从没有客人来,当然更谈不上接待,而她自己甚至连到别人家做客的记忆和印象都没有。而宝贝待人接物的程序都是根据书上写的逐字逐句地输进电脑设计的。凯特自己倒不会这些接待方式,此时,她只能祈求出现奇迹,使她立刻学会这一套,而奇迹最终并没有发生。 罗伯特穿过大厅朝凯特的房间走去。孩子们虽然都上床了,但他仍然担心朱迪这孩子会不会察觉。如果她发现了,就会跟在后面。当他来到凯特门前时,回头看了看。尽避他并不羞于同凯特在一起,但也不想让这对双胞胎亲眼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他轻轻地敲了敲门,没有反应,他不觉皱起了眉头。因不敢用力敲,他便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门轻轻地开了,他站在门口迟疑着没进去,一束朦胧的光从浴室透过整个房间,凯特伫立在窗前,双手抱在胸前,她的姿势体现出她的不安和痛苦,他轻轻地走进房间,不出声地把门带上,来到她身后注视着她。 “我敲了门。”他低声说,用手臂轻轻地拥住她,慢慢地把她拉向自己。不知道她是否乐意让自己拥抱着,只好试一试。 凯特把头依偎在他胸前,想让他的温暖和力量驱散自己心中的积虑,她说:“我盼望着你来,但又不敢肯定。” “我不得不等这对双胞胎睡着了。”他用下巴抵着她的头发,想把她拥抱得更紧。他说:“这两个小家伙会闹得天翻地覆。真不知这些年来,我是怎么对待他们的。我也真不敢相信我对他们的感情是那么的不在意。” “没人能改变过去。你爱他们。现在,你已经发现了问题所在,就得千方百计地去解决。”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说:“不知我还行不行,我不像一个做父亲的。过去,我总是把这些归罪于露茜,但我心里明白是在撒谎。”他把她抱得更紧了,“要改正这些缺点也并不容易。” 她稍稍转过身来,望着他的脸,她能感觉到他的痛苦和伤悲,说:“你还把他们送回他们的母亲那儿吗?” 他低头望着她,声音温和而坚定:“不,我要他们,我要努力得到他们。但是,法院将监护权判给了露茜,然后,她就搬到西海岸居住,对于孩子们来说,半年跑一趟似乎也不大公平,所以,只要有机会,我就会飞去看望他们,可是,我去的时候,他们又常常不在。而他们在的时候,我又月兑不开身去。”他回忆起离婚后第一年的情况,“这对孪生子四岁时,我们便分手了。即使当时他们在身边,我也爱莫能助。露茜说他们长得只像我。”他微微地笑起来,不无骄傲地嘲笑了自己一番。“我觉得当她那么告诉我的时候,就像有人赏给我一枚奖章,她想侮辱我,但是我觉得很自豪。” “你应该自豪,他们都特别聪明。” 他又回到现实中来:“过去带给他们生活中各方面的伤害太多,变好的希望太渺茫了。” 她耸了耸肩膀,“在适当的环境里,一切都会改变的。” “有什么办法吗?” “你可以把他们带走,难道法院在这种情况下不考虑孩子们的选择吗?” “即使我得到了监护权,你凭什么相信我会比露茜做得更好?你不了解她是一种什么样的女人。孩子们会给你描绘她极为反常的情形。” “尽避我对孩子和父母方面的经验很少,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朱迪不适合用荷叶边。一个真心关心孩子的母亲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事都会弄错呢?”凯特飞快地说:“乔伊告诉我,他母亲甚至严厉阻止他学习电脑,而让他和大家一起做游戏。” “露茜不喜欢机械类的东西。” “但乔伊喜欢。”她握住他的手臂,要他理解和去关心孩子们的需要远远地超出了无知的露茜所能给予的。许多年前没人向露茜指出这些,而她也不可能再倒退到过去。“在你还没有完全失去他们之前,尽力去争取吧。” 他凝视着他,这一席肺腑之言发自她心底,他双手捧着她的脸庞:“干吗这么关心这事?他们从你的生活里消失了。记住我们的契约,你来纽约呆两天,最后再决定是否愿意留下来为我工作。这两个孩子的事与此无关。” 她拉住他的手腕,用手指量着他的脉搏:“我干什么都无关紧要,可是,乔伊和朱迪的事太紧要了。带走他们总比让露茜再当他们的母亲要好。如果她关心的只是支票簿的话,就把那该死的东西送给她,只要能换回孩子们。因为孩子们需要的人是你,只能是你。”她热泪盈眶:“他们爱你,你也应当爱护他们。”说完,凯特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面颊流淌下来。 凯特竟怀有如此深厚而强烈的感情,这使得罗伯特深受震撼,他觉得凯特一定是先他而生的。他无法想象第一次见到她时,这个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孤独而冷漠的女人体内竟蕴藏着这么强烈的感情。本来她与他毫不相关,就像被锁进深山铁塔里的公主与世隔绝。 “你真是太关心他们了。”他小声地说,又陷入了沉思。露茜及她之前的女人早已把女性的温柔美好从他心底抹去了。 “我不能不关心他们,”她真诚地说:“他们虽然不是我生的,但我能理解他们,帮助他们。” 理解犹如一盏明灯。“因为从来没人帮助过你。” 她点了点头,更多的是担心过去的伤痛重演。“是的。”凯特哽咽着回答。 他把她拉得更近,把她的头揽在自己的怀里,尽力抚慰她伤痛的心,她浑身颤抖地依偎着他。他看了一眼漆黑的夜色,暗想,过去自己想跟孩子们在一起,却又不敢,现在一定要实现它,他弯腰托起凯特,朝床走去,他们身下的床垫十分柔软、舒适,但他根本没注意到,只是在这黑暗的夜色里将她抱得更紧、更紧。 第八章 凯特不知自己哭了多久,如果有人问起来,她也不能明确地说清她为什么会哭得这么久,哭得这么厉害。也许是因为过去的日子里她为了生存忙得想不起来哭泣,或者是现在太空虚,还有将来没有止尽的寂寞,末了,她把头从罗伯特肩上抬起来。没有地方可躲,她也不想试。 “对不起,”她轻声说,声音模糊在泪水中。 罗伯特用手指擦去挂在她睫毛上的泪珠。“为了什么?”他所见过的女人中,没有一个曾给予他这么多真挚的感情。他感到自己受到了厚待,凯特虽然过着隐居的修道生活,却允许他去看她,还撤去警卫。 “一直让你看着我这么哭闹。”她说。 他付以轻轻的一笑。典型的凯特,她说话从不转弯抹角。“尽避是俗套话,我真的很高兴你能让我靠你这么近,拥着你。”他抚模着她的面颊,仔细看着她的眼睛。“你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 “我不记得了,”她迅速地说。事实上,她在清晰、生动地回忆着上一次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她泪如泉涌的情景。 他的一瞥温和地意味着她在说谎。 凯特在他怀中轻轻扭动了一下,他抱得更紧了,她安静下来,祈望他提的问题不是那么敏锐,她说:“那是当我第一次发现自己被一个贪婪小人利用的时候。” “我想大概是这么回事。”他低下头,温柔地轻吻着他。 凯特张开嘴,不是因为她情感过于饥渴,而是因为她想再次知道他的感受,他来了,在她需要再次介入尘世时,记起她并不是一个只会思考的机器,她需要他的来确定自己的存在。“我想知道,你是否意识到这儿正在发生着什么?”罗伯特边说边抬起头。 两束目光迅速地撞击了一下,她说:“我们都被对方吸引住了。” “我想那可能是你的想法。” 她的眉毛向上挑起,一双弯眉更弯了。“那你有什么别的想法呢?”她抚模着他的胸,手指慢慢滑下去,滑到了那块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已属于她的部位,“我们相处时间不长,我还是决定去做你那儿的工作了。而你的工作在纽约,我的在这儿。你有对你的孩子们承担的义务,而我也有自己的计划。” “两者永远不会交叉。”他平平淡淡地说道,他想知道是不是真的永远不会交叉。其实,处在他现在的位置,任何一个神志清醒的男人都会得寸进尺的。有一个美丽的女人需要他,有一个隐蔽的、私人的居所,如果他不提到他的孩子们,他可以尽情地享受情爱的乐趣。 凯特困惑地皱皱眉,听出他话里有话。“你看上去很失望。”她缓缓地低语着,“为什么?” 罗伯特不可能作出解释,他想他的生活不仅仅依赖于此。况且他知道,只因的需要就和这个女人是错误的。这一番踌躇,使他和她一样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她的身体上,而不是他自己虽然坎坷但正在建立起来的感情上。“从没失望,”他说着,轻轻吻着她,然后开始用舌尖舌忝遍她的唇。“天晚了。今天已有很多令人惊奇的事。有那么一会儿,我忘了自己是在哪儿。”他咬着她的耳朵,在用温暖而湿润的舌头抚慰她的耳垂之前,先让她感到牙齿的叮咬。 凯特颤抖着,热流传遍全身。时间似乎凝固了,这一刻好像永远不会结束了。她的手在他胸前触模着,拂去黑发上的光粉,轻轻拉去,“我再也不会把你的衬衫还给你了。” “穿在你身上要比穿在我身上好多了。”他透过织物,着她胸部的美丽的曲线,激起了一个高潮。她的拇指和食指迅速地解着她的衬衫扣子。“你穿着衣服,我没有。这不公平。” “我们必须公平。”当他的手握住她的两个的时候,她呼吸急促起来。感觉渐入高潮,激情代替了慢慢的诱导,她的双乳发胀发痛,她在他身边扭动着,寻找着小小的空间来分离它们,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空气也显得太多了。当他手心摩擦着她的双乳的那一刻,痛感停止了,她深深地呼吸着,渴望得到更多。 罗伯特抚模着她,不急不忙。这样的时刻必须持续一会儿。那一瞬间冻结在他的记忆中。他的唇吸吮着玫瑰红色的乳峰,那两峰坚挺着,戳着他的手心,他的吻移到了新的部位,吸吮着她身上的甜甜的香味。她的申吟声给他许多快感,但也更刺激了他的联想,他想要她在他的臂弯里离开一点儿,他需要把他自己深深地印入她的脑海里,要比任何一个男人都要深得多。但即便在他给予她性快感,分享她的抚模和爱的申吟的时刻,他仍感到似乎有些重要的东西没被包括在的程式中,他想大喊一声“停下来”。然而,他遵从了他的的需要,将她的短裤月兑去,于是她赤果着躺在他的身旁,他看着她,沉浸在她的形体的美丽和匀称之中。过去和现在的任何思想都没有使即将发生的事停止,他聆听着她因快感发出的温柔的申吟声,继而是要求更多快感的令人发痛的喊叫,他给了她以前从不曾给过的东西。 凯特向上拱起身子,在这个男人的燃烧的中注入力量,她的身体,比起大多数的上帝的奇妙的造物都更有力量,她能做任何事情,她在他的眼睛里读到了同样的强烈燃烧着的需求,恰好适合于她自己。给予他像他给予她一样重要。在另一个时间,和另一个男人,没有经验会使她尴尬、笨拙。但是罗伯特分享快乐的愿望,夹带着渐渐超出她的控制和打破禁区的,给了她技巧,和这方面的知识。他的肌肉结实而性感。他的身体是个感觉的欢宴。她的唇吻遍他的全身,除了小小的布片遮住的那个部位。 突然,抚模、体验和拥抱都停止了,足够了。她的手指按进他的皮肤中,仿佛她在尽力将他的身体带入她自己的体内。“我要你!”她贴着他的脖颈,急促地呼吸着,“现在,来吧!” 罗伯特想阻止。他们已分享了这么多快乐。他试图移开,让欲火平熄一会儿。 凯特看出他的企图。她紧紧抓住他:“别委屈我们自己。” 他摇摇头,头发搭落到眉梢上:“别那样。” “给我吧!” 没有男人会对这样的请求无动于衷。罗伯特抬起身,拉过她。他们俩结合到一起。 “这是你想要的吗?” “是的,”她叹口气,感到这种美秒的感觉在膨胀,于是她不再感到孤单。“是的,是的。”她的睫毛垂下来,更利于将激情推伺高潮。她的欣喜若狂的神情增强了他的需要。 凯特紧紧抱着他,他瘫软地压在她身上。她的胳膊感到酥软,就像没有骨头似的。两人急促地呼吸着。他们陷在沉默之中。他身上的气味是一种安慰,充满了男性气息。他的重量使他和她结合得更紧。她疲倦地笑笑,闭上了眼睛。现在最令她高兴的是在休息间睡一觉。罗伯特和她一起,这太令她满足了。 罗伯特灵活地从床上下来,小心翼翼,没吵醒凯特。他停了一会,细细看着她。她的脸沉浸在一片安详之中。她的相貌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她的表情很平静、很超然,如同往常。她已完全自我禁锢在这儿,这个自己为自己创造的世界。什么事都别想打扰她。但她让他走进来,并把自己奉献给他。他想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是因为她像他一样感到被吸引,或是其他什么原因?寂寞?她已承认自己是孤独的。难道她依恋他只是因为他就在跟前? 这种想法令人讨厌。他曾经打消了她的怒气,这说明都不是因为上面那些原因,多年来她已拒绝过很多想走进她生活的人,现在在短短几天时间里,她却把自己给了他。“去他的。”他轻轻诅咒着,走向窗台看着外面。 夜很静,天空很明净。他企求暴风雨的来临。他诅咒自己的愚蠢,也许自己正陷进另一个女人的圈套。他又一次被女人占有了,甚至自己还来不及弄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他不清楚该生谁的气,他自己还是凯特。 凯特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下意识地寻找着罗伯特温暖的身体。当只找到冰凉的空枕时,她烦躁地嘟哝着,手伸出来乱抓。 罗伯特听见声音转过头。看见她在寻找他,对她表现出来的无意识的需要他感到困惑。是孤寂使然?他自问。 “罗伯特!”凯特嘟哝着,完全醒了。才发现只有她一个人。 罗伯特没答话,非常好奇,想知道她如果以为他走了,将会做些什么。 凯特在那儿躺了一分钟,承担着发现他已离去的那份失望。她试图安慰自己:看来是罗伯特想念他的孩子了;但另一个她却反驳道:那他可以叫醒她,把实情告诉她呀,“这不公平。”她对着黑暗低语道。 “什么不公平,凯特?”罗伯特从窗台走到床边,凝视她的表情,想探知她想些什么。 凯特被他的出现吓了一跳,盯着他,没有回答。 “什么事不公平?”他重复一遍,坐到她身边,挨在一起。 “你为什么假装已离开了?你一定听见我说话了。” “我有一个更好的问题,你为什么让我爱你?” 他说话的语气比先前深沉得多,也更具有命令性。“出了什么事?”她不明白,她问他,立刻又后悔了。 “会出什么事呢?当一个漂亮女人把自己献给一个男人,而她对这个男人几乎一无所知,甚至也没什么把握的时候,神志清醒的男人会对这样的赐福提什么问题呢?尤其是在明显没有任何外力的逼迫,并且那女人已经过了三十一岁,智力水平足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我是指,一个男人还能多要些什么呢?一个美妙的藏身之处和一个美女来温暖他的床。” 凯特受了伤害,倒在枕头上。“我做了什么呀?”她低语道,被这一击震住了,无法去推敲他的推理。 “我不知道,凯特兰德。那正是我要问你的。告诉我,你为什么和我睡觉。” “我想。” “为什么?” “你在这儿。看上去很合适。” 罗伯特从喉咙里发出声音。痛苦是活的,正在他心中弥漫他的自我控制力被消解了,他的生命被侵蚀着。“看上去很合适。为什么?” “你为什么这样质问我?”她接着反问,突然发起脾气来了。她坐起身子,“我没有把我自己强加于你。” “不。刚才欲火中烧的情节是我的愚蠢行为。” 凯特听了这话,透不过气来。“愚蠢的行为?”她攥紧了双手,尽力不让痛苦的泪水流下来。她已多年不想也不需要这样哭泣了。 她的反应使他发怒了:“是的,愚蠢的行为。你利用我,你在这里一切都要由你自己做,只有宝贝帮你照顾公司,我像个贪婪的书生一样掉进你的手心。如果我有点儿脑筋的话,第一次见到你时就应当看出来。”过去和现在的苦水都涌了上来,他不敢相信自己可以弄清这个诱惑者的心灵深处,“我对你不过是个罢了。” “胡说!”她强烈地反驳道,“我是明白的,我再不可能和另一个人做那种事了。你只是想溜走,你想怪罪我。不行!”她起身跪在床上,于是他们面对着面,“是的,我想要你,你这个大傻瓜。你是男性,但我不会乱和人的。是你到我这儿来,我并没有去找你。你别忘了!” 罗伯特不想被说服:“我看你是无法摆月兑你的寂寞。” 凯特急剧地出了一口气,像被刺了一刀,她果断地把被单裹在身上,下了床。月亮撒下一束银色的光在她的四周,从苍白的被单上反射回去,使凯特显得轻飘如仙女。 “我—绝—不—爱—你—睡—觉—就—为—摆—月兑—寂—寞。”每个字都清晰地顿开,她走到门前,面对着他。“现在出去。带着你男性的骄傲,你愚蠢的含沙射影,还有你的犯病似的推理,滚出我的房间!我要忘了你和今晚发生的一切!” 罗伯特这时才意识到她的真诚和痛苦,他紧皱双眉。他错了吗?他想知道。 凯特需要单独呆一会儿,需要在安静中舌忝舌忝伤口,她坚定地表明自己的需要。而罗伯特懒洋洋的动作有点儿像在故意冒犯。“拿起你的衣服,走!”她重复一遍,用了浑身气力来下这个命令。 “我必须问一问。”罗伯特捡起他的衬衫和衬裤,走到她跟前,“看上去还是很合适的吧?” “我不管什么合适。你没有权利!”泪水涌了出来,她轻轻地诅咒着,“我没逼过你。” 罗伯特看见她的睫毛上闪着泪光,他伸出手拉她,但她“啪”的一声打掉它。“不!你别碰我。我伤得够深了。我只想让你离开。马上!” 她越过他身旁,拉开门,让门板横在他们中间。“明天,如果我必须付钱给那个从盖特林堡来的,让他离开这儿,我会送你下山。” “那么我希望今晚就别闹了。” 她盯着他,怀疑,不解,她突然想起他曾许诺要和她一起在纽约呆两天。“我不会跟你去的,”她厉声说道。 罗伯特微微笑了,牙齿在银色的月光下闪闪发亮,他不能失去她。她给了他甜蜜,而他已被过去的生活灼伤得无法去理解它。现在他更清楚了。但她很警惕,远比过去谨慎得多。她的痛苦比她的更强烈。除非他狡猾异常,否则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他需要时间,只要能得到,任何方式都行。“啊,你真是个胆小表。在山上呆了这么久也根本没使你成熟起来。” “我可以为了那件事揍你。”她咬牙说道,很气愤。 “来吧。”他进前一步,下巴一抬,他双手抱在胸前,不知她是否接受挑战。 凯特发脾气了,非常生气。但更要命的是,她不信任他。罗伯特要想些办法了。“我不会跟你走的。” 他的微笑显得有点张狂:“你会走的,如果我不得不绑架你的话。” 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痛苦被获胜的所取代:“妄想!” “想打赌吗?朱迪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机智狡猾,而我肯定能使两个双胞胎站在我这边。我敢下任何赌注,你会介意在我们当中提到那个事,我们可以当作故事来说,这样你将和我们一起走,避免它传开。” “你不会的。” “试试。”他两手叠在赤果的胸前。 凯特咬着嘴唇,想从他的话,他的逻辑中找出错误。“为了这件事我不会原谅你。”她生气地小声说道。 “哪个该死的让你这么做的,女人?”他回答道,低下头去,想在她猜到他的意图之前偷吻她。 凯特用手挡住嘴唇,怒视着他:“我早该揍你了,在我抓到这样的机会的时候。” 他点点头,退出她够得到的范围,穿上衬衣。接着该穿裤子,但他一直小心地窥视着眼前这位怒气冲天的女性。“当然,你可以让宝贝来赶我走。” “如果我早点儿想到宝贝,我会这么做的,”她反击道,没好气地打量着他,“但我一夜要想的是如何治愈这个创伤。” “好极了!这样当你装行李时就有事做了。我们可不想让你的转得太快的小脑瓜因为需要东西填满而发疯。” 凯特正在挫败中站稳脚,但她的光脚丫已经在地毯上站不稳了,于是她倒了下来,发出一声极不像淑女的喊叫声。罗伯特抿着嘴暗笑,也没去安抚她。她甚至放弃了把他那龇牙暗笑的脸“砰”地关在门外的权利。她不敢吵醒孩子们。 朱迪在几尺外盯着门,当乔伊来到她的房间,要求她跟着他监视他们的父亲时,她曾表示反对。有生以来第一次,她不想去干扰别人的生活,她想思考,去弄明白她自己,而不是让事情扰乱她的思绪。但乔伊已做出了决定,她只好跟他到这儿,偷听他们的爸爸和凯特说话。她听见凯特催爸爸带着他们去纽约一起生活。她为他们哭了。朱迪感到在自己心中有了微妙的说不清楚的变化,凯特和她的爸爸是情人这一点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他们长得足够大,能离开家之前,爸爸和凯特是否愿意她和乔伊闯进来,凯特是很在乎此事的。她善解人意。她愿意使他们快乐。 乔伊用肘碰碰朱迪:“我们最好撤吧。如果爸爸发现我们知道他和凯特的事情。他又该抓我们小辫子了。” 朱迪点点头,灵活地从门边移开,沿着大厅爬到一个小凹室里。这块小地方很挤,但她不在乎。“你真的喜欢她吗,乔伊?”她轻轻地说。 “是的,我希望她是我们的妈妈,这不仅仅是因为计算机。”他承认道,匆忙加上了最后一句。 朱迪皱眉思考着:“她可以的,你知道。” 乔伊不自在地看着她。他知道那口气:“我们别再按你的计划做了。你听到他们的话了吧。爸爸需要我们。难道你敢为了我们把事情搞得一团糟?我再也不想生活在加利福尼亚了。” “我不会弄糟任何事情的。但是如果你听见他们说的话,你就会知道,凯特不会跟爸爸去纽约的。” “什么?” “难道你不喜欢真正的家庭吗?爸爸不太懂计算机。难道你不喜欢凯特永远呆在那儿吗?” 乔伊明显地在疑心什么事。朱迪碰到了他的目光,不好意思地耸耸肩。“想想吧。你还记得去法庭旁听吗?我想我还记得。爸爸没结婚。妈妈结了。如果他没有妻子。法官不会把我们判给他。” 乔伊皱着眉。“我没想到那个。”他慢慢承认了。 “嗯,我想到了。我想爸爸真的是喜欢她。而且我想她也很喜欢他,非常。” “你怎么能知道?” “我就是能。一个女人知道……” “哈哈!”乔伊高声大笑。 朱迪嗔怒地看着他,然后又耸耸肩:“好吧,我希望他们互相喜欢。是这样的,我们不想回去。我们必须促使爸爸结婚。” 乔伊盯着大厅:“你疯了。如果我们做了任何事的话,爸爸会发现的。” “如果我们小心点儿,他不会发现的。况且,你说过计算机可以帮我们。” 似乎在证明她的想法,宝贝说话了:“那个叫罗伯特的人正离开主人的房间。” “瞧,甚至宝贝也同意了。” 乔伊看上去有点儿厌烦,但也被说服了:“我仍然认为这是个蠢主意,如果爸爸发现了,这次由你承担一切后果,不关我的事。” “胆小表!” “乔伊不是小鸡!”宝贝说道。 朱迪转了转眼珠,她想壮着胆子告诉这个奇妙的小东西,以后别再纠正她,因为乔伊的协作,她管住了自己的舌头,“这是俚语,宝贝。”她用最友好的声调说道。乔伊的惊奇令她很高兴。 “好吧。我帮忙,但你最好别出错。” 朱迪笑了。乔伊对计算机友好还真管用。 现在她要是找出个办法能使凯特和他们一起生活就好了。 第九章 凯特盯着门,恨自己让罗伯特靠得太近。她跺着脚,把自己抛到床上。但在脸庞触到枕头的一刹那,即刻被罗伯特留下的气味所环绕,让她回想起在他怀中的快乐。 “该死的!”她咒骂着,像是躺在什么火烫的东西上,立刻坐直,“我必须摆月兑这座大山。”一声轻轻的敲门引起了她的警觉。她皱紧了眉头。罗伯特绝不会再回来骚扰她。她不由浑身发抖,忙拉紧裹在身上的被单。就在凯特的手快触到门把手的一瞬间,她停住了。这个房里还有别人,也许那不是罗伯特。 “宝贝,辨认一下主人卧室门外的那个人。” “是孩子们,朱迪和乔伊。” 凯特退回来,眼睛扫向壁橱,“劝他们等一会儿。” 不一会儿宝贝回答道:“已经劝过了。” 凯特几乎没听到。她正忙着翻找有什么适合她穿的。因为她一直独居,晚礼服是不存在的。穿着那件她在晚餐时跟孩子们说她要早睡的衣服丝毫不会损害她的可靠性。“即使损害了也没什么。”当往头上套那件在大学宿舍里穿过的棉布袍时,她这样提醒自己。而当她把头从那件已经破了的布袍里钻出来时,她的头发也弄乱了。 “总算把衣服穿好了。”她嘟哝着,赶紧冲进卫生间找头刷梳那头蓬乱的头发。当凯特回过头来接待孩子们时,已经有些微喘了。 “能跟你谈谈吗?”乔伊,这个曾是这对孪生子的代言人问道。 朱迪看着凯特,但没说话。 凯特反问道:“有关什么方面?” “关于爸爸。” 一听提到罗伯特,凯特用足全身的力量控制自己才算没在孩子们面前失态。难道他的这对孪生儿女知道了什么或怀疑什么吗?更重要的是,为什么选在半夜会面呢? “难道你们不觉得这种讨论放在早上进行更好些吗?并且让你们的父亲也在场?”凯特低声说。 两个孩子都摇了摇头,“不,爸爸不会同意我们呆在这儿的,”朱迪赶紧补充说,“他会说这是大人的事儿,与我们无关。” 凯特感到双肩一股潮流涌过。他们真的知道,她着急地想,现在该怎么办?“那么或许我们就不要谈了。”她轻声说,同时很希望自己有过跟倔强的孩子打交道的经验。 朱迪拉着凯特的胳膊,把她拽到椅子跟前。“爸爸听你的。而且他很在乎你的想法。他从未让我跟任何人道过歉。除了我的玛丽阿姨,因为我使她被捕了。”朱迪急切地表白道。 凯特坐下了。身下有个固定的东西似乎是件好事。凯特研究着这两张相同的脸,尽力揣摩着他们对自己和罗伯特是怎样的感觉。他们看上去并不生气,也没有不安,只像是带有什么目的。 朱迪“嘭”地坐在凯特的床上,说:“乔伊还有和我……不,应该说乔伊和我,”凯特不由自主地更正道。朱迪咧嘴笑了,改正了错误说:“乔伊和我一直在谈论。爸爸今晚跟我们说,如果我们愿意跟他住在纽约,他会看看能否改变跟我妈妈的监护协议。”说到此,她停顿下来。 凯特有些迷惘地眨了眨眼睛。一方面她很高兴罗伯特已决定要回他的孩子,然而她和罗伯特的关系会对这对孪生孩子起什么作用呢? “说下去。”她鼓励道。 “是这样,你知道我们的母亲已经再婚,我们在电视上看到,也在书上读到,如果一个男子结婚就可以从坏母亲那儿要回他的孩子。” 乔伊坐在床垫上说:“爸爸喜欢你。在你身边他总是微笑着,而对别的女朋友就不是这样。” “乔伊,闭嘴。你说过让我来说这部分的。”乔伊赶紧闭上嘴,不高兴地看着凯特身边的同胞妹妹。 “这一切都不会变成真的,除非你愿意。不管怎样,但是如果你去纽约,我们想你不会介意装扮成爸爸的未婚妻吧。只要装扮到爸爸能让法官相信,我们该跟爸爸过而不是妈妈就行。”朱迪抢着把话说完了。 凯特关注地看着这两张满怀希望的脸,“让我……”刚说了句开头,她的声音就发不出来了。她只好清了清嗓子,然后说道:“让我把这一切理顺一点。你们让我,一个陌生人,跟你们和你们的爸爸一块到纽约,假装我跟你们的爸爸相爱了,同意跟他结婚,这样你们三个就能骗法官相信这个编造的故事,对吗?”不等孩子们回答,她又接着说:“这一切出自一个几个小时前还不能容忍我的出现的女孩子口中,我不相信。”她怀疑地观察着他们的表情,“是你们的父亲建议你们这样做的吗?” “噢,不是的。”这对孪生姐弟同声回答道。 “如果不是你们俩在演戏就是这事是真的。那么这是你们自己的主意罗?”凯特站了起来,在他们面前来回踱着步子。过了一会儿,她摇着头说:“我还是不相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凯特虽然与这两个孩子呆的时间不长,但只有十足的傻瓜才看不出他们的这种马基雅维里式的企图。他们已经不简单了。 朱迪瞟了她的兄弟一眼。他看上去跟朱迪一样显得很伤心。朱迪曾答应不哭,可现在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她使劲眨着眼,不让眼泪掉出来。她没有大声抽泣,而是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淌了下来。“我知道没有理由让你相信我们。我们确实常常恶作剧,但这次绝对不是。我们不能再回到母亲那儿。她不要我们,而我们也厌倦与不关心我们的人生活在一起。” 凯特被感动了。在她的心里眼泪早已不再起作用,可那两个孩子眼里所表现的动人的哀怨的事实不容拒绝。凯特一生都在与命运抗争,这不是一个常人的生涯。她走近他们,在床边上坐下,但愿自己有勇气能拥抱两个孩子,“那是她的错,不是你们的,你们俩是无价之宝。”声音的沙哑增加了她说话的份量。 “是在麻烦中的无价之宝,”朱迪沮丧地说,“我们并不想那样,可事情就是一团糟。” 凯特大胆地把手放到朱迪的手中。小泵娘紧紧握住,证实了她内心的痛楚。“我很想帮助你们,真的很想。但我想这不是解决的办法。至少,我怀疑你们的父亲是否会同意。” “那不是实情,”罗伯特说道,看着三人像被一根绳子突然拽住一样一齐转向他,“如果你们三人再不闭上嘴,你们就会吞进苍蝇。” 朱迪很响地咽了口口水。乔伊看上去像是要钻到床底并且永远呆在那儿。罗伯特推开门走了进来,几分钟前他就一直靠在那儿:“我去查看你们俩,结果呢,没人。这个时候你们会上哪儿呢?我问我自己。很自然,宝贝听到了我的话,并泄漏了秘密,我本该想到问得准确点你们起床去干什么。”他拉过一把小椅子,并把它转过来以便能跨腿坐上去。他的两只胳膊搭在椅背上,下巴搁在前臂上。罗伯特注视着他们,最后眼光落在凯特身上:“而你想我发现了什么?密谋。” “那是我们的主意,爸爸。”朱迪急着辩解道,她将身体紧依着凯特。是为了寻求力量还是寻求保护,凯特不知道。她只注意到小泵娘似乎很需要她,于是她小心地将一只胳臂拢住小泵娘的双肩,这时乔伊也爬过来靠到她的左边,她就将另一只胳膊也拥住他。 罗伯特注视着他的孩子们紧紧抓住凯特的方式以及凯特接触他们的方法。尽避长相不同,他们就像是一个母亲和她的一对孪生子。当他在听他的两个孩子向凯特做工作时,他发现自己一直是屏住呼吸,像是期待着她的反应。来田纳西之前,他曾认为自己不可能考虑再结婚。凯特改变了他的想法。他只是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凯特愿意接近自己。不管他怎样盘算,凯特都得改变她的生活。是他对凯特的爱给了他权利这样问她吗?凯特是脆弱的,并不比她的孩子坚强多少。她是这样容易受到伤害,对于她来说,对所讨厌的事物看法总难改变。他怎样才能让凯特相信除了她,一切都不重要,她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呢? “凯特兰德,看来你现在拥有两个冠军呢。” “我并没有要求他们。”凯特低头扫视着她的两个被保护者,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的爱。 朱迪抬起头来,眼里充满渴望。“你会跟我们来的,对吗?”她小声说道。看来她父亲似乎没有生气,这给了她问凯特的勇气。 “我想你们俩该上床睡觉了。凯特跟我还要谈一会儿,别担心。” “你们前面已争吵过了,”乔伊不客气地说道,“别再使她发疯,不然她不会跟我们走了。” 罗伯特起身跪在他们面前。他盯着凯特的眼睛说:“我能处理,我保证。但你们必须相信我。” 凯特又一次了解到这种温暖的情感。这种家庭的关心和感受是她自小就失去了的,也是她想为罗伯特的孩子争取的。她小心地吸了口气,想尽量记住她在这件事里没有权力。 朱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罗伯特碰了碰她的脸蛋,也报以微笑。朱迪说:“我们并不想给你惹麻烦。” “我知道,”凯特轻声说,并搂紧朱迪瘦削的肩膀,“我感到很荣幸,你们要我做你们的继母,即使只是假装的。” “你真是伟大。而你和爸爸工作的时候,宝贝却看着我们,”乔伊有些遗憾地插话道,“求你让我也有一台电脑吧。” 凯特咧嘴笑了,轻轻拍拍他说:“我还会让你看看怎样做一个。” 乔伊高兴得眼睛都亮了:“真的?” “对,是真的。”凯特开心地笑了,暂时故意忘掉他们正在谈论的有关“让我们来假装”的话题。 朱迪从凯特的臂弯里挣月兑出来,拉住乔伊的胳膊说:“快走吧,先别开你的电脑,不然我们一晚都得站着了。”说完半拖半拉着乔伊朝门口走去。 “不管怎样,他们真是好孩子。”当门关上,只留下了他们俩后,凯特这样说。她转过身,料想罗伯特已经站起身了。然而他依然跪在她面前。他们四目相对,他的目光执著、坚定。可是对凯特来说,刚才那种分享家庭情感的温暖已不存在,所有过去曾受过的伤害及困惑又重新回到脑海。 罗伯特注意到了这一变化,在凯特想把心思移开人也躲开之前伸手抓住了她:“请别这样。” “我已经忘掉了。” “我需要你。” “我不能。” “你能做到,只要你肯尝试,也许它对你算得上很重要。” 凯特摇着头,希望这事就像摇头那样容易。“你要求得太多了。” 这次罗伯特没打算优雅地退出。“真是这样吗,凯特兰德?我的要求超过了像你这样有力量的女人所能给予的吗?”当凯特想挣月兑开时,罗伯特紧紧抓住了她的两手不放。 凯特发出一声冷漠的笑声:“这就是在这座大山下隐藏的力量吗?记住是你那样称呼我的。” “你幸免于难,不是吗?你茁壮成长了,还创造出没有任何人能创造的东西,难道这不是力量吗?” “力量就存在于世界上,是每个人都有的。”她想努力挣开他的束缚,并且因为没能成功而非常愤怒。 罗伯特无声地咒骂自己对一个女人自私行为的不快回忆。凯特除了给予并没有向他显示过什么,而他却因另一个女人的过失让她受罪。“你知道世界上的动物为了生存繁衍后代,都是群体生活和狩猎的。但有时在这种群体式生活环境里,会产生一个不合群的动物,人们称它为离群索居者,因为它们不遵循常规。这些离群索居者往往是狡猾、敏捷和稳当的。它们的生存不是靠外界而是靠它们自己.凯特兰德,你说他们是强壮的还是软弱的?” 他们的目光相遇并停住。罗伯特要求听真理,而事实又是那样明白,不容逃避。 “它们当然不是软弱的。” “那它们是强壮的吗?” “你知道它们是。” 罗伯特的嘴角往上翘了:“而你也是一样,一个离群索居的人。你生来就是不平凡的,没有谁真正了解你并愿意让你这样。你是这种反差对比下一个值得研究的对象。复杂,无法预料,且容易激动……你是与众不同的。甚至连你的名字也是那样独特和神秘,让人好奇。为什么你又想跟别人一样了呢?” “与众不同是很孤独的,”她慢慢地说,“我已经厌倦做独一无二的人。” “那么让我和我的两个淘气包进入你的生活吧,我们需要你。” “你疯了,你根本不了解我。” “有一种说法,说是孩子和狗用心去认人。我的孩子从不向任何东西屈服,甚至包括我在内,在短短几个小时里给与你的要比任何人都多,特别是朱迪从不轻易相信人或让人靠近。” “这是环境造成的。” 罗伯特摇了摇头:“不,那是因为你的心。你需要为你自己找出那颗心。” 凯特停止了挣月兑的试图:“我不会跟你一直呆到发现什么的时候。” “真的吗,凯特?你不是有点好奇我会怎样生活?孩子们将住哪儿?我是否能说服露茜?告诉我,朱迪和乔伊并没有说动你,你不在乎他们会怎样。” “我当然在乎。我宁愿我是石头做的那样就能不在乎了。” 罗伯特回到他的脚后跟上,去拉凯特,使她从床上滑到地毯上:“你真的只在纽约呆两天,然后就回来吗?” “这是不公平的,罗伯特。”她的手伸进了他的衬衣。 “我知道。但我仍要你给我一个回答。告诉我,你只需要两天办事,一次很快的旅行然后又可以回到你的山谷。” 在罗伯特执意呈现的世界面前,凯特颤抖了。“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看到再撒谎下去没有什么意思,她承认道。她有一种感觉,好像罗伯特早已看透了她的这层面纱。 罗伯特轻轻触模着她线条分明的脸颊,“这只是开始,对现在来说已经足够了,”他用手指构画着她的双唇,看着那花朵般艳丽的唇色,在他的指尖下,她的呼吸那样柔软和温暖。 “但不能像以前那样。”凯特急着澄清道。 “你是想说不要过性生活?” 凯特听到这样直率的话语,有些退缩,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的,”罗伯特松开了两手,给了她一直挣扎想得到的自由,“我不会再碰你,直到你让我碰。” 凯特仔细看着他的眼睛,以证实他是否真的同意。他的表情没什么可让她怀疑的。“你真的不会?”她怀疑地问,“对你来说有那么容易吗?” “见鬼,当然不容易。但我需要你在纽约。我不想让你担心我会在某个角落扑向你。我希望你要我的程度跟我想要你的程度一样。如果你不愿意,那就没意思了。” 凯特考虑他的话,想了一会儿说:“那为什么我有这样一种感觉,就是这儿正发生一些我不明白的事呢?” 罗伯特耸了耸肩,站起来说:“我可不知道!或许是由于你的怀疑本性吧。” 凯特也站了起来,看着罗伯特,试图分析一下自己的动机。除了到纽约,没有什么事更有意义了,这似乎是最容易也是最重要的选择。“我会来的。”她说。 听到这话,罗伯特感到全身一阵轻松,温暖。他没有确信他会赢。他离开她朝门口走去,他想必须赶快离开这儿。他想拥抱凯特,他想告诉她,她那谨慎的信任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但这样做太快了。凯特必须有空间去展开,去发现这个世界会给她带来什么。 凯特看着罗伯特离去,希望他来触模她,同时又很高兴他没有那样做。她已经在后悔同意这样做,然而心中又升起一种奇妙的兴奋。也许罗伯特是对的,也许她有足够的力量离开这座山而仍然安然无恙。 凯特使劲关上提箱,心里点数着在离开之前她必须带上的东西。宝贝已经有她自己制定的指令单。唯一剩下的事就是她准备带在身边的那台便携式装置的安放,这台装置可以让她随时与宝贝联络。 “宝贝,系统检查该带的东西。”凯特发出指示。她太累了,为了收拾东西做准备,她几乎整晚没睡。 “系统检查正在进行。” 凯特离开了房间,忽视了一件事,即她还穿着睡袍。在她的周围,整座楼房静悄悄的。她轻叹了口气,感觉到身体因疲乏而沉重。她慢慢爬上楼梯。忽然发现罗伯特在她的领地,明显地是在等她,让她吃了一惊。她停下脚步,直瞪瞪地望着他,希望那是一个幻觉,但显然不是。他懒懒地歪在她的椅子上,显得很舒服。他也似乎在休息,好像刚睡过。 罗伯特注视着她,随意地观察着她脸上掠过的表情。那个曾吸引他进入大山的神秘女人已经消失。现在的凯特正处在清醒的时刻,而且很显然正考虑一件棘手的事情。 “睡得不好吗?” “不,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你看上去很疲倦。” “我在收拾行李。”她毫无表情地朝卧室的方向挥了挥手,“我真不知道离家有这么复杂。” “你应该叫我嘛,我会帮你收拾的。” 她嘀咕了几声并朝计算机走去。凯特一边扫视着屏幕,一边留意着罗伯特。系统检测很清楚。此时她本来很想坐着,但依然站着。她按键输进必要的指令,将信息转入便携式装置。 罗伯特看着她的背影微笑着。凯特正想把他挡在外面。他的沉默和缺席是她所希望的。而他只提供一项,违背了另一项。 凯特能感觉到罗伯特在看她。她努力不去注意他。人,特别是男性,最讨厌被冷落。凯特本该知道对罗伯特来说是不一样的,但她依然决定这样做。几秒钟已变成了几分钟,而罗伯特依然呆在她的椅子上,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终于,凯特不能再忍受这种沉默。她急步转身,破旧的睡袍因急转身而在腿部张开,让罗伯特瞥见了她象牙色的皮肤和修长的大腿。 “到纽约后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出去买些睡衣。你甚至用不着进商店,但你不会再穿那件怪物了。”他说道,注视着凯特苗条的身躯。 “你用不着给我买什么衣服。”凯特回敬道,她的思维被罗伯特出乎意料的评论挠乱了。 “你显然还没照过镜子。” 凯特沉下了脸,“它是不时髦,”她有些恼怒地承认道,“但还不至于那么糟。” “亲爱的,那该死的玩意儿在这样少的光线下已近乎透明了。如果你昨晚没有在房间里关掉灯的话,你已给我儿子上了一堂人体解剖课了。” 由于被罗伯特的话所惊吓,凯特收回目光,认真地看看自己。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使睡袍变成了一件淡粉色的薄膜,她看上去近乎,而对此她却无可奈何。房间里没有一样可以用来遮盖的东西。 罗伯特站了起来。凯特抬眼看着,他月兑下了衬衫,并朝她走来。 “别再过来,”凯特说,绝望地朝后退着。 他盯着她,接着愤怒替代了他原来快乐的目光。“你以为我月兑衣服是为了跟你?”他停了一下,凝视着她,“我知道你对我的看法肯定乱了套,但我没有占女人便宜的习惯,我不需要耍阴谋。”他将衬衫披上她的肩膀,猛地拉紧,将她的胳膊一只一只塞进衣袖。“你不能穿那样的袍子在大厅里走。尽避我喜欢这个样子,但那样会让你在孩子们面前感到尴尬,而我儿子还不需要任何东西来加速他的成熟,”他粗暴地说,“该死,女人。难道过去没有人对你正派过吗?” 凯特垂下睫毛挡住眼睛。她并没有想伤害他。“有一段时间曾有过一次。”她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 她看上去是那样的无助。而可怕的是她确实毫无防卫能力。罗伯特几乎希望他能把她留在山谷的安全地带。他伸出手,抚摩着她的头发,用一种温柔的语调命令道:“看着我。” 她抬起了头。 罗伯特温柔地微笑着说:“你知道我们的麻烦是什么吗?” “不知道。” “我们俩谁都没有料想到对方。我这方面做得并不比你好。而事情就这样在我们俩之间发生了,令我们难以忘怀。但这些时刻是月兑离现实的,我们需要停下来,需要有些呼吸空间。”当他说话时,他的手指仍在继续梳理着凯特的头发。 凯特屈身顺应这种:“我希望我曾有勇气那样说。” “那么你同意了。” “是的,”当罗伯特移得更近时,凯特轻触着他的胸膛说,“离开这里让我感到紧张。我不想走,但我一定得走。”她观察他的脸色,希望他明白。 “我会尽我所能让你看到你不会后悔对我的信任的。”他庄重地保证道。一丝痛苦在凯特脸上闪过。罗伯特注意到了这一点,“怎么啦?告诉我。”当她还在犹豫时,他加重语气道。 “我不知道是否真的会相信你。但我确实知道我想相信你。”她焦虑地看着他,不由自主地向他靠得更近。 如果罗伯特只听她所说的话,他会感到心灵受到伤害。但她对触模他的需要,朝他的移近则更能说明问题。他更信赖这一方面:“这是个好的开端。” 第十章 “我的意思是,罗伯特,你别再给我买衣服了。”凯特双手扶腰,满脸嗔怒,站在客厅的中央,衣服撒了一床。“我成天呆在你家里,真是烦透了。别为我花钱了,我不穷。” 罗伯特懒洋洋地坐回他的椅子,任凯特发脾气。飞往纽约的飞机颠簸得很厉害,那两个孩子一路上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他终于见识了,忍受着恶劣的天气和飞机上众所周知的拥挤,凯特是如何对付这对双胞胎,对付当时的混乱以及一个令她不愉快的坏脾气的旅客。在这越发紧张和不易的过程中,凯特以她的勇气和耐力独自解决了所有难题。她也曾试图掩饰她的不适,但他看出来了。因为他知道,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来不及想过什么好办法,能使她的情绪缓和一些,所以他就故意激她,使她那永不枯竭的能量得以宣泄出来。 “你没在听我说。” 他点点头:“不,我在听。你不让我给你买衣服,你不想呆在这里了,还有,你不穷。” “我从没说过我不想呆在这儿。” “你确实也呆在这里。” “你说话声音大得就像乔伊。” 他笑道:“心肝儿,你说起话来像只发怒的大黄蜂。好啦,理智点儿吧。” “我一向很理智。” 他的目光示意她在说谎。 她瞪着眼,然后开始寻找这种气氛下的幽默感:“这间屋子很漂亮。” 罗伯特瞥了一眼周围的陈设,并不喜欢,但也不想这么告诉她。装修工的工作是上乘的。褚红色、乳黄色以及猎装绿等色彩温暖而舒适。中央公园的景色是这个城市中最美的。但他不希望她呆在客厅。他希望她呆在主人的卧室里。他的jacuzzi恰是为她准备的,而他的床上如果躺着他们两个人的话,那再也合适不过了。 “我很高兴你喜欢这间屋子的摆设。”他站起身,走向她,“关于你的衣服……” “不,罗伯特。” 现在她平静下来了。他便开始以他在董事会议桌前培养出来的所有机智为自己辩护:“是的,我罗伯特,在这个城市里众人皆知。而你呢,就未必。除非你想自己去逛商店,否则最好让我订货,让人把东西送到这儿来。” “我也许精力充沛,但还不至于那么充沛。你可以帮我给商店打电话。” “我可以,但不愿意。” “你骗人。” “仅仅有那么一点儿。” “谁去挑选?” “我。” 她摇摇头,开始享受这场意志拔河比赛的乐趣:“不行。” “我们俩。” “不行。” 他将她揽在臂弯里。“老练圆滑变得可憎,柔情蜜意要更好。”他想,“女人,你真是为使我发狂而生。你总是抓住使事情最快结束的东西,你我都知道这一点。你很美,也很敏锐。你选择的衣服将说明这一点。你不再是20岁的小泵娘了,也不再那么易受伤害。你有自己的‘利爪’,并有足够的勇气使用它们,不必躲藏。” 她触模着他的脸,很喜欢这种肌肤相亲的感觉。他的眼神令她无法抗拒,而她也不想躲开。她想留下来,向他也向自己展示她确是他所认为的那种女人。“好吧,我们一起去商店里挑衣服,但要由我来付钱。那是我的最后的要求。” 罗伯特深深地亲吻着她,传递着他的快感。只要凯特高兴,他并不在乎谁付钱。 凯特凑上她的唇,咬住他的,亲吻着。他的身体完美地适合于她的。他的臂膀强劲又不乏温柔。她可以倚着他,没有软弱,只是更加强健。他抬起头,她捋平搭在他前额的一缕发丝。“你使我感到如此快乐。”她沙哑着嗓子说。 “你给予我的快感更多。”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瞥到床上,“你想使我们俩都更加愉快吗?” 她笑着推开他:“不可能。我是来这里工作的,而你现在要给你的前妻打个电话。”提到露茜,罗伯特脸上的快乐便被悄悄抹了去:“我不希望她用那对双胞胎来攻击我。可是从过去发生的事情来判断,她会这样做的。” “也许不会。考虑到她的丈夫是如此反对她的监护以及她自己的健康问题,也许她会认为摆月兑他们要好些。”她皱着眉说。 “也许吧。虽然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他们。我不敢肯定我的生活会对他们更好。没有妻子,除了一个管家一无所有,生活在一个对孩子的成长而言可以称得上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城市的中心。”他说着,看上去他没注意看她,实际上却是在仔细观察着她。 “你可以搬走。” “像你一样?搬进山里往?” “纽约州确有不少这样的小山。你也不会是第一个工作在混凝土和丛林中,生活在绿茵里的神智清醒的人。” 他用手指捋了捋头发,深深地叹道,“我喜欢你说这话的方式。主意不错,只是一付诸实践起来很可怕,我对小孩知之甚少。” “既然你的两个孩子是这样的与众不同,我很难想象会有什么麻烦。并且,是他们自己跑到你这儿来。如果不是他们自己认为你有能力抚养他们,我看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原因能驱使他们来这里。”现在轮到她来安慰他了。再一次,除了第一次她和罗伯特所体验到的那些,又有了一种全新的感觉。她为人所需要。不过,他真的担心自己为人父的能力。 “也许。” “告诉你,我将为乔伊建一台计算机作为礼物,给他的房间带来温暖。” 尽避他仍担心即将到来的为父经历,他还是作了第一个友好表示,并非因为凯特的需要。“那这样就可以照料好乔伊了,但是我做些什么能使这大变动对朱迪减少一些刺激呢?” “我也不知道,但我们会想出办法来的。比起你的儿子来,她是个更硬一些的小坚果,不那么容易磕破,但他们俩都很寂寞,需要人照料,她可能喜欢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就瞧一瞧他们对我的方式吧。” “我想他们这样对你是因为可以从你的身上看到他们自己。我的孩子很聪明,并且不得不学会了如何在这个浑沌世界中生存下去。他们懂得去伪存真。” “我喜欢他们。虽然他们还只是小家伙。” 他抿嘴轻声笑道:“所以我注意到了。在飞机上让那个抓着他俩的男人坐下并闭住嘴巴,这对一个女隐土而言已是相当大胆的举动了。如果他再不闭嘴的话你甚至做好准备去封住他的嘴。” 凯特的眼中依稀可见当时的怒气:“愚蠢的东西。他想怎样?完全沉默。况且,你的两个孩子几乎不比他背上的婴孩更吵。他只是想找个靶子,他以为挑我们的孩子的刺儿自己就可以逃月兑了。” 罗伯特紧紧抱了她一下,想知道她自己是否意识到她已宣称这对双胞胎是她自己的孩子。“下来,老虎。” “我讨厌陈词滥调。” “我不在乎,凯特兰德·弗克丝,我爱——呃,非常喜欢你的一切,”罗伯特低吟着,轻轻诅咒着不听话的舌头。他虽然已经尽快咽下了冲口而出的话,但还是露了一些出来。 凯特也搂着他,笑着冲他说:“我也喜欢你,罗伯特·桑顿。现在,我们可以去工作了吧?” “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吧。” “你看起来很愉快,老板。”玛丽坐在罗伯特的桌前对他说道。 罗伯特从他正在批阅的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是的。” “我猜你喜欢凯特兰德·弗克丝。” 罗伯特不易被察觉地笑了:“你可以这么说。我把她带回来了。” “我听说了,整个大楼都闹哄哄地传播着这条消息。看来一定是老桑顿的魅力帮了大忙。我想我失望了。” 罗伯特的快乐很快消失了。他忘记了对自己的吸引力预期在凯特身上产生效果的狂妄自信。“并不是那样的,”他警告道,“我得承认我有意试过,但我从未得到机会。” 玛丽将头歪到一边,审视着他,知道自己说对了。罗伯特确是不同从前了。越是生活得像普通人越是能理解别人。他的月光并未少一丁点尖锐、紧张,声音中也不少一点儿命令的成分,但是有了一种他过去所缺少的那种感觉。 “别盯着我看了,仿佛我长了十四个脑袋。”他命令道,“凯特·弗克丝做的事,不会有假的,永远也不会有。” 玛丽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她感到震惊:“我不相信。你爱上她了。” 他显出不同意的样子:“我不曾爱上什么。你使我说话像个刚成熟的十几岁的孩子。” 玛丽失声笑了,当他怒视她时,她又企图掩饰住笑:“我忍不住了。我原不认为我能活着看到这一天。” 罗伯特站起身,在桌后踱来踱去:“别再这么傻乎乎的了。我已经结过两次婚了。” “不对。你只是合法地拴在两个掏金者身上罢了,那和结婚不一样。” 他停下来:“我警告你。我从未和凯特谈到结婚。我绝不会谈这事,”他这样决定道,喘口气后又加了一句:“至少不会这么早。”他并不想给玛丽听到,但她还是听到了。 “我不相信。恐怕你是在碰运气。” “我如果继续说你不相信,我发誓你的生活恐怕会遇到麻烦。”罗伯特又坐下来,闷闷不乐的样子。他狠狠地盯着玛丽。“如果你敢向凯特暗示一个字,你可算帮了我一个忙,我将立刻解雇你,让你为了找新工作头脑发晕。” 玛丽的表情立刻变了,尊敬和困惑代替了幽默。说她怕他的威胁倒不如说她怕他担忧。 “怎么了,罗伯特?”她轻声问道。“我能帮你么?” 罗伯特捋了捋头发,后悔说了过激的话。不过他也不想道歉:“我怀疑,问题在于我必须和凯特一起出去工作。” “是因为那对双胞胎的问题吗?” 他短促地笑了一下:“不,乔伊已经玩上了电脑,她谈论计算机,看上去,这是乔伊喜爱的。甚至我都不知道孩子喜欢计算机,但凯特几乎立刻发现了这一点。” “那并不是你的错。露茜总是使他们远离你。我发誓,她搬到加利福尼亚只是为了让他们无法接近你。乔伊对她怎么看?” “开始的几个小时里有一次或两次小磨擦,然后凯特败回她的工作间。我想乔伊从未让任何人向她表明他受了伤害,凯特这样做了,乔伊很在乎。但凯特几乎要道歉时她又克制住了。这样乔伊就投降了。在她这一生中,第一次,她认真对待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而且并不喜欢他与自己针锋相对。当凯特终于使自己变得可接近时,乔伊又企图不理睬她。”他耸耸肩,表示不可理喻。 “我奇怪你竟能把凯特从她的山上搬下来。我原先认为这无论如何是办不到的。” “我给了她一个无法拒绝的议价。” “细节可不关我的事。” 他露齿一笑表示赞同。“对。”罗伯特拿起一堆信中最上面的一封想集中精力,“我们工作吧。凯特告诉我,她只需要将上午用在计算机上。我想与她同时结束工作。我们要去逛商店。” 玛丽扬起眉毛,但没说什么。罗伯特自从经过了两个勤俭节约的妻子的纠缠,讨厌逛商店就像许多猫讨厌水一样。她奇怪凯特施了什么魔法。 “是啊,该走动走动了。我也一样,今天还有一些其他事要做。”她说着。拿走了她的笔记本。她的日程中的一项便是查出凯特在这楼里的时间。她有一个无懈可击的道理,她确信,毕竟,她们在田纳西相处得很好,她欢迎凯特来好莱坞只是她尽自己的职责。 凯特沉思着盯着计算机终端。罗伯特对他这套系统有些夸大其词。虽然它在工作着,至少今天,它不能算是高效的。考虑到他要在世界范围内推广,她很惊奇他的人竟陷入编程的沼泽。 “我还能为您提供什么,弗克丝女士?” 凯特向四周瞥了一眼,冲琳达笑了。琳达是个热情的年轻女人,是罗伯特派给她做向导和总指挥的。“没什么了,你已帮了我大忙。” 琳达也笑了笑:“这是我的荣幸。我正在大学里学计算机,观察你工作也是在受教育。”她,犹豫着,环视着小屋。靠后边墙附近,两个在终端上工作的人正全神贯注于他们的程序。“我在一本杂志上读过关于你的介绍。我甚至学过你的一些设计方法,的确很辉煌。” 凯特有些不安地在座位里扭了扭身子。充满敬畏的希望是她已远离的那种生活的一方面。对付他们的崇拜和热情,总是使她觉得是一种欺骗。离去的需求是那么强烈,礼貌和善良的必要性简直是一种负担。罗伯特走进屋子,未被屋里的任何人看见。他停下来倾听琳达的赞誉之辞。他选中了她是因为他指望她的年轻以及她对凯特的世界的了解,这样能使凯特在办公室里少一些痛苦的感觉。他忘记了凯特对奉承她的工作的人的那种感觉。当他前去解救她时,凯特说话了:“我不知什么叫做辉煌。计算机是一种逻辑性的东西,我不明白你能将富有逻辑性的输入序列称作‘辉煌’。那是属于世界上的艺术家的东西。” 琳达的表情由热忱变得尴尬:“但你是一个艺术家。在你的工作中有一种节奏感,如同看一幅复杂的画,你越是了解得多它就会变得简单。”她注视着凯特,“难道你不知道这一点吗?” “艺术家对他们自己的天才很少能有明确的概念。”罗伯特说道,插入她们的对话。他弯下腰亲吻了凯特,他知道这动作会使她猝不及防,完全忘了琳达而转过来对付他。当他抬起头时,她的眼睛明亮,像是在宣布将来的报复。 琳达吃惊地看着他俩,边往外退边说:“也许我最好让你们单独呆一会。” 罗伯特扭头望过去。微微笑了:“把他们俩也带出去。”他对坐在角落里的两个人点一下头。他们正在研读输出结果。 “罗伯特!”凯特喘着粗气表示反对,她动怒了。房间清静了。 “你不能那么做!” “我是这个公司最大的股东,即使他们攻击我,我仍然能使你后半生埋在宝石中。” 他又吻了她,享受着这快感并让她感到他的需要。他的手轻轻滑过她隆起的胸脯,它们藏在职业妇女所喜爱的那件小巧的灰制服里,“我讨厌这种衣服,我更喜欢我的短运动裤和衬衣。”他嚅动着嘴唇轻声说。 凯特想继续生气,可是一直让他触模着她可不是办法。她需要距离。可是如果他果然离她远一些,她实有又受不了。“如果有人进来怎么办?”她嘟哝着,手正伸进他的衣服滑向胸部。 “然后你将从我这儿证明你是个诚实的人。而我将毫无准备地受到危害。” “胡说!”她急促地喘着气,她的手指在他的身体上滑动,这身体在黑夜里曾经成为她的。 “在这个环境里,没有人能使你——受危害。” “我要你!”他用力说道,然后抬起她,使她更易和他配合。“我是个过了时的家伙。你知道,家庭和健康。记住,我要使你发狂、燃烧!” 凯特啧啧地咂着嘴,笑声从摇曳不定的激情中爆发出来。“这样不公平。”她挠他的肋部搔痒,当他扭着躲开时,她笑得更厉害了。 罗伯特看上去像受了伤似的,扣起他的衣扣。“你这女人,真危险。我该永远不让你发现我怕痒才对。” “这样可以让你不越轨。”她立即反驳道。 “瞧,是谁不公平?” “全部的公平在于爱。” 他严厉地看着她,急切需要知道她说的是真正的爱抑或只是些陈词滥调。他要窒息了。他对自己发过誓绝不逼她。“在我的辞典中可不是这么说的。”他淡淡地说道。 凯特拿起他的手提包:“是的,但是我的辞典与你的不同。”她打开门,从容地走出房间,只剩下他咧着嘴站在那儿。大厅里反常地聚集着人。这个情景并未使她感到惊奇。“你来吗?”她扭过头来问他。走出几尺远后她才明白自己做了些什么,然而要躲已是来不及了。 “是的,亲爱的!”罗伯特回答,言不由衷。他走向一小群雇员,静静地,没人敢吱声。他向后退了一步。称许地点了点头。 “你在机房做完事了吗,先生?”琳达斗胆问道。 “今天的做完了。” “我不相信我确实那样做了。”当凯特和罗伯特单独在电梯里时,凯特这样喃喃细语道,“你看见了吗,所有人都在看我们?” “我看见了。也许我在人前再也无法抬头了。” 她嗔怒地望着她,几乎要咯咯地笑起来:“是的,亲爱的。真的,罗伯特。我看不出你会将那个告诉任何人,也许你母亲除外。”她停顿了一下,皱了皱眉头,“你的确有一个母亲,对吗?” “别这么紧张。我是有过一个母亲,她如果还活着,会很爱你的。也许她会使你发疯的,因为她总是试图把冰箱里的所有东西都喂到你嘴里。她这样的女人总是关心健康和欢乐。”他将她的手塞在自己的臂弯里。“这便是我从那儿学来这种传统的方式。” 凯特瞪大眼睛:“你是那么有教养吗?” “不,我刚刚才意识到多年来我是这样规规矩矩的。该死的,让我告诉你吧,你是否看出这幢大楼里的人是世界上最有教养的人?我敢打赌,他们中没有一个人曾因上山而脚上打出水泡,而且,我还敢打赌,也没有一个人为了要回衣服去和机器人争了20回,还得不到。” “你确实丢了衣服,还有一张床单。” 他显得被刺痛了:“我希望你忘了这事,这是很难为情的,一个人的情人……” 话没说完,电梯门缓缓打开,玛丽走了进来。 “你们在说话?”当罗伯特打住话语时,玛丽鼓动他说下去。 “你的计时器坏了。”罗伯特说。 “我不知道,尼克说它是好的。”她转向凯特,冲她笑笑,“嗨,凯特,听说你在大楼里。你喜欢桑顿企业集团吗?” “这里充满了令人惊奇的事。” 玛丽对她的老板挤挤眼:“确是这样。”她拍拍手中的笔记本,看着罗伯特。“你知道这里的电话可比电梯快多了。我认为计算机部将会有新的面貌。想知道董事会将说些什么吗?” “没什么好事,我敢肯定。”罗伯特耸耸肩,将凯特拉得更近了些,“让我高兴点吧,后半天我可不打算呆在办公室里。” “我想你已经计划好了。”玛丽叫道,这时电梯停下来,凯特和罗伯特走了出去。她看着他们走开。嘴角露出了温柔的笑意。在经历了两个妻子的几番折腾后,罗伯特应该得到欢乐,他的孩子也该有人照料。如果凯特能胜任,她将尽己所能帮助维持这种关系。她按下了上楼顶的按扭。 “这正有你的电话。”丹尼——玛丽的秘书,一见她走进办公室便告诉她。 “董事会的?”玛丽边走边问。 “不,朱迪·桑顿。”丹尼小心翼翼地答道。 玛丽的眉毛扬了起来。如果他们已经遇到麻烦事,那么就得帮助他们,她也不愿多想,接了电话再说。“是的,什么事,朱迪?”她催促道,甚至不给她说“你好”的机会。 “我们需要帮助。”朱迪说道。 “我将尽快通知你父亲。你们在哪儿?你和乔伊都好吗?”虽然她的嘴巴正忙于提问,她还是用第二个电话拨通了汽车间。 “我不需要爸爸。正是因为他我们才需要帮助。我们都很好,我们正在公寓。” 另一个电话的接线员还未说话,玛丽就“砰”地将那电话放下,重重地坐下来。“在这几天内,我会找你们算帐!”她气势汹汹发誓道, “我的心突突直跳,眼前是你们出事的景象,而你还告诉我你们待在你们所应该呆的家里。你们从来就没呆在你们应该呆的地方。下面怎么办?” 朱迪叫嚷道:“玛丽阿姨,我们好多了。我们不再捣乱了,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这对双胞胎再也不会惹麻烦?不可能!除非……玛丽眯起眼睛沉思道。“这将跟凯特·弗克丝没有任何关系,会吗?”她问。 “你猜猜。怎么了?” 玛丽转了转眼珠。她知道自己后悔牵涉到里面来:“别介意。告诉我你们想怎么办?” “我们有个主意……” “哦,上帝!” “你说你要听的。” “我需要检查一下脑袋,不过,继续说吧。” “我们已决定,乔伊和我需要一个继母,一个能理解我们的人。” 玛丽知道自己的脸拉了下来,下巴要掉锁骨了。“一个继母?”她虚弱地说。哦,罗伯特,我真希望你能知道你的两个亲爱的小魔鬼在想些什么,她静静地想着。 “吔,凯特。”乔伊低声唤着她,从她妹妹手里猛地拉过电话,“爸爸喜欢她。我们保证。但我们不敢肯定她是否喜欢爸爸。爸爸必须说动她让她搬来纽约。朱迪有些担心。” “我不担心。”朱迪说道。 “你也担心。”乔伊说。 “别去搞什么联合签名之类的没用的事。你知道我讨厌这个。”玛丽动怒了。“我知道不该这样对待你们。不过我再问一遍,你们打算干什么?” “我们想请你帮忙。”两人一起说道,然后朱迪补充道:“凯特需要我们,我们也需要她,所以我们想让她知道这一点。但我们不想让爸爸担心,就像上次一样。”朱迪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勇敢地接着说下去:“你还记得我使你被关押的事吗?” 玛丽猛地坐起来:“朱迪!朱迪!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我们已准备出发去了。我们只是想,如果你爱爸爸,别告诉他这些,但也别让他着急。”朱迪放下电话,看着他的哥哥。 “我们最好想清楚,朱迪,”乔伊说道,有些为难。“爸爸肯定会气坏的。我们总是犯错误。” “这是值得的。你看见了,昨晚爸爸是什么样的。他并没真的生我们的气——因为我们试图说服凯特扮作我们的母亲。”朱迪回答道,一边扛起早已准备好的背包,钻了进去。 “我认为这不一样。”朱迪稍停顿了一会儿,用严肃而沉着的目光望着她哥哥说:“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玩这样的游戏。我发誓。从此我们就走正道。” 乔伊此时也产生了责任心:“不是我不能做。如果这办法不起作用,怎么办?” “会有用的。它必须起作用。” 玛丽盯着手中的电话,大声诅咒着拨号声音。她重拨了三次,总是忙音。最后,她摁了内部通信联络键,命令道:“找到罗伯特,丹尼,立刻去。我去要公司的轿车。让他打电话到那儿找我。再试着拨罗伯特公寓的电话。让管家接电话,告诉她看住那两个孩子。好好地看住他们。在我赶到那里以前,每一秒都要和两个孩子呆在同一间屋子里。” 玛丽抓起手提包,冲出了办公室。“妈的,现在我要有自己的车,并且车上有电话就好了。” 第十一章 “我们先去哪儿?”凯特问。她惊奇地看着车外拥挤的大街。纽约城闹哄哄的,这么多人和高能量的东西,世界没有哪个地方像这里。她迫不及待地要回到她那令人心智明净的山庄。 “我以为我们会从那个我知道的妇女用品小商店开始逛。”他冲她咧嘴笑笑,看着她那害怕样子说:“那是我一个朋友的妻子开的。既然你不让我付钱,我想,你会喜欢这些衣服和价钱的。” “我……” 控制台板上的电话响了,打断了她。他拿起电话,连同夹在一起的执照。“你说什么?他们不在公寓里?他们原是要呆在那里的。我们原打算接他们一起吃午饭的。” “我不管你原先有什么样的计划,那两个孩子已改写了你的方案,”玛丽简短地回答。“当他们挂了给我的电话之后几分钟,琳达接通了你的管家,她去查看他们的情况,发现他们两人还有他们的一些东西都不在了。” 罗伯特诅咒了一声,凯特惊奇地看着他。“你现在在哪儿?” “在去你公寓的路上,我不敢肯定能否接到你们。” “我在那儿见你。”他挂了电话又拨家里。“这两个双胞胎,又要玩个什么花招了,”他痛心地说,一边等着那边接过电话。“他们已经出发了。” “去哪儿了?” “我怎么知道?”管家打来的电话,“他们会回来吗?”他专横地查问着,自己并没意识到。“不,我也说不清都有些什么东西不在了。他们房间的东西太多了。”管家哭着说道。 “冷静。如果感情用事的话,我们谁也搞不清他们去了什么地方。你还记得他们跟你提过什么地方吗?” “不,我试过,但想不起任何一个地方。”她大声抽着鼻子。“对不起。” “你给大楼的警卫科长打电话了吗?” “他已经让他的手下出去查了,但没什么消息。” “你做得很好,几分钟后我就到达了。玛丽也去了。”那边还在道歉,他已挂了电话。“他们现在在哪儿呢?他们可能会用什么方式来结束这愚蠢的举动呢?” 凯特盯着窗外,不是看风景。她所能记得的只是她送给乔伊的那只钢笔。那上面有宝贝设计的图案。那上面还有传感器。就像她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有传感器。“如果乔伊带着它该多好,”她低声自言自语着。 罗伯特听见了。“带着什么?” “我给他的一支钢笔。” “有什么特别的吗?”他转弯驶到他那幢大楼的地下停车场。灯突然亮了,吓了他一大跳。 “当然很特别,我所有的东西都装有传感器。记得吗,我曾告诉过你我很健忘。如果乔伊带着那支钢笔的话,宝贝可以帮你找到他们。” “但是在短距离内还行。乔伊和朱迪现在可能已在好几里以外的地方了。” “宝贝可以控制的范围是两里以内的地方,我的所有东西都在这个范围内。这辆轿车可以带我们到这个城市的任何一条大街。而从任何一点,我们都可以探测到两里以内的范围。我们会找到他们的。” 罗伯特将车停好,然后下了车。凯特挽着他,两人一起快步走向电梯。“就让我们指望那该死的钢笔在乔伊的口袋里。”他摁了电梯按纽。“我建议,你来为这两个小家伙安上永久的传感器。让他们不知道那是传感器,如果他们去搬动它的话,也移不走,我已经太老了,没法老是到处追踪他们。” 电梯从楼顶很快降到三楼。罗伯特没再说话。凯特也沉默着。她的兴趣多在祈祷他们带着钢笔。 “让宝贝开始工作需多长时间?”他问着,与她一起走进房间。管家在门口迎接他们。 “几秒钟,”凯特说,冲进罗伯特给他的工作间。她扔下他去应付他的管家。速度从未这样迅速过。她一点不怀疑那对双胞胎能够处理任何事情,但是这是一个充满各种危险的巨大城市。想到这两个小阴谋家会受到伤害或是威胁,她感到很担心。很多事情都可能发生。而这两个孩子都那么美丽可爱。“快来,宝贝。”她一边低声说着,一边敲入适当的命令。 宝贝启动了,她的声音调制器识别并回答了她的话。“我是操作器。” “该工作了。” “我用了通常的几微秒。你需要我的帮助吗?” “是的。”凯特敲入适当的命令。“找出绘图笔的位置。”她边说,又边用人工码增强了命令。“确定具体方位。” 屏幕上没有任何工作迹象。只有硬盘指示器上的彩色指示灯静静地显示着宝贝在做着什么。凯特没注意到指示灯,她在检查每个标志。罗伯特走了进来。他对还要花时间安慰管家很恼火。他的孩子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在他最终找到他们之前。假如他随意地抱抱他们之后,没有执意要实行桑顿家规就好了,他们也就不会再玩出走这种恶作剧了。他已经将他的律师用在露茜那摊事上。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要找回他的孩子们。他们整日疯跑的日子过去了。 “我找不到他们。以这个位置为中心的范围内没有数据输出。” 凯特盯着屏幕,思考着。 罗伯特坐在桌子边。“我猜我们必须用老式办法了。用腿找吧。” “不。” “你的‘不’是指什么?” “宝贝根本找不到笔在哪。它不可能丢在旅行途中,今早我还看见乔伊拿着它。就是说,他们带着笔。因为笔不在这儿。” 罗伯特用手指捋了捋头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竟没想出是怎么回事。 凯特扶着他的大腿,捶打着他紧张的肌肉直到它们慢慢松弛下来。“你一时想不清楚是因为你的心思都在他们身上。你爱他们,这是自然规律。”她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把宝贝放在备用设备上。“我们需要上路了。宝贝装有一个自备电源,足够用三个半小时。让你的人拿一些备用电池以防万一。其实,不带也够用。”就需要而言,这个建议也很实际,而且,凯特想为罗伯特做一些建设性的事情。她原以为他感到自己毫无用处。 罗伯特拿起电话,“我爱你,你知道,”他说,甚至在他给办公室拨电话的当儿。 想马上起身站起来,凯特又停下来,半个身子仍坐在椅子里。她的眼睛张得大大的。“你说什么?”她张大口问。 他抚模着她的脸颊:“我爱你。其实,我是想和你结婚的,尽避我的两个小魔王会有些麻烦。” “你疯了,没有人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决定结婚。我们才开始互相了解。” “我照办。”电话中的声音回答。他对接电话的人说着话,几乎用的是向凯特表示爱的口气命令下属取电池来。 凯特在一旁看着,感到惊讶不已。他竟能一边立下海誓山盟,一边马不停蹄地处理各种事情。罗伯特仔细琢磨着她的脸,知道他说的不是时候,但也没办法。他爱这个女人,却不知道如何将他们各自的生活编织在一起.但不管怎样,他正在这么做。 “闭上嘴吧,亲爱的,”他一边低声说着,一边挂上了电话。“带上宝贝。我们必须找到我的小精灵,然后再来搞清我们自己是怎么回事。” “我们不可能有办法搞清我们自己。你住在这儿而我却不行。” 突然间,她发现她自己,也同样能够从一个主题滑到另一个主题。“我需要用会儿电话。如果我们要在全城搜索的话,我需要将城市的布局装入宝贝的内存。”没等他明白过来,她已从她的设备箱中翻出一个调制解调器来,安装的确花去一些时间,但这值得。宝贝获得了地图,仍有足够的内存装载信息。“好啦,准备好了。”她边说边拿起宝贝。 他们离开房间时,罗伯特说:“你的意思是,不用找什么其他办法了,而且,有没有我都不重要。”他们争执着,没有谁减慢一点儿急促的步伐,急忙从公寓一直走到地下停车场。“我以后要在我的山庄背后找一个更偏僻的房子,尽避……”他停顿了一下,咧嘴笑了笑,在他还没想好这样的微笑是否可以的时候,他又说:“和我的两个孩子在一起,找一个偏僻的居所也许是唯一能让我过一段为人父的日子的办法。”他把她塞进车里,帮她把手提箱放在膝上。他抽出一秒钟时间给了她重重的一吻。“我需要这样。”他沙哑地说着,一边抬起头来。 凯特的呼吸有些急促,一是因为刚才的急步行走,二是因为他的眼睛深情地望着她。“我想我也一样,”她说着,感到有些震惊,她多想去触模他的身体啊。 他钻进车,坐在她旁边。“好啦,宝贝,拿出你的本领来吧。” “我不加工原料,”宝贝犹豫了一秒钟后回答,“还没有什么事。”凯特指出来,眼睛并没离开小屏幕。 “别指望它,亲爱的。” “别这么说我。” “不,你是我的亲爱的,不管我是你的什么。我已厌倦了做你的情人。”他很在行地驾驶着,以出租车司机的熟练技巧在车流中穿行。 “我不想要一个丈夫。” “有道理。我也不想再要第三个妻子。我很乐意折衷一下。你为什么不呢?” “我恨城市和参加社交活动。我敢打赌你有许多社交活动。” “正如你所指责的,但是你会喜欢我的册友们的。你甚至会发现一些人有着像你一样的令人吃惊的大脑。” “啊,你把我说得像个狂妄自大的、干脑力活儿的势利小人。” “只有那么一点点。但每一个天使都会有那么一点或两点缺点,这样我们凡人才能忍受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凯特转了转眼珠。“我不相信你会这么想,其实,我不相信你这些话。你在担心什么?” “远远超过我所告诉你的,不过不管我怎样担心,只有你膝盖上那只精致的盒子能提供一个找到这对双胞胎的机会。警察局好几个小时后也不会管这件事。我真想狠狠地踢到什么东西上,我什么都做不了。”但看了她一眼,“我恨自己被束缚住,我恨他们要出什么事,而我们却坐在这儿。” “对不起,”她低语着,为自己提这样的问题感到害臊。在罗伯特的声音中没有任何虚情假意。“我一点儿也不擅长这种事。我从没让我自己为别人担心什么。并且,想象无法全部概括这样的问题。我不知道该怎样帮你。” “你和宝贝找到那两个孩子,你将给予我的,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样能与之相当,那就是同意做我的妻子和两个捣蛋鬼的母亲。我们不是在占你的便宜,我向你发誓,但我们需要你。我们三个。” “你不可能知道他俩怎么想。” “想打赌吗?”他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先读,然后再说不。” 凯特接过字条,浏览了一遍,然后又读了一遍:“他们不能这样。” “可是,他们这样做了。”他尖锐地反对,“朱迪和乔伊认为你会成为很好的妈妈。他们已决定让我们看一看,如果他们必须回到加利福尼亚,他们会做些什么。当我们在报上登了婚礼广告后,他们就会回家来了。” 凯特跌坐进她的座位,不能相信他们这样狡猾:“这是敲诈。” “我怀疑他们也这么认为。” “我不会被迫与你结婚。” “心爱的,现在不是你一个人坐在针毡上。” “但这是你自己愿意的。” 红灯使他们停下来。他转向她,他的眼睛要求她讲实话:“你不想吗?” 凯特审视着他的表情,找到了所有的一切,那是多年以前她仍然虔诚地相信神话故事时,曾极度渴望得到的东西:“我不……” 这时,宝贝快速地闪烁起来:“找到钢笔了。 他们两人都转向屏幕,看着带有方向箭头的格子出现在屏幕上。 “她找到他们了。” 两人同声说道。对未来的任何设想都在眼前的紧急中消失了。 “他们还在走。” “宝贝在跟踪他们吗?” “是的。” “你能肯定这是一个好消息。我可不喜欢总是被人跟踪。” 朱迪猛地拉住扮哥的手,和他一样不高兴,因为有个尾巴跟在后面。但她不想承认这一点。“过来,我告诉你,爸爸会说服凯特收留我们。我们只需再轻轻推他们一把。你不想拥有她吗?还有宝贝?”她躲开一个提着杂物袋的妇女。朱迪饿了,脚也开始疼起来,但已经到了这一步,她不想屈服:“我想我们最多只要在街上呆一夜。” 乔伊回头望了望:“朱迪,我们不能呆在街上,我不知道这里的任何情况,你也一样。可怕的事情会发生在孩子身上。你在学校已听说过那些事,这样是不行的。” “呸!我们在加利福尼亚生活了多年。你知道我们做过任何人都说有危险的事情,结果什么事也没有。那不过是为了让孩子们守规矩,大人的宣传罢了,我们能应付的。如果我们真的遇到麻烦,叫警察就是了。” “自从我们离开公寓,我还没见过一个警察呢。”他争辩道。 “我们不想见到警察。”她尖刻地提醒他,在拐到街角时,将他猛拉进一个凉亭。 “你在干什么?”乔伊质问她。 “闭嘴!”她嘘了一声,“我在甩掉我们的朋友。那个油腻腻的邋遢家伙。”她补充道,蜷缩进阴影中,这时那人正停在离他们藏身处很近的地方。他们可以闻到从他身上发出来的不洗澡的体臭味,其中混杂着酒精的刺鼻气味。乔伊的眼睛因害怕睁得大大的。朱迪颤抖着,害怕极了,生平第一次,她希望自己没有做这样的错事。也许乔伊是对的。白天都这样糟糕,晚上将会怎样啊! “我找不到他们了,”凯特低语着,手指飞快按键,试图让宝贝确定另一个位置。“我找不到他们了。” 一辆出租车从他面前疾驰而过,罗伯特来了个急转弯,边诅咒着:“怎么可能呢?他们不可能几秒钟内走出两里路。” “不,但他们可以钻入地下。” “地铁!”他们异口同声道。 罗伯特将车开进停车场。发动机仍开着,他转向凯特:“现在怎么办?” 凯特感到被击败了似的,从他的话里看得出他也如此。她答道:“我不知道。除了在这一带巡视以外,我不知道我们还能做什么。传感器可以对付大楼却对付不了地铁。”她瞥了一眼窗外,“至少,我们还有白天的一点时间。” “但愿日落之前他们能出现。这地带对成人都很危险,我真不愿知道这两个孩子会怎样。” 凯特点点头。他们经过的那些破破烂烂的沿街铺面印在她的记忆中:“只要保持我们的电池供应,我们需要多长时间,宝贝都能在线路上工作。” “我的一个秘书一找到电池就会给我们打电话的。办公室的人会拿来给我们。” “那么我们出发吧。上哪条路?” “沿着地铁路线。我们不能快得如……” 凯特搭着他的手,代替他道:“我们将会找到他们。” “不停地提醒我,直到我相信为止。” “朱迪很机智,乔伊头脑很冷静。他们有很多办法,比你所能相信的还要多。” “他们是孩子。” “我知道。你的两个孩子。” 他捕捉住了她的目光,读懂了她对他及他的孩子们的忠诚。“我不懂,为什么我们给你的井井有条的生活带来这么多麻烦,可是你还不逃回你山上去。” 凯特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被觉察的微笑,她正回想着她从前的生活是多么枯燥乏味。“你赠予我的是生活。以往我都迟钝了,几乎被山中的平静憋死了。是你和你的两个孩子使我活跃起来,比我这些年来加起来的活动量还大。我不是说我想为了两个早慧的孩子再次找遍纽约城,但我已经体味到那种乐趣,比如观察乔伊的脸上因对宝贝很好奇而泛出光彩。看见朱迪冲着我微笑,觉得最初的种种困难也算不得什么了,甚至这场必于我俩婚事的情感敲诈把戏也就变得很有趣了。从来没有人为了我而费这么大的精力。”尽避她脸上挂着微笑,眼里却溢满了泪水。“这时候我愿意花任何代价,只要乔伊和朱迪没有危险。” 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罗伯特把凯特拉到身边。他的唇正饥渴地期待着她的,为了得到安慰也为给她以支持。内在的激情沸腾了,困兽正挣扎着冲决网罗。他抬起头,困难地呼吸着:“你对这两个孩子比露茜更像个母亲。当向你求婚的时候,我并没有意识到和孩子们一起的生活,尤其是作他们的母亲对你意味着什么。我只想到自己的需要,我是比以前更加需要你。这是我们所面对的事实。如果你答应我,这个包袱就解决了。我不让他们回到露茜那儿,无论如何,永远也不会了。” 她抚模着他的脸颊:“我从未想过会是别的样子。但我没有经验,即使我答应了你的求婚,我也不能肯定自己会照顾好他们。你仅仅能看到我还凑合,并没见过设计程序时的我。”他正要反驳,她用手指压往了他的嘴唇:“不。我们现在不讨论这个。那对双胞胎需要我们:你,我,和宝贝。以后还有时间再谈。” 罗伯特知道她是对的。现在需要竭尽全力,这是唯一能让他放开她的理由。“记住,我爱你。”他沙哑地说着,又吻了她一次。 第十二章 夜幕降临到这座城市,在没有光亮的小路的最深处是一大片阴影和奇怪的声响。朱迪和乔伊在一个胡同的角落里挤作一团。几尺远的人行道上人来人往,而她们稳稳地躲在他们的藏身处。 “对不起,乔伊。我肯定知道回家的路。”朱迪虽然竭力忍着眼泪,但是她的话里充满着哭声。 乔伊抓着她的手,感到自己长大了。他们已开始了他们自己的《奥德赛》。“不是你的错,是那个女人给了我们奇怪的指点。或者还有那个十来岁的少年。”他使劲皱着眉头。“要是我们找到了警察,一切早就没事了。” “或者有个电话也行。”她轻轻抽了抽鼻子。“我饿了。” “我也饿了。”他想起当走在第二个地铁里的那一刻时,他们发现钱包被偷了,当时他们谁也没有太紧张,但现在他们没钱了。“如果我们还有钱的话,就可以叫辆出租车了。” 朱迪靠在他的肩膀上:“我们还会遇到什么事情呀?” 乔伊用一只笨拙的胳膊搂着她:“我不知道,朱迪,我真希望爸爸在这儿,只要他在这儿,我甚至愿意听他叫嚷。”他急促地说完,这时有两个人在几尺以外的地方争吵。他将朱迪推到他身后,尽量挡住她。他已经看见了那双总是跟踪着他们的眼睛。他已看见角落里的比朱迪还要小的女孩子。他知道她们是什么人,从哪儿来。只是他不知道如何送她们回家。 凯特盯着宝贝的屏幕,以她从未有过的虔诚祈祷着。天黑已两个小时了。他们失去两个孩子的最后一次信号的时候,她以为罗伯特会把车撕碎了。她自己也不时感到困苦不堪。到目前为止,他们已用了三组电池。“在那儿!”她喊出来,那个标志着孩子的方位的小亮点立刻驱走了由于紧张害怕和不间断的聚精会神而造成的疲劳。“他们在那儿!看,只有几个街区那么远。” 罗伯特猛地一转方向盘,在急踩油门的尖叫声中转了个弯。这个地区又黑、又嘈杂,的确是约会的最坏的地方。他很久没遇到过灾祸了,不妨多设想一些情景。“哪里?”他简短地询问道,眼睛狂乱地搜索着前面的变化莫测的人海。 “在那儿,在那个小巷附近。” “那儿正有一场争斗吗?”他在一个只够自行车转弯的地方调转小车。车的后半部仍在街上,这对他毫无影响。 “我也这么认为。”凯特盯着那场争吵,心里一沉,“我希望他们不是在打架。” 罗伯特打开车门,凯特拉住他的胳膊:“小心点儿。我将把车开到你身边。” 他点点头,一直注视着那场混战:“锁上车门,别担心车会撞坏,我不在乎。” 凯特溜到驾驶位置,把自己锁在车里。她找了个地方转了个弯。在她把车向后退的时候,她可以看见罗伯特正走向混战。当她看到那伙人正盯着他,有的很可疑,有的很饥饿的样子,她的心猛地抽了一下。她一边把车停靠得尽可能近,一边下意识地低声祈祷着。 “啊,我们怎么到这儿来了?一个富家小子正光临这里呢!”四个小伙子从看打架的人群中站出来。一个瘦长的邋遢小子比其他人高出一截,明显是他们的头儿;打量着罗伯特。 “仅仅是暂时的。”罗伯特顶了他一句,与说话人对视着。那男孩穿着发黑的牛仔裤,t恤衫外罩了件夹克。另外几个相同打扮的男孩子聚在他周围。“他想要什么?一个街头烂仔!”罗伯特想着,控制着自己的怒气。 “喂,你应该呆在属于你的地方。”那个小头目说道,一面向他逼过来。 罗伯特绷紧了弦,知道要想得到他的孩子,必须放倒一个或更多的小流氓。他倒不怕打架,但他担心如果他打不赢,凯特和他的孩子就会陷入比现在更危险的境况。 “怎么了,喂,没什么可说的事?”那男孩说道,瞥了一眼他的同伴,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 他的狐朋狗友们挑衅着,说着粗鲁的话,许多话都很刺耳。 罗伯特不理他们,全部注意力都在这小流氓头子身上:“我不会说什么,动武吧!” 那男孩停下来,揣模着他自认为很好欺负的对象。这对象的姿势咄咄逼人,显然他没有移动半步。他的目光清晰而坚定,不是那种会轻易倒下——如果最终倒下了——的注视。他的身体歪斜着,衣服下的肌肉隐约可现。他的两手搭拉着,又显示出对自己和自己的本事很有把握的样子。突然,那头儿重新考虑他的策略了。眼前这男人并不可怕,他不必因对一个陌生人采取愚蠢的行动而匆匆丢了控制局面的权利。他盯着罗伯特,决定保持优势,但已没兴趣用打架的方式解决这事了。“你想要什么,老兄?这是我的地盘。这里的一切都得听我的。” 罗伯特慢慢嘘了一口气。他已看到那男孩在想什么,但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赢得这场意志战。如果他快跑,把他和他的同伴引出他的地盘,他也许可以不打架就解决问题了。“那你正是我要找的人了。”罗伯特说道,好像早就知道他,他看着那头目因这话很自傲的样子,看出这伙人把自己的屈服归于他们的人多势大。“我在找我的孩子们。” “我们没看见任何孩子在这附近。” “我想他们躲起来了,也许受了惊吓。” 几个人在嘲笑他。那头目递个眼色,使他们安静下来。发表高见很适合他的身份:“夜里这是很糟糕的地方。他们在哪儿!” 罗伯特犹豫了一会儿,男孩眼里的神情促使他继续伪装下去,否则就得凭力气来支持他的“侵略”行为了。“我想是在那个胡同里。” 男孩扭过头去看了一眼,越过身后那场混战的残迹,他打个响指:“散开。” 他的手下停止混战,为他们的头儿和罗伯特让出一条路。罗伯特跟在男孩后面,但愿那两个孩子完全被吓唬住了而不多嘴多舌。他发现他俩在这胡同的远远的角落里,蜷缩在一堆纸盒子后面。 “爸爸!”乔伊从黑暗中猛冲了出来,后面拖着朱迪,投进他们的爸爸的怀里。 罗伯特抱起他们俩。两人的重量加在一起使他走路有些摇晃。他从两个小脑袋的中间看着那男孩。“谢谢。”他平静地说。那伙人在他的身后,堵住了胡同口。“我不想和你们打架,不过打了也在所不惜。” 那小子点点头,一丝温情在他脸上闪过,使那张脸变得温和了了些,他说:“有些男人就是那样。”他转过头去,打响指时,表情又变得严厉了。那伙人分开来,让出一条路给罗伯特过去。 带着他的孩子,罗伯特走出胡同,上了凯特等在那儿的车。 “爸爸,对不起。”朱迪说,第三次试着道歉。 “我告诉你们俩安静。在我们到家之前,我不想听你们说一句话。”罗伯特缓缓地、仔细地开着车,感到比一生中的任何时候都累。他一只手拉着凯特的手,看上去得不停地触模着她才行。 凯特扭过头去看看这对孪生子。他们俩紧贴在一起,仿佛相依为命。她想安慰他们,但是像罗伯特一样,她无法忘记,为了找他们,这个白天是怎样熬过的,还有,在最后的关头眼看就要发生的那些事。 没人说一句话。罗伯特停了车,他们都下来。乘电梯时,罗伯特看着他的孩子们,他真的知道怎样做一个父亲吗?他自问道。怎样才能驾驭这两个活跃的头脑同时又不破坏他们的心绪呢?怎样能使他们的未来更美好? 凯特觉察到他的受挫感,很需要消除顾虑。她握住他的手,捏捏他的手指。罗伯特转过来,看见了她眼睛里的理解。他忽然感到好多了。也许他没有找到全部答案,但他爱他们。当门轻轻打开,两个双胞胎出来的时候,他轻轻弯下腰在凯特身边轻声说道:“谢谢你。” “谢什么?” “来到这里——当我需要你,两个孩子需要你的时候。” 凯特没说什么,因为在那样的时候,用那么几个字,她知道是无法表达什么的。在她一生当中,以前从没有人真正需要她。 “来吧,我们来把这件事了了。”罗伯特说道,声音小得刚好能听得见。 凯特和他一起走出电梯。在公寓里,他不肯放开她的手,当管家哭着告朱迪和乔伊的状的时候,罗伯特仍让凯特站在身边,然后才带她离开。这时只有他们四个人在起居室,罗伯特示意大家坐下来。两孩子相互望望,他们的表情很不自在。 “我们这回真的做对了,不是吗,爸爸?”乔伊小心地说道。 罗伯特在凯特身边坐下,然后点点头:“你们可以这么说。你们不但迫使别人按你们的方式思考,而且置你们自己于危险之中。你们不是第五个宝贝。你们知道像这样在一个城市的大街上瞎跑有多冒险。我不能相信你们竟这么愚蠢。”他嗔怒地盯着他俩,“你们还要辩解吗?” 乔伊看着朱迪,她耸耸肩,望着凯特。看看没人来帮他们,她开口了:“我们知道我们错了,但我们害怕你会让凯特走。我们知道你不想再结婚了。但我们需要凯特。她愿意听我们说话。她知道怎样……”朱迪稍作停顿,然后快快说完:“她允许我说对不起,然后允许我和她说话。” “她有宝贝。”乔伊赶紧补充。 “最高的赞美!”凯特低声嘟哝着。 罗伯特凝视着两个孩子,意识到他们多么需要凯特,问道:“她对你们这么重要?” 他们点点头,有点儿畏惧,但很坚定。“我们必须做些什么。我记得那支钢笔。我们是确保带着它的。我们认为如果你能看出她对我们帮助有多大,那你也会想要她留下了。”这次是乔伊在辩解。 “难道你们没想过,这样也许会使凯特觉得,她要是不曾留意你们这样的把戏就好了?”罗伯特质问道,驳斥他们的推理。他感到兴奋,发现自己开始明白是怎么回事。他的怒气消了。他想至少还应该气恼一下,但气不起来了。 每个人都作沉思状。“我们没有这样想过,”朱迪最后承认,她转向凯特,“我们没有那样做,是吧?”她问道,听起来真的很担忧。 凯特无法拒绝这样关切的表示。她离开罗伯特,走到双胞胎面前,跪下来,这样他们正好齐她的眼眉:“没有。但让我告诉你们两个小家伙一些事。从现在起,你们要受到一点点管制。明天,我将给你们的每样东西都安上传感器。你们只要有一只脚伸出去,我们的接收线和宝贝中的每条线路也跟着出发。”她抓起每人一只手。“可以吗?不再有冒险的游戏。不再有耸人听闻的‘绑架’,当我们不在这儿时,可以找到你们,看管你们。不再像未开化的野蛮人一样做事情,不再恶语伤人。你们将要按时起居,做家务事,并且无论如何要适当饮食。只要越轨半步,宝贝就会抓住你。她知道什么事,我就会处理,然后由你们的爸爸来管。我可不那么好对付。如果你们这样认为,最好现在就搞清楚怎样立刻摆月兑我吧。你们的爸爸是个大忙人,我也要工作。你们将被计划在我们做的每件事情中,但你们不总是第一个被考虑的。这就是你们的将来。你们选择它,因为其中有一些使你们愉快的东西。你们将我看成神话故事里的人物,我当然不是。得搞清楚,这一切的确是你们想要的,因为如果我来了,我将要按自己的这些方式做。” 这对双胞胎大眼瞪小眼。凯特坐在自己的脚后跟上,等待着他们的决定。她已经给了他们一个机会。她不知道罗伯特想要给他的孩子们一些什么,但她知道她将为他们做些什么,如果他们是她的孩子。她没有过好童年生活,为此她感到欠缺。除了有钱的背景这一明显的优势,这对双胞胎也没有什么可记忆的事。她想给他们稳定和过得有条不紊。如果她这样做了,那将不是谎言和永不兑现的甜蜜誓言能够实现的。 “我们需要你,”朱迪和凯特异口同声道,“即使连带家庭作业还有零食也都听你的。” 凯特慢慢露出了微笑,几乎不能相信她下的赌注已赢回来了。当朱迪也和自己一起跪在地上,用她的小办膊搂着自己的脖子,她知道自己已赢了不止一局或两局了。乔伊在一旁站立不安,他显然太大了,不能纵情享受和凯特拥抱的滋味了,但他多么希望能这样啊。 罗伯特仔细看着这三个人,意识到自己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刻。凯特所触及到的他的生活内容要多于他能告诉她的。她已影响到他的孩子们,使他们离他更近,给予他们她孩提时代没有得到的东西。他只能勇敢地猜想她该奉献自己了。本来她的生活已很稳固了,而她仍然让他们走进来,把暴风雪关在门外。他站起身,走近地上聚成一团的三个人。他把朱迪从凯特怀里抱过来。 “我想你们俩可以去洗个澡。如果你们饿了,管家在厨房留了些东西给你们。不然睡觉也行。” “这是对我们的惩罚吗?”乔伊问,站得笔挺,似乎等待着受刑。 “我想伤害已经够多了。你们知道凯特和我是什么感觉。我们愿意相信你们不再做这样的或者类似这样的事。”他严厉地审视着他们俩一 朱迪和乔伊一起点点头,显然投降了。朱迪弯去吻凯特的面颊。仅仅犹豫了一下,乔伊也这么做了。两人离开房间,一句话也不说。 凯特看着他们走开,感到了他们所给予的温暖。一种被接受的感觉传遍她的全身。“我的意思不是要接管他们。”她说,抬头看着罗伯特。 他弯下腰扶她站起来,把她拉到身边:“我很高兴你这样做。你是指你要留下来吗?” “是的,但我想立刻告诉你,不是生活在这个城市。我可以离开田纳西,但我需要空间和安静。我不想呆在这混凝土制造的蚂蚁山,这是所谓的文明。我也不是一个‘聚会动物’。我不是特别喜欢逛商店,所以不打算买一大捆衣服塞在壁橱里。并且无论我到哪里,宝贝也跟着,还有……” 罗伯特用他的唇制止了这一大堆不利因素的罗列。他以囚禁在心中和身体里的所有渴望和需求,吻着她。“我不给你那些你不想要的破玩艺儿。我会改变它。我不在乎你不做那些事,没有那些事,我照样活得下去。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不在乎住哪里。如果你想要孩子,我甚至也可以给你。” 她猛地退后,盯着他,仿佛他已失去了理智:“婴儿吗?不。如果我不会做饭的话,我发誓我也不会做尿布。而且,他们不在夜晚哭吗,或其他什么事?你必须在玩的时候喂他们,或者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事。” 他笑了,感到年轻了许多,更有活力了。“或者什么事?”他同意道,吻着她的脖颈,那儿的脉搏很微弱。随着每一次的,热流传遍她全身。她的睫毛垂下来:“我没有实际经验。我做不了好妈咪。”她的头向后仰着,使他更能接近。 “心肝儿,如果你能对付那两个捣蛋鬼,你就可以对付任何一件事情。”他低语着,唇贴着她的喉。 凯特强睁开眼:“你想再做一次爹地?” “我不知道。你家里有孪生子吗?” 凯特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过她的家庭了,现在忽然想起来。“哦,不!”她呜咽着,不再感到温暖和软绵绵了。一下掉进冰冷的现实中。 罗伯特立刻感到了这个变化。他退后一些,皱着眉:“怎么了?” “三胞胎,”她低声说,推开他的手,“除了我这一辈,每一代都有。” “哦,上帝!” “哦,不!”她喊道,拉过睡衣横在他们中间,“不管你以前脑袋里装些什么,换了它。我确实对付不了。” 他向她靠进一步:“如果你不想做,我们不做就是了。但并不是因为你做不了那些事。我相信你,我的爱人!”他抱着她,笑意印入他刚才还惊恐的眼睛。“你是个精力充沛的女性——大脑,身体,还有心脏。我是个幸运的男人。” 她抚模着他的脸颊,忘了孩子和一切:“不,是我的运气,因为你发现了我并迫使我下山来。我爱你!” 凯特重重地坐到椅子里,手里拿着一小时前医生给的化验报告,神情有点茫然。罗伯特一边走进办公室,一边瞅着她,脸上带着的愉悦骤然消失了,他关切地问:“那是什么东西,亲爱的?”他问道,带上门,赶紧走到她跟前。 凯特盯着他:“你记得关于三胞胎的事情吗?” 他搓着她的手,点点头。过了一会儿,那几个字才映入他的脑袋,明白了凯特的话的涵义,他的脸色变白了:“你怀——” “怀孕了。”她替他说完,“的确怀孕了。接着会变成一个小胖子。有三足音。山谷里的新屋还在建设中,我的一半的东西仍在田纳西,那对双胞胎才很愉快地住下来,我正学着应付各种晚会和人。生活真是太美妙了!”泪水充满了她的眼眶。她原以为自己很坚强、很勇敢。 在坐出租车去他办公室的路上,她进一步确信,在停用避孕药后他们的性生活造成了后果。宝贝已推测出是奇数,并给她安了些装置。三胞胎是可能的,但若是一个就更好了。“我害怕,罗伯特。”她低声说着,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我不知道我是否能行。一个孩子似乎挺好,也有可能,但三个……” 罗伯特站起身,把她抱起来,然后坐下来,把她放在膝上。凯特在这结婚的第一年里忍受了那么多的变化。她已经对付了各种事情——搬家及紧密配合他的生活——以优雅、幽默的方式。他真为她感到自豪。然后她告诉他想为他生个孩子。他爱她爱到了极点,但这时他发现了自己的失误,他抚模着她,她乌黑的长发现在更长了些,如光洁的黑色瀑布披在肩上。他竭力想着怎样能使她在今后这段时间里生活得更轻松些。 “我心中的宝贝,看着我。”他对她道。 凯特抬起眼。 “你想忘了这个吗?” 她注视着他,从他那短暂的一瞥中看到了他不愿想到的流产的痛苦。“你愿意让我这样做吗?”她知道他对孩子的感情。 “在你过去的生活中已有那么多痛苦。我不想因为我再为你带来任何苦难,我们的孩子应该创造和降临在欢乐中。”他擦了擦她湿湿的睫毛。“别哭,也别怕。” 凯特仔细看着他的脸,以双倍的力量爱着他,抹去害怕,在心中注入力量和勇气。她的泪水不再流了,嘴唇也停止了哆嗦。她用指尖压在他的唇上。如果说他爱她这样深,让她自己选择,那么她也深深爱着他,她愿意试一试。“我想要他们,就像我需要你以及我们一起建立的生活。” 罗伯特慢慢地露出了微笑,从她眼中他知道这是真的。他呼出一口长气,夹杂着轻松和感激。“谢谢你。”他简单地说道,低下头去吻她的嘴唇。 凯特任凭她的爱从她的嘴唇流向他的。未来的日子再也不会有怀疑和障碍。罗伯特已为她铺了一条通向希望和爱的彩虹,彩虹的另一端是金色小路。她会出差错,但再也不孤单了。罗伯特总会在那儿,在她的心目中,在她近旁帮助她,告诉她明天总是美好的。 “我爱你!”当他抬起她的头时,她轻声说道。 他的微笑抚慰着她,温柔地、会意地:“我也爱你!” 当她们第一次信任地躺在母亲的怀里的时候,同样的微笑会挂在他们将来的三个女儿的玫瑰花苞般的嘴唇上。那些微笑,他的和她们的,将永远活在她的记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