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逢敌手多暧昧》 第一章 这是一天的清晨时分。 坪、碰、锵、挡…… 这是十级强烈地震吗?错了,这是安家与相临的风家每天必定上演的早安曲。瞧!是不是既美妙又动听呢?天知道。 “这么快就六点了呀!怎么感觉像刚入睡而已。”安父看了下床头柜上的时钟一眼,心想这个钟大概也不能用了吧!它从来就没有机会尽到它天生的使命,想来也满惋惜的,因为永远都有一个比它更具威力的“噪音”,每天准六点、且不容置疑地叫他们起床。 那个比闹钟还闹钟的噪音,就是来自他的乖女儿──安筱琪是也。 “老伴呀!你看最近需不需要再找人来修一修墙啦?”安母的眼睁都没睁地问着身边依旧安然的丈夫。 “嗯,是差不多该找人来修一修了。”离上次修墙是半个月前的事,应该差不多是时候了。 语毕,两人又继续酣睡下去。因为现在还不是起床的时候,他们在等另一波更激烈的…… ☆☆☆ 此时楼上的安筱琪依旧疯狂地砸着自己房间那一面可怜的墙。难道她真的疯了吗?还是她有破坏狂呢?都不是。 原因则要远从十八年前的那一天说起了。 …… “我说安刚呀,你也太下中用了吧?我俩前后结婚下差一年。你怎么才生了个小女娃,今年也才只有两岁?你瞧瞧我,都两个儿子了,一个七岁、一个五岁,看你只有一个女娃可怎么办呢?枉费我等着日后让咱两家联婚,来个亲上加亲呢!”风神智在两家定时的聚会中故作感慨地说,却也为日后的战乱起了祸源。 “还不都因你,没事那么快就让你老婆怀孕生子。我就不舍得紫菱为我受那种非人的罪。后来还是在紫菱的坚持下才生了筱琪的,否则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孩子的。”安刚说着,更将身旁的爱妻与女儿抱得死紧,他就是那种标准的巨蟹座男子,多愁善感,而且容易被感动。 身为生死至交的风祥智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他虽然也很爱他的妻子,但儿子们却也是他的骄傲;看着日渐成长得更加俊美的儿子,他的心中就充满着无以言喻的感动,恨不得再添个一打来,以证明他和爱妻都是标准的优良品种,生下来的孩子都是俊男美女。相对地,安家的小女娃看起来就逊色了许多,但是他不介意,毕竟是多年的友谊;况且他相信有他儿子的优良基因,日后小两口结了婚,绝对是可以改变对方的缺点,传承他们风家的一贯水准!他在心中自信满满地想着。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也是很爱妻子的。”说着,也抱了抱身旁的妻子,又道:“要不,这样好了,既然事实已无法改变,那我就让我们家的小儿子群拓来娶你家小丫头好了,老安,你觉得这建议可好?” 安刚想了一会儿,倒是满赞同的。从大学相识以来,他们便是生死至交,一起读书、一起服役,甚至一起工作,他们一起走过太多的岁月,使得他们也想让下一代和他们一样好,所以他们连房子都买在同一条路上,门牌也只差两号;大家都知道门牌是单号与双号是壁垒,也就是说。他们两家是紧连在一起的,外观相同,内部隔局、陈设也迹近相同,只是左右方向的差异而已,有时走错了栋大概也不知道吧! “也好,嫁到你家我也放心,也不用再去烦恼她往后二十年的青春岁月会遭遇到其它的感情挫折。”安刚与妻子对望一眼,曾走过的岁月让他们更珍惜彼此。 “太好了!那就这样一言为定喽!”风祥智乐得开怀大笑,也抱紧一旁沉默含笑的妻子,却忽略了另一旁寒着一张脸的儿子──风群拓。 “我反对。——有一个不容置疑的童稚声音,发出了严重的抗议。 “什么?”大人们异口同声地问,目光全调到男孩这边;就连一向以冷然著称的大儿子风群磊也挑高了眉,冷眼看着他。 “我才不要娶一只丑小鸭!”大声地说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冲出大人们的视线,留下一屋子尴尬的人,和两个小孩。 “白痴。”风群磊若无其事地骂完后,也迳自回到自己的房间中。临走时他瞥了眼坐在椅子上毫无表情的安筱琪一眼。她在想什么呢?没有人知道。 …… 那一天的闹剧就此结束,这个话题也从此被视为一项禁忌,没人敢再提起;但那天的联姻事件却彻底地改变了两个人! 两个原本乖巧伶俐的孩于,是好是坏没人去评论,只是大人们心中总难掩一丝愧意,甚至日子愈久愈惭愧,也就是十八年后的现在。 ☆☆☆ 风群拓将被子整个悟住耳朵,在床上挣扎着翻来覆去,他真下知道一个人为什么能记仇记那么久!十八年了,天呀!整整十八年来他没睡过一天好觉,他该怪谁?他的父母?还是那个可恶的安筱琪?可以知道的,他绝对不会怪他自己!任谁也不能改变他的决心,那年他不愿意娶她,今日他也不会,虽然她已由丑小鸭出落得亭亭玉立。何况他现在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她──恶劣至极。 “我受够了!”风群拓忿然地掀开被子,拨着他既熟悉又气忿却也每日必拨的电话号码,仿佛把气都出在它身上;若说安家的墙壁每半个月就要整修一次,那他的电话可能是每三天就得换一支了。 “你够了没?”在对方接电话的同时,他威胁地低吼出声,人的忍耐足有限度的。 “呀!你起床啦?我正在做早操呢!”安筱琪丝毫不畏惧,甜甜地说。心中可得意得很。 “放屁!你做的早操未免也太惊天动地了!”他的风度在安筱琪身上完全不见踪迹。要知道他可是花名在外。每个女人心目中趋之若鹜的翩翩美男子!也只有她有本事令他这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完全失去控制了。 “会吗?我从未听过有人抗议呀!会不会是你的耳朵太过灵敏了?”她在心中窃笑着,每天整他这么一次也够她开心一整天了。 “你听着!若不是我们的父母感情深厚,还有我妈一直告诫我不要和女子太过计较,否则我早就让你住院躺个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了,看你还能怎么嚣张!”他冷哼一声。 “尽避来呀!你以为你有那个能耐吗?”她可也不是好惹的。别太得意,只消她勾一勾手指,马上就有成打的男人等着帮她出气;她现在行情看涨,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丑小鸭了,不过她知道她在他眼中仍是,而这也就是让她最不能忍受的地方。 “不识好歹!”风群拓不屑地冷笑着。丑小鸭就是丑小鸭,不管别人怎么看,在他心中,她永远是丑小鸭,是怎么也变不成天鹅的。 “你说什么?”居然看不起她?安筱琪也开始动怒了。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说完,便得意地将电话摔上。无所谓地回床睡觉去。他太清楚如何挑起她的怒意了,想整倒他?那可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啊──”尖锐的叫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新的一天又将开始。 “七点啦?还真快,唉!起床刷牙洗脸上班去了。”安父揉揉惺松睡眼,很认命地说。 这就为什么安、风两家,从来没有人上班上学迟到的原因。 而早就出门晨跑的风群磊永远不会参与这场混乱,独自享受清晨的宁静。 ☆☆☆ 随手抓着树叶,走在山林间一条静谧的小道上。 安筱琪就是如此,爱发呆、爱作梦,永远地迷糊而抓不到重点。其实她还是聪明的,否则她也考不上大家眼中的明星大学。只是她觉得自己老是把一件好好的事搞砸,总是一直在后悔自己做过的事,那可就真是一个人的悲哀了。没有进步也就算了,还不断地退步,是心埋有问题,还是头脑秀逗的关系?她已经觉悟,在对方还没发疯之前,她可能就已经先进精神病院接受治疗了。 “死风群拓!我若变成神经病,也都是你害的。”说着,又忿然地抓了一把树叶咒骂着那已被她唾弃到下一百八十层地狱都不止的人。 她也不懂自己为何要对十八年前那一句童稚的话语记恨到现在,她想也许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吧。可能那时她还小吧!她纯真幼小的心灵居然被伤害得如此彻底,枉费那时她还偷偷喜欢着他,不过她永远不会承认这一点。早熟的她,当然知道那只是一时的情怀,不足为提,若换成现在,她才不屑一顾呢!真怀疑自己小时候眼光竟如此之差。 “哼!”到现在还是气忿难平。 她岂是小器之人?若不是当初那一桶水,不,是冰水,错!简直是一桶冰块,正中地砸在她头上,她才不会心寒成这般,立誓这辈子一定要让他尝到失恋是何滋味,这早在她两岁时他就给了她的东西。可是,上天似乎不从人愿,打从她懂事以来,他也许学业上会受到挫折,但女人方面却是无往不利、得意得很,已经到了欲罢不能的地步,自己送上门的永远多如过江之脚,倒也没见过他去追过谁,这点倒能让她稍微心平一些。 真是莫名其妙了!他追不追女人关她什么事?她为她这个念头震惊了下,努力撇去心里的声音,益加加快脚步。几乎犹如到健步如飞的程度,根本没在看路,只一心想甩丢那恼人心烦的思绪。 “哎哟!”人要是一倒楣起来,还真是没完没了。瞧!现在没事居然自己走路去撞墙?怎不一头撞死倒快活些。逃避现实也是安筱琪天性里的一大特色。 不对呀!这哪有可能在一夜之间造了面墙?怎不挖个地洞送她,她还高兴些。 正疑惑的同时,也抬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若够坚硬的话,她下介意先练习一下今早新创的招式。嘿!嘿!嘿! “真没见过你这种女人,跌倒了也不知道要站起来,还能坐在地上学白痴傻笑。”被她撞到的人看了下手表:“你已经坐了五分了,我看你还要坐多久?” 安筱琪还来不及看到人,就被这低沉得像死人的声音吓得弹跳开十大步之遥,她当然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你见鬼了吗?还是被仇家追杀?虽然你是罪有应得,但我还是可以念在两家交情匪浅的分上帮你一回。你也不必太感激我。”风群拓双手环胸半倚着树,一派潇洒地说。 “谢谢你喽!鸡婆。”那个鬼就是他这死人变的,变成仇人也是他欠她的。要她感激?门?门儿都没有! “我早知道好心没有好报,尤其是像对你这种人。” “我也知道黄鼠狼给鸡拜年。”安筱琪很快将方才的失措平复,唯一能让她集中精神的,就只有和他吵架的时候。 真悲哀,但可庆的是,她还有注意力集中的时候;相对不幸的是,她从来没吵赢过他。 “我知道鸭变不成天鹅,倒没想到也能变成鸡。”像是顿悟了一般,风群拓夸张地拍了下额头。 “好,是鸡、是鸭,还是天鹅都不重要,风群拓!你最好记住你对我做的一切,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这真是她的恶梦,像烙印在背上的标记,她一辈子似乎再也洗刷不去;他是她所遇过最恶毒无情的人。 风群拓心底闪过一丝后悔,但很快又被自己推翻,不怕以后没好觉可睡,反正已经习惯了,如果没人吵他,他可能还会不习惯吧!比起她恶劣的行径,他这还只能算小巫见大巫而已。 “丑小鸭,可以告诉我你的神功在哪学的吗?”含着即将爆发的笑意,风群拓困难地问。他知道她还是有过人之处的。 “什么?”一时反应不过来,安筱琪着实愣了一会儿。什么跟什么呀?虽然她已经很认真的在和他吵架了,但还是不懂他在说什么。她有一种被算计的危机感,眯起眼,毫无保留地瞪起他。 “你也知道我是喜欢看武侠小说的,今日能一窥如此奇特之招式,虽是旁门左道,倒也令人佩服。”努力抑下狂奔的笑意,他咬文嚼字地扮斯文,但眉目之间与上扬的嘴角已将他的笑意表露无遗。 “常言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虽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但基于爱护动物的理由,我可以发挥我最大的怜悯之心,让你把遗言交代完再走。”好奇心使然,再加上不服输的个性,她一定要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只是已然掩不住即将爆发的火气,犹如凝聚已久、蠢蠢欲动的火山口。 “女侠所言甚是,临死前能亲眼目睹姑娘的‘发呆神功’,在下死也瞑目了。”发呆神功?真亏地想得出来,只是用在她身上再贴切不过了,全天下大概找不出第二人能出其右,与之较量的了,所以他不觉得将它形容为发呆神功有何不妥,简直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说完,他是再也忍不住爆笑出来。 可恶的臭男人!安筱琪气得说不出话来,隐约她可以感受到自己紧握双拳与微颤的身躯。她当然知道自己的缺点,只要一发起呆来,就像灵魂出了窍一般,能到目不视物、充耳未闻、食不知味如此炉火纯青的功力已不容自己辩驳,这才是最令她生气的,因为那是事实,所以她只能处于挨打状态,咬牙切齿。 什么叫哑巴吃黄连?此刻她已能深深体会它的精髓。闭上眼睛,她真不想再看到这个讨厌的人,但耳朵又不时传来他如鬼魅般挥之不去的嘲讽,这人还真懂得乘胜追击呀! “丑小鸭,你还好吧?你好像快走火入魔了?”似乎真感到一丝愧意。唉!女人是真该让她一些才是,也不知怎地,碰上她,他就会失去男人该有的器度,仇人当久也会烦的。 从他五岁开始,他俩就没正眼看过对方,原本他是有想过要道歉的,但她所做的种种行为已让他完全没了那个念头,反而理直气壮地觉得该道歉的是她才对。就因为这种观念上的差异,十八年来没人肯低头,从冷眼相对到破口大骂。 哪天不知会不会动手打起来?风群拓忍不住这么想着,他猜想那天应该不远矣。 “你是鸡,我是狗,我们原本就是天生的宿敌,在一起的一天一定会鸡飞狗跳、鸡犬不宁,所以别气了。看在你难得安静一天,我就送你回家好了,否则以你这种走路的方式,可能走一辈子都到不了。”闲闲地说完后,他动作机灵地闪到一边,笑着。他就不相信安筱琪沉得住气。 “你说够了没?”安筱琪的火山已然爆发,也不管打不打得过他,反正先打再说,打到一下算一下,总比每天槌墙壁来得真实。 “君子动口,小人──”他话还没说完。她已一拳挥过来。 没想到他才刚担心的事马上就应验,他想他若失业的话,可以去摆一个“铁口直断”的算命摊了。 “少啰嗦!” 一口打断他的话,不想再听到他声音,出手就和他打起来。不过以他空手道和柔道的实力,她当然不会傻到与他力搏,这是要智取的。虽然她也学过几年柔道和一些防身术,但对他来说都不过是一些花拳绣腿,所以在最后关头她会使出她的绝招。 丙然,打不了多久安筱琪便已节节败退,明显居于下风,但她一点…… 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喔!她在心中甜甜地笑着。 “我不想玩了。”一个翻身,风群拓便将她钳制在他怀中。 两人脸与脸近距离的对视着,仿佛一对恋人般,正用眼神诉说着爱恋。至少在外人眼中是如此吧! “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她想到他今早说的那些话。 “彼此!彼此!”风群拓毫不客气地反击,并得意地看着怀中娇小的人儿,如今是他的囊中物。 其实安筱琪一点也不矮,和一般女生比起来她一六五公分的身材是非常令人羡慕的;而风群拓更是高人一等,有一八七公介高,简直就是每个女人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但,天下皆醉,唯她独醒,她才不会为这表里不一的小人心动呢!她一直如此告诫自己。 “哦?”提高了音量,安筱琪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是吗?” 她早已偷偷地将利器藏在手中,她暗暗一笑,便将手中的利器对着他的脸,用力地喷下呛鼻的“防狠喷雾剂”,并趁他防备不及时,狼狠踢了他小腿一下,之后快速地跳离他三大步距离,然后才得意地看着他半跪在地,痛苦不已。 死不了的。安筱琪为自己的计策得逞而得意着。哼!也终于让她扳回了一城,讨回一点颜面。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安筱琪丝毫不觉自己赢得不光彩。 “胜之不武。”闭着眼,他让泪水冲刷着刺痛,怪自己一时不察,居然被暗算了。这次的经验告诉他,以后别相信她的人格。 “那你又算什么?欺负弱小。” “也不知是谁先动手的。” “我是智取。” “哦?那平时怎不见你威风?”他是指每次两人斗嘴的情形。 “你──”安筱琪又被气得说下出话来。 “我怎么?我是被你的聪慧整倒在地的可怜人呀!”风群拓一点面子也不给她讽刺道。 “此时不报,更待何时!”安筱琪阴沉地挑起眼。 我们可以知道人在生气时是会失去理智的,像她此刻便是──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两个人都愣住了。 安筱琪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打了他一巴掌,自知闯下大祸,她没胆再看他一眼,只怕他脸上的寒霜会将她冻成冰。转身,她没命地奔出他的视线范围。虽然他早已看不见,但她绝对不会忘了他还有一项利器── “安──筱──琪──”这梁子是结定了! 虽然他们早就不合,但这次却是异常的严重,从来就不会有人敢如此对他,这教他男性的尊严往哪摆?他绝对不会原谅她,否则他的名字倒过来写!此刻的他可说已气到怒火焚身的地步。 就这样,原本宁静的小道在一阵嘈杂后又恢复了死寂,却莫名其妙多了一尊雕像。为了平复自己的怒气,风群拓蹲在那里整整有半小时之久,这是已奔回家躲在棉被中的安筱琪所不知道的,但她不会笨到以为风群拓会轻易放过她,绝对下可能。 她已有预感马上就要得到现世报了。 ☆☆☆ 一早,安筱琪睡着这十八年来的第一次好睡,但却惹来两家父母的恐慌,以为她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她是心虚呀!经过昨天的那件事,就算她再有胆也不敢再放肆了。她已经觉得很苦了,却还要接受父母及风家伯父母的严刑拷打逼供,让她不由得说出她在情不自禁、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轻轻地“拍”了风群拓的脸颊一下。看见大人们睁大了眼,她也知道自己犯下了无可弥补的滔天大错。 谁知道报复会一点快感都没有,早知道她就不干了,以免现在得日日面对他那足以将人千刀万剐的锐利眼神。每回他不经意的一瞥,都在她心上留下血淋淋的口。 懊跟他道歉吗?除非是等他娶、或她嫁了之后吧!否则两人都是把自尊放第一、生命放第二的人,怎可能会有人先低头呢?还不如叫她去跳海还快些。 况且为什么只有她觉得自己错了?难道他就没错了吗?这个自大的家伙。可恶!她干嘛觉得内疚?只不过是一巴掌罢了,要不,让他打回来好了。大女子,一人做事一人当嘛!才不会畏畏缩缩的,难不成还怕了他? 坐在校园内宽敞的草地上,这是她今天偷到的第一丝清闲。安筱琪轻蹙的眉头与四周的景物明显不搭调。 她真不懂为什么她脑中老是无时无刻浮现那硕长的身影及俊美的面孔,但心如撒旦的男人,难不成她是思春期到了?那就是因为生理上的因素,与她本人思考一律无关。她自我安慰的功力也已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但,说服得了谁呢?也许瞒得过全天下所有的人,却怎么也欺骗不了自己。尽避脑中不断地排斥,嘴上不停地否认,也改变下了这个事实──她喜欢风群拓。 大大地哀叹一声,身子往后一倒,她整个人呈大字型排开。 她是喜欢大自然的,像现在她正为这闲暇的时刻做着最舒服的洗礼。但才一会儿,阳光竟突然消失了?是云层飘过吧……她眼睁都不睁一下,正享受这些许的清凉,神智已渐渐远离,直叫她去会周公。 也好,偷得浮生平日闲。下午的课就跷了吧! “我就知道,也只有她才敢如此光明正大地跷课,还躺在这儿呼呼大睡,一点淑女形象也不顾。”沈萱居高临下地瞪视着已不知神游到哪去的安姑娘。 “别管她,她喜欢如此就让她去吧。”左心柔不以为意地坐在熟睡的人儿旁。 “我看她只差没流口水了。”沈萱也认命地坐到另一例。有股深深的无力感,真想狠狠地打掉她脸上那抹心满意足的微笑,一看也知道她正作着美梦。 其实安筱琪的睡姿是挺吸引人的,玲珑有致的身材、修长的双腿被牛仔裤紧裹着,更显帅气;长长的秀发随着微风吹散了几绺抚在脸上,增添了几分柔美,让身为女人的她也不禁被她吸引。当初会想和她交朋友就是喜欢她清新自然不做作的气质,但现在呀……免谈!她已经免疫了。 沈萱恶作剧的念头突然兴起。哈!不吓死她才怪! 想着,她便从背包中拿出一只面贝,然后用她那堪称天下无敌的“夺命剪刀手”用力在安姑娘手臂上一夹,力道并不会很大,只是正熟睡的人难免会受到惊吓的程度而已。要是只有这样未免也太小儿科,那就枉费了她整人天才的美名。 “哎哟!”安筱琪受到惊吓,惊呼一声,身体还来不及做反应,眼睛已反射性张开了。她这一看可不得了,天呀──鬼呀! 她朝着那张鬼脸大叫,原本近距离贴近她的“鬼”,也被她吓得仰倒在地上,显然是被她那惊天动地的叫声给吓到了。 “玩够了没?吵死人了。”左心柔真的觉得很吵,否则她才懒得理她们。这两个女人只要一凑在一起,她就不得安宁。 “心柔!心柔──有鬼呀!”安筱琪跳到左心柔身后,惊魂未定地指着沈萱躺着的地方。想她活了二十年的岁月,虽不曾做过普渡众生、救世济人的好事,但也不至于有杀人放火的坏事,为什么大白天的居然见鬼了?而且还是一只好丑的鬼!难不成是阎王有令,提早取她小命?她这一惊,可真非同小可。 “你做贼心虚呀!叫那么大声,耳膜都快被你震破了。”害人害己,沈萱受惊吓的程度恐怕不小于她。 “萱萱!”安筱琪抬起头。依然害怕得不敢直视那张可怕的脸,直至面具底下那张俏丽的脸孔出现,她才忿怒地跳起。没想到竟是被沈萱这顽皮鬼给整得如此凄惨。不过,她大概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吧! “大白天的,居然被一只面具吓成这样,莫非你心中有鬼呀?”不理会安筱琪的忿怒,她小心地将心爱的恐怖面具收到包包中。这可是她花了好久时间才找到的咧! “你想谋财害命吗?没事包包里放个吓死人不偿命的面具干嘛!存心以整人为乐吗?”她仍是难平怒火,即使对方是多年的好友。 “嘿!别气了,大不了下次借你玩玩喽!”沈萱挪近她俩身边,也坐了下来,安抚好友。剩下的一点良心告诉她,该道歉的时候还是要道歉的,否则有时一闹僵就什么都无法挽回了。 “我才没你那么无聊。”安筱琪撇撇唇,已经没有方才的生气。她们即使发生再重大的事也不会真的吵起来,最多三分钟,一切就烟消云散了。 “筱琪,瞧你这模样,一定又发生什么事了吧?”沈萱当然知道安筱琪的习惯,只要心里有事,她便会来这儿,平静一下烦乱的心情。但她更知道,要睡可以回家去睡,不是更舒服? “你的好奇心永远和你的鬼点子一样多。”无奈地叹口气,她觉得她真是交友不慎。这家伙从来不曾雪中送炭也就罢了,还不时地锦上添花、外加敲锣打鼓,弄得她常常是欲哭无泪的。唉,真不知她上辈于到底欠了多少债、造了多少孽? “别这么说嘛,我好歹是关心你耶!我可是最好的倾诉对象哦。说不定还可以替你出点主意哩,有我在呀,包准你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她话还没说完,身旁的人已用斜眼看着她了,一点认同的感觉都没有,天下大乱就是因为有她这种人的存在。 “算了吧,我现在只需要出气筒,你有没有兴趣呀?”谁敢让她插手?又不是嫌命太长想提早了结。 “她倒是挺适合这缺。”原本就冷艳沉默的左心柔也不禁挪揄起沈萱来了。 实在是每个人都被这整人天才给整过,连对一向冷漠的左心柔,她也不畏惧,所以这三个人才能结为好朋友;三个完全不同典型性格的女子成了至交好友,不知是不是互补作用的关系? “心柔,你应该是站在我这边才对呀!难道你不关心筱琪的烦恼?”多么地义正辞严,可惜说话的人缺乏公信力,又少了那么一点正义感。 “她若想说,自然会告诉我们。也许她想自己解决,不想别人插手。”她并不以为意,若什么都要靠别人,哪能生存在这弱肉强食的社会?她不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还是心柔了解我。”安筱琪感动地说。心里感叹,知她者心柔也。哪像沈萱和风群拓,两个没心肝的人,只会欺负她、伤她的心而已。安筱琪顺便扮了个鬼脸给沈萱。 “那她若没法子自个儿解决呢?”沈萱仍不放弃。错过这机会那就太对不起自己了,最近天下太平,不找点有趣的事做做,她会无聊死的;而且,她压根就不相信安筱琪自己有办法解决,否则她也不会来这里烦恼。 “你可以吗?”左心柔问着一脸为难的安筱琪。 “呃……”除非上帝肯帮她,否则她是一点把握也没。 “看!心柔,我就知道她不行的。”沈萱一脸料定的表情。 “谁说我不行了?”硬着头皮也不能让人家看扁,而且这……外人要怎么帮呢? “那你就等着自生自灭吧!下次你再求我,我都不帮你了。”算了,不帮就不帮吧,那她可要另找新鲜刺激的事了。沈萱在心里盘算着,不怕没好玩的。 沈萱慧黠的表情让身旁的人不禁可怜起那下一个受害者了。 “感激不尽。”她为此庆幸。 要沈萱帮忙?那只会愈帮愈忙而已,还不如自力救济快些。但她一想到明天,她就烦恼,因为明天又是两家每个礼拜固定的聚会。唉!平常只是擦肩而过,已教她痛苦不已,现在居然要面对面长达两、三个小时之久!天……她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了,只怕明天恐怕会有战争爆发。 “好吧!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好了。该走了吧?我亲爱的两位绝世大美女。”反正迟早都会知道,也不必急于一时,此刻她只想赶快去饱餐一顿,祭祭她的五脏庙,其它的事呀,就先丢到一边去吧!吃饭皇帝大,一想到校门口那一间好吃的担仔面,口水便不由自主地直淌下来。 “干嘛呀!又不是饿死鬼投胎,瞧你一副口水快流下来的样子,又想到什么好吃的啦?”安筱琪瞄她一眼,发觉自己肚子也有点饿了,她从早上到现在都还没吃东西,经这混世魔王一阵搅和也提醒了她。回家还有一段路,就先去吃点东西吧,免得饿昏在路上,让野狗咬了去,成了失踪人口──她可不想让风群拓称心如意。 “就是校门口那间有名的担仔面呀!我们好久没去了,突然很想吃,那卖面的老婆婆每次都会多加一个卤蛋给我加菜,不收钱的。” “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可以满足,一颗卤蛋就可以堵住你的嘴,还收买了你的心,老婆婆果然厉害。”安筱琪挪揄她。其实她也是容易满足的,不需要鲜花美食,还是珠宝巧克力,只要心上人温柔地对她笑一笑,她就感觉像拥有了全世界。想着,脑中不自禁又浮起那抹熟悉的身影,想要和他和平相处都很难了,何况是其它? “喂!别把我想得那么势利,感情这玩意见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否则永远都体会不出它的真谛。”沈萱似乎挺了解地说。只是她又知情为何物了吗?没尝过爱情苦果的人总是能洒月兑、成串成串地评论得头头是道,自喻为爱情专家,就等她真的碰上时,头脑是不是还能那么清醒。 “是,我的爱情专家。你‘乐天派’的教义,我深铭在心,就不知那些贫困夫妻赞不赞同了。” 世上没有完美的事,是对每个人公平吧!有情人虽可成眷属,但常在爱情与面包中做抉择时,产生些缺憾。有了爱情,少了面包,只会把爱情磨蚀;而得了面包,少了爱情的,却成了怨偶。虽是如此,但也都好过现在的她吧?还没体会到爱情的滋味便已惨遭三振,滚到界外去了。 “只要同心协力就能克服一切困难。”沈萱不改她对爱情的乐观态度。 只是她不知道爱情定婚姻的坟墓,一旦结了婚,再坚深的爱情也会淡然,剩下的只有两人互相扶持的情谊,直到人生的尽头。 在半讨论、半争执中,她们已朝她们的目的地走去,只留下缭绕的余音,及三人的清香飘散在原地。 她们三人总是炫目的,从大一到大三,总有许多苍蝇围绕在身边挥之不去。虽然追求者众多,但三人芳心从不轻许,这可能是她们唯一相同的地方吧!也许她们都在等待,等待爱神丘比特的箭,带着她们找到属于她们的另一半。 坐在狭窄但却异常干净的面摊中,三人吃着热呼呼的“担仔面”,虽不知台南和台北会有什么不同,但只要好吃,倒不介意正品与冒牌的差别。 “咦?”正吃得不亦乐乎的沈萱在狼吞虎咽的空档,抬起头来喘一口气时,不经意瞥见对街一个熟悉的身影。 “怎么啦?”安筱琪狐疑地看着她。美食当前,她居然还会分心注意到其它的事?看来若不是自己愈来愈不了解她,便是从前错看了她。 “那不是你家隔壁那个大帅哥吗?”沈萱朝前方努了努下巴,示意她们往前看。坐在中间就是有这个好处,第一手消息永远跟她眼前的这碗面一样热。 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同一个地方,尤其是安筱琪更是瞪大了双眼,好像连眼珠子都快被她给瞪出来了一样。 虽然视线不是很清楚,因为他们正站在风群拓那辆黑得发亮的炫目跑车后,只露出了半个身影,但一举一动仍捕捉得到。 “嘿!你们猜他们在干嘛?”沈萱忍不住好奇地问。 “谈情说爱吧!那女的不是四年级的天才美少女吗?真不知他们是怎么勾搭上的。”安筱琪不屑地从鼻子哼出话来,心底有些不是滋味。 风群拓虽是大了她三岁,但却只比她大一届。别误会,这可不是因为落榜的关系哦!以他风少爷幼稚园到高中毕业的成绩年年名列前茅也不容她置疑。总归一句话,他们风家两兄弟全是怪胎,两人前后在高中毕业后就入伍当兵,经过一番军事的洗礼,两人不仅比一般青少年成熟,也益加的稳重,更拥有一副令人羡慕的好体格。 当时他们的决定不仅跌破了大家的眼镜,也让众人纷纷替他们惋惜,以为他们考不上大学,但谁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大哥风群磊二十岁当兵回来,即前往美国进修,在短短四年中竟拿了个双料硕士回来,一回国马上就被聘请至一间大规模的公司当主管,不到一年又因工作表现优异升为总经理,有这种邻居着实令她没面子到了极点,狠狠地被比到了天边去。 再说弟弟风群拓吧!也不知是比较笨还是怎么地,竟然安分地留在台湾念大学,原想他经过两年没碰书会生疏许多,可是也不见他怎么努力,就给他随随便便地考上人人梦寐以求的大学,害得当时正准备联考的她差点没一头撞死,若不幸落榜,要她这脸住哪摆去? 她永远记得她当时的情形,像一段永无止境的黑暗期般围绕着她。夜夜悬梁刺骨的惨痛,是她永远也不想忆起的过去,如今回想起来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哆嗦,真不知是拜谁所赐? 原本她是想随便考个三流大学当个四流学生就好,没压力的她也从未担心过学业,直到杀出了这个随便考便捞上个明星大学的程咬金,害得她在一年之间必须再把一、二年级的书重拿出来啃个烂熟,简直就是一年内把三年的书念完;因为一、二年级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念了些什么,反正考试及格就好,考完就把它丢到太平洋去喂鲨鱼,哪管复习那档子事?不过话又回来,她也该感谢那风群拓的,要不他,她现在也不知流落到哪里厮混去了就是。 “是吗?只是不太像耶!”沈萱托着腮开始研究。不就是把它当做黑白电视中的默剧表演一样看就了解了吗?天知道她的思考逻辑是否和编剧一样就是了。 向来安静的左心柔依旧下发一语,低头继续吃面。因为有这两个传声筒在,她根本不用眼睛看,便可像在听球赛的实况转播一样,听到最新、最刺激明了的赛程。 其实,也不是她安静,只是和安筱琪、沈萱两人在一起,自然地她便很难插得上口,她俩加起来可以媲美一座菜市场,那使得原本就少话的她反倒成了哑巴似的。 “哪里不像了?电视上不都这样演的吗?男女主角面对着面依偎着,女主角一副小鸟依人的蠢样,烘托着男主角高傲不羁的呆笑,然后女主角起先欲拒还迎,最后还是终于臣服在男主角的婬威之下了。瞧!千篇一律的电视剧竟也搬到现实生活中来!还活生生地站在我们眼前,也不换点新的。”安筱琪嗤之以鼻,看着两个相拥的身影,眼中下觉迸出两簇火花来。因为那个男主角正是她深痛恶绝、却也是日夜盘据她心头的人。 “奇怪了,怎么突然有一股酸味呀?原来是有人打破醋醰子了!人家哪有你说得那么糟,至少他们比在电视上那些自喻为偶像的人好看多了,而且他们也没你说的那般呆与蠢,你没瞧见那女的好像在哭吗?”沈萱故意数落着好友,她知道她与风群拓一向八字不合,所以她有这种反应她也不意外。 哭?有吗?安筱琪错愕了一下,她不相信有人在风群拓怀中还会哭的,那恐怕也是喜极而泣的吧。她压根不相信会有女人不喜欢风群拓的。 “少胡说八道了,我怎么可能会为他吃醋呢?”她的心在狂跳,但还是装出一副不屑的表情伪装。 “哦!”沈萱拉长了尾音。“是呀!”她是故意消遣她,他们可是天生的宿敌呢!若他们会在一起,天底下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了。 “当然,我和他向来势不两立,我不觉得往后会有什么改变。”安筱琪露出一副对风群拓无比厌恶的表情。就算是面对好友,她依然不会泄露心事,因为那是永远没有结果的一天。 “也对,筱琪怎会是那种愚蠢之人,才不会被风群拓的婬威所降。心柔,你说对不对?”沈萱眨着顽皮的大眼,天真无邪的模样。 “别扯上我。”清官难断家务事,非关爱情,秉持着无事一身轻的原则。她尽量不自己去找麻烦,除非是麻烦找上她,像此刻便是。 “唉!真不好玩。”沈萱被泼了盆冷水,却也不以为意,不过,她此刻倒觉得筱琪和那风群拓好像还挺相配的…… 好玩?她以为在打电视游乐器呀?一点也没站在她的立场替她想想什么朋友嘛。 安筱琪干笑两声,就当打混带过去。反正她也没心情再和魔鬼二世抬杠,她可要回家躲在棉被里舌忝舐伤口,尽量不让它留下疤痕,不过大概很难吧。 第二章 午夜十二点,安筱琪站在房间外与风群拓相连一起的阳台上,开着微弱的夜灯,四周寂静得像无人息般,只有唧唧的蝉鸣声与远处几栋房子透出些许微弱的光线,增添了几分落寞。 站在二楼的阳台上,俯视着这沉睡的大地,仿佛天地之大,只有她──无眠了,竟一丝睡意也没有。 她知道隔壁的风群拓还没回来。虽然以前他也常晚归,但她却不若今日般在意,是她今日撞见那一幕的关系吧?以往只要她再翻个身便可入睡,今天却辗转难眠,怎么都无法安睡,一闭上眼,两个相拥的身影就像一把刀一样,毫不留情地追杀她的瞌睡虫,赶得一只不剩,可怜那些小东西恐怕三天不敢回家来了,却不知倒楣的可是她欸!看来,她要有明天当熊猫的心理准备了。 一道刺眼的光线缓缓接近,开车的人似乎很小心地不破坏四周宁静,才一下子,车便停在安筱琪眼下。由于灯光微弱又背光的关系,楼下的人是不会轻易察觉到楼上有人,安筱琪连动都没动一下,不想刻意回避。她又下是小偷,躲什么躲? 看着风群拓下了车,进了家门,一切又回复到刚才,只是她的心已不似方才的平静。过了一会儿的沉寂,隐约可以听到隔壁房门所发出的声响,没一会儿灯就亮了,这短短一墙之隔,却阻去了所有的恋慕。 “该死的!”连半夜都下能给她片刻的宁静,安筱琪下悦地低咒一声。她静静地让夜晚的凉风拂遍全身,以沉淀自己纷扰的心,沉淀如发丝般纠结的脑袋瓜。 又过了一阵死寂,安筱琪不想去理会风群拓现在在做什么,但可能是神经接错线,脑袋总是不受控制地一直想。 他在看书吗?应该不会吧!虽然明天是假日,但以她对他的了解,不,是自以为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不可能这么用功才对,天才不是一向不用太努力的吗? 正陷入冥想之际,隔壁的光线也已转弱。 原来他要睡了呀……安筱琪心里不禁闪过一丝惆怅,气只有自己在为爱伤风,吹了一夜的冷风,怕明天不只是见到一只熊猫,而且还是一只感冒的熊猫。咒骂了自己一声,她现在宁愿失眠也不要再站在这儿。 正欲转身时,隔壁落地窗忽然被打开。,吓了安筱琪好大一跳,连忙抚着差点跳出胸口的心脏,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前这个冒失鬼,其是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家伙。 “哦!原来是假冒的林黛玉呀,我还以为是倩女幽魂出现,站在阳台召唤找例!”风群拓坏坏地一笑,看着仍惊魂未定的安筱琪,取笑她故作淑女之姿。 “去你的林黛玉和聂小倩!不知谁才是冒失鬼,三更半夜不睡觉,晃来晃去,没被你吓死算我命大。”真倒楣,一天被吓两次,还好平时被那女魔头训练了一颗“强搁有力”的好心脏,否则又要糗了。 “是谁吓谁呀?你好像搞错对象了吧!”他是刚回来,但她呢?只怕站在这儿好几小时了吧?以她的功力这不过是小case而已。 “我站在这儿好好的,又没妨碍别人,是你自己在外面风流到现在。回来吵到我清静不说,还有理指责我?公理自在人心,也不先反省自己。算了,等你想通了再跟我道歉,也许还会考虑原谅你。”安筱琪大言不惭地说着,仿佛自己是活佛再世般慈悲为怀。 “是呀!我真是应该好好反省才对,但不知能否请教一下,打人者是否也该自我检讨,若说出言不逊应当道歉,那打人者呢?恕在下愚昧,可否请姑娘指点?”风群拓眼神转黯,声音也不觉低沉起来,像一只夜间狩猎的豹,正等待适当时机猎捕环伺已久的目标。 闻言,安筱琪的脸不由悚得一白,暗叫不妙。哈哈两声,就当刚刚她什么都没说过好了。心虚地退了一步,才赫然发现风群拓居然──没穿衣服!头发湿湿的,还滴着水,下半身仅围一条浴巾,还有点松垮,似乎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可能……不觉她脸上直燥热起来。 风群拓皱着眉,看着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安筱琪。 “你生病了吗?”不舒服竟还能在这儿吹风?实在太不会爱惜自己了。他没察觉她的异常是来自于他的关系。 “呃?”安筱琪被问得一头雾水,也有一点心虚。 “我说的是你的脸,一下白得像鬼、一下又红得像关公一样,你以为是国剧中的‘变脸’呀!” “谁教你没事只围一条浴巾,任谁见了都会不好意思,我又不像你脸皮这么厚,礼义廉耻全被你拿去烧了,当然不懂害羞这东西。”安筱琪指了指他,提醒着,免得到时被她给看了,她可不负责。 他的体格其是好得没话说,肌肉的线条隐约可见,平坦的小肮没有一丝的赘肉,干干净净中透着属于男人的味道,结实的肌肉泛着古胴的肤色,让人不住想轻抚依靠。虽无从比较,但她知道此生她将迷恋这身体。 就这样,安筱琪便若无旁人地欣赏起来,完全忘了她此刻正在吵架,但仍不忘她吞了吞口水,以免氾滥。 “你倒真懂害羞呀!”风群拓好整以暇地将双臂倚着栏杆,等安筱琪看够。 如青天霹雳般,安筱琪蓦然惊醒,但她倒宁愿不要醒,因为现实是如此的残酷。她到底是怎么了?她刚才的行为简直像个大。 看着风群拓挪揄的笑脸,她也只能故作镇定。 “我只不过是好奇罢了。”异性相吸本属正常,是不经大脑的生理反应,她会这样表示她也是属于正常的那一部份人种,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她为自己辩驳。 “好奇到差点没流口水?我还以为月圆之夜有女出现了。”指了指咬洁的明月,他故作无辜地说。 被了!虽是事实不容辩驳,但总要留一些自尊的残渣让她回去恢复吧。 “是!你天下无敌,有如黑猩猩般魔鬼的身材让每个女人为之倾倒,而我真幸运,不小心就让我碰到它正在发情。”安筱琪气极,口不择言地顶回去。 “哈……”风群拓听完不可自抑地大笑。 笑这么大声,也下管现在几点了,要把整个社区的人全吵醒吗?安筱琪希望他被自己的笑呛死。 “你笑够了没?”安筱琪气忿得大叫。她又说了什么可笑的话吗? “好个发情的黑猩猩!那请问一下,被那黑猩猩气味吸引着的会是什么?” 风群拓故意不直说出来要她自己去想,他知道她明白的。有时候真不必什么都说出来,这样才有那神秘的美感。不过,当然不是指现在。 安筱琪的脸又不觉一阵青一阵白,又加一阵红,活像个调色盘似的。 不发一语,安筱琪沉默着,不打算再搭理他。 “唉!怎么这么容易就生气了呢?是你先骂我是公猩猩的,我又没说你是因猩猩,生气的应该是我才对吧?还是母猩猩也正值发情期,所以脾气会比较暴躁?”风群拓状似认真地思考起来。 “够了!”依然沉不住气的安筱琪捂着耳朵大叫,企图掩盖掉那令人讨厌的嘲讽。 “错了吗?那让我再想想母猩猩为什么会生气,你等一下。”他向来有科学家的研究精神,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轻言放弃。当场托着腮又思考起来。 “说来说去还不就是为了那一巴掌嘛!身为男人器度竟如此狭小?一人做事一人当,二话不说,我也让你打回一巴掌,这笔帐从此一笔勾销,两人互不相欠,今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挥挥手,安筱琪自作了主张。再这么战下去,她不仅跑了瞌睡虫,还会死了脑细胞外加人格扫地,唉!何苦来哉? “说得简单,也不知你国小怎么混毕业的,居然连加减乘除都不会,借钱不用算利息的吗?”怎么算都是他吃亏,他的男性雄风都被她打了个荡然无存。还他一个巴掌就想了事?这样他还不如拿去厕所马桶冲掉算了。 “那你想怎么样?”安筱琪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她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了,他还想怎么样?难不成要她拿把刀切月复自杀吗?没这么狠吧?她咋舌。 “从那天到现在已过了三天,本金加利息算一算,打个折,算你五个巴掌好了。” “什么?”安筱琪怪叫一声。“你是高利贷呀!就算一天一个巴掌的利息好了,怎可能要五个?我才怀疑你国小怎么毕业的咧!”想像一下自已被打了五个巴掌之后的模样,脸起码肿得像猪头,少说没个十天半个月的见不了人才怪! “我可没说过一天只收一个巴掌的利息,难道在你眼中,我的自尊是如此廉价?” 他眼神透露着些许的寒意与威胁,让安筱琪开始在内心祈祷着,只希望在五雷轰顶之后,她还能有脸出去见人。 “打就打吧!我也不是喜欢讨价还价的人。”说完便闭上眼,一副慷慨赴义的模样。不想目睹自己惨遭蹂躝的过程,只希望能早点打完,好让她回家疗伤。 流动的空气与眼前闪过的阴影,她知道他已经高举起他的巨掌,不觉眼睛更闭紧一些。 咦?等了半天,那家伙居然都没有动静?他还真懂得折磨人呀!等待也是一种酷刑,怎不让她早死早超生算了?禁不住好奇,她偷偷地睁开一眼瞧他,看他到底搞什么鬼。 就在她眼睛睁开,马上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掠走,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中,还来不及反应,双唇便被一个什么软软的东西堵住,害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安筱琪才模模糊糊地想起这是怎么一回事。但她的理智在不久后便被猛烈的狂潮掩盖了过去,像要融入对方的身体中一样。安筱琪本能地回吻着他,虽然她一点经验也没有,但任由他唇舌的探索,也学着他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满足自己对性的好奇,虽然这只是微不足道的b阶段,但他们已经跳过a阶段下是吗? 安筱琪完全不知道这个吻是如何结束的,只记得模糊中忽然被推了开,等理智回到她脑中时她已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 这初吻还真是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呀!一点也没她幻想过的甜蜜,活像是被丢弃的女圭女圭一样,得不到温柔的拥抱。但唯一一点相同的就是那男主角了。 她依然无法平复狂跳的心。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她此刻心中唯一的疑惑,也是她最在意的,她觉得她似乎又更陷入了。 “你好像挺有经验的嘛!”也不知足报复的因素,还是她一副等待滋润的双唇蛊惑了他,让他情不自禁地吻上她。但那都无所谓,令他气恼的是,他居然也沉溺在这个吻中,而她柔软的身躯竟也能挑起他潜在的;更该死的,她接吻的技术竟如此高超,这个事实不禁让他怒火中烧。 天杀的!他竟用这种鄙夷的眼神看她,这可是她的初吻耶!一阵委屈不受控制地在体内翻搅,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恨死他了! “你怎么可以在这么对我后,又这般侮辱我?”她以后不要再见到他了。 转身,她冲进了自己的房间。“碰地”一声,她将门甩上,躲在棉被里让泪水尽情氾滥。 只是,不要再见他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杵在阳台上的风群拓,眼中的忿怒已被懊悔与自责取代。他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他不是一向对女人最温柔的吗?明明他也喜欢这个吻的,为什么不敢承认呢? 唉!他数了一口气,也进了房门,他似乎可以听到隔壁那哭泣的抽噎声,心不由抽痛了下。 今晚──他亦无眠了。 ☆☆☆ “筱琪,你把那边那盘切好的水果放到客厅去,还有杯子和茶水也要。”安母一边头也没抬地切着菜,一边吩咐着。 天呀!这是什么世界呀!昨晚一夜没睡也就罢了,还七早八早就被挖起来忙东忙西的。她真不懂,风家又不是远住在北极,而是在隔壁耶,根本就是和她家连在一起,只差隔了面墙而已,走路过去要十秒钟吗?每天见面见了二十几年了,当然大人们是不止啦!可是还不够吗?天知道还有多少话可讲? 而且,她必须严重抗议的一点──她到底是不是她妈生的?难道她看不出来她昨天失眠又哭肿的双眼吗?是谁说知女莫若母的?而她竟完全没有疼惜女儿的感觉,难不成她当她是昨晚睡到梦游跑到大马路给卡车辗的吗?无言地,安筱琪瞪着母亲忙碌的背影。 “你怎么还杵在那里?”安母转过身看见女儿动也下动,不悦地说,完全没注意到女儿眼中的悲哀。 看过熊猫吧?但一定没人见过哭肿了眼的熊猫。此刻安筱琪就瞪着她那双大而无神的熊猫眼瞪着她亲爱的母亲。 “妈!请您诚实地告诉我,我到底是下是您亲生的?”安筱琪严肃地问。因为此刻她的心情只能用──痛心疾首来形容。 “废话!难不成还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呀!”安母双手又腰,一副“你给我说清楚”的模样。这丫头不知道她现在很忙吗?时间都快到了,居然还问她一些无聊的问题,什么是不是她亲生的?她可是她苦苦怀孕十个月之后痛了个乱七八糟后才生下的,居然还怀疑是不是她生的?这简直侮辱了她的人格!不说清楚的话,这梁子就结大了。 “那您为什么看不出来我身体不舒服呢?” 安筱琪试着提醒母亲,看能不能让她看出点什么。 “啊?”安母不解。“你从没告诉过我你不舒服呀!” 安母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何失职。她正忙着呢!哪有时间注意那么多,不就是小靶冒嘛,吃点药就好啦!居然能扯到是不是她亲生的问题,未免太小题大作了。 “这还要我告诉你吗?”安筱琪已经从还抱有希望变成彻底绝望。 “你脸上常一阵青一阵红的,我哪知道你是生病、生气,还是化妆的关系?好啦!别吵我了,病了就去柜子里拿西药吞一吞就好了。”说着,又去忙她的事。 算了,少根筋是她家的遗传,自己就是这样,所以也不能去苛求别人。退而求其次的,只要达到目的就好。 “妈,要不然我回房去休息好了。”她才不要再见到风群拓,那个超级世界宇宙无敌大笨蛋。 “好呀!”安母说。 这令安筱琪眼睛一亮,还是妈好。安筱琪欣慰地一笑,不过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吐血── “等聚会完再上楼休息。”弄完最后一道点心,安母疲惫地伸个懒腰。 “为什么?”笑容迅速逸去,安筱琪不敢置信地问,她实在不该高兴得太早。 “时间都到了,先坐一下再说,何况二十几年来甚少有缺席的纪录,除了群拓和群磊当兵持和群磊出国的那四年,在不得已不能参加的情况之外,从没有人没参加的。”说着,她又把点心端了出去。 “可是我是真的不舒服欸,这一坐又不知要坐掉几个小时,我真的很累的。”安筱琪想博得母亲的同情,摆出她自认为最柔弱的姿态摊在沙发里。 “好啦!大不了提早结束喽。”此刻电铃声已经响起。 “多久?”安筱琪欲哭无泪。 “十分钟吧!”安母愉悦地走去开门,丢下了这句话。 “啊!”安筱琪再度摊回沙发上,用抱忱盖住了头,发出绝望的叫声。提早十份钟结束?那有什么差别吗? ☆☆☆ 厅内一字排开,毫无异议的,每个人都坐上了属于自己的位子。安家和风家夫妇相对而坐,风家兄弟则与安筱琪相对,热闹的客厅中只有四个人在说话。 百般无聊又痛苦难耐的安筱琪垂着眼坐着,像得了软骨症般伏在扶手上,连动都懒得动一下,听着大人们兴高采烈的讨论东讨论西,她只觉头都快爆裂了。转头看向同样沉默的风家兄弟,呵!他们可真优闲呀!安筱琪在心中冷哼一声,莫名其妙又让她想起昨夜的那一幕,她是不是该为她的初吻哀悼一番呢? 风群磊也不知是公事繁忙还是怎么的,只见他戴着他那付只在办公时才会戴的眼镜正在看文件;而风群拓呢?居然在那里给她看报纸!是不是所有“x大”的学生都像他这么混呢?那可不一定。 突然想起某句类似的广告词,她不觉凝笑出来,没发现她现在是正看着风群拓。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她的笑眼对上了一双充满讥讽的眼,四目相交,激出了火花──怒火。 撇开眼,安筱琪若无其事地继续发呆,却止不佳内心的澎湃;而风群拓则耸耸肩,无所谓地低头继续再看他的报纸,想到自己那么冲动去吻别人还是第一次,且是他意想不到的。 这一幕恰巧被正抬起头的风群磊收入眼底,思索了几秒,似乎决定了什么事般,他将手中的文件收妥,拔下眼镜。 他的动作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连已快合上眼的安筱琪也不由自主地看向他。而被注视的焦点似乎不觉有异,仍是神态自若。天知道他在想什么? 安筱琪突然心中一阵寒意窜升,她为自己莫名的害怕感到可笑。哪有她的事?只是一向严谨的风群磊向来不会任自己的行为月兑轨,他做事一定有他的道理,往往只要决定一件事,他便能预测,甚至掌握结果,至少到目前为止都是如此。不过,她相信以后也会是。因为他刚才异常的举动着实引起了两家人高度的关切。 “咦?群磊,最近公司的营运状况还顺利吗?”安刚对风家的两个儿子一向都很欣赏,尤其是大儿子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颇有当年他父之风。想起以往的岁月,总是教他回味再三。 “一切都好。”一向不多话的他,回答总是如此简洁,对任何人都是如此。 “那应该好好休息一下才对,从你回国后就没歇息过,是不是找个时间带你这些弟妹出国去玩一玩?”安刚也习惯了他说话的方式,简洁有力,从不拖泥带水。 “是呀!澳天你真该带我家筱琪出去走走,你的见识比较广博,让我们家的这只井底之蛙出去见见世面。”安母表示赞同。 “群磊呀,为了你自己的身体着想,是该好好休息放个长假。钱乃身外之物,够用就好。”风祥智也插上一脚。他察觉大儿子近来似乎有心事,却不知为何? “对了,怎么都不见群磊有女朋友来着?别跟我说没有,我不会相信的。”安母突然想起。群磊长得如此俊俏,既年轻又事业有成,没有女人爱才是骗人的。 风群磊依然是但笑不语。风群拓和安筱琪皆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他,知道这一下去又是没完没了。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从天南地北聊到八竿子打下着的风群磊的婚事上,什么年纪差下多啦、事业稳定啦,无所下用其极地逼风群磊赶快结婚,一了他们想抱孙子热切的心。 “我是有此打算。”风群磊平静地说出。 此话一出,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全瞪大眼看着,像见了怪物一样。他们多半只是说说罢了,没想到竟得到了这样的答案,高兴虽高兴,但却远被惊愕掩盖。 “有没有搞错呀?”风群拓首先发难。 安筱琪也不由坐正了身于。不知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怎么奇怪的事一再发生了,待会儿若天下红雨她可能也不会觉得诧异了。 斜睨了弟弟一眼。“你以为我这辈子想当和尚吗?”风群磊想他是不是需要目我检讨一番了,怎么会让人产生这种感觉? “当然不是,只是──”风群拓急得说不出话来。他这大哥向来不信口开河,说出口的话就表示会去做,但如此突然实在令人费解。 “只是你娶谁?”安筱琪替风群拓把话说完,自己也好奇得要命。看来他不像在开玩笑,但是居然没半个人知道!她不得不佩服他保密到家的功夫,真是标准的风群磊式作风。 “是呀,怎么都没听你提过呢?”风母好不意外,但心中却是忧喜参半。就要当人家的婆婆了还真有点不习惯,也不知那小姐的脾气如何?若是不好的话,那可怎么辨? “这件事放在我心中很久了。”风群磊依然面不改色地说道。 “很久?你什么时候开始那么想不开的?”气急败坏的风群拓依然不肯接受事实,直觉有事要发生。 “老爸相信你,我儿子的眼光绝对是不差。”孩子都长这么大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他已决定,他也不会干涉什么。择其所受,终其一生这才是最重要的。 “瞧你们说得好像是坏事似的,我们应该为群磊高兴才对呀凡”安母缓和着这震惊的气氛。随着年纪增长,爱情也会随之而来,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是呀!别卖关子了,到底是哪个幸运的女孩?我们见过吗?”安刚又提起这个最令人关心的问题。 每个人都凝神以待,他们从来也不曾如此关心过一件事。 风群磊缓缓地道出:“见过。” “哦?”不约而同地,每个人发出了一致的疑惑,开始在心底思索着可能的人物。 从小到大,他们都见过的女生也只一人而已,怎么可能他们都见过呢? 呃?难不成……所有人的眼光全瞪大地转向安筱琪。不会吧? 只有安筱琪还不太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一直以来,我都想完成父母及伯父母的心愿,虽然没人再提起过,但身为风家长子,我想我有义务去照顾及保护筱琪的后半生。既然群拓没有这个意愿,顺理成章的应该由我来完成,我想我会尽全力让筱琪觉得幸福。”风群磊不急不徐地说完,用眼神征求安家夫妇的同意。 这一番话无疑是一记重雷,轰得每个人头昏眼花又脑胀的。 沉默了犹如一世纪之久,安筱琪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依然无法相信,她困难地开口:“风大哥,别开玩笑了,我怎么配得上你呢?”作梦,她一定是在作梦。 “别说配不配得上,群磊能娶到你们家筱琪才是我风家的福气。”风祥智真心地说。他是真的很喜欢筱琪这丫头,不管是大儿子也好,二儿子也罢,只要两情相悦,他是举四肢赞成。 “不,你家群磊和群拓都很优秀,只怕是我家这笨女儿高攀了。”安刚欣慰地笑了。一直让他最担心的还不就他这唯一的宝贝女儿,要他把她交给其他的男人他才放心不下,原以为安、风两家联婚无望,没想到真有奇迹出现!这真让他高兴得想痛哭流涕呀! 安刚巨蟹座的脾气又冒了出来。 “千万别这么说,就冲着你这句话,我们家群磊是要定你们家筱琪了,就怕筱琪不答应。”风祥智若有所指地看着从方才就一直猛摇头又猛点头的安筱琪。 “怎么会呢?她的婚事就由我决定了,看你们群磊什么时候要娶,我们就什么时候嫁女儿。”安刚豪气万千地说,完全没看到女儿瞪大著不可思议的眼。 “好,爽快!那就这么一言为定了。”风祥智与安刚两人快乐地握住彼此的手,让原本就坚定不破的友谊又更加深厚了;由友谊提升为亲家,无疑是亲上加亲。 天呀!现在是什么时代了,居然还有这档子事?有没有人问过她的意见了?安筱琪愁眉苦脸的,一点也没要嫁为人妇的喜悦,倒像是被倒了会钱一样,她摇摇晃晃地倒入沙发中。 知道有多少人想嫁给风群磊吗?别的不说,光是他那张酷得迷死人的脸,就不知有多少女人要倒贴他了,别提他雄厚的家世背景及社会地位了!他甚至不靠家中的支持而一人独创了一片属于自己的事业。虽然每个人也都知道将来他有可能会回去掌管“迅达企业”,但他本人的意愿并不高,有意让弟弟群拓去接掌家业,最后会如何就不得而知。现在,他居然要娶一个名不见经传又乳臭未干的笨女人?只怕不知要让多少女人流泪了。唉!但她又何其无辜呢?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嘛!短短的一句话就把她的终生定了,她能拒绝吗?只怕人家要说她不识好歹了。 哀声叹气的同时,她又瞥见了那双若有似无的嘲讽的眼,她的心不由得抽痛了下。他现在是怎么想的?又是什么感觉呢? “恭喜你了──大嫂。”他表现出满不在乎又冷淡的表情对她。 他在意什么?不是一向就不在意她吗?他敬佩的大哥孝顺地完成父母的心愿,那不是很好吗?他为什么会觉得心头闷闷的? 而他呢?他的不可一世又唤回了什么?心底仿佛有一处被掏空。 痛苦已将他的双眼蒙蔽,否则他会发现一件事──那潜藏的阴谋。 一直沉默的风群磊视而不见他所造成的混乱,重新戴起他的眼镜,看起他的文件,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般。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一生就注定如此?还在暗恋就失恋,还没恋爱就结婚,谁来告诉她,这戏剧化的一切何时才能了呢? ☆☆☆ 酷热的暑假又来到,安筱琪实在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自己心里的感觉。暑假完就大四了,而风群拓已在今年暑假毕业了,她应该高兴才对呀!她最讨厌的人不会再出现在校园,她不是可以眼不见为净了吗?老是被她撞见他和其他女人搂搂抱抱的,她不是觉得很碍眼吗?现在她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不再见到他,但她怎么连一点欢喜的感觉都没有,反而有种快被吞噬的失落呢? 当初为何会和他进同一所大学?其实那时地也搞不清楚真正的原因,只知道自己不想输给他,只是要证明他做得到的,她也可以做得到!是借口吧?她无法再欺骗自己,她愈是要压抑自己的情感,那玩意儿就来得愈猛烈,令她无力招架…… 原来在她下意识里,自己是想一直注视着他的,看着他流连在花丛间,她的心很痛,痛得无法自己;常与他斗嘴,也只是想引起他的注意而已。 唉,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她可说已是快嫁给风大哥的人了,她还有资格想别人吗?所以她必须赶快忘记他,否则对三个人都是不公平的。她真不知道风大哥怎么会有想娶她的念头,就为了那两个糟老头?他还真是现代“二十五笑”呀!居然肯牺牲自己的终生幸福去娶一个他不爱的女人? 不是她想贬低自己,而是在她心目中,风大哥永远都是如此地优秀,如此地完美到不像真的,她怎么能跟她心目中的“完人”结婚呢?那只会让她更无地自容而已,何况他并不变她呀!为了一个连责任都谈不上的理由就要娶她,她真是觉得想哭又想笑,她该感到荣幸吗?至少每个人都这么认为吧! 郊区的房子就是有这种好处,空地广大、空气又清新,还有许多林荫小道,当心情烦闷的时候总是喜欢任自己游走其中,感觉自己像个诗人般,放纵月兑轨的思绪去寻找潜藏的灵感,如此让她感到满足。 容易满足可能遗传自她那宝贝父亲吧!她一向不喜欢都市的嘈杂与混浊的空气,所以这可算是她老爸三个明智抉择之一。想知道其它两个吗?那就是娶了她妈和生了她,剩下的全是屁! 不是地故意要贬低自己的父亲,只是她一想到他随随便便就决定了她的终身大事,她就气忿难平!她压根就不相信两个不相爱的人结婚会有何幸福可言?她敬重风大哥,但并不代表那就是男女之间的爱呀! 懊死的老爸!安筱琪忍不住地抱怨。 一辆车由她身旁呼啸而过,她并没有太在意。这里住的人少,但并不代表就不会有人经过,何况她现在气得正高兴,哪还有多余的精神分给那些不速之客?只是飞扬的尘土不识相地飞入她眼中,害她不得不停下脚步,闭着被刺得微微发疼的双眸。 安筱琪立在原地,微扬的东风吹抚着她轻柔的裙裤,乍看之下真像极了偷溜出来玩耍的精灵。一件削肩无领的白色洋装衬着她修长的身躯,长及腰的乌黑长发披在肩上,偶尔随风飘荡……那是她全身上下唯一她觉得能看的地方。 她从不觉得自己长得美,顶多只能算清秀而已,不管别人如何赞美。她仍觉是客套,她一向很有自知之明。她不像沈萱那种淘气聪灵的可爱之美,也下若心柔那冷漠高傲的现代美。充其量,她在她们身边也下过是陪衬物罢了。但,那又如何呢?她一向不喜出锋头,她喜欢平淡地过生活,但仍有一些不识相的讨厌鬼围绕在她身边;她感觉,爱情也像是食物链一样。 等眼睛舒服一些,她也没心思再游走下去,打道回府吧!安筱琪略为无奈地回过身。唉!放假就是有这个坏处,空闲的时间太长,害她少了那种偷闲的乐趣。 抬起头,安筱琪错愕地愣在原地。他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想起他说的“发呆神功”,一抹红潮爬上她的粉颊。 风群拓知道她终于发现到他,也许他也正在等她发现吧!但却不知不觉被她的倩影迷惑了。 她是美的,他早就知道,只是他一直不愿承认,就像他无法承认对她的感情一样,因为他的自尊不容许。他一直知道她是讨厌他的,虽然是他所造成,但从小就对女人无往下利的他,不会为她破例,因为他不想被嘲笑,尤甚是被她,因为她永远不会喜欢他,从她两岁的时候就开始了下是吗?而现在事实证明也是如此,她喜欢大哥,而这个事实教他痛心。 两人四目交缠了许久,安筱琪颓然垂下眼,不敢再望,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投入他的怀抱,他宽厚的胸膛是如此地吸引她。 “未来的准大嫂,在这儿想像当新嫁娘的情景吗?”风群拓半倚着后车盖,交叉着双腿,双手环胸。 安筱琪难过地将头垂得更低。 “听说我爸妈和你爸妈已经决定你开学之前帮你和大哥先订婚,你可以不必担心大哥会被别的女人抢走。他对女人向来不屑一顾,就不知他怎么会看上你?”风群拓残忍地说,注视着她表情变化,仿佛想看透她心思。 “别开玩笑了!”订婚?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怎么可以订婚? 猛抬起头,看见风群拓嘲讽眼中一闪而逝的痛苦神色。惊愕了下,她眨眨眼,然后她确定是自己看错了。 “哦?怎么说?”他在期待什么?没有女人可以抗拒得了大哥的丰采,他不能奢望安筱琪能。 “呃……”她一时答不上话。 “是因为觉得这等好事怎么会落在你身上而感到吃惊吗?”顺手拨了下头发,动作自然而帅气。“放心,他不是一个注重外表的人,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安筱琪为他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而心悸,却又为他轻蔑的语气忿怒。 他今天的穿着是随性的,但却毫无保留地将他的豪迈与下羁表露无遗。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配着丝质的白衬衫,再套上现在流行的浅蓝色西装外套;头发不长不短,没有抹上发胶之类的东西固定,任风吹乱也不以为意,只是偶尔随手拨弄一下,就像刚才那个动作一样,那已经是他的招牌动作了,不怕别人模仿,因为没有人学得来那分潇洒。真不知他到底迷死了多少小女生的爱?风群拓的帅和风群磊的冷是完全下一样的,下分上下,他从没输过他大哥,只是他尊敬他大哥。 “没什么。”风群拓摊摊手,不肯明说,但白痴都听得出他的言下之意──只不过没想到他连内在都不在意。 “是,我是既没外在又无内在的傻子,这样你高兴了吧?”是不是就因为这样,所以他才会对她百般挑剔?原来在他眼中,她竟是如此不堪。 安筱琪也不知是伤心成分大些,还是忿怒大些,只知一股酸意涌上心头,红了她眼眶。她不想被他发现地撇开脸,硬逼已含在眼中的泪水再吞回去;她绝不让他知道她的脆弱。 风群拓沉默着。知道自己伤了她,可是他的心又好受吗?看她强忍着眼中的泪,倔强地不肯滴落,他便后悔了。他到底还想怎么样?他还能怎么样?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想好好地再吻她一遍、百遍、千遍,但一切已经不可能了……他为他这个念头感到懊恼。 “我送你回去吧!现在虽然是夏天,但风还是有杀伤力,你穿得那么单薄,小心着凉了。”话中有着一丝复杂的感情。 仿佛自己听错了般,安筱琪回头望着声音的方向。刚才那句话真是出自风群拓吗?她不敢相信。他从未对她如此温柔地说过话呀!惊讶之余,她才恍然明白,他只是对未来的嫂子表示礼貌罢了,根本下是针对她──安筱琪。思及此,泪水不小心滴落了。 “筱琪……”他第一次看见她哭,那揪心的感觉竟如此深刻,令他措手不及。 一听,他有多久没这样叫她了?从她有记亿以来吧!泪水又不争气地涌上来,她想逃,逃离他远远的。 趁泪水还末氾滥前,她使出全力拔腿就跑。 在经过风群拓身边时,她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掠住,之后便一头撞进一个强大的胸膛中。 “想哭就哭吧,别忍了。”风群拓搂住她的腰抚着她如亮发丝,极其温柔的。 忍不住泪水,安筱琪让自己放纵一次。她知道自己的泪水湿透了他的胸膛,她居然为此感到一股满足又报复的快感.谁教他让她这么伤心。活该! 但,人就是要有面对现窦的勇气,呼天抢地哭了一场之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她不敢抬起头来,她不敢看他的脸,也不敬让他看见她如此狼狈的模样,正犹豫着不知如何是好时,她的脸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抬起。 “哭够了吧?”没有嘲笑及挪揄,就像呵护心爱宝贝的模样,安筱琪迷失了。 强忍下吻她的冲动,他轻轻拭去残留在她脸上的泪水,他知道他们的距离有多么地遥远,说什么他都不可能逾矩,现在他终于认清了自己爱她的事实。 “我们回家吧!”风群拓替她拉开车门,安置好她后自己才坐上驾驶座,平稳地发动车子。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不再交谈。此刻心中的感受已是无法用言语形容,也没人敢说出口,只能任波涛的情感沉埋心中。 ☆☆☆ “怎么啦?别老是一副魂下守舍的样子好不好?你就不知道旁边的人看了有多难过。”沈萱一边不满地抱怨,一边吃着她最爱的草莓冰淇淋。哈!夏天吃冰最过瘾了。满足的表情写在她脸上,按着又舀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安筱琪幽幽地抬头瞥了好友一眼。“请你诚恳一点,别一边在笑,还说你有多难过好吗?” “哎呀!又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惨事,何必一脸世界末日快来到的样子?”沈萱丝毫不以为意。 “差不多了。”她可没沈萱那种乐天的个性,不过那也是沈萱还没遇到才这么说,只怕等她遇到了,可能还不只如此而已。不过这种机会可不是人人遇得到的,有谁能像她这么幸运?身在福中不知福……安筱琪自嘲地笑笑,似乎已比较能接受事实。 “什么事这么严重?”左心柔虽然冷漠,但关心朋友却是众所皆知。 望着窗外来去匆匆的行人,安筱琪以她最平稳的声音道:“我快结婚了。” “什么?”沈萱吞下一口冰淇淋后大叫,引来全餐厅的注目也不以为意,伸手指着安筱琪:“别开玩笑了!” 这句台词好像在哪听过?一张俊脸浮上脑海,原来是风群拓乍听到大哥想结婚时所做的反应。唉!也许沈萱较适合他吧!一样的性子,想必定会处得很愉快。 “你看我的样子像在开玩笑吗?”她才没她那么无聊,那么不好笑的笑话她才说不出口。 “虽然你的样子不像在开玩笑,但我知道你一定是在开玩笑的,对不对?”才二十一岁耶!正值青春年华,怎么能在坟墓中度过? “你在绕口令吗?”安筱琪实在没心情和她抬杠,不是来找她绕口令的。没见她已经一脸欲哭无泪的可怜样了吗?真是交友不慎。 “那是真的喽?”沈萱眯着眼,还是不太相信,直到安筱琪无言地瞪她一眼。“好吧!我相信就是。” 摊摊手,沈萱坐回椅子上,瞪着眼前的草莓冰淇淋,已经没有胃口再吃下去了。这是她第一次吃不下她心爱的草莓冰淇淋,值得纪念的一天。 “到底怎么一回事?你虽然迷糊成性,但也不可能做出如此冲动的决定。”左心柔微蹙着眉,大表不赞同。 “心柔,我知道、也了解你不懂得安慰人,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先贬再褒呢?多说点好听的话哄我开心也好呀!”真怀疑她是不是找错人来了。 “你还有心情听好话?没把你臭骂一顿就不错了。”还没把事情实相搞清楚前,沈萱一律都将过错归咎在她身上。 “你到底有没有爱心哪?我们是好朋友欸!你怎么可以一点情谊都没有?更何况我也是受害者呀!”安筱琪委屈地哭丧着脸。 “天呀!你该不会……”沈萱紧盯着安筱琪的肚子。 “去死啦!想到哪儿去了。”安筱琪没好气地白了好友一眼,她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话赶快说清楚,我们都不是有耐性的人。”连圣人左心柔都要发火了。 “呜……真是一点同学爱都没有,枉费我每次便当中的青菜都夹给心柔你吃、鲁蛋夹给沈萱吃,如今我深陷苦海中,没有人拉我一把也就算了,而且还落阱下石,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呀!呜……天理何在呀?没有天理呀!道德沦亡,国之将灭……啊!”安筱琪骂得正高兴的当头惨叫一声。 左心柔抡掌便是一拳,沈萱则连忙坞住安筱琪的哀号,只是再怎么掩都挡不了众人频频投来的注目礼。 “你要死啦!叫那么大声。”记得提醒她下次和安筱琪出来时一定要戴面具,一方面顾全面子,一面顾全友谊。若不是不想沦为不义之辈,她沈姑娘老早就把这聒噪的女人一脚端到天边去,哪还容得了她在此放肆。 “我想她大概不需要我们的帮忙,我先走了。沈萱,你呢?”左心柔面无表情地提起背包,帅气地住背上一甩,站了起来。 “当然。我的脸皮还没当真厚到连子弹都穿不透的程度。”瞟了下四周,倒也不是挺在意别人的眼光,只是要诱出这个笨蛋赶快说出重点,否则她迟早会因她自己的好奇心无法满足而噎死。 “别走!”安筱琪只抓到沈萱背包上的浣熊吊饰,像弃妇般的哀求着。“我说便是。”说完,安筱琪还像古装剧中的人儿般,猛地头撇向一边,手背抵腮,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们是否在排戏呢! “早说不就好了,也不必受那么多罪啦!”沈萱也极配合地婬笑,手指还不忘搓搓下巴,十成十奸臣样。 左心柔无奈地翻了翻白眼,重新坐回椅于上。 三个人都坐好后,安筱琪又重又长地数了口气,才一面比手划脚、一面把原委道完;也不管沈萱和左心柔听不听得懂,只管自己僻哩啪啦地连逗点、句号都省略地跳过说完。 “这样你们懂了吗?”安筱琪一口气从头说到尾,还真有点口渴,下过仍意犹未尽。第一次说话说得如此爽快呢! 沈萱浑浑噩噩,七拼八凑的,勉强还听是不懂。 “鬼才懂你在什么呢!”沈萱为了看她的“肢体语言”,差点没把头给甩掉,听倒是没听清楚她说什么,但是她居然看得懂她在比什么!真是奇迹,她想她是不是有手语天分呀? 看着一旁的左心柔在安筱琪语歇之后才幽幽地睁开眼,她不禁怀疑她是否真听得懂? “心柔,你一定懂吧?”安筱琪满怀希望,直怪沈萱没天分,该去学学速听才对,害她说得口沫横飞,结果最后只落到“鸭子听雷”的惨状。 “你有何打算?”左心柔没有正面回答,但她的问题已表明她清楚她的窘境。 “嘎?佩服!佩服!”沈萱惊讶之余也对好友的好耳力敬佩不已,甘拜下风呀。她现在才知道,原来她们是同一族人呀!揉揉发酸的颈项,她低声抱怨道,早知道就不听了。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哪!”安筱琪垮着一张脸。 “嘿!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多少女人想倒贴都没分,而你──居然还不要?说出来真让人笑掉大牙了。”沈萱除了整人为乐外,尚有另一优点,就是“贱”谈。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所以我更怕啦!哪天被人泼了硫酸毁了容,你们可别认不出我来。”安筱琪夸张地形容。这年头疯女人特别多,难保不会真有这么一天。 “呸、呸、呸,要不要顺便买付棺木啊?”沈萱瞪着安筱琪。真是想太多了,她怀疑她是不是被刺激过头了。 “你们不要再偏离主题,这样无意义地讨论,怕一世纪都求不出结果。”废话一堆,她可不是来听一些毫无建设性的话的。左心柔下耐地甩开披肩长发。 “这哪还需要讨论?结果不是早就出来了。”沈萱第一次觉得左心柔变笨了。想一些根本就不用想就有答案的问题干啥? “你有办法?”安筱琪高兴了下,但随即又想到这个魔头能想出什么好主意来?而左心柔则斜睨着沈萱,并不以为然。 “笨!当然是──嫁啦!”沈萱早有准备,还没等两人抗议之前就一溜烟地跑掉了。虽然这种行为是挺不够义气的,但船到桥头顶然直,担心那么多干嘛? “沈萱──”又被耍了,害她以为她真是她最后的希望,早知早点绝望也好过现在。 “白痴。”左心柔望着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耗了半天,讲了等于没讲──全是白搭。 第三章 一大早,偌大的客厅全笼罩在金亮的晨光中,清新的空气藉着些许的微风渗透进来,吹落一夜的孤寂,带来重生的朝露。 八点,恼人的吵闹声发自那抖动不已的机器中,安筱琪翻来覆去地挣扎着仍不肯屈服,她现在终于能体会那时风群拓的心情。 按下闹钟,安筱琪又沉沉睡去,早把老妈的话丢到垃圾筒里去;哪管它现在是八点,还是二十点,她要把以前没睡够的全都补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落叶顽皮地落在安筱琪的脸颊上。有一点痒痒的,是什么东西呢?安筱琪睁开了眼,睡眼惺低地看看时钟,这才想起母亲昨晚交代的事。 “妈?妈……”奇怪了?安筱琪缓缓地步下楼梯。 屋子里半个人都没有,都跑哪去了?看了下手表,九点半──耸耸肩,安筱琪又摊在她专用的沙发上,顺手从背后的书柜抽出一本小说开始啃起来,没事看看别人编织的爱情故事也不错。 其实她并不是排斥婚姻,更不排斥风群磊,只是她要的是那种感觉──恋爱的感觉;体会那个过程,不用轰轰烈烈,只要平平淡淡也是很美,难道此生己无望?唉! “筱琪──赶快来帮我开门。”门后传来安母急促的呼叫声,将安筱琪从幻想中拉回。 跳下沙发,安筱琪踱着方步如龟行般朝门走去。 “你从美国来的吗?”打开门后,安母不悦地说。早从落地窗看见女儿有如波斯猫般佣懒地躺在沙发上。 “哇!”安筱琪原本半闭的眼在看见母亲后瞪大了三倍不止。“老妈,你打算开间超市吗?怎么买那么多东西!” 有如一座小山似的在安母身后高高隆起,这些东西怕是一个月也吃不完! “傻丫头,老妈我还不是都为了你。”安母一扫疲倦,想到将有的婚礼,心里便喜孜孜的,再辛苦都值得。 “帮我减肥吗?”安筱琪皱起眉头,搬这么多东西没累死地,也累昏她。 “错!减什么肥?瘦得像排骨了还减,你妈我这回可真是用心良苦了。”安母得意地抬起下巴,为自己老谋深算而颇觉成就。 “哦?”安筱琪真是不以为然到了极点。暗忖,是打算先累昏她,再撑死她吗?嗯!这的确是用心良苦的计谋。 “我是打算把你训练成烹饪高手哪!首先,要抓住丈夫的心,就先要抓住他的胃,再来就是做个贤妻良母,这样才能得到公婆的疼爱,你懂不懂?以后即使你们夫妻俩吵架,公婆也才会站在你这边,更不怕以后有些什么狐狸精作祟了。”安母念起媳妇经。 “八字都还没一撇呢!说得好像我已经嫁过去似的。是不是觉得我烦了,想赶快把我踢出去啦?”都什么时代了,居然还有这种观念。女人不能永远都侍在厨房,更不该以夫为天,继而视外界为禁地;孝顺的方式很多,但不该埋没了自己。 “时间只是早晚的问题,反正这辈子你是嫁定风家了。除非是群磊不要你,否则我们安家绝不可能毁婚。”安母坚决的态度吓坏了安筱琪。 “妈,可是……”安筱琪还想做无谓的挣扎。 “哎呀!快十点啦?来不及了,快替我把这些东西搬进去。”安母没空跟女儿继续抬杠下去。 接着,两人便在厨房内忙成一团。 “妈呀,你忙够了没?中午就咱俩吃饭,你煮得那么起劲干啥?”安筱琪看着一盘盘的美食,她可不敢想这是她妈特地煮给她吃的。说要教授她厨技,却也像在自导自演,虽乱中有序,但她可看得眼花缭乱;十样菜的煮法,她可以削其精华将十合一,其余的一概还给她妈。 “你以为要煮给你吃的啊?” “不然呢?”早知道不是了,所以也下必太伤心。安筱琪在心底自我安慰着。 “笨!当然是给你未来的老公喽。”盛起最后一道红烧排骨,终于大功告成。 “谁?”安筱琪一时会意不过。 “烈女不事二夫,你最好开始记清楚你现在的身分。”她可是中意极了这未来的女婿,这傻女儿竟还不积极点,被人抢了怎么办?因此安母下着最后通牒。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吗?怎么还有人有这么迂腐的观念?而且这个人还是她妈。 虽不提倡离婚,但婚前的爱情会消逝,若没有清楚对方的优缺点而贸然投入了婚姻的坟墓,日后的摩擦怕是会更大,最后的决裂也是必然的;若以此观念来说,只会令两人痛苦一生。 安筱琪不答话,因为那改变不了什么。她知道母亲是为了她好,就风群磊来说,他的确是每对父母眼中的好女婿人选,不论家世,他的品德更是有如圣人般高洁,从不乱搞男女关系,一派的温文儒雅;若说将来感情破裂,也不至于有家庭暴力出现吧! 唉!怎么一直往坏处想呢?从小到大他从没让人失望过,就冲着这一点,老爸、老妈也认定他会是疼老婆的好丈夫,且能家庭事业两兼顾,平稳恩爱到老,他们也就不必再为她这唯一的女儿担心了。 她懂,她真的都懂。 好吧!从今天起,她会努力去做好风群磊老婆角色该做的一切。这是最好的决定不是吗?人不都是该做对自己最好的选择?但对她──难道这真是最好的吗? 而她,也只能顺着这既定的一切去走了。 ☆☆☆ 安筱琪开着她那辆自用小房车穿梭在台北市繁荣的街道上。她的目的地很明显,因为那正是位在市中心黄金地段上一栋壮丽的大楼,而那儿让她却步。 站在大门外伫立了一会儿,安筱琪摘下墨镜。 今天的她是俏丽的,一件短式削肩、无领小背心配着复古色系的小直筒裤,紧裹住小而丰满的臀,整体既修长又匀称;一头秀发随意地扎成马尾,露出无瑕的颈项,令人忍不住多看一眼,但此刻的她脸上有着犹豫。 看了下表,又望了望手中的篮子。十二点半了,刚好是午休时间,他也许已经出去用餐了吧!但,又想到他那么忙,中午可能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一思及此,她觉得她不该再踌躇。 走到服务台前,安筱琪问清楚地点后,硬着头皮进了电梯。 电梯门一开,安筱琪看见迎面而来的风群磊。这倒好,省了通报的手续。 “你要下楼吗?”她来得这么突然,也许他正有事呢! “是呀。没想到你真的来了。”风群磊含笑,威严的眼中难得出现了笑意。 “我能不来吗?不过,你不用理我,我东西放下就走,不耽误你的时间。”安筱琪把手中的篮子递给他,不敢看他的脸。因某种关系的改变,两人似乎感觉疏远了许多。 “伯母刚打电话过来,说你马上就到,而我正打算下楼等你,没想到你已经上来了。”像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般,语气中没有特殊的喜怒。转身。“到我办公室来吧!休息一下再走。”语毕,风群磊迳自住回走,不等安筱琪推拒。 安筱琪只好默默在他身后跟着他走,而她也知道此举已引发办公室中一场不小的骚动,不少人窃窃私语起来,猜测着她的身分,其中当然是贬多于褒喽!因为光这层办公室少说就有二十位以上的单身女性,而且早就对这位年轻有为的总经理觊觎已久,如今突然杀出了个程咬金,当然是先放下彼此的成见,同仇敌忾起来。 就在风群磊推开门的同时── “总经理。”一位绝美的女性从办公椅上站起,在同时也瞥见了随后而来的安筱琪,脸色陡地一变,明显到连安筱琪这般迟钝的人都看得出。 她──康子墙,打滚商场多年,从未像现在这般如此失态过,一向从容的态度,以及随机应变的精明很快地就让上级注意到她,进而快速的升迁;原本她该是一门的主任,可是她放弃了那个职务,甘愿屈就一总经理秘书之职,那都是为了他呀! 风群磊对她点一点头,表示收到。 安筱琪不明白他怎能拒绝得了她这种美女?连一向自认姿色还不差的她也忍不住多瞧了她一眼,恨不得有个地洞可钻。 而他风群磊居然视若无睹!她真开始怀疑起他对女人的品味了。 “总经理──”康子嫱忍不住月兑口叫唤,但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心里的疑问是,这女人到底是谁?他从未带女人进办公室呀! “有什么事吗?”风群磊冷着声,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紧跟在后的安筱琪冷不防地撞进风群磊怀中。 真痛,他在衣服内放了钢板吗?子弹恐怕也射不穿吧!安筱琪在心里抱怨,并伸手揉揉发疼的额头。 “没……”康子嫱被他冷峻的表情慑住,一时间竟无法开口。 “没事就好,去休息吧!”风群磊一向公私分明,不该在办公室出现的话一律不出口,所以属下也必须跟随。是冷傲吧?可也省了不少麻烦。 康子嫱咬咬下唇,她怎能轻易放弃,将心爱的人拱手让人?尤其是这种发育不全的小女孩! “她是谁?”在风群磊欲转身之际,她还是将疑问提出。这种情况从未有过,所以她心底有最坏的打算,只是她必须听他亲口说出让她更确定真相,她不能、也不会放弃,如今她只有改变和他的相处方式,她必须采取主动。 安筱琪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不禁钦佩起这女人。她比外头那些女人有勇气多了,她们顶多只敢私下讨论臆测,但绝不曾像她康子嫱──看见办公桌上的名牌,安筱琪知道了她的名字;名字很美,就像她的人一样。 空气有如凝结了般,沉默充斥著有如一世纪之久。 “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风群磊终于打破了冗长的尴尬,眼中出现不可忽视的寒冷。 “为了通报的方便,我想我有必要知道这位小姐的身分及重要性。”康子嫱毫不畏惧地迎向他冷测的目光。天知道此刻她的心正在淌血,他一向温文儒雅,更从末如此对待遇她,她一直以为他是有点喜欢她的。 风群磊不为所动,冷冷她望向她。“康秘书,我对你的能力从不怀疑,若是每个人的身分都向你报告,那我还需要你吗?” “那就是她并不重要喽!”康子嫱大胆猜测并挑衅他的威严。他喜欢的人只能是她,她才是他最好的选择,她不仅有商业天才和无人可敬的美貌,还有一项没人知道的秘密;她会告诉他的,也许私底下,她要他知道娶到她等于是得到了一笔多大的财富。 “呃?”安筱琪不知她竟会如此无视于她的存在,至少等地不在时再说嘛!真是严重地伤了她的自尊。 “她重不重要,并不由你决定。”风群磊仍是一副让人猜不出情绪的反应。 “我等着你来界定。”康子嫱望进他眼底,期盼他说出她想听到的答案。她压根下把安筱琪放在眼中。 懊是她出面的时候了吧?事情弄成这样虽不能全怪她,但如果她拒绝她妈就好了,也不会弄成这样。 清了清喉咙,她开口:“康小姐,你──” 风群磊右手一拉,安筱琪被他一手环腰倚在他身侧,状甚亲密;她只好乖乖地闭上嘴,不必再说了,这下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是我的未婚妻,你满意了吗?康秘书!”风群磊不理会康子嫱会有什么反应,拉着安筱琪就住相邻的办公室走去。走没几步又回过头对她说:“还有,这两天你可以将文件收一收,下礼拜你就调到业务部当主任,这是上级的命令。”丢了这几句话后,他便头也不回地走进办公室中。 “不……”康子嫱不能承受地低喃出声,她失魂地跌坐回椅子上。幸好公司内各部均有良好的隐密设备,否则明天又不知会有怎样的八卦新闻传出。 她不会放弃的!康子嫱在心底狠狠地发誓,她一定要得到他。 ☆☆☆ “怎么会这样呢?” 一切的发展都如此令人措手下及,她压根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简直让安筱琪消化不了,快得胃溃疡了,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底窜升。 是她多心了吗? 缓缓将车驶进车库中,她突然发现隔壁风家门口停了辆从未见过的鲜红跑车。 是谁的车子呢?安筱琪注视了会儿。不是风伯父的,也不是风家兄弟的,看起来倒像女孩子开的车。 风家有客人吗?答案并没有让她等太久,风家大门在此时正好打开。 是她?那个天才美少女雷菁菁!她怎么会往这儿? 安筱琪坐在车中不动声色,她看见雷菁菁和风群拓相偕而出,内心五味杂陈,分不出是何滋味。她今天真幸运呀!所有的好事全给她碰上了。她在心里自嘲着。 距离并不太远,所以安筱琪多少可以听见他们的对话,而他们却不易发现到她,因为她在“暗处”。她这样不算偷听吧?她只是不好意思现在走出去破坏别人的好事罢了。 “拓,那我先回去喽,晚上再打电话给你,你要等我的电话哦!”雷菁菁用着甜死人的娇嗲说。差点没害安筱琪吐出来,打死地,她都不可能如此说话。 “你先回去吧!”风群拓有丝不耐。他知道自己并不喜欢她,前几天他甚至还当面拒绝她对他的告白,她很伤心,但他们还是好朋友,他没办法婉拒她拜访。 不经意地,风群拓瞥了眼安筱琪这个方向。 安筱琪一惊,不会被他看见了吧?她特意又将身体给压低些,看见风群拓又转过头去之后才吁了一口气。好险! “拓……”雷菁菁娇羞地低下头,手指全绞作一团。不管他怎么说,她还是相信他对她是有感情的。 “什么事?”风群拓一改方才的冷淡,扮出情圣模样的面孔看着无限娇媚的雷菁菁,眼尾又瞥了下安筱琪的方向。 不过这回女筱琪并未注意到,因为此刻她正聚精会神地聆听他们的对话,那很重要的。 “你知道的。你一定知道的对不对?”雷菁菁大胆地勾住风群拓的颈项,抬起脸与他对视,眼中充满着迷恋与渴望。她从未对男人如此主动过,她爱他,从第一眼见到他,她就已经无法自拔,深深迷恋上他了。 “知道什么?”风群拓亦用温柔的语气问,心里却是再清楚不过,但他知道穷其一生他都不可能会爱上她,此时浮上脑海的是另一个女人。 “吻我,求你。”雷菁菁闭上眼,心中重新燃起熊熊的希望,不顾一切地想奉献自己。她必须完全拥有他才行,这么一来,谁也抢不走他了。现在毕了业,见面的时间更少了,外界的诱惑这么大,她不能冒这个险,她要他是她的。 安筱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心脏仿佛也不再跳动,看着这一幕,她的心痛得有如千万只蚂蚁在咬。不──她不要他吻别人! 风群拓瞪着她绝美的面孔许久,但眼前的她却变成另一张清秀的脸庞,他想念吻她的感觉,他想再吻她一次,但已经不可能了,从他大哥宣布要娶她的那一刻起,他就失去了那个权利。 不要再想她,风群拓强迫着自己,他必须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也许雷菁菁可以吧!他打算欺骗自己,也欺骗所有的人,当大家都认为是真的以后,一切也都将变成真的,不是吗?他不可能会与大哥争女人的。 风群拓轻轻地托起雷菁菁下颚,然后慢慢地低下头。在印上她的唇后,也证明自己心底不再有安筱琪这个人,他这么做才是对的。 碰!在千钧一发之际,安筱琪冲下车,同时用力地甩上车门,也让原本相拥的两人因她此举而分开,并双双望向她。 “你怎么会在那儿?”风群拓的眉头皱起。他知道她在那里,他会吻雷菁菁也是为了演给她看,他没想到她居然会跑出来阻止!但不可否认他是高兴的,也松了一口气,如果他真吻了雷菁菁,一切又将不同。 “拓,她是谁?”雷菁菁偎进风群拓的怀里,不悦地瞪着这不速之客,破坏了她的好事。不过,怎么又觉得她好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呀!我见过你,你是学妹对吗?拓,你怎么没跟我提过呢?” 雷菁菁看得出两人之间不寻常的眼波流转,因此用眼神示威似的提醒安筱琪,现在风群拓重视的自己,而不是她。 “他可能觉得不重要吧!”安筱琪生气自己为何总是屈于劣势,净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她不知道她干嘛跑出来,这样做就真的能阻挡人家的感情吗?怎怪这一切都是下意识的行为。 风群拓看了安筱琪好一会儿。 “菁菁,你先回去好了。”风群拓转头对雷菁菁说,语气已没方才的温柔。他知道就算他真的那么做了,一样于事无补,对往后只是增加自己的麻烦。 “可是,我……”雷菁菁不想就这么算了,机会错过可能就没有下次,但她的话很快就被风群拓打断。 “改天再找你好吗?”风群拓不容置疑地说。 “好吧!一定哦!我等你。”虽心有不甘,但有风群拓的保证,她也不便再坚持。反正来日方长,机会多得是,不必急于一时,欲擒故纵才是高招。 “嗯。”不经心地漫应一声,风群拓已无多余心思顾及她。 “拜!”看了两人一眼,雷菁菁赌气地将油门踩到底,车子飞射出去,很快就失去了踪影。 不一会儿,只剩他俩留在原地,气氛也变得怪异。 ☆☆☆ “你鬼鬼祟崇躲在那里多久了?” “我才没有躲咧!我只是不小心撞见你们的好事而已,所以才会进退两难地‘坐’在原位,不像某些无耻之徒,光天化日之下净做些妨碍风化的行为。”安筱琪不甘示弱地反击。她绝对不会轻易认输的,何况她现在正在气头上。 “没人让你看。真不知你是何时染上这种劣习的?人已经不漂亮了,缺点还一大堆,幸亏还有我哥要你,否则呀,你这辈于铁定嫁不出去。”风群拓净是句句冷嘲热讽,就是克制不了自己说出伤害她的话。他一直尝试忘了她,但却没用;所以他只好用这种方式,让她更恨自己。 “我嫁不嫁得出去下关你的事!”安筱琪生气地朝他大吼。真是可恶到了极点,简直把她瞧得比张纸还扁,谁稀罕呀!又没人教他非得忍受她,他的行为才令她不齿咧! “的确是不关我的事,论长相,你如此平庸;论智慧,你又愚笨得可以,和我确实是八竿子打不着。若说会登对就免了,互补倒还差不多些,毕竟绿叶还得有红花来衬,你说是不?”风群拓得意地对她笑笑,仍扮出一副无赖面孔对她,在她面前他依然是从前的他,不会改变。 “你到底有没有长眼睛呀?好歹我说脸蛋是脸蛋、说身材是身材,我哪儿比别人差了?虽然不敢自认是最美,但也没你说得那般不堪入目,被你批评得没一处可取,我到底是哪儿碍着你了?从出生到现在,足足被你嫌弃了二十年还不止。你说,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才满意?”安筱琪一古脑地将心底的不满呼出,不知泄露了心里的秘密。 风群拓震惊着,他从未想过他的言语会令她在意,她不是一向都很鄙视他,进而视他为无物吗?怎么一切都似乎不一样了?望着她清丽月兑俗的俏脸,此刻正因气忿而嫣红,他多想告诉她事情并不是那样,在他心里她的美才是唯一;他爱她脸上一切的表情变化,是那么地天真与自然,他觉得他仿佛一辈子都将看不够她。 不自觉地走近她,不远不近,正好是触手可及的范围内,风群拓停下脚步,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吓人。 他不会恼羞成怒想打人吧?安筱琪后悔自己因冲动而说出不该说出口的话。四下打量了番,安筱琪找寻着最佳避难路线,上次没被打成可不表示今天不会,搞不好他又要生利息了。 收回气您的怒容,安筱琪偷衬着此刻脸上正阴睛不定的风群拓。她深知盛怒之下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但没理由要她做拳下冤魂吧? 怎……怎么啦?吃错筑了吗?怎么动也不动的,被点穴了呀?已经动也不动地站了好一会儿了,他真是在生她的气吗?一双眼眨也不眨地瞪着她,害她眼睛不知该往哪摆才好,回看他也不是,只能盯着地上瞧,地上爬过了几只蚂蚁她都一清二楚。 安筱琪再也沉不住气,这种怪异的气流教人窒息。 “喂!你到底……”抬起头正打算与他对峙。却猛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捧住脸颊。 那是什么玩意见?安筱琪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骇住。 安筱琪错愕得说不出话来,嘴巴张得大大的,只有一双眼不敢置信地,眨一下……又一下的…… 他中邪了吗?怎么行为异常到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会秀逗了吧?他居然模她的脸!这是哪门子不入流的玩笑?他若以为他用他那自以为深情脉脉的眼神汪觎着她,也便会已成一摊水,继而拜倒在他的西装裤底下。那他就错了,简直错得离谱!安筱琪挤出一抹冷笑,却止不住心底的小鹿乱撞。 “够了!别再戏弄我了,这个玩笑不好笑,去找乐意跟你玩的人吧!我想雷菁菁会很愿意。”安筱琪拍开他的手,狠心地说。她不是他的玩具。她在心底呐喊。 “没想到你愈来愈聪明了。”风群拓微微一笑,收回了手。眼底悄悄闪过一抹痛楚,但随即很快恢复,又回到一副吊儿啷当的模样。 “我讨厌自大的男人,尤其是你!你不要以为全天下的女人都抗拒不了你,更何况这只是你一个既无聊又卑鄙的愚蠢行为,你以为我会在意吗?”他怎能如此对她?他可知他这么做是在扼杀她的生命?眼泪不听使唤地涌出眼眶,她硬是忍住不让它落下,哭是儒弱的行为,而她──并不需要,她没有再流泪的理由。 “说得好。不过,我只想试探一下我未来的大嫂,结果还算差强人意。你若有福气的话,就好好珍惜吧,我大哥不会亏待你的。”若不是大哥此举,他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发现自己是爱着她的,但木已成舟,一切已经太迟了,他祝福他们。 “谢谢你的忠告。”安筱琪一手抓住心口处,怕心脏负荷不了大多的伤心。而泪水,在她绝望地闭上眼的同时滴落,没人看见。没入了土中,就像她早逝的爱情一般,深埋在无人知的地底下,成了永远的遗憾。是很痛苦,但,总有一天会结束的,她相信那天应该不会很久。 “不客气。”风群拓看着她的背影一会儿后,也转过身。各自走回属于自己的天地,就像两个背道而驰的人般,永远没有交集。 ☆☆☆ 棒绝着外界的宁静,台北市热闹的夜生活活络地展开,灯火通明的pub,外表看似沉静,但来往走动的人影诉说着仍不肯入睡的夜晚;短暂的生命让人们更珍惜夜晚的时光,另有一番凄凉的美感,许多的爱情故事正持续地上演着,而此时,更是由舞台上深情投入的歌手款款地演唱出。 昏暗的灯光闪动,黑暗中的人们随着灯光的跳动,有一下没一下地出现,喧哗的人声因歌手撼动人心的演唱而静止,偶尔摇动的冰块更提醒着每个人内心深处某个不为人知的感伤,尤其此时乐团又一反常态地由主唱演唱两年前横扫全世界的某电影主题曲“myheartwillgoon”,更是让许多伤心人流下感动的泪水。 “筱琪,你别喝了,你已经开始两眼呆滞了。”沈萱伸手想抢走安筱琪手中的酒杯,却被她闪开,反手便一饮而尽,却因喝得太猛而呛到,咳个不停。 “够了吧!你的目的不是达到了吗?”左心柔轻丽着眉心。不习惯看人喝醉的模样,那会令一向冷静的她不知所措;尤其喝醉酒的人最大,说什么就什么,让人受不了,而且搞不好随时吐得人一身都是,却不能拿他怎么样,想骂人也没用,真是很麻烦。 “我……还要再喝……”安筱琪睁着蒙陇的双眼,一双手在空中乱抓着,发出不少声响,引起附近座位的侧目,但也像早已习惯这种事情,到处都有伤心人。 “喝你的大头啦!还以为你有多会喝咧,一坐下就灌了一整瓶‘可乐娜’,结果第二瓶都还没喝一半就不行了,不会喝还学人家喝什么酒嘛!”沈萱嘟囔着,这下可惨了,侍会儿怎么扶得动她呢?而且万一被安家夫妇发现自己女儿喝得烂醉如泥,不把她和心柔当成坏女孩才怪,说不定还会把她们列为拒绝住来户,不准她们再带坏筱琪,那可就真是天大的冤枉了。 沈萱双手抵住下颚苦恼了起来,无可奈何地,她斜睨了烂醉的安筱琪一眼。 “我说过……今天要来……狂欢的呀!怎……怎么你们都……不喝呢?真不好……玩……”好难受,原来喝醉是一件这么痛苦的事。 安筱琪试着想凝聚焦点,但却不怎么成功。沈萱的影像在她眼前重叠又分开,她没想到她居然会分身耶,真厉害!但,哪一个才是真的她呢?安筱琪苦着脸懊恼着,揉揉眼睛,极力想看出个端倪,最后差点没把眼睛给瞪成了斗鸡眼。 “你耍宝呀!又结巴、又斗鸡眼的,想学‘康安’是吧?你已经成功了。”沈萱没好气地挪揄她,反正现在对她说什么都没用,她听不听得进去还是个问题。 “是吗……”安筱琪傻笑,意识虽然清醒,但神智已经模糊。 “是呀,还青出于蓝呢!”沈萱翻翻白眼,吐出一口气,免得毙久了得内伤。 “谢……谢谢……”安筱琪仿佛真的很开心地笑了开来,像天真无邪的孩子般。 “我的天呀!”沈萱差点没摔下椅子。“心柔,记得提醒我以后千万别让我喝酒,如果我真的不喝不行的话,就先拿一根棒子把我打昏好了,免得我也像这个笨蛋一样,净说些疯言疯语。” “我看你跟她一样疯,没人会跟喝醉的人说那么多废话,被气死也是活该。”左心柔根本不理会她们,拿起杯子,浅尝了口马丁尼,沉浸在自己的感官世界中。 “都是你啦!”沈萱欺近安筱琪。“害我被人家取笑,好心没好报。” 啪!力道不大不小的,沉萱趁机偷打了安筱琪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好痛哦!”安筱琪捂着头,原本已头晕目眩的情形又更严重了些,整个人伏在桌上挣扎着。 “活该!”沈萱朝她扮了个鬼脸。 安筱琪无力地摇摇头,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喉头── “我想……吐──”随即便干岖了一声,吓得沈萱立刻从椅子上跳起。 “等会儿再吐啦!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好吗?”沈萱边说已边拉起安筱琪住洗手间走去。“你就不能给我少惹一些麻烦吗?” 沈萱只差点没尖叫出来,却也知道自己是祸首,所以只好自力救济了。 走了一小段路── “来不及……了!呕──”安筱琪在洗手间门口吐了出来,尾音连着秽物一起吐出,而且,好死不死的,竟吐在某个倒楣鬼身上。上帝! 沈萱闭上眼,不敢看向来人,这女人真是该死的好运呀!希望没把她吐得太凄惨才好,她在心底祈祷。 随着一波又一波的呕吐声,沈萱赶紧睁开眼,皆好友顺顺气。等安筱琪吐得差不多了,沈萱才敢看向来人,而这一看可不得了。 mygod!沈萱又在心底哀号一声,这下可惨了,希望对方不是什么大姐大之类的人物,否则今晚要顺利走出这间pub可就难了。 雷菁菁不敢置信地瞪着自己这一身的秽物,足足愣了十分钟还不止,连安筱琪已经吐完了很久她仍处在震惊中,脑中思考处于停顿状态。 “喂,喂──”沈萱硬着头皮唤她,心里则是在想脚底抹油,赶快落跑。“喂!你没事吧?” 基于道德良知,沈萱还是伸手推了推对方免于难的肩膀。可怜呀! 忿怒慢慢凝聚,雷菁菁瞪着一身的秽物,双手握成拳,眼中露出杀人的目光。 沈萱望一眼靠在墙上闭目养神的安筱琪,叹了口气。 “呃,小姐,我们真的很抱歉,至于你这一身衣服我们会负责赔偿的。”沈萱心想这么说应该没问题吧!要不她也不知如何是好,总不能叫她和她换衣服吧?只是……怎么觉得这女孩好眼熟呢?由于灯光微弱,沈萱无法仔细看清对方五官。 “赔?你们赔得起我所损失吗?”这可是她精心设计的夜晚呀!居然就毁在这蠢女人手上!教她如何吞得下这口气? “哦?”不会是想狮子大开口,趁机勒索吧?沈萱有点不屑道:“你可以开出个价码来,包括你的精神损失。” 雷菁菁葛然站在安筱琪面前,眼中的怒火更炽,只是侧对着沈萱,让她无法看见她脸上此刻的表情。 “你以为我屑你的钱吗?”雷菁菁眯起眼,看着已经酣睡了的安筱琪。“你这该死的女人,破坏了我的一切!”说完,她以令人措手下及的速度,高高地扬起手,甩了一个又重又响的巴掌给安筱琪。 “你干嘛打人?”震惊后的沈萱生气地大吼,并用力地推开雷菁菁,扶起倒在地上的安筱琪,又红又肿的左颊,恐怕三天都消不了。 气死人了!虽然她也常欺负筱琪,却也轮不到这女人来动手呀!这个胸大无脑的……的“落翅仔”! “她是罪有应得。”雷菁菁稍微气消地冷哼一声。 “我要你跟她道歉!”沈萱气得不得了,跳起来指着她的鼻子大叫。是她?沈萱错愕了下。 “我会这么做就不会道歉,何况是她错在先。”雷菁菁站在洗手台前清理。总不能那样走出去见人吧! 左心柔从门口走进来,没惊动任何人。 “打人本就该道歉,否则就只有以牙还牙。”左心柔冷冷的声音介入她们的对话中,眼底隐约有忿怒之色,她在门外已听清楚原委。 “心柔,你来得正好。”沈萱急急跑到她身侧。 “我说过我不会……”雷菁菁转过身,依旧不屑道,却被接下来的动作骇住。 啪,啪!两声清脆的巴掌声在雷菁菁转身的同时响起,这当然是出自左心柔的杰作。 “我也不想你道歉,因为我觉得以牙还牙比较适合。”左心柔冷哼地道出,向来看不惯这种无理取闹的女人。 “你……”雷菁菁气忿地想掌刀杀死她,却也害怕起她眼中那股寒冷。 “把筱琪扶起来,我们走。”左心柔并不把对方威胁的神色放在眼中,挑衅地看着她。 “当然。我也不想跟疯狗一般见识。”沈萱跑过去扶起仍意识不清的安筱琪,和左心柔一同走出去,留下雷菁菁一个人在原地气得发抖。 看着镜中狠狠的自己,雷菁菁居然放声大哭起来! 今天的计划全完了啦!这教她怎么出去见人嘛。 气死人了! 第四章 走出pub,夜风阵阵袭来,教人直犯疙瘩。 “重死了啦!又这么冷,早上还热得要命,晚上居然变这么冷?我看我明天一定非感冒不可。”沈萱嘀咕着,又把安筱琪推到前面一点,好帮她挡风。 “别啰嗦了,去把车开来,我先送你回家,再送筱琪回去。”她与沈萱一个人扛一边,左心柔空着的手往背包里探,抓出一串钥匙丢给沈萱。 “先送我回家?有没有搞错,你一个人怎扛得动这只大母猪呢?”沈萱仿佛把左心柔当秀逗一样看待,瞪着大眼看着她,一副“你别开玩笑”的神情,而且她应该知道筱琪住二楼吧?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这么做只是顺路,否则我也没白痴到要一个人扶筱琪上二楼。可是你不会要我先送筱琪回家后再送你回来,然后我再自己开车回家吧?”左心柔不耐烦地斜睨着沈萱,看她有何更高明的意见。 “呃?”沈萱显然没想到这一点,垂头苦恼着。有什么两全其美之策呢?从这里到她家只要百分钟,但到筱琪家却要半个小时,住郊区的坏处就是要长途跋涉。唉!如果先送筱琪回家,再送她回来,然后心柔再回家,可能就要花费近两个钟头,怎么办呢? 沈萱苦思不已,没事三个人都住那么远干嘛!顺路也就算了,居然完全是反方向,画成地图就会发现呈现一个正三角形的形状。这能怎么办呢? 就在沈萱沉思不已时,三人身后传来阵阵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还不时夹杂着女人娇嗔的声音,似乎在抱怨着什么。 “沈萱,你有必要想那么久吗?”左心柔已把承受全身重量的右脚换成左脚又换成右脚了。难道她不知道她耗掉的时间已足够她送筱琪回家了吗? “你不知道,我一定要想……”沈萱打住话,瞥见自她身旁走过的风群拓,下意识月兑口而出:“风群拓!你怎么在这儿?” 她的话引起已走到前方的风群拓回过头来,看着沈萱,觉得面熟。他一定见过她,但却想不太起来。 “你在叫我吗?可是我好像不认识你。”风群拓客气地问,对女人他向来有礼,除了“她”之外,一个影像又跃上心头。 眼睛自然而然地看向另两人,一个显然喝得烂醉,垂着首看不见面孔;另一个则根木不看他,还似乎很不屑的样子,他应该没得罪过她吧?也许她对每个人都是如此,风群拓不以为意地笑笑。 “又是你们!你们真是阴魂不散!”雷菁菁尖着嗓子喊,好不容易消了的气又轻易燃起。 “你们认识?”这令风群拓讶异了下,不是物以类聚吗?他对眼前这女孩的感觉完全不似雷菁菁,想起雷菁菁的嗲声嗲气及故作优雅,他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谁那么倒楣和这女人认识。”沈萱不给面子的头撇向另一边,冷哼道。压根就看这女人不顺眼。 没想到风群拓真和这女人搞在一起,男人真没用,只要被女人眼一勾、嘴一嗲就全没辙了。沈萱在心里不屑道,对风群拓原有的好印象完全毁灭。 “是吗?”风群拓忍着笑,咳一声。终于有人把他心底的话说出来;这阵子相处下来,他才发现雷菁菁的脾气竟是他最讨厌的那种。 “拓,咱们走,别理会她们,她们就是刚才在洗手间欺负我的那些野蛮人。”雷菁菁像章鱼似的黏在风群拓身上,拍也拍不开,还不忘侧脸用眼尾瞪了沈萱一眼,像是示威似的。 “哈!显然是有人蓄意隐瞒了自己的恶形恶状,把罪过全往别人身上推啦!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全看聪明人自己判断了。”说完,沈萱有意无意地看了风群拓一眼。 “是你们错在先,怎能怪我无理在后?”雷菁菁转身面对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大有一副被揭疮疤的困窘。 “无理?有吗?我有说你无理吗?没有呀,我没说你打了我朋友一巴掌,现在脸还红肿得像颗大蕃茄似的呀!有说吗?”沈萱无辜地思索,又恍然大悟了般:“哦!原来是你自己不打自招了。” 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今天碰上她算她倒楣。 “你……”雷菁菁气极,冲过去伸手想打沉萱。但手却从背后被风群拓抓住。 “菁菁!”风群拓非常地不悦。他早知道她骄蛮,却没想到她竟如此无理取闹,动不动就伸手打人。 “打呀!你敢打我?我可不像筱琪一样好欺负。”沈萱的脸阴沉下来,往前一步,大有“你敢动我一下”的倨傲。 “狗改不了吃屎。”左心柔不耐地瞥了眼。“沈萱,你到底走不走?” “拓,你怎么不帮我?”雷菁菁状甚委屈地冲进风群拓怀中,哭得肝肠寸断,像受了天大的冤屈似的。 筱琪?对了!她们是常和筱琪走在一起的人,是好朋友吧?他不了解安筱琪的交友状况,但看样子是错不了。 那只丑小鸭在这儿?风群拓瞪着那个垂着头、醉得不省人事的头壳。她是安筱琪?居然醉成这副德性?一股怒意油然而生。更在消化完沈萱的话后怒火更炽,一把推开了怀中的雷菁菁,面带寒霜。 “你打了安筱琪一巴掌?”风群拓忍不住一阵心痛。想到安筱琪红肿的脸便隐忍不住自己想好好抱住她,吻去她的疼痛,他自己舍不得打的脸孔,她居然敢打! “安筱琪?”雷菁菁错愕,仿佛坠入五里雾中,模不着头绪,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打的是谁,只知道风群拓居然弃她的伤心于不顾。羞忿交加的她,禁不住破口大骂:“去它的安筱琪!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抑下怒气,风群拓平静地说出:“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他发觉他对她已忍无可忍。 “不!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知道我错了,我向她道歉,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雷菁菁的狂乱被风群拓的话狠狠地打醒,她抓住他的衣袖,放下自尊,只求他能回心转意,其余的以后再说。 “别说了,我知道追求你的人很多,找一个对你好的男人,我们并不适合,我早想告诉你了,只是不知如何开口。对不起,如果让你受伤,我很抱歉。”闭上眼。这样对彼此都好,时间会冲淡一切的;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他能体会那种心痛,但他亦是无能为力。 “我不要你的抱歉,我要你爱我!”忍不住伤心,雷菁菁哭喊出来。 “我并不爱你。”风群拓继续残忍说道,心里在挣扎。 “骗人!你不爱我为何要对我温柔?你说谎!为什么骗我……为什么……”雷菁菁早已泣不成声。 “对不起。”风群拓伸出手想安抚她,却硬生生地落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对不起?”雷菁菁凄凉一笑,一步步往后退:“一句对不起就够了吗?我恨你,你喜欢她是不是?我看得出来,我要诅咒你们,诅咒你们的爱情!炳……” 转身,雷菁菁疯也似的冲进黑夜的怀抱,直至被黑暗吞没。 “菁菁……”风群拓追了两步,又回头看着安筱琪,还是决定留下来。 靶情的事不能勉强,总有一天她会想开的,风群拓要自己乐观一点,心里虽不忍,却有种解月兑的感觉,但雷菁菁的诅咒言犹在耳,今他不禁在心底打了个寒颤;虽然他气忿她打了安筱琪,却也难忍内心的愧意。 “我虽然讨厌她,却也同情她,她真是集天下女人之悲哀于一身。”沉默已久的沈萱忍不住发表高见。同为女人,她知道女人的悲惨莫过于此。 “她只是找错了对象。”风群拓望着雷菁菁消失的方向。 “男人。”左心柔对男人向来就没好感,全是负心汉,今日更印证她的想法。 不想理会他们一男一女,左心柔扶着安筱琪就要走人,留下沉萱让他们继续去英雄惜英雄。 “心柔!你去哪儿?”沈萱突然肩膀一轻,安筱琪已被左心柔拖走。 “懒得跟你们耗。”她头也不回地往车子走去。 “可是你的钥匙在我这儿呀!”沈萱想笑又不敢笑,甩甩手中的钥匙,发出清脆的声响。 左心柔停住脚步,低咒了声。 “那你还不快点滚过来!”左心柔撑不住安筱琪的重量,险些跌倒。 “小心!”沈萱和风群拓同时出声。“找就说你不行吧,还逞强。”沈萱嘀咕着走去,留下风群拓一人。 “如果你不废话这么久,我会感激你。”左心柔没好气地翻翻白眼,反倒像全是她的错。 “我想,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风群拓微笑着说,这两人一样有趣。 “你有什么烂主意啦?”她被骂得还不够吗?但她还是忍不住转过身。“算了,我就勉为其难地洗耳恭听好了。” “沈萱,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在前面等你,若延误,后果自行负责。”左心柔已耗尽最后一分耐性,率先走去。 不等沈萱开口,风群拓已抢先发言:“我的烂主意就是让我送安筱琪回家。”没有人比他更顺路了。 “哦!也对嘛,怎么忘了你就住筱琪家隔壁呢?真笨。”沈萱开心地像发现新大陆,这一来不是省事多了吗?既省了时间也省了体力,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算你聪明,不过我只是一时糊涂。你等一下哦!” 沈萱一下子就追上走不了多远的左心柔,远远的风群拓听不清楚她们的对话,一心只系在那摇摇欲坠的人儿身上,只见左心柔几次摇头后终于勉为其难地点点头,沈萱欢呼一声跑来,风群拓知道已达成目的,不禁会心一笑。 “算你运气好,我和心柔都累了,这护花使者的使命就交给你。好好照顾她,若有个闪失,唯你是问。”沈萱得了便宜还卖乖地双手又腰,神气得跟什么似的。 “是。”风群拓有点哭笑不得,这小妮子还真有颠倒是非的本领。 “就信你一次,还不快来,心柔快被压死了。” 片刻后。只剩沉默回荡在空气中。 ☆☆☆ 一路上,风群拓以飞也似的速度驾车,快速但却平稳,高超的开车技术让安筱琪沉稳地坠入梦乡,虽偶尔逸出几句呓语,但并未让风群拓听清楚。 为了让安筱琪更舒适,他将前座的椅子放到最底,而安筱琪似乎也很满意地侧过身,双手枕在颊下,面孔朝着风群拓,嘴角凝着浅浅的微笑。 为何他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呢?他真的只要这样就够了吗?他不禁自问。 望着她甜美的睡颜,清秀的脸孔,密密长长的睫毛,小巧挺直的鼻,不点而红的小嘴……无一不牵动他的心弦,同时也刺痛着他的心。 她将要是他的大嫂了……这个事实揪得他的心,疼痛不已。 收回目光,风群拓放慢速度,转进一个宁静的小道。夜已深,相邻的两家,均在门口亮着昏黄的灯光,像在等待游子归来般。 将车停进自家的车库中,风群拓绕过另一边将安筱琪抱出来,一种强烈的感觉袭来,他毫不犹豫地笔直进入自家屋中,没有惊动任何人,他将安筱琪抱上他的床榻,然后便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静静地凝视沉睡中的人儿。 她现在在做着什么梦呢?梦中是否有他? ☆☆☆ “好渴……”安筱琪口干舌燥地吞着口水。“水……我要喝水……” 好难受,喉咙仿佛有一种被撕裂的痛楚。她努力地想睁开眼,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勉强睁开了一条缝,只见黑压压的一片,什么都没有,最后只有伸手撑起身体,一遍又一遍就是不成功,到后来竟跌下床去。 “好痛!”安筱琪低呼一声,趴在地上。这是哪里?一阵恐惧攫上心头,直逼着她住墙角缩去。 一阵细微的声响传来,安筱琪皱着眉侧耳聆听,双手紧抓住胸口,仿佛这样做能令她安心。 在她还搞不清楚东南西北时,一股冰凉攫住她唇畔。 “啊!”安筱琪吓得大叫,有如惊弓之鸟般死闭着眼,不敢面对现实。 “不想喝就算了,别叫那么大声好吗?”风群拓坐在床沿,好整以暇地看着惊魂未定的安筱琪。 安筱琪猛地一窒,好熟悉的声音呀!是谁?此刻的她头脑早已不听使唤,就是听不出到底是谁。 “你是谁?”安筱琪忍不住怯怯地问。要死地不要死得不明不白的,至少知道以后要找谁报仇才行吧!可是发抖的身躯和声音早已泄露了心事。 “我就是我,无须名号代称。”风群拓觉得有一点好笑,没想到她居然会记不得这和她斗嘴近二十年的声音,他还以为他化成灰她都还会记得呢!真失败。 “我怎么会在这儿?”她记得她是与沈萱和心柔在一起的,这会儿怎么会变成和这陌生男子共处一室?难不成沈萱和心柔已经……她不敢再往下想下去了。 “那就要问你啦!半夜三更躺在一个男人床上,居然还问那人自己为什么在这儿,那不是挺奇怪的事吗?”风群拓跷起二郎腿,刻意压低了嗓音。 “我……”安筱琪困窘得说不出话,她怎说得出她也不知道呢?一抹红霞飞上双颊,安筱琪更压低了头,只差点没亲到地板。“我真的不知道。” 她如蚊鸣般低喃,像在说给空气听一样,但还是让风群拓听见了。 “什么?你也不知道?那就只能无语间苍天喽!”风群拓似惊讶万分又无限惋惜地怪叫,双眼却是动也不动地盯着安筱琪。她那种手足无措的模样直勾出他心底那分潜藏的温柔,更让人想多怜爱她一分,却也想给她一点惩罚。 “不,不,我应该还有两个朋友,你知道她们在哪儿吗?”安筱琪抱着一线希望,却又害怕知道答案,无论如何都注定有人要完蛋,而且那个人可能就是她。 “嗯?”风群拓想了下。“应该在睡觉吧!”现在是凌晨三点半,依照常理推断是应该在睡觉没错,这样不算骗她吧! “睡觉?”是被迷昏还是被打晕的?忿怒是勇敢之母,安筱琪转身欺向风群拓,难掩悲忿地吼:“你对她们做了什么?” 风群拓被安筱琪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身体住后倾,连忙用双手抵住床沿以稳住身子,同时惊讶地发现两人之间有点暧昧的姿势。 安筱琪半跪在风群拓双膝之间,而双手紧抓住两侧的床沿,因忿怒而用力至指节泛白,睁开了眼,目光像两把火焰般燃烧着风群拓的胸膛。 “我什么都没做呀!现在睡觉有什么错?难不成你们全是日夜颠倒在过日子的吗?”风群拓无辜说道。恢复原来的声调,就等安筱琪何时才要发现。 “你……”风群拓?安筱琪抬起头,望进一双深邃无垠的黑眸。“是你!” 怎会是他?错愕加上恐惧,如此火上加油让安筱琪气得差点没喷火。 “是我没错呀!我从来就没说我不是我哦!是你自己耳朵生茧,没听出我的声音罢了。”风群拓很快地撇清关系,受极了逗怒她的俏模样。 “做什么这样戏弄我?很好玩吗?”一想到方才自己软弱无能的蠢样,她就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免得在这儿受人冷嘲热讽,完全处于挨打的情况,一点反击的能力也没有。 “还好。勉强让我心胸开阔了点。”风群拓伸手拍拍她的头,算是安抚她,但看起来却像在应付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狈。 “少在那儿得了便宜还卖乖!”安筱琪用力拍开他的手。“说,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难不成真是被你给掳来的?”说完,又打量了风群拓一眼。还是逃不出她的魅力范围吧,最后还不是得乖乖地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她自鸣得意了一番,但也只是自我安慰的成分大些,偶尔幻想一下总不为过吧?而醉意也已在这一来一往中完全褪去。 “你认识我那么久,我何时品味这么差过?”风群拓夸张地皱皱眉。这么一来不把她气得跳脚才怪,他向来知道如何激怒她,而且似乎愈来愈得心应手。 “你……”安筱琪果真如他所料地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说不出话,他分明就是想气死她不可。谁知就在她已思索不出对策的同时,一个不小心,重心不稳地朝风群拓身上压去。 “你想找吗?直说就行了,我会勉为其难一点配合你,只要你别对我太粗鲁就好。”风群拓演唱俱佳地敞开衣领,一副受人凌虐的模样,教人气绝。 “你……去你的!谁要你呀!我还怕得爱滋呢!”安筱琪急急忙忙想逃月兑,却下知何时被风群拓一双手钳住,动弹不得。“放开我。”她扭动身体挣扎。 “别再乱动了,否则等一下真的会被我怎么样了。”风群拓撤去一脸轻挑,换上一副认真的面孔盯着怀中的人儿,强抑下那股冲动,而处于混乱状态下的安筱琪并未察觉,仍继续挣扎。 “放开!你放开我呀!”安筱琪彻底运用那残存的体力,槌打风群拓的胸膛,像在打沙包似的。 “停止。”风群拓轻喝,同时翻身压住她,将她双手牵制于头顶。 想当然耳,此刻两人的身躯正紧密地贴合,这下让安筱琪困窘地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你要做什么?”安筱琪咽了咽口水,方才的气焰早已不知飘向何方。 瞪着大眼,她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这不是梦,这感觉如此真实,虽然气氛不太对,但如果可以,她真想伸手模模他的脸,看是不是和梦中的一样。 “这不是你要的吗?” 风群拓无法再克制自己,他低下头,轻点下她的额、她的鼻、她的唇,最后落在她的耳根……轻吐着热气,挑逗着她。 闭上双眼,安筱琪任那奇异的感觉流窜全身,忍不住地,安筱琪自喉咙发出一声轻叹,而此举更激励了风群拓。 他一路由耳根吻至颈项,风群拓放开束缚安筱琪的双手,解开了第一颗钮扣吻着她的锁骨,而另一只手则不安分地探进她衣内,抚模她光滑的肌肤。 安筱琪不安地扭动脖子,原本要抗拒的一双手,此时倒像欲求不满地抓住风群拓的肩膀。在这缠绵的一刻,两人的理智已荡然无存。 “不!”一个影像突然闪过脑际。天呀!他在做什么? 风群拓低吼一声,抽身离开安筱琪,旋即扣好解开的钮扣。 可怜的安筱琪却仍不知发生什么事,只是睁着迷蒙的大眼看着风群拓的一举一动。 她受伤了,心痛的感觉油然而生,而她只能任由思绪奔流,无力阻止。刚才的一切只是她自作多情吗?她真是太笨了。 “这不是你玩得起的游戏。”风群拓拉开房门。“你在这儿睡一下,我去书房。”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一串串晶莹的泪珠顺流而下。为什么?她自问,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她该怪谁?可是心痛的感觉是如此清晰,让她不容忽视。真得放得下一切吗?只怕这辈子难了。 他不是无动于衷的吧?她可以从他的吻中感觉得出,但,那又如何呢?安筱琪在心底苦笑了声,他只是一时的生理需求而已,那是身体的冲动,而不是对她安筱琪有感情;这就是男人与女人的不同,她清楚地知道。 ☆☆☆ “筱琪呀,快点过来风伯母这儿,今儿个我心血来潮,煮了顿丰盛晚餐,你快过来尝尝。”风母的声音自电话那头传来,热切的期盼令人不忍拒绝,但── “风伯母,你们自个吃就好了,我……我妈今天也煮了晚餐,虽然手艺不佳,但不吃的话,她会很伤心的。”安筱琪心虚地編著理由。她现在还没有勇气去面对风群拓;一想起他,她下意识地就会想起被他吻过的唇,还有曾被他碰触过的地方……一阵燥热窜升,她甩甩头,想甩去那缠绕的身形,和伤心的疼痛。 安母躲在安筱琪身旁偷听,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撞疼了头,斜睨着女儿,这孩子今天吃错药啦! “哦!是这样呀!那改天我会先知会你母亲一下,请你们全家一起过来。”风母难掩一股失望。 “好,改天我……”安筱琪正待欣喜地附和,话筒却被母亲一把给抢了过去。“嘿!”安筱琪威胁似的瞪着母亲,要她别乱说话。 “是未来的亲家母吗?我是你儿子未来的准岳母呀!”安母童心未泯地和风母串门子,一接触到女儿不悦的目光。即侧过身不看她。“有什么事吗?” 安筱琪不耐地看母亲在那闲扯淡。 几分钟后母亲才笑呵呵地对安筱琪说:“你等会儿到风家吃晚饭,今晚我要和你老爸浪漫一下,你这超级电灯泡别太早回来。” “什么跟什么嘛!”哪有这么对女儿的?但是她知道她不要也不行。现在只希望风群拓今晚不会在家。昨晚的一切浮现脑海,那可是她第一次与人这么亲密。 “记得穿漂亮一点,上点妆好了。”安母不忘回头叮咛一番,又补充一句:“今晚风家全都在,别丢了安家的面子。” 哼着小调,安母快乐地洗手做羹汤去。 真是青天霹雳,安筱琪此刻就像被宣判了死刑,等着上断头台的死囚一般,厄运连连,若天要亡她,她也无能为力对抗。 认命的,安筱琪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望着高高的楼梯,她真有一股跳下去的冲动,最好让她一命呜呼,否则至少也让她丧失记亿算了;一想到要同时面对他们两兄弟,她还真有一头撞死的冲动,尤其是在经过那件事后。无奈又无奈地,安筱琪扭头进房去。 ☆☆☆ 满桌丰盛的菜肴,安筱琪实在是食不知味到了极点,一口一口吞咽着饭,头也没敢抬一下;尤其风家夫妇更是热情款待,一会儿夹菜,一会儿舀汤,不吃的话实在太过意不去,只好硬着头皮地强颜欢笑了。 她被刻意安排地坐在风群磊身侧,而另一旁则是风母,好死不死的,风群拓正好坐在她的正前方,她都可以感觉到自己愈来愈手足无措,连拿着筷子的手也发抖不已,如果她能顺利吃完这顿饭,她真要阿弥陀佛了。 “来,筱琪,你尝尝这个,既爽口又不腻,很好吃的。”风母又夹了一块肉到她碗里。 看著有如一座小山似的菜,安筱琪实在不知要从何下手,她开始面露难色。 “妈,你别忙了,让筱琪自个儿来就行了,又不是外人,她不会客气的。”风群磊淡淡地开口,瞥了眼安筱琪后,又继续吃他的饭。 “我吃饱了。”一直不发一言的风群拓突然站起来。“我先上楼,你们慢慢吃吧!”说完,便要往外走。 “等一下,还不许走。”风母不悦地说。她用眼神斥责风群拓,又道:“还有点心呢!吃完再上楼。”她不容置疑地下命令。做母亲的,这点权威总还有吧! 风群拓无奈,只好乖乖地又坐回原位。 “群磊,听说前两天筱琪有送午餐去给你吃是吗?”风父对这小两口的事也是很关心的,但是身边杂事太多,难得今天有这个机会,他可得尽尽做父亲的责任。 风群拓脸色一变,像挨了一记闷棍一般,没了表情;安筱琪偷瞄他一眼。心直往下沉,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壸。 “那没什么的,只是顺路送过去罢了。”安筱琪急急忙忙开口,但话一出口,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气氛有一些尴尬,风群磊继续吃他的饭,并不受影响;而风群拓更是把头撇向一旁,一副多说无益,愈描愈黑的不屑样。 “安丫头害羞啦?”风母拍拍安筱琪柔顺的发。“没关系,开始都是这样的,日子一久也就自然了。” 安筱琪学乖了,不敢再乱说话,继续埋头苦吃。虽然与风家夫妇相处二十年有余,但毕竟是长辈,柔顺乖巧一点是应该的。 此举反倒使得风祥智哈哈大笑:“慢慢吃,小心别噎着了。” 这不说还好,一说就中。 安筱琪快速地放下碗筷,困难地捶了捶胸口,胀红了脸,一脸痛苦的表情。 风群拓看了,强忍下冲动,制止了已站起的身躯。 已经吃饱的风群磊看了风群拓一眼。真不知道他还杆在那儿做什么?活该要为爱受罪,这般驽钝,没吃一点苦头是不会开窍。 “群拓,快去倒杯水来。”风母一边吩咐,一边帮安筱琪拍背,替她顺气。 还未等母亲说完,风群拓已像旋风一样倒了一大杯水回来。 不等任何人反应,风群拓一把搂住安筱琪的肩,将杯子送上她的唇。 “喝下去。”他柔声地命令,仿佛是再自然不过的举动。 喝下水,她轻咳了两声,安筱琪觉得舒服多了。 “谢──谢谢,我没事了。”安筱琪也没发觉有何异样,像是两人本该如此。 一回神,风群拓神色有丝复杂她瞥见父母怪异的眼神,连忙放开她。 “没事就好,下次吃饭吃慢点,没人会跟你抢。”说完便走到客厅去,坐在沙发上,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沉思了会儿,风祥智终于开口:“筱琪呀,我看你大概也吃不下了,不如我们去客厅坐坐,聊聊天好了。” “嗯,好呀!”安筱琪打起精神,想褪去脸上的臊热。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不止增加别人的麻烦,也让自己更难堪;既然对方都能处之泰然,为什么她不能? “你们也一起来吧!”风祥智站起来后朝妻儿说,心里另有盘算。 “你们先去吧!我去准备点心,随后就到。”风母对上丈夫的眼神,有点会意,却又不太确定。会吗?她这个小儿子和安丫头……有可能吗?那群磊呢? ☆☆☆ 坐在大厅中,风祥智瞥了风群拓一眼,心中有了底,然后又转向安筱琪。 “安丫头,还有一年就毕业了吧!毕业以后有什么打算呢?”风祥智慈祥地问。不管她嫁给谁他都乐观其成。 他回头一想,当初实在是太大意了,竟完全没想到事有蹊跷,一向理智的大儿子怎会做如此匆促的决定?连问过父母都没,独立归独立,婚姻大事怎能儿戏?他这儿子难道早就发现群拓与安丫头互相喜欢?这么一来群磊会这么做也就不奇怪了,要逼他这小儿子说出真心话不用这招是行不通的。真不愧是他的儿子。 “可能会进公司帮爸爸打理生意吧!爸爸年纪大了,不能再太操劳。”安筱琪柔顺地回答,对一向疼爱她的风家夫妇她一直都很尊敬,但在经过那么多事后变得拘谨,她不喜欢爱这样,但却没法改变。 一反往常的,风群磊没再老是埋首文件中,轻辍了口茶,不发言地静静坐着。 而风群拓则像百般无聊地翻着机车杂志,翻过来又翻过去的,不知是真看,还是假看,不过依然始终没看她。 “真乖,不像我这两个不肖儿,一个回国就去帮别人赚钱,也不替老爸想想;一个又想出国进修,你看这可好?盼来盼去,等了二十几年,就没个人可以分忧,还是女儿贴心些。”风祥智赞赏道,也发觉今天的安筱琪变得不同,不似以往活泼。 出国?安筱琪一惊,心里像有一处被淘空。 “爸,你就别再捞叨了,我不是说一年后才走的吗?这一年内我会尽力去学,等了解了公司内部营运状况,出国去进修更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给我两年的时间,我一定会拿学位回来,发挥自己所长的。对我有信心一点好吗?”风群拓无奈道。这老爸就爱拿这件事做文章,他又不是一去不回,而且他也不想让安筱琪知道这件事,现在可好,全被老爸说了。 “浑小子,翅膀长硬了,居然敢说我唠叨‘我念念不行吗?我看你才比女人还啰嗦。”风祥智不怒反笑,轻斥儿子。他怎么不晓得他的用心呢?而且既然他有那个上进心,做父亲的当然是全力支持喽。 “你才啰嗦呢!”风母怒视丈夫一眼。“女人哪里碍着你啦?现场有两个女人,一个是你儿子的妈,一个是你末出世孙子的妈,不好好巴结我们,还敢说我们伟大女性的坏话。” “不敢,不敢,我怎么会这么想呢?”风父陪笑道,又瞪了儿子一眼。“都是你这浑小子惹的祸。”然后又讨好似的搂住妻子的肩。 “安丫头,让你看笑话了,真不好意思。”风母微笑开口。这个家是她的骄傲呀!她爱极了这个家,有哪个家庭像他们一般呢?她珍惜这得来不易的一切。 “不,怎么会呢?很让人羡慕呢!”安筱琪会心地一笑。望了风群拓一眼,也只有在家人面前他才会像个孩子似的吧!她心想。 “群磊呀,改天找一天空闲陪筱琪去看看电影、逛逛街的,别老是丢她一个人在家,挺无聊的。一个不小心,搞不好筱琪就不要你了。”风祥智半鼓励、半试探地说,想从他的言行举止中瞧出个端倪,免得到最后配错了姻缘,那罪过可大了。 “是呀,你们也该去选对订婚戒才对!去珠宝公司挑挑,多少钱都没关系。”风母这才想到这件重要的事。筹备了半天的订婚宴,可是男女王角却连个订情的信物都没有,岂不好笑。“好。”风群磊没有异议地回答。 “不用麻烦了──”天呀!她最害怕的时刻还是来了。 “这怎能说麻烦呢?一定要的,就明天吧!群磊,你明天就请半天假陪筱琪去走走。”风母赶鸭子上架,乘胜追击地说。这种事呀!拖久了总是不好,打铁要趁热,最好赶快给她生几个宝贝孙子,先上车后补票也无所谓,要跟着潮流走,她还巴不得如此呢! 安筱琪在心底哀号一声,强作镇定的脸最后还是垮了下来。 她强扬着嘴角对风母笑笑,这可能是她这辈子哭得最难看的一次,大概比鬼还糟吧!而她根本就不敢再看风群拓,他此刻一定在讥笑她吧! “我出去走走,不必等我回来。”风群拓忽然站起来,逃也似的出门,一心只想甩掉这恼人的对话。 真他妈的该死!为什么不放过他呢? 他的心在滴血,第一次真正尝到心痛的滋味。 “这孩子今天是怎么啦?”风母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说,有意无意地看着安筱琪,只见她愁眉深锁。难道果真如此? 安筱琪感觉着风群拓残留下来的味道,一阵怅然,再也笑不出来。他果真是不屑她的…… 如丧考妣似的,安筱琪告辞了风家,她的忍耐力也只能到此了。在踏出风家大门后,她立即垮着一张脸,心里乱糟糟的,再也理不清了。 深刻的回忆是永恒,一时的冲动是短暂,如何才能沉淀内心的狂浪,找回一个属于自己的天空? 经过这些日子,她依然无法挣月兑这空无的情茧,她真得觉得好累,似乎永远也摆月兑不了他盘据心头的身影。 也许此刻的她真是一时的冲动吧?但不论如何,他都已是她永恒的回忆了。这不是更好?她自问。 却况有潇潇的风声吹过耳畔,像在笑她的天真。 第五章 窗明几净的房间中,鹅黄的帘幕阻隔着外界的强光,八月的暑气是噬人的热。若不幸得外出的话,可得做好万全的防范措施才行,要不,若不中暑也非变小黑人不可。 所幸此刻房中的三人全免于难,在房中吹着沁凉的冷气,还一边喝著令人通体舒畅的果汁,尤其在这炎炎的夏日,真可说是一大享受呀! “喂!你叫我们大老远跑来有什么事呀?你难道不知道外头很热吗?”沈萱一进安筱琪房门后就大声嚷嚷,跟方才在楼下与安母打招呼时完全变了一个样,真是罕见的温顺乖巧呀!在喝下安筱琪递过来的果汁后才心满意足地大叹口气,一脸满足相。 “知道呀!可是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安筱琪哀怨地开口。身一软整个人伏在床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又怎么了?”左心柔拿着杯子坐在沙发上,将半个身子偎进沙发中,手抵椅背,头往后一仰,让房中的那股凉意吹散身上的暑气。 “你们太不够意思了吧!”沈萱瞪着两人,只有她还站着。“一个呈大字型地霸占整张床;一个腿一伸,沙发也没了,还一副很满意的模样,那我要坐哪儿?”她双手叉腰,一脸母夜叉般的晚娘面孔。 “喏,那不是还有一个懒骨头吗?记得你上次来的时候还说很喜欢的,怎么这么快就把它给忘啦?真是喜新厌旧的女人,亏我还特地替她留个好位子,让你和懒骨头续续旧呢!”安筱琪翻身,用嘴角努努墙角的方向,提醒沈萱,还不忘苦中作乐地挪揄她一番。 “放屁!”沈萱撇撇唇,对安筱琪的话不置可否,转身就走向懒骨头,和它相依为命去。 “斯文点,不要老是出口成f脏j,挺不雅的。”安筱琪还不知死活地批评。 “哦!我忘了你是个附庸风雅的f俗女j,失敬!失敬!”沈萱对她甜甜一笑,在心底却暗骂了她几句。 “你们有完没完?”左心柔干脆闭上眼,懒得理她们斗嘴,吵完再叫她好了。 “没完没了了啦!”安筱琪“哇地”一声哭出来,把沈萱和左心柔吓了一大跳。 “你被鬼附身啦!哭得那么难听。”沈萱不明所以地皱眉睇着她。没事就喜欢吓人,上辈子一定是冒失鬼投胎,否则怎会老是冒冒失失? 被沈萱一说,安筱琪又哭得更大声,颇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 “够了!”沈萱再也受不了地捂住耳朵,和左心柔一起说出。 就在此刻,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筱琪,你没事吧?”安母担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沈宣和左心柔差点没昏倒,不明所以的人还以为她们欺负了她咧!谁知道她在发什么疯? 两人颇有默契地瞪着安筱琪,要她赶快解释清楚。 “妈,有人欺负──”不理会她们,安筱琪大声地朝门外吼,却被沈萱捂住嘴,发不出声音。 “要死啦!想害死我和心柔吗?”沈萱压低声音说。顺便敲了一下她的头:“赶快说没事。”她命令着。 安筱琪猛点头,囫囵吞枣似的不知在说些什么,此时外面又传来母亲的声音。 “筱琪?怎么不说话?” 沈萱急得跳脚。“快说话呀!”按着又敲了她一记响头。 安筱琪无辜地瞥了她一眼,又比比她的手。 沈萱这才发现她的手此刻还捂住她的嘴,难怪她说不出话来。干笑两声,沈萱不好意思地放开她。 顺了顺气,安筱琪才慢条斯理地说:“妈,我没事。” “真的吗?可是我刚刚好像听到你在哀号。”安母一向是这样跟女儿说话的。 “妈,有别人在哪!”安筱琪翻翻白眼。有母如此,夫复何求?她自嘲着,又瞥见旁边两人正掩嘴偷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她不禁更自艾自怜起来。她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呀!怎么身边常是一些幸灾乐祸的小人?唉,小人当道呀! “喔,对喔,我忘了。”顿了下。“要不,你在哭什么?”这总行了吧!不过是一句话嘛,意思到就好啦。 沈萱实在是憋不住笑了。 “伯母,没事的,只是我们在玩而已,她不服输,所以就耍赖哭了。”沈萱编造故事一流,陷别人于不义,她最乐了。 “玩?”安母似乎不太相信,不过后来又觉得有可能。“这孩子就是这样输不起,别理她,让她哭好啦!” 沈萱一听爆笑出来,左心柔也扬高嘴角,觉得有意思极了。 “妈!”安筱琪一阵窘迫。直觉连耳根都红得烧起来了。 “妈什么?你们继续玩好了。”说完便移动脚步,一会儿又停下来。“记得别让她哦!”这句话是对沈萱及左心柔说的。 “是。”沈萱淘气地回应,直至脚步声远去了,又对安筱琪说:“你妈真有意思,不像我妈,太过柔弱了,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容易让人欺负。” 她又想起她那寡情的父亲,在外筑香巢,完全不理会她们母女的死活,只负责给钱,她才不稀罕他的钱咧!若不是母亲一再劝阻,她老早跟她爸断绝父女关系了。 “就怕是你自己投错胎。”左心柔又啜了口果汁。对沈萱的家庭并不十分了解,只知她的父母离异,其它的她并不多提,而她何尝不是呢?不同的是她的父母已经共赴黄泉,只剩她一个,目前是由舅父监护,同时也是大笔遗产的所有人。 “我是生来保护我妈的,谁都不能欺负她。”沈萱义愤填膺地说,早已习惯没有父亲的生活。 安筱琪际声下语。比起来,她真是幸福太多了,可足她还是有她不快乐的地方呀!这是没爱过的人不了解的。 望着两个好友,她似乎不觉得自己真那么可怜,反倒变成她要安慰她们,不过好朋友就是要患难与共的不是吗? “你们别这样嘛!害我乱不习惯的,有什么事说出来呀!我可以替你们分忧解劳哟!不是说‘三个臭皮匠,抵过一个诸葛亮’吗?” “问题是你是破鞋匠,就胜不了诸葛亮啦!”沈萱一扫忧郁,笑骂安筱琪。 “我是好意耶!不领情就算了,还说我是破鞋匠。”安筱琪垮着脸,喃喃道。 “你本来就是。”沈萱眼波流转,情绪向来来得快、去得也快。“咦?这是什么?” 她指着桌上的锦盒,一大一小的,不知放了什么?不过,想像得出那一定是价值不菲的玩意儿。而这小妮子居然随意将之搁在桌上,好像一点都不在意似的。 “打开看不就知道?”安筱琪嘟着嘴。将脸埋进枕头中,这就是她的烦恼。 “九成九是她的订婚戒。”左心柔头靠向椅背,瞥了眼,下着定论。 “有可能。”沈萱附和着,就拿起较小的椭圆形锦盒,打量了番。 “别说了。”安筱琪闭紧眼,但耳朵却没法闭,只能让言语冲刷她已不堪负荷的心。 “我仿佛已听到教堂的钟声响起。”沈萱故意刺激她,在她看见锦盒内的戒指时轻嘘了声:“哇!真不是盖的!”说完就把锦盒递给了左心柔,又拿起另一个长形的。 “这戒指的戒身是二十四k的白金,中间的钻石是最上等的,少说有两克拉,出自名师之手,艳而不俗,简单的设计完全把钻石的明亮表现出来。”左心柔一看,平淡地说。这东西她看多了,她舅父便是台湾数一数二的珠宝商,耳濡目染久了,自然而然就懂一点。 “这条项练我喜欢。”沈萱打开长形锦盒,随即又将它拿出摊在手上端看,以艺术家的眼光欣赏观看。 这条项练的造形和戒指一样简单明了。是出自同一设计师之手,长条状、扁平的练身,是山一片片的白金契合而成,在每片中又嵌进一小碎钻,中间部分则垂吊一细长如泪滴状的宝石,让人不禁佩服起设计师的巧夺天二、匠心独具。 “这些全景风群磊挑的,听说他和那设计师很熟,特地拍珍藏的心血拿出,都只有一件而已。”安筱琪丝毫没有欣喜的模样,这些东西本就不该是她的。 “那一定价值不菲喽!”沈萱贼贼地看着她。 “我不知道。”安筱琪瞪了她一眼。完全不懂她的苦,只会火上加油,这么喜欢的话,那让她去嫁好啦! “好啦,别生气了。”沈萱耸耸肩,又把东西放回去。“那他干嘛多买一条项练给你?”她疑惑地问。不是只要戒指就行了吗? “我不知道。”安筱琪没好气地回答。她哪有心思去理会这么多。 “你除了不知道,还会说什么?”沈萱白她一眼。什么都说不知道,要嫁人了该不会也不知道吧? “他钱多吧!” 沈萱大笑一声。“哈……这些话若被风群磊听了不知会作何感想,好心却被当成驴肝肺。” “多事。你少说两句不会有人当你是哑巴,还会感激不尽呢!”安筱琪心烦不已。 “颇有同感。”左心柔也开口。 “心柔,你怎老帮她,不帮我?”沈萱不是很真心地抱怨。 “你牙尖嘴利的,我们两人加起来也抵不过你,还需帮吗?”左心柔不以为然道。知道她也不是很在意。 “对嘛!你就那张嘴牢靠,十万大军也敌不过,你要是早点出生呀,只怕大陆也不会沦陷,靠你一张嘴就行了,可惜。”安筱琪逮到机会,糗一糗沈萱。 “瞧你也不差啦!美人计运用得当,把我们风大少迷得团团转,而放弃二十佳丽。如果你也早点出生呀,杨贵妃、王昭君也得靠边站,纳凉去。”沈萱不甘示弱地反击,暗喻她是亡国祸水。 “服了你们了。”左心柔瞪着天花板,多说无益。 她们就这样一来一往,整个房间好不热闹,让每个人都暂时放下郁闷的心情。 ☆☆☆ “妈呀!我拜托您好不好,不要整天像个茶壶似的在我耳边叨念行不行?” 跷着二郎腿,安筱琪倒在沙发上吃西瓜,夏天吃西瓜最消暑了,又解渴,只要少了她妈在一旁唠叨就再完美不过。 “死丫头,竟然说你妈像茶壶!我胖是吧?还不是为了生你的关系,还敢说。”安母横眉竖目的,好不气哉!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你像茶壶是说你不要老是来找‘硝’,我最近心情不好。”安筱琪无奈地吐出。 “我哪里找你踏啦?给我说清楚!你心情不好又不是我害的。” 非常哀怨的,安筱琪望了她母亲一眼,摇了摇头,顺便数了口气。 “你这是什么态度?”安母怪叫一声。“我又哪儿对不起你啦?” “没有。”就算有,还能怎么样?安筱琪又摇了摇头,转回目光。 “我给你一次申诉的机会。”安母想了解女儿反常的原因。 “没有。”没有才怪!只是申诉也是没用。 “好吧,我已经给过你机会喽!是你自己不说的,以后就别向我抱怨。”安母不悦地起身,又瞥了眼女儿。 “我不会。”她再一次保证道。 “好吧!那你明天记得去挑件礼服。”说完,安母就要走。 “礼服?”穿那玩意见干嘛?结婚吗?没那么快吧?她怎么不知道?安筱琪霍然起身,觉得自己的心脏快停止了。 她的语气引起前方安母的讶异。 “你不知道吗?”她转身面对女儿,不可置信地睇着她。 “知道什么?”安筱琪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急急地问。难道真的被她猜中? “原来你真的不知道呀!”安母觉得好笑,怎么每个人都忘记告诉了她呢?她也是主角之一呢! “能不能快点告诉找?”她已经快疯了,原来被人吊胃口是件这么痛苦的事。 “我又没有不说,你急个什么劲哪?”慢条斯理地,安母故意拖延着时间。“群磊和群拓也曾往,你不必太紧张。”她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没头没尾的,说清楚一点。”安筱琪差点没急得跳脚。为什么风群拓也会往?难道他是伴郎?唤!一定是这样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这真是一种非人所能承受的打击呀! “真笨!就是下礼拜群磊他公司办的舞会呀!你是群磊的舞伴,当然要去喽!”安母没好气地自她一眼。“咦?你怎么哭了?太高兴也不用这样吧!” 她真是愈来愈不了解她这女儿了,又是风又是雨的,真不懂她哪来那么多情绪。 安筱琪呆了呆,好一会才松了一口气,真差点没吓死她。 “就是太高兴了,不行吗?”她是如释重负呀!揉揉眼,又哭又笑的。 “傻丫头,你要吓死你妈呀!”安母笑骂。好险她只生了个女儿,再多来几个她不神经错乱才怪! “我才不敢呢!”安筱琪挽住母亲的手臂,头靠在她肩上撒娇道。“那为什么风群拓也会在?”忍不住好奇,安筱琪试探地问。 “那个舞会呀,是商业性质颇重的应酬,除了群磊他们公司主任级以上的高阶人员外,更邀请了与他们公司有密切来往的厂商人员参加,以便更巩固公司的业绩蒸蒸日上。”安母这次没有拖泥带水地一次说完。 “所以风群拓就被派去参加喽!”安筱琪有所顿悟地点点头,像在附和母亲的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是呀。”安母欣慰地笑笑。这孩子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正式的舞会吧! 不对呀!她是风群磊的舞伴,那风群拓的舞伴又是谁? 安筱琪不觉醋意横生,差点没氾滥成灾。 不会又是雷菁青那女人吧? ☆☆☆ 这场宴会是在风群磊所属“夏氏企业”的老板华宅举办的。安筱琪轻挽着风群磊手臂,踏着优雅的步伐跟在他身边。 啧!啧!这家人还真不是普通的奢华享受呀!穿过长廊,墙上挂着的全是价值不菲的名画,昏黄的灯光映照着,颇有一丝金碧辉煌的气派。 “你们老板很有钱哦!”安筱琪天真地说。眼波流转间,他们已走进大厅。这真是人住的地方吗?她不觉瞪大眼,瞧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切,活像是从电影场景中搬出来的画面。 “他是全世界排名前百名的富商。”风群磊浅笑望着她吃惊的面孔。她就是那种纯真没矫饰的气质吸引人。 挑高三层楼的屋顶垂吊一巨型灯饰,闪动着晶亮的光芒,彷若置身于童话世界中,面积宽敞的厅堂两旁均排列着长长的餐桌,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点心佳肴,服务生皆有礼地穿梭于宾客之间,俊男美女如云,光彩夺目;像个小型的服装表演会似的,每位女性都摆月兑了上班时的精明干练,展现出女人无限的风情;低胸的领口、细细的肩带、全果的头背,全是她们最引以为傲的地方,佣懒的吟笑声不时传来,打断了安筱琪的冥思。 低头看看自己,一点都不妩媚嘛!领口应该再低一点才对,高跟鞋也不够高,应该穿那种三寸半的,高人一等才有气势,这么一比,安筱琪不觉轻蹙眉头,嘟起红唇,她今天不就是来丢脸了吗? 仿佛看透她心思似的,风群磊安慰道:“这样才显得你特别呀!” 安筱琪维持那个表情,转头瞥了他一眼:“特别丢脸是吧?”她已经开始想回家了,这场宴会对她来说没有一点兴奋,反倒是觉得丢脸。 微微一笑,他拉起她的手,不让她有犹豫退缩的机会,就把她拖进宴会中。 唉一进门,便有不少人围过来和风群磊打招呼寒暄。 “风总经理今天怎么带了个小女圭女圭过来?”一个约莫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道,对安筱琪的身分感到好奇。 “长得好可爱哦!还没满十八岁吧,十六了没?”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开口,伸手就要挤掐她的脸颊,却被安筱琪闪开,那女人脸不由得垮下来,一副丢脸的模样,假笑了声:“这女娃脾气真烈呀!” “这样长大了才够味呀!”另一个男子发出爽朗的笑声。 就这样你一言、她一句的,安筱琪的头都快爆了,为了礼仪教养,她只有一脸面无表情的应对,这是她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 她不觉佩服起身旁的风群磊,居然可以不发一言地保持微笑领首应酬,她直觉自叹弗如。以后她也要如此吗?真是想到就难过,商场如战场,她恐怕熬不过一个冬季,也许嫁给风群磊是对的。 “你先到那边去吃点东西,我有事要离开一下,马上就回来,你自己小心点。”风群磊轻轻地附在她耳畔说,又跟围绕在身边那些男男女女寒暄几句,便离去了。 哇!这些讨人厌的苍蝇终于走了。她踏着轻快的步伐,游览着每个角落,找寻有无好玩的东西。端着托盘的服务生走过,她拿了一杯鸡尾酒,浅尝一口,真好喝! 是果汁嘛!安筱琪开心地一笑,自作聪明地以为,却不知这酒虽香甜好喝,但后劲却不小,不小心喝多了,也是会醉的。 这女人又在搞什么飞机? 罢进大厅的风群拓一眼就看见像小精灵般飘来荡去的安筱琪,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王八蛋!她居然又在喝酒!她是没遇过真正的坏人是吧!风群拓脸色黯了下来,瞪着那一杯又一杯喝得不亦乐乎的安筱琪。 “拓,你么了?”风群拓身旁的女伴关心地问,一脸担忧的模样。 “我没事。”他出声安抚着,眼睛却是没片刻离开安筱琪。 “我们过去跟爹地打个招呼好吗?”像只温驯的小猫般,夏芷芊低声地问,眼中闪着灵敏。没错,她便是董事长唯一的千金,没有娇贵跋扈的气息,自有一番惹人怜爱的柔弱,让人不禁更疼惜她。 “那当然。”好不容易收回目光,他低头柔声地回应,却显得有丝心不在焉。 郎才女貌地相偕穿过大厅,夏芷芊回头看向方才风群拓凝视注目许久的方向,眼中泛起一抹哀伤。一直以来,她就倾心于他,却也知道他并不喜欢她,原来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唉!君子有成人之美,不夺人所受,而且她对那可爱的女孩有一种特殊的好感;若与他无缘,地也不强求,强摘的瓜不甜,这道理她是懂得。 咦?怎么老觉得背后凉凉的,这里冷气并没强到令人发颤呀!难不成她站到送风口前啦?她左转一圈、又右转一圈。没有呀,那是她穿得太少吗?环顾全场一圈,别开玩笑了!这里可算是她穿最多了。 望着自己浅蓝色及膝小礼服,轻柔的雪纺纱飘动出优美的弧形,细细的肩带是支撑这件衣服的轴心,若一不小心断了,那可就好玩喽!它的设计简单,所以她很喜欢,圆筒状的一方长布围绕她的身躯,只有胸前垂坠的褶子是唯一的设计,此刻她的颈子上正带着那条名贵项练。现在她才知道原来它是做这个用的,也真亏风群磊有心。 抬起头,她已没有刚进门时的不自在,只是不知怎么着,脑袋有点昏沉沉的,像喝醉了一样,可是她又没喝酒!一定是这儿灯光的关系,照得她头晕目眩的,她得呼吸一点新鲜空气才行。 甩甩头,她发现不远处有一个落地窗,便毫不考虑地走去,只是脚步已不稳。 “啊!好舒服呀!”夜风阵阵袭来,安筱琪深吸了口新鲜空气。原来这外面是个小阳台呀!从这儿望出去,台北市的夜景尽收眼底,美不胜收。关上落地玻璃窗,室内人声鼎沸全都阻隔在外,只有她一人独享这宁静的时刻。 看着那些只有动作却没了声音的人们,安筱琪不由觉得好笑,真有趣!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她遍寻不着那个她熟悉的身影,有点失望,但还是别让她看到也好,免得她伤心。正待收回目光时,她发现有一个美艳的女人正注视着她。 呀!就是这种感觉!安筱琪打了个冷颤,睁着迷蒙的双眼,她极力地想看清对方的长相,但此时一个人影却挡住了她的视线,顺着那宽阔的身形往上瞧,她对上一双轻桃的眼神。安筱琪吓一跳,退了两步,而那人却推窗而入,不但关上了窗,还把窗帘一并拉上,吓得她瞪着眼不知如何是好,酒意也褪了三分。 清清喉咙,她困难地开口:“呃,先生你也想透透气吗?那这儿就让给你好了,我已经休息够了,再见!”安筱琪急忙说道,便想绕过他走出去,却被挡了下来。 有点反应过度地,安筱琪弹跳开来,倚着栏杆,她看看来人又往后瞧瞧,前后包抄,根本没路可退,她不知他到底想干嘛! “我并不认识你,为什么要挡我的路?”外头那么多人,就不相信他敢在这里对她怎样!只是她仍止不住发抖的声音及身躯。 如果他是个职业杀手怎么办?电影不都是这么演的吗?思及此,心底的恐惧加大。安筱琪又偷瞄了他一眼,能死在这么帅的杀手手中,地也该瞑目了,只希望能死得美一点。她知道是她太神经质,不过她可以清楚地看出他眼中有所企图。 “你显然对我的身分很好奇,是吗?”男子对她完全不加掩饰的打量感到奇特,他不禁怀疑这小妮子是害怕成分多些,还是好奇多些。 犹豫了会儿,安筱琪才小心地点点头,快被自己天马行空的想像力搞到无力。 “那你刚才用眼神对我性骚扰了半天,有结果了吗?”懒懒的声音自他的喉间送出,让人不禁迷惑了。 安筱琪倒抽口气,这人说话未免太直接了吧!但她真有那么明目张胆吗? “你……你到底是谁?”原以为会气势十足的一句话,却说得有如游丝般无力。 男子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仿佛像遇到一件很有趣的事,她──天真得可爱。 瑟缩着身子,偷偷地,她瞪了他一眼,在心里嘀咕着,明明是他要她问的呀!照着他的剧本走还被耻笑?真是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眨着大眼,她瞪着自己的脚趾,双手不知不觉紧抓裙摆。 止住磅礴的笑意,男子双手环胸,一手手指轻搓下巴,微笑地看着她,像在思索什么。 “我在笑我自己。”他无声无息地靠近她。 “哦?”这倒引起她的兴趣来了。抬起头,呃?怎么黑压压的一片?伸手戳了戳。啊!他什么时候站那么近的?退无可退,她只好仰头看他。 “你的表情真是千变万化呀!”伸手,他轻轻抚着她的脸颊,末施脂粉的清香,他喜欢。 这是怎么回事?他在干嘛? 这一定是梦,只是梦而已。她祈祷。 看到她眼中的不敢置信,男子微微一笑。也好,就让她更有真实感一点好了。 低头,他吻上她的唇── 轰地一声,她的脑中犹如闪过一阵青天霹雳! 这一切都是幻觉……一定都是幻觉…… 天!谁来告诉她这是怎么一回事? 帘外,一双眼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微扬着一边嘴角,眼中发出骇人的光芒。 ☆☆☆ 闪动的人影在眼中跳跃,无法自制地,风群拓总是在不经意中找寻那俏丽身影,看着她一颦一笑,心情也会跟着她起伏。十八年来与她的相处模式已经形成。无法改善,纵使有再多的爱恋也难以跨越;长久以来所造成的鸿沟已难填补,只怕他一失足,便要让涛涛江水溺毙,而尸骨无存。 太多太多的障碍,每一项都足以阻隔他与她的结合,也许是他自己造成的结果,可是你能期望一个五岁大的小男孩做什么?没错,十八年前那一场闹剧是他起的因,但,从没人问过他为何会如此?天知道更有人会因为一句话而恨他入骨?没有人想得到,万万没有!何况是他──一个五岁的小男孩。 他是喜欢她的,不容置疑。 可是,没有人知道是从何时开始的,只有他── 早在二十年前的某深夜,当他也兴奋地跳上父母的车中前往医院的那一刻起。他看见她小小的身体被放在保温箱中,不安地蠕动着,紧闭着的双眼仿佛不知人间的疾苦与险恶。 就在那一刻,他幼小的心灵受到莫名的撼动。在心中,他已暗暗发誓,他要保护她一辈子;用他的生命,他要成为她的骑士。 而他也履行了他的誓言,但,只维持了短短的两年时间。那时正牙牙学语的她总是天真地对他笑着,而他也对感情一知半懂,只想永远这样陪着她。那时他读幼稚园小班,身旁同年纪的小孩总会取笑他,羞羞脸,男生爱女生,这令他恼怒不已,所以他才会在那次的聚会中发怒,大有被人揭开疮疤的羞辱。从那之后,一切都变了,而他也一直在后悔,但他的男性自尊不允许,一直到现在。 唉!重重地,他数了一口气,似乎想将这十八年来的郁闷吐出。 好久没想起这段往事了,竟还是如此鲜明,是上天在惩罚他吧!敝他伤了一颗幼小纯真的心灵,所以才会让他心爱的女人嫁给他最敬重的大哥,两个一样重要的人,连一点取舍的余地都没有,他该祝福吗?他想,但他是做不到。 但,他依然会守护她一辈子。一如当初。 而现在,该死的她却不知跑哪儿去了!想让人担心死吗?他不会忘记她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更不曾忘记这小妮子是怎么地迷糊。 在主办人诙谐又不失幽默的开场白后,舞会才正式开始粉墨登场,一对对俊男美女缓缓滑入舞池,随着音乐优美的旋律,踏着若梦幻般的步伐,随着舞步而翩翩摆动的裙摆,编织出绮丽的乐章。 “拓,请我跳支舞好吗?”夏芷芊抬起手,微笑地看着心不在焉的他。她也注意到那女孩好像不见好一会儿了,可见得在他心中她的地位有多重要。而她,又算什么呢?一辈子的朋友吧! “当然。”猛回神。他怎么都忘了呢?竟把女伴冷落在一旁,实在不应该。执起她的手,也双双滑入舞池中。 倚在角落的墙边,风群磊轻轻摇晃手上的酒杯。 在这偌大的屋中,他的沉默显得突兀,但他怡然自得,没人敢打扰他,就连在休闲时也不敢。因为他们知道,只要他愿意,全场可以只有他一个发光体,喔,不过,今天多了两个人来插花,一个是他的亲弟风群拓;另一个便是长年生长在国外,今年才刚回国的夏家大少爷──夏靖庭。听说是个可怕的厉害角色,一直被夏老当成密秘武器般藏着,还没人见过,原本以为今天会亮相的,没想到居然没有,颇令人失望,也让人更好奇起来,除了他。 “风总经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那可爱的未婚妻呢?”康子嫱柔媚的声音自身旁传来,破坏了原有的宁静,不知是存心挑衅,还是无意。 她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未婚妻消失在会场,他居然无动于衷?这表示他根本一点都不爱那发育末完全的丫头,一如她所料,必定只是纯粹利益性质的联婚,那哪轮得到那女孩?她已经调查过了,风、安两家,上一代的父母感情深厚,三十几年的交情延续至今,甚至更见浓厚;两家父亲更是白手起家,分别创立事业,却又互相扶持,但由于个性的关系,安家却甘于现状,作风并不是保守,可说颇有前瞻性,但却无意扩展,宁愿把时间留给妻女;而风家不同,二十几年来已由一个中小型企业壮大为一个炙手可热的企业体,上市的股票更是抢手,已有跻身前十大企业的趋势。以目前经济的不景气,他们的业绩成长的确令人咋舌,因此这就更合乎她的标准了。她在心底窃喜着,为自己的即将成功。 仿佛早料到她的到来一样,风群磊的眼睛甚至没有离开原来的位置,淡淡地啜了一口酒。 “这些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康主任,我想你会比我了解。”他淡淡地说。 心一惊,她一直知道他很厉害,在商场上无往不利,却没想到他竟也如此可怕。脸不由得微微一变,但随即很快回复,毕竟她已不是初出社会的菜鸟,绝不会因为一点挫折而撤退;这辈子,还没有她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我不懂你的意思。”她扬着一脸妩媚的笑。 “不懂最好。”有意无意,他看了眼落地窗的方向,也清楚地让康子嫱注意到。 康子嫱一惊。不,他不可能会知道的! “请我跳支舞好吗?我的男伴现在不知躲到哪去了。”她把自己镇定下来,不自乱阵脚,她已经放手去做的事就不会半途而废。 “是吗?夏靖庭除了会调戏良家妇女之外,还会做什么?”风群磊冷冷地开口。看见舞池中东张西望的弟弟,不知多久他们两人才会彻底醒悟。 “你……”这回她是真的讶异到无法言语──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恐惧不断在心底扩大。 “我一直不曾怀疑过你的能力,没想到你竟如此神通广大。”目光越过她,他和她根本不会有交集。 “群磊,我一直都很喜欢你,甚至──甚至已经爱上了你。看看我,那丫头是不适合你的,她能给你的,我也可以;她不能给的,我也可以给你,只要你愿意!”这样的表白她还是第一次,这些话她原本是不愿说出口,高傲如她,她只想等他主动跟她说,无奈却是被逼急了,一心只想证明她的真心,她不相信他会狠心拒绝她,她会连一个小女孩都比不上吗?不过她现在没有那种自信了。 “是吗?”轻哼一声。聪明如她,竟天真得可悲,他何曾需要什么?那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 “当然。你听我说,其实我……”一阵骚动自她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话,她最后的王牌。 安筱琪推开透明落地窗,一脸的惊惶,匆匆忙忙地撞开人群,飞也似的逃离会场,留下一室诧异的人们,此举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很快地,一条人影也随后追出,但没人看清是谁。 风群磊看着那一前一后离开的人影后,转头瞥了眼康子嫱,便走了开去,迎向那一脸落寞的夏芷芊。当然,刚才追出去的人是风群拓,也许──这会是一个转机也不一定。 一隅,夏靖庭倚着墙,微笑地把玩着酒杯。 从没有女人拒绝得了他的吻,她是第一个。他很快地就对上风群磊颇有深意的眼光,他举杯向他,然后一饮而尽,像是个挑战,却又像有另一番涵意,而这只有他两人明白。只有他,才能燃起他的斗志。风群磊回了他一个不带笑意的微笑,又调回了目光。 ☆☆☆ “站住。”风群拓饱含怒意的低吼声自安筱琪身后响起。并不是他追不上她,而是他不想看见她最无措的时候,因为她不会愿意让他瞧见,所以他只能抑下心中的冲动,让彼此都冷静下来,他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安筱琪并没有停下来,但速度明显缓慢了。 她知道她身后一直有人在追她,她直觉地知道那个人一定是他,直到他忍不住出声唤她,她还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现在的她该用什么样的面孔面对他呢?刚才发生的事就像场梦一样,其实她并没有失去什么不是吗?只不过是一个吻而已,对方又是一个无懈可击的情人样,她为什么要感到一丝惆怅呢?一阵失落感紧紧地包围着她,她想保持什么?又想维持什么?是背叛吗?还算不上吧! 思绪在心头翻涌着,她只是一步一步地走着,而他也一步一步地跟着,踏着她走过的步伐,两条人影紧密地重叠着,仿佛在弥补他们无法做到的。 有多久了?他们已忘了他们上次和平相处是在什么时候。没有言语交谈。只有皎洁的上弦月弯成一个优美的弧度。 夏夜的冷风还是沁凉得有丝寒冷,安筱琪忍不住瑟缩了下,用双手环住身躯,手掌抚搓着手臂,想驱走一部分寒意。 无声地,一件显然过大的西装外套披在她的肩头,外套里面还有一些温热,是他留下的。温暖的感觉涌现,阵阵袭上心头,是一种神奇的魔力吗?那不是来自那外套,而是他的心,即使只有一点点,也已足够她暖洋洋的。 她终于停下脚步,他也跟着停下。慢慢地,她回转过身,定定地凝视他,而他也回以相同的眸光。 “走够了吗?”温柔低沉的嗓音不再透着怒意,只有浓浓的疼惜。 安筱琪没有回应,只是垂下目光,摇了摇头。 “是吗?”伸手,他抚顺她被吹乱的秀发。“那就继续吧!我陪你。”那是带着宠溺的。 她又摇了摇头,一会儿才道:“别对我那么好。”她知道她眼眶有些湿热了。 “我对你并不好。”他说的是事实,也是他最想改变的。但,还有必要吗?他自问着。不觉又收回自己的手。 “我知道。”她细细地回答,伸出双手紧抓住着他单薄的衬衫衣袖,有点颤抖:“那你可不可以对我更坏一点、更残忍一点、更……” 紧咬双唇,她已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多么愚笨啊!如此真能斩断所有情丝吗?她只是那个一厢情愿的人罢了,能有资格要求别人吗?那只会要来更多的嘲笑而已,她就真的只能这么不堪吗?只能偷偷地躲在暗地里,汲取她渴望的身影,即使不满足,但只要知道他还在自己身边就好。真的那样就好吗?她摇头,愈摇愈猛,她多希望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呀! “筱琪……” 他抓住她的肩头,她却还是不住地摇头,一步一步往后退去。 “筱琪,筱琪……我应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告诉我,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他一把将她纳入怀中,紧紧、紧紧地拥着,下颚抵着她头顶,遥望前方,却看不到他们的未来,像眼前的一片黑暗。未来?是多么遥不可及。 闭上眼,他深深吻着她的发丝,似乎想汲取她身上最后一次的馨香。 安筱琪就这么任他抱着,他只是在可怜她罢了。但,在他怀中的感觉是那么样的美好,就让她放纵地奢侈一次吧! 第六章 曾听有人说过,“爱情是世上最伟大的力量”,她以前总不明白,认为那都是夸大其辞的说法,但,此刻她已能深深体会那种感觉。 是怎么办到的呢?没有刻意的牵绊,但却是心底最深的依恋,无时无刻的,那思念不请自来,像源源不绝的溪流,悠远而不间歇;也像波涛大浪,直吞没人心。 是该来的总会来,若没尝过这一回,人生恐怕就不能算完整了。 安筱琪常常问自己,到底什么样的感情才是她要的?她觉得很傍徨,游走在两个男子之间真的不是件好玩的事,现在居然莫名其妙地又出现一个不知名的男子,她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想到那个偷走她吻的男人,她全身寒意陡升。 夜暗,风吹过树梢,发出飒飒的细碎声;月亮躲在叶后,只露出点点月晕,彷彿随时都会消逝一样。 世间事不都是稍纵即逝吗?怎奈人就是不懂把握,短短数十年,看似漫长,其实是再短也不过了,常常会造成一些遗憾。人的一生顾忌太多,导致什么都无法做,亲情、友情的牵绊,以及世俗的种种眼光与人言的批判,到最后不是一事无成,便是离经叛道,端看是否有无勇气的一线间罢了。唉!她几不可闻地低叹一声,这辈子她是做不了那么洒月兑的事了。 面对周群磊,她总是心怀愧疚,觉得自己像个红杏出墙的婬妇一样,左右逢源;活像潘金莲再世似的,一会儿跟大哥,一会儿又跟弟弟偷情,而那神秘男子像西门庆,唤!情节还真像!天呀!这种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她什么都没做呀,为什么她必须受这种煎熬? 一阵铃声打破沉静,像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似的响个不停。安筱琪实在是不想在这时接电话,知道必定是沈萱那个闲来无聊的女子所为,铁定也绝没什么好事,光是打断她思绪就罪不可赦;只是她若不接的话,她可能会任电话响到天明。 无奈再无奈地,她缓慢地移动,走向那铃声不歇的电话筒。 “喂──” 还来不及说话,那头便传来连珠炮似的吼声。 “你在干嘛呀!怎么那么慢?睡死啦!还是又发呆到灵魂出窍的境界啦?我说你就是太闲了,才会把时间都拿来用在发呆上,怎么不学学我啊?常常做一些脑力激荡的游戏不是很好吗?……喂!你有没有在听呀?”沈萱在电话那头大声地说,好不乐哉,殊不知电话这头安筱琪是把话筒伸至一臂之遥处,耳膜早不堪负荷了。 “听得一清二楚。”她这才将听筒收回。不只她听清楚了,恐怕连海峡对岸的同胞都听见了,现代河东狮吼的代表,是非她莫属不可。 “那就好。”停顿了下。“明天出来吧!我快闷死了。” “去哪?”虽然兴致缺缺,但出去走走也好,从那天以后,她便没再和风群拓说过话,见了面也只是眼神交会而已,两人都像是在刻意逃避些什么。这样不是很好吗?但为何她最近愈来愈烦躁呢? “去游泳吧!”相较之下,沈萱真是快乐得过头了。 “游泳?”她愕然。 “对呀!最近太阳晒得我发晕,去泡泡水很舒服的。”她已能想像自己泡在那一室碧水中的清凉感了。 “你明知我……” “好,就这么决定了,我打电话给心柔,她一定也会很开心。拜!”说完,她迳自把电话给挂了。 她不会游泳呀!听见话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她就恨不得掐死沉萱。 ☆☆☆ “住手!”安筱琪轻蹙着眉,伸手抵挡打来的水花,瞪着在池中灿笑的沈萱。 “哈!真好玩!”语歇,一个后翻又没入水中,一会儿冒出头时已在对岸朝她挥手。 “真好。”她羡慕地低喃,怎奈她就是旱鸭子一只,学也学下会,每每都被水呛得乱七八糟的,有一回还差点没溺死,从那次之后她便不再下水,顶多像现在一样伸脚在水里打打水,聊胜于无嘛! 这是一个会员制的室内游泳池,池水里清澈,人又不多,比一般的大众游泳池干净多了,这是她们喜欢来这里的原因。 突然,一个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不会吧?世界真那么小吗?居然会在这儿遇上他──那个偷了她吻的男人! 她在心里祷告了声,希望不要被发现才好。见他正拥着一个美艳的女人走过来,她刻意压低了头,偏向另一边。 “你在干嘛?”左心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差点没把安筱琪吓得掉进水里去。 “嘘!”她拉住好友的手臂替她挡去半边脸孔,并用眼尾看着背后的一男一女走过,直到安全距离外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又怎么了?”顺着她的目光,左心柔似不屑地撇撇唇:“你认识他?” “不,我不认识。”她心虚地急忙反驳,却更惹来左心柔别有深意的一眼。 “哦?”知道她在说谎,但她不会逼她什么,只是略带警告地说:“你最好离他远一点。”她一见他就知道他不是个好男人。 迳自说完,她便起身,一个优雅的预备姿势后纵身跃入水面。零缺点的跳水,引来了全场的注目;除了安筱琪,只因她已无心欣赏。 她的话在安筱琪耳边萦绕不去,而心,就像方才跃入的水面般波动着。 噢!他到底是谁?他凭什么能轻易地让一个人心惊胆跳?不,她不允许他这么做,至少那个人不是自己。 “哈啰!小美人,我们又见面了。”一个低沉的男音自她身旁传来,又把安筱琪吓了好大一跳,眼看就要与水池来个大拥抱,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适时拦腰将她捞起。 还未挣月兑那人的怀抱,她便迫不及待地想破口大骂,正想用力瞪向那人,一看,不禁大大地倒抽了口气,嘴巴半张地瞪大眼看向来人。一时间竟说不出任何话,难道真是冤家路窄? “真高兴,显然你还记得我。”一抹邪气的笑在他脸上泛起。 他这一笑倒狠狠地打醒安筱琪,她真想把眼前的这张笑脸揉成一团,让他再也笑不出来,不过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先挣月兑他的魔掌。 “我可一点都不高兴。”安筱琪说完便想用力推开他,把他推入了水中,没想到他竟不放手,连带地把她也拉进水里。 这下可好,现在反而是她紧紧抱住他的颈项不敢放手了。 “你快扶我上去啦!”她羞忿交加地大吼,水的浮力让她害怕,天知道她有多怕水呀! 发觉到她的失措,他笑得更开心了;原来她不会游泳,这点倒是可以好好利用。“既然都一起下水了,不如我们就一起游泳吧!我不太会游,你教教我好了。” 他放开握着她腰的手试探,意料中的,她更抱紧了他一些。他开始觉得这场游戏更有可玩性,反正刚回国,先来场热身运动也不错。 远处一个炽热的目光与他对上,他轻笑了声。这风家两兄弟和这小女娃似乎有复杂的情感纠葛。他是喜欢与他们为友的,但不可否认,他更喜欢与他们为敌,因为那样才够挑战性。 “我不会游泳!”她轻咬下唇,有点困难地开口,她现在只想赶快上岸。 “啊?”夏靖庭故意装作没听清楚。美人在抱岂能轻易放开?尤其是他在被那杀人的目光看了那么久之后,要一点补偿也不为过吧! “我说我不会游泳!”这次她是朝他耳边大吼,她已忍无可忍。 “我又没聋,你不必叫那么大声。”他不敢领教地揉揉发疼的耳朵。 “那你就快放开我。” “我从没抓着你呀。”夏靖庭无辜地把双手举起,在她面前扬了扬。 “你……可恶!”她知道他是故意在戏耍她,怎奈她怕水。 她倔强地试着放开手,但一离开支撑,她又害怕得赶紧抓着他肩膀,此举又更加深了两人间的亲密感,她的脸孔与他如此接近,她不屑地将头撇向另一边,同时看见一双结实修长的腿在池畔边。 “你们在干嘛?”饱含怒意的声音自他们头顶传来,显然是这双美腿的主人,而这声音却熟悉得让她害怕。不用看,她也知道是他──那个无时无刻萦绕在耳边的渴望,但却是她此时最不想见的人。 “我……”安筱琪抬头看他,着急地想开口,却不知要说些什么,而一个甜美的声音也在这时介入。 “哥!你又胡闹了,还不快把这位小姐扶上来。”夏芷芊一走出更衣室便发现风群拓眼神阴晴不定地朝这边移动,正觉奇怪时才发现自己的哥哥正抱着一个女孩,而那女孩显然非常不悦。她疑惑地仔细看那女孩,啊!是她!舞会上的那女孩,也是拓喜欢的女子。 而不等所有人反应之前,风群拓跳下水没入水中,不一会儿他便出现,将安筱琪拖进自己怀里,紧紧地抱住。 另一边── “心柔,你看他们在干嘛?”沈萱将潜水镜挂在脖子上,倚在池边,遥望另一边的他们。 “争风吃醋。”她不感兴趣地将身子借水的浮力,双手一撑坐上池边,一双匀称的腿缓缓地撩起一波波水花。 “真是跌破专家眼镜。”她又奇怪地接道:“那个风群拓又是怎么一回事?跟老大抢女人吗?”她不是很欣赏这种行为。 “你比较喜欢迟钝,还是笨?”左心柔丢给她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沈萱很认真地想了会儿,才皱皱眉回答:“都不喜欢。”转头看她。“你问这干嘛?” 翻翻白眼,是谁说她聪明来着?“我看你是比较笨,笨得可以。” “喂,你很过分喔!居然拐弯抹角地骂我笨!”她鼓着腮帮子,不服气地说。 “我哪有拐弯抹角?”左心柔用眼尾看她。“我是直接骂你笨。”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举个例子听听。”她仍不服气,向来都是她笑别人,哪有别人笑她的道理? “懒得理你。”她什么都聪明,偏偏对爱情失灵。 “左──心──柔──” “干嘛?” “说清楚。” 左心柔叹了口气,没有开口。这种事只能意会不能言传,说了她也不会了解。 沈萱回视她,不甘示弱地与她对峙着。一会儿,她才仿佛慢慢醒悟,眼睛也就愈张愈大。 “你是说……他们之间有暧昧关系?”她终于想通了。难怪筱琪心情不好,不想结婚,原来她喜欢的是弟弟,而不是大哥! “是高浓度的暧昧,只有你看不出来。”还有一点救,终于开窍了。 “怎么会?那……”她甩甩头。 怎么一团乱的?筱琪不是很讨厌他的吗?既然喜欢,她为什么要和他吵得水火不容呢?又为什么要答应嫁给风群磊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怎么都搞不懂?感情的事都是这么复杂的吗? “你怎么知道?” 左心柔只是笑笑,又跃进了水里,像一只优雅的美人鱼。 难道真是她变笨了?沈萱怀疑地问自己,受的打击不小。唉!不管了,她就是没谈过恋爱嘛!不懂也是应该的,大学的恋爱学分,她还不打算修呢! 又看了一眼他们的方向,便瞥见刚才抱着安筱琪的那男子,而他也正看向自己这边,似不经意的,但她心底仿佛有一处被撼动。第一次,她尝到心悸的感觉……为什么?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 “你不要再抓着我了。” 今天可真丢脸丢尽了,她居然在那么多人面前屈服在风群拓的恫喝下,命令她立刻去更衣,而她居然也照做?像中邪似的,任他一路拉她出了室内游泳池。她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她要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呢?不过──她好像又真有丝心虚。 风群拓不理她,再度抓起她挣开的手腕往他车子的方向前进。不说明去向,车子一路呼啸而去。 像在发泄怒气似的,他将车驶得飞快。 她以为她在干嘛?在与他大哥订婚之际、在挑起他的爱恋之后,她以为她还有权利这么做吗?还是想把每一个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她以为他会允许吗? 一想到那一幕拥抱的亲热画面,他便忍不住又将油门踩到底,车子瞬间像子弹般,仿佛离开了地球表面,疾射而出。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想替大哥讨一个真相! 安筱琪心跳加速地看着飞逝而过的景象,连呼吸都快停止了。他疯了吗?眼看他们就要撞上前车的车尾时,她不禁张大了嘴,喉咙还来不及发出声响,他便将方向盘转了几下,超越了那辆车,甚至连车速都没变,简直是玩命嘛!她可不想就这么玩完了。几次的险象环生后,她觉得她有义务告诉他尊重生命的观念。 蹦足了勇气,她清了清喉咙,正欲开口时── “滋地”一声!他在很快的车速中紧急煞住车子。 天呀!知不知道她的头只差一点没撞上挡风玻璃,幸好她紧握住窗把才没撞上,否则此刻她就要向死神招手了。 尚未完全回神,她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拖出了车子。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风群拓背对着她,声音平淡地听不出情绪,但可知道的是,他正极力地在压抑。 “嘎?”她都还没发飙咧!他居然先质问起她来? 不理会她不满的情绪。“你知道他是谁!”虽是询问,但口气却是肯定的。 “呃?”她哪知他是谁?她也不想知道,最好不要再看见他。 “想不到你是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风群拓语气渐露痛心与忿怒。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虽然一头雾水,但她觉得她有必要为自己辩驳,子虚乌有的罪名她不接受。 “你敢说你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转身欺近她,眼光透露出危险的讯息。 “我……”她退了一步,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攫住腰间,动弹不得,只好平视他的肩膀。 “说呀!”他执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他;眼神才是最真实、无法隐藏的。 她看着他,心隐隐作痛,她无法说有,也无法说没有,他要知道什么呢?她垂下眼,头撇向一边。 “他碰过这里吗?”顺着她光滑的脸颊,他用手指轻点她的唇。 “够了!”拍开他的手,她觉得羞忿交加,背转过他,她突然觉得好无助。“你凭什么质问我?” 她努力平稳自己的语气,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着一丝颤抖。 “凭什么?”风群拓的脸霎时阴沉下来,自觉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是呀!他凭什么?“你不会忘了你是我大哥的未婚妻吧?”他回复原本讥嘲的口吻,只有这样他才能维护那额已泊泊流血的心。 “我没忘、没忘……”她用力捂住耳朵大吼。她到底要怎样做他们才会满意?消失吗?如果可以的话,她会去做的。 “是吗?”看见她痛苦的神色,他忍住想抱住她的冲动。 “放过我,求求你……”他就是不相信她,为什么?她真的觉得好累,累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风群拓怔愣住了。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他听到这么倔强的她说出如此丧气的话,难道他真误会她了?那他看到的又是什么?以及那天夏家舞会上,她异常的举动又是为了什么?一场肥皂剧吗?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可悲的小丑。是他的太自以为是吧! 算了,在这一切之后,他觉得自己既可笑又无聊。“我送你回去。” 他得回去好好地想一想。只是真能思考得透吗?他怀疑,能想透早就想透了,也不会绕来绕去,又回到原点。 安筱琪无言地上车。他猜到了吧?无法洗清的清白,也无法挽回了。 ☆☆☆ “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会这么对我!”一双修长的腿瞪着三寸的高跟鞋在室内急促地踱步。 “冷静一点。”夏靖庭丝毫不受影响地继续抽他的于,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而事实上,也真的不关他的事。 “你──”康子嫱深吸一口气,平稳着怒火。“你居然还叫我冷静?” 夏靖庭耸耸肩,仍是一派无所谓,也不知是天生的还是故意,反正都让人想一把掐死他。 “你答应要帮我的,不是吗?”忍不住,康子嫱大声地咆哮,任谁都无法忍受他那种不关己事的闲样。 “我是帮啦。”他一副已仁至义尽地笑着。两人的情绪鲜明对比,但这也不能怪他啊,因为真的从没什么事必须让他“急”的。 “帮?”康子嫱双眼圆瞪。“你这也叫帮了?”忍住晕眩感,这教她怎么服气?他居然想在这个时候喊停?那不全都半途而废了! “你该感到荣幸了。”他透过迷雾看她,却依然是那样的狰狞。唉!女人呀,还是少惹为妙的好,不过,风群磊又哪儿惹到她了? “你就不能帮得彻底一点吗?”改用怀柔政策,她语带忧怨,男人很容易这样屈服的,但她心底却不断地咒骂他。 “无能为力。”他差点儿爆笑出来,有这种帮法的吗?抢人老婆?那他还不如替她介绍个十打青年才俊岂不更妥当? 眼神闪烁了下。“你真的不再考虑?”什么时候她必须这么低声下气了?以后她一定会连本带利地讨回。 “没什么好考虑的,这件事你就另请高明吧!我从没说过要帮到底的。” 他原本的目的是针对风群磊,他会介入这件事也是因为他;他是不能娶别的女人的,除了“她”。而如今才发现事情并非如他当初所想的那样,因此他也没必要再介入,不过他不打算把他的“发现”告诉她,让她再去玩一阵子好了。 他与风群磊还有一段纠葛不清的过往还没算清,他不会让他那么轻易就结婚的;康子嫱搞错了对象,她最大的劲敌不是安筱琪。 ☆☆☆ 清晨一早,风家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着早点,每个人似乎部各有心事,尤其是风群拓,心情更是荡到了谷底。他看了他大哥一眼,几次张口欲言,但话到了嘴边又收回去。 他怎能告诉大哥,他喜欢筱琪呢?他不想冒险破坏他们两兄弟的情感,如果大哥能好好地对待她,他没有理由破坏,更该替他们高兴才对。他垂首吃着土司,没发现风群磊似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爸、妈,我已经吃饱,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风群磊起身,他与父亲及弟弟不同路,因此从不迟到的他总是先他们离去。 “嗯。路上小心。”风母关心地叮咛,虽然这个大儿子从没让她操过心。 风群磊点点头,然后便出门去,留下他们三人。 待大儿子走后,风父及风母同时望向他们那仿佛心事重重的小儿子,然后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经过他们这几天来的细心观察,他们的确发现他们的小儿子与安家丫头有一种若有似无的情感蠢动。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未来该怎么做? “也差不多了,群拓,你准备好了吗?”风祥智询问着儿子。也许儿子的心思并不是真的那么难以捉模,只是他们一直是忽略了,十多年来,他一直是对安丫头恶言相向,或许那只是他为了引起她的注意而已,而他们却忘了这样的作法才是真正对爱情的表现。唉!他这个傻儿子。 “嗯。”风群拓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他现在正在公司实习,为明年的出国做准备,等大哥与筱琪结婚后,他便打算远离这个伤心地。也许不再回来也不一定,美国的分公司也是须要有人打理,相信父亲会信任他的能力,那他也就不需再回来面对这一切。 提起公事包,他绕过餐桌,在经过风群磊方才坐过的位子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这不是── “群拓,你怎么了?”正在收拾碗盘的风母见儿子停下脚步,奇怪地问。 “这不是大哥的记事夹吗?”风群拓拾起那黑皮的本子,他记得这是大哥随身携带的东西,从出社会到现在从没更换,非常地专一。他曾疑惑地问过他,为什么不换个新的,他只是淡淡地回答,用惯了。真是这样吗?不过不管是怎样,相信里面一定是放了对他很重要的资料,没带的话可能有许多事会办不了。 “是呀!群磊怎么会忘了带呢?”风母也觉奇怪。 “我替大哥送去好了,免得他担心可能忘在哪了。” “也好,你就帮群磊送去好了,晚一点再进公司。”风祥替他说。他那儿子实事求是,重要的东西忘了,一定会造成困扰。 风群拓点点头,便往门口走去,才踏出门口就迎面撞上也正要出门的安筱琪。 “哎哟!”安筱琪低呼了声。难得她今天早起打算出去晨跑,顺便散散心,结果还没出门就出状况,真是有点出师不利,而且还是撞上了风群拓! 风群拓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弯拾起被她撞落的记事本,他大哥的。 “你还没出门呀?”安筱琪有点不自在地问,因为昨天的事。但不说话又真的很奇怪,她只好随便找句话跟他聊,但是这样听起来又像是不想见到他的感觉。 风群拓依然没理地-因为此刻他的视线被一张照片吸引住.而那是夹在风群磊记事本中的,因为刚才的撞击使得本子散开,正好落在这页。 他知道偷窥是不对的,但他并非故意,只是怕已经看见了,又怎能当作没看见呢?照片中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孩,眼睛大大的、嘴巴小小的,很是清纯,但年纪似乎很轻,不过他相信这张照片应该有几年的历史,因为虽然保存得很好,但是质地却不若现在的佳,他猜测大约是七、八年前的照片。 这女孩到底是谁?他从来没见过,不过最让他震惊的不是这张照片为什么会夹在大哥一向最重要的记事本中,而是,照片下角的一行文字── myloveforever 这是什么意思?他清楚地知道那是他大哥的笔迹。 这到底是什么情形?他知道这对别人来说也许没什么,但这句话若是由他大哥说出的话,就不是没什么了。他了解他大哥,不喜欢就不喜欢,一旦喜欢上,是不会轻易放手,一如他用惯了的记事本。 大哥明明有喜欢的人了,为什么还要娶筱琪? “喂,你怎么了?”安筱琪见他望着那本子呆呆地站着,脸色怪怪的,好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她觉得有点担心。是不是那本子里有什么秘密? 风群拓回过神,将记事本合上,他望着安筱琪好一会儿,却是一句话也不说,内心的情感正在翻涌。不!他不能让大哥这样对她!他要大哥带给她的是幸福,而不是背叛与痛苦──因为他的心中住着另一个女人。 “你别只是一直看着我,说句话好不好?”安筱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好像还有一丝那深情款款的味道,不过她猜想那是她的错觉。 “我会好好跟你说的,等我找完大哥之后。” 他有许多话打算问大哥,问他这女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有问他,他是否一直到现在还爱着她?太多的还有……他需要冷静下来好好地思考,他觉得似乎有一条无形的练子圈锁住他们这几个人,也觉得一定有一些事是他不知道的,而他要一件件弄清楚。 望着风群拓离去的背影,安筱琪仍是一头露水,为什么要等他去找完他大哥后才要跟她说? 她直觉有事要发生了。 ☆☆☆ 偌大的办公室里,风群磊正在听康子嫱的简报,每星期各个部门的主管都必须向他报告上星期的工作进度及新的企画案,而今天正好轮到业务部门,因此许久不见的她再度出现在这间办公室里。 与他一起工作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至今她仍有些埋怨他说调就调的绝情,没有人比她更能配合他的。为了他,她每天尽心尽力地替他安排行程,把文件整理到最完善,然后交到他手中,让他可以一目了然;适当地与客户谈笑,以弥补他不够的亲切感;得宜的进退,无可挑剔──但他却仍是换了她。 那新来的秘书能力根本不能和她相比,却坐在那个位置上,她便觉心有不甘。 她是有点分心了,所以当风群磊提出问题问她时,她一时反应不过,痴痴地望着他俊美的面孔。为什么那么久了,他们的关系还是只维持在公事上? “康主任,你分心了。”风群磊站起身走到大楼玻璃窗前伫立,背对着她。 康子嫱咬咬下唇,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对她敞开心房呢? “总经理,对不起。”她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忍不住想像被他拥在怀中的感觉,想必一定很温暖吧! “你不必跟我说对不起,你只要把你的工作做好。继续吧!”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一成不变的日子是一样的忙碌,他是其有点倦了,没人会想到他居然也会有这种感觉吧! “总经理……我希望能和你谈一些私人的事情,行吗?”康子嫱鼓起勇气对他说。 她已经没有耐性再等下去了,昨天她接到父亲的来电,要她回新加坡结婚,他已经替她选定了对象,家世人品自然不用说,但──她最爱的人还是他呀!她实在无法放弃他,如果他能给她一句承诺的话,她会为他违抗父亲的意思,即使是因此而断了父女关系她也愿意。 “我希望在办公室中不要出现公事以外的话,我相信你应该很了解才对。”风群磊一样是冷漠的口吻。 “我知道,但是如果我再不说的话,就来不及了。”康子嫱有丝哀怨地说。虽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但她还是忍不住有点伤心和失望。 “是你要离职的事吗?”其实他早就知道,可能比她自己还早。 她父亲是新加坡富商,替她安排了一件婚事,怕她会反对,所以一直到事情底定之后才告诉她,那时她就无法再反对,因为他们都丢不起这个脸。 他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她父亲其实也是公司的股东之一,但她好胜心强,所以只好瞒着她,不让她知道,所以他知道她的事也是正常。 “你怎么会知道?”康子嫱讶异待说不出话来。她什么都没说过呀!包何况她自己也是昨天才知道,那么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恭喜你了。”风群磊由衷地说。 “不,我不要嫁,我不想嫁!”康子嫱狂乱地冲到他身后紧紧地抱住他。“我喜欢的是你,是你呀!”她不顾一切地大喊。 而风群拓一进门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他一向敬重的大哥居然在办公室中做出这样的事?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风群拓爆吼出声。大哥究竟将筱琪置于何处?一下是照片中的女孩,一下又是办公室同事?现在他不知道到底还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 听到风群拓的声音,康子嫱连忙放开了风群磊,有一阵错愕,怎么会没有先通报呢? 这时新来的秘书才急急忙忙地跑进来。 “总经理,我刚才正好在接电话,我有请这位先生等一下,只是他……”天呀!可不要因此丢了这份工作才好。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风群磊没有责怪她,他知道他为了什么而来。 “是。”秘书仍忍不住有点抱怨地看了风群拓一眼才走出去。 “你的东西。”风群拓将那黑度记事本丢在他桌上,此刻他对他这个大哥充满了不谅解。 “你不必特别替我送来的。”风群磊没有无措,只是平静地开口。 “如果我没来,我永远不会知道真相。”风群拓的口气仍是硬梆梆的,他瞪着康子嫱,猜测她的身分。 “现在你都知道了。”他对弟弟的反应并没有不悦。 “我是都知道了,但是我不敢相信你连半点解释都没有?”只要他开口,他会相信他的,但他却什么都不说。 康子嫱瞪着不可思议的眼,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可知道的是,刚才那一幕落在他眼中,他似乎为这件事忿怒,但又像不完全针对这件事。 “没什么好解释的,一切都如你所见到的那样。”他的目的就是如此,而他的任务也算达成,让他误会也是手段之一,也是他退场的时候。 “那筱琪怎么办?”他不敢相信大哥竟会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 风群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难道还不明白你的心吗?” 风群拓愣住了。大哥他…… 他知道了?这怎么可能? “大哥,你──” “照自己的心意去做吧。”他了然地一笑。 “为什么?”他真的不懂,冯什么他一点都不生气?他背叛了他呀! “你仔细想一想就会明白。”聪明如他,应该很快就会想通。 风群拓望着他许久,往事一幕幕回到脑中,是他遗落了什么吗? 从大哥打算和筱琪结婚时,他们俩的一切在他心中刻划出的伤口,他在那时所感到的心痛,在那时他对筱琪潜在的情感被唤起……这一切的一切,是他的逃避蒙蔽了他的双眼;而大哥──是在帮他认清自己? 他有点明白了,但他还是有许多的疑问,他会好好想一想的。 很难说出此刻内心的感觉,有震惊、有狂喜,还有更多无法言喻的情感。 “我会好好想一想的。”抑下澎湃的情绪。“谢谢你,大哥!” 这奇迹似的一切,他会好好他珍惜,而他现在最想做的,便是紧紧地把筱琪拥在怀中,然后告诉她,他爱她。 不管她原不原谅他曾经的所作所为,他都不会再放开她了。 他带着重生的喜悦,离开了“夏氏企业”大楼。 “你和安筱琪是不是结束了?”康子嫱在风群拓离去后问。以她聪明的脑袋她当然听得出他们对话的意思,爱那丫头的是弟弟才对,而不是他,只是她不明白他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 “我和她永远也不会结束。”因为她一辈子都是他最疼爱的妹妹。 “但你不爱她呀!”她真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你究竟想说什么?” “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好吗?”康子墙恳求。 “你想背叛你父亲吗?” “为了你,我可以。”她已将自尊踩在脚底下贱踏了,她把她的心捧到他面前求他收下,这样真的还不够吗? “我很感动──”他微一停顿。“但我并不爱你。” “感情可以培养,我会改变自己,让你爱上我。”她只差没流泪了。 风群磊轻叹一声,拿起方才风群拓丢在桌上的记事本。 “我爱的是她,而且一辈子都不会改变。”那是他此生的钟爱,十年过去了,不变的是他的心。 “你……爱她?”一张清秀的面孔浮上她眼前。他爱她?她认识的风群磊会说爱? “是的。”康子嫱跌退几步,她知道她是真的该死心了。 回新加坡吧!这里已无任何她眷恋的事物了。 ☆☆☆ 郊区山林间,一个小小的身影蹲缩在一隅。 “小狈狗,是不是迷路了?找不到妈妈吗?”安筱琪抚模着那只毛绒绒的小狈。 小狈狗有一点惊恐,也像饿了好几天了,让她看了好不忍心。起先它还不让她接近,不断地低鸣,是她花了好一段时间表明她的善意,才得以接近它的。 “不知妈妈肯不肯报我养你呢?”她低喃,实在是不忍心再将它去了,可是如果她每次出来都带一条狗回去,妈妈可能会疯掉。 她已能猜到母亲看到它时的反应了。 怎么办才好? 唉!不管了,先带回去再说吧!相信她能说服母亲。 风群拓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她娇小的身影。他微微一笑,一向都知道她很善良,对一只小狈都能付出很大的爱心,不过,他可不想和一只小狈来分享她的关注。 他慢慢走近她,直到他的影子将她覆盖,她才幽幽地抬头。 “是你?”他不是该在公司吗?今天不是假日吧!虽然她现在放假,常搞不清楚今天是星期几,但父亲今天早早就出了门也不容她怀疑。 那么,他是跷班喽?没想到他也会做这种事。 很快地,她想起早上时他跟她说的话。他是不是有话要告诉她? “不想看到我?”风群拓苦笑了一下,这可不是他期望得到的反应。 “也不是,只是觉得奇怪。”安筱琪觉得他今天的态度很奇怪,和以前很不一样,不,是非常地不一样。 “我不是说我有话告诉你吗?”其实什么时候说都一样,只是他迫不及待,也渴望她的回答。 现在的他已不会再因他的男性尊严而拉不下脸来,他很爱她,他不能失去她,这一个月来的痛苦已经太多,也让他认清了自己,除了她,什么都不再是那么地重要了。 “是呀!”她当然还记得,只是他要说什么呢?她怕他又要说一些让她伤心的话,所以她不知道她要不要听;怕听了,她又要难过了。 她垂下头,不看他的脸,她将小狈抱起,拥在怀中。 风群拓真的开始觉得有点吃味了。 “不问我要说什么吗?”看着她有丝惊恐的小脸,他有点心疼。以前他真是伤她太深了,他希望她能接纳他。让他好好弥补。 “你要说什么?”安筱琪柔顺地照问。其实她也是好奇的,不问会难过,问了又怕伤心,真的是很矛盾。 风群拓为她难得的温驯乖巧而微笑,他希望这样的相处能长久;他知道会的,因为他会努力去维持及珍惜。 “说出来你可别太惊讶哦!”风群拓故意神秘兮兮吊她胃口。 他会说这样的话才让她惊讶呢!他什么时候说话会顾虑到她的感受了?她相信他接下来的话不会比现在更让她惊“吓”了。 她点点头,表示她已有心理准备。 风群拓用双手,将她的脸捧在掌心中,像珍宝般珍视着。 安筱琪不得不看他,也无法不看他,因为她的双眼已瞪得像两颗圆滚滚的铜铃般看着他的动作。她不知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因为她不是没被他戏耍过的经验,也因有多次的前车之鉴,所以她全身的细胞都是紧绷着的,但她仍无法拍开他的手。 “我喜欢你。”他轻柔地说出。 风群拓没有半点的难以敢齿,在他下定决心之时,他就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在等她反应,是接受,还是拒绝,因为他没有十分的把握,他伤她那么深,恨他也是理所当然,只是他还是无法克制自己紧张的情绪。 安筱琪睁着大眼,一下又一下地眨着,仿佛是自己听错了般。 如果天底下有最大的玩笑,那一定是现在落在她身上的这一个,要不就是她在作梦!怎么搞的,到现在还没睡醒吗? “你掐掐我的脸。”她浑噩地说着,是为了证明她在作梦。 “为什么?”他失笑。 这么大个人站在她面前,她不会以为她自己在作梦吧?不过她会有这种反应也是正常,若今天说这句话的换成她,他肯定也会有这样的反应,因为他们彼此仇视太久了,人到他们都以为会一辈子都这样,不过现在事情有了变化,他很高兴他们浪费的时间不算多,因为他们还有很多时间认清彼此。 “不要问,照做就是了。”安筱琪催促着他。若世上有奇迹,她不相信会降临在她身上。 风群拓只好照做。他要让她知道这是真的,他用手指在她脸上轻轻一掐,不过他相信没有人的告白会像他这样,还得用行动来表示。 “用力一点。”她就说她是在作梦吧!因为根本一点也不痛。 风群拓原本是舍不得太用力的,但是见她仍一脸“作梦”的神情,他只有加大手劲,还用两手在她双颊用力一掐,这样总该可以让她清醒了吧? 他要让她对他的感情不容置疑。 “啊!”安筱琪瞪着大眼直视着他。真的会痛!她不是在作梦?这是其的! 她的梦真的要实现了吗?这一天真的到了?她仍是有些不敢置信,他是不是又想戏耍她?如果是这样,那就真的太残忍了,而她却无法确定他是不是正在做这件事。 如果说出很简单,但做却很困难的话,她想她是情愿不要他说的;因为听了,就会有期望,一个达不成的期望,终将落空。 她就这样痴愣地看着他好看的面孔,心里交织着复杂的情感,说不上一句话;很难说她现在是欣喜的,因为意外、因为突然,因为还有许多的不确定。 风群拓是屏住呼吸地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她是不接受他吗?还是──她根本就不爱他,而他的话,造成了她的困扰? 老实说,他真的无法接受这个,他轻轻摇晃她。 “很难接受吗?”他有点失望。也许一旦错过就真的很难挽回,她的心似乎离他很远,他──抓不到。 安筱琪迟钝地点点头,她还处在冲击过大的半昏迷状态。 风群拓将她纳入怀中,汲取她的发香。无论如何,都再给他一次机会好吗? “筱琪,以前真的是我不对,我用伤害你来否定自己的感情,我很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而你的态度让我觉得我是自己在自作多情,你知道身为一个男人是很难接受这个的,所以我也一直在逃避,直到──大哥决定要娶你的时候!在那时,我终于认清了自己对你的感情,无法忍受不能再和你斗嘴的日子,因为你已属于别人,你就要离开我的世界……”风群拓微一停顿,又将她更拥紧了些,深怕她会从他怀中消失。 安筱琪受的惊吓不小,尤其更在听他这么说后,内心更是震惊,他说的不就正是她心底的话吗? 噢!老天终于听到她祈求的声音了吗?终于开始怜悯眷顾她了吗?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身体透出的温度,直到这一刻,她才恍如隔世般的有了真实感,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她在作梦,也不是他在戏耍她,因为她听到最真的声音,和她心底一样的声音。 “我知道现在也许你还不能接受我,但,给我时间,我会让你相信我的感情,你也不用急着回答我,我想我们彼此可能一时间都无法适应这样的新关系。” 安筱琪心中一恸,眼泪差点滚落下来,她现在才知道他是用这样的心在爱自己,她何尝不是呢?因为了解它的苦,所以她觉得很心疼他,要他说出那样的话是多么地不容易呀! 她扬起头,望进他深邃浓情的双眼。 “我……也喜欢你。”她是有点害怕的,但是她还是鼓足了勇气说出来。她也是爱他的,不想因为自己幼稚的情绪而造成一生的遗憾。 她说完这句话后,她感到拥住她的宽大身躯明显一僵。 “真的?”风群拓不太敢相信,就像他之前所预料到的,他是真的很意外。 “当然是真的,只是……”只是这样似乎部没顾虑到别人的感受,就拿风大哥来说,他会有什么反应?当然不是说他有多爱她,而是,这样的作法难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尤其他是男人,那种感觉一定特别深──这样做是不是很自私? 风群拓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又哪知道他们俩都中计了呢?中了大哥的激将法,全落入他设的陷阱中,却又让他们体验到绝处逢生的喜悦。 风群拓拉着安筱琪坐在一棵大树下,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把一切他所知道的告诉她,包括大哥的计谋,还有他对她的情感;而安筱琪也羞涩地把隐藏多年的心事倾诉出,然后他们相视一笑。 “可以告诉我,你和那个夏靖庭是怎么一回事吗?”这是一直潜藏在他心中的疙瘩,如果不弄清楚,那将一辈子留在他心中,这样对他们都不好;如果她真是爱他的话,她不会做出让他失望的事,他相信她。 “这……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我真的不认识他,但他──”安筱琪不知该如何敢齿,这会不会毁了他们刚培养出的爱苗呢? “他如何?”风群拓急了,他知道愈是这样她愈不敢说,但那该死的家伙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他──”一个深呼吸,她决定坦白,不隐瞒。“他偷了我一个吻。”她很快地说出,不敢看他此刻脸上的表情,他会怪她吧! “可恶!”风群拓现在恨不得能狠狠地揍他几拳。 “你会怪我吗?”安筱琪紧张地问。她怕他会因此而厌恶她,像他之前说的那样,她是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 风群拓转身面对她,扶住她双肩。 “我不会怪你,因为我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他仍是很生气,虽然只是一个吻而已,但却已教他嫉妒得发狂。 “你说的是真的?”她觉得好开心,偎入他怀中。她觉得幸福在此刻真正的降临,只是她也有一个疑问。 “真的。只是你必须答应我,以后不许再见他。”风群拓霸道地说,现在他才知道他的占有欲是这么地强烈。 “我可以答应你,但你也必须答应我一件事。”她这是顺水推舟,因为她也不想再见那姓夏的男子。 “这么快就学会了讨价还价了。”他捏了捏她鼻子。“说吧!”她转动她慧黠的大眼。 “如果我要你也别再见雷菁菁呢?”她不喜欢看他们在一起的模样,而且如果她现在是他的情人,那他就没理由再见以前的旧情人,若要她和过去式的人争风吃醋的话,那她就显得悲哀了。 风群拓微一考虑,然后说:“我答应你。”他是不想见她,但──总觉得对她有点愧疚。 安筱琪看着他,他的考虑落入她眼底,她觉得难过,这还要考虑吗?不是她小心眼,但她总觉得这件事已在她心中造成了一个不小的阴影。也许──他还对雷菁青残留了一丝情感在心中的某一个角落;两个曾经相爱过的人,怎能将对方在心里剔除得一丝不剩呢? 最后,风群拓低下头,双唇缓缓落在她唇上,当四片唇瓣站合时,他们将心交给了彼此。 第七章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们的感情进展得很快,也是安筱琪这辈子感到最快乐的时光。他们一起玩遍了所有的旅游胜地,而风群拓也极尽呵护她宠溺她,她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令他们感到意外的是,风、安两家的长辈非但对他们的事不感到意外,甚至还像他们本就是这样的看待他们,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可知道的是,他们都很高兴,也觉得欣慰。 至于风大哥就更不用说了,还是一副平平淡淡的模样,但她与风群拓都十分感谢他,因为他才是他们最大的媒人。 最绝的是,当她把这件事告诉沈萱与左心柔时── “唉!‘静静吃三碗公’就是像你这种。”沈萱不胜唏嘘地说。 “恭喜你终于真正走进坟墓中。”左心柔的反应和风群磊相差无多。 真是的!为什么都没有一个人表现出吃惊的模样呢?这点让她感到非常的失望,她原想让他们吃吃惊、吓吓他们的,却没想到他们表现得一个比一个平静,可见他们一点都不关心她,真是让她伤心。 “我们是当局者迷,他们是旁观者清。”风群拓说出他的见解。 想想也对,这让安筱琪稍微心平一些。 就在安筱琪即将开学的前一天晚上,她与风群拓在他房中看书,安筱琪枕在他的大腿上,正在看一本世界名著《飘》;而风群拓则看着一本厚厚的原文书。他们静静地靠在一起,只是风群拓仍不忘用另一只手抚模她的发,谁也不打扰谁,他们都享受着这宁静的时刻,只要是两人在一起,即使不说话也觉得很幸福。 就在安筱琪看到感动处时,她难过地流下泪来。 “怎么啦?”风群拓放下手中的书,轻轻将她拥起,替她吻去泪痕。 安筱琪吸吸鼻子。“没什么,只是看得太感动了而已。”他一定会觉得她很无聊吧! “真是个傻瓜。”风群拓用额头抵着她的。他喜欢她多情感性的模样,但他可不喜欢看见她哭,那会让他不舍。 “真的是太感人了嘛!男主角的深情让人感动,而女主角却不懂得珍惜,居然还喜欢上朋友的情人,真的让人很生气又惋惜。”安筱琪虽然早知道剧情的结果,但她还是忍不住沉迷在这动人的情节中。 “那我就像那个男主角一样喽!”风群拓故意笑她,对她的感情他是不输那男主角的。 “不,我觉得我才像那男主角,而你是那女主角。”安筱琪俏皮地反驳他的话,因为她知道她对他的爱有多深,她是不可能会改变的,虽然她知道他也很爱她,但,能确定的只有自己的真心,不是吗?谁有信心保证对方永远不会变呢? “我是女主角?”风群拓怪叫一声。 不过最让他不安的是,她说的这句话是不是表示她仍不相信他对她的感情? “跟你开玩笑的啦!”她又想起了他那天的犹豫,那在她心中留下深深阴影的名字。 风群拓看着若有所思的安筱琪,不知道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难道她还不相信他?在经过了那么多挫折后,他怎么还会不珍惜她呢? “答应我,以后别再开那种玩笑了。”风群拓轻点了下她的唇,索取她的承诺。 “嗯。”安筱琪轻声应和,对他展颜一笑。 她该相信他的,他们现在的日子不是过得很美好吗?美好得就像是一场梦一样,老实说,虽然那么久了,她却还是有点不太真实的感觉。 “没有骗我?”风群拓不太相信,因为她刚才的眼神太难捉模。 安筱琪失笑地点点头。光看他现在的这个表情,她就知道他真的很在乎她,这样就够了。 风群拓安心地一笑,将她拥入怀中,吻上她的唇。 当两人都沉醉在这吻中难分难舍时,电话铃声却杀风景的在此刻响起。 铃── “喂!电话──”安筱琪挣开他的唇,提醒着他。 “别管它。”说着又要吻她,但却被安筱琪逃开,他有点无奈地搔搔头,怪那电话来的真不是时候。 “快去接吧!电话快响到坏掉了啦。”安筱琪羞涩地整整凌乱的衣服。 风群拓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拿起电话大吼一声。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按着才从话筒里传来一阵哀怨的女声。 “是我。” 风群拓一听到这个声音着实一愣,是雷菁菁! “有什么事吗?”风群拓心生警备。他不知道她想做什么,都过了那么久,他没想到她还会找他,他并不是那么绝情,毕竟他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但是──他已经答应筱琪不再见她了,他不能出尔反尔。 “拓,我想见你。”雷菁菁在电话那头说。 风群拓沉默了很久,此举引起了安筱琪的疑惑。 “谁呀?”安筱琪小小声地问,不想造成他的困扰。 风群拓捂住话筒,回了她一声朋友,然后才放开话筒说:“恐怕没办法。” 其实安筱琪是没有想那么多的,只是他的反应让她不得不怀疑。她开始猜测对方的身份。 “怎么?有女朋友在?”雷菁菁嘲讽地一笑,笑自己居然还抱着一丝希望,而他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交了一个“那么好”的女友?他将她的感情置于何地?在他那样对她之后她竟还如此想着他,而他── 突然,一个叫安筱琪的身影浮上雷菁菁脑海。难道是她? 她心生怨怼,把心一横,冲口就说:“你今天如果不来,你会后悔的!” “你想做什么?”风群拓一惊,虽知她不一定会想不开,但他仍觉得深深的不安,他告诉自己,见一面也好,把话说清楚,至于筱琪──等他把事情结束再告诉她好了,免得她胡思乱想。 “你如果现在不来,你就会知道。”搁下这句话后,她便把电话挂了。 听着话筒里“嘟嘟”的余音,风群拓觉得很烦躁,但他还是对着已挂掉的电话自言自语了几句,那是为了不让安筱琪起疑,也为他等一下要出门做退路。 一会后,他才将电话挂了,然后转身面对安筱琪。 “你要出去?”安筱琪不等他开口便先问。 “嗯!有个朋友喝醉了,要麻烦我开车迷他回家。”他真的不想对她说谎,但他怕她知道了会生他的气。 “是这样呀!”安筱琪温驯地点了点头,一点都没有怀疑他。“那你赶快去吧!” 见她那么信任他,他觉得既高兴又内疚,不过不管怎样,他都不会辜负她,他会很快就回来,然后跟她说晚安。 风群拓又吻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才离去。 安筱琪站在阳台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觉得有股失落感紧紧包围她。她此时竟有一个很傻的想法──他会不会就这样一去不回了呢? ☆☆☆ 这天晚上安筱琪很晚才入睡,可是在她睡着之前,风群拓都没有回来,原本是想等他回来再回自己的房里,却在漫长的等待中不知不觉地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她又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她看了下表,凌晨两点半了,会是谁呢?会不会是群拓? 她想他可能有事耽搁了,所以打电话回来要她别担心。 “喂,群拓吗?”安筱琪急急地喊,她是真的很担心他。 “不,我是他朋友。”雷菁菁在电话那头阴险地笑了。 “你是哪位?他现在不在,请问有什么事吗?”原来是朋友,害她吓了一跳,也有一点失望。但──这声音,她怎么觉得有点耳熟? “我姓雷,我打电话来不是找群拓,而是替他报平安的。” “报平安?”姓雷?那不就是── “是呀!他一不小心就在我这儿睡着了,可能是人累了吧!所以我替他打了通电话回来跟他家里说一声,免得让你们担心了。”雷菁菁用非常暧昧的口吻说出这句话。正确地说,她就是故意要让安筱琪误会。有她在,她想要跟风群拓在一起是不可能的,等下辈子吧!她是绝不会让他们称心如意的。 累?睡在她那儿?那他刚才去找的人是她…… 她根本没喝醉……她听她的声音就知道…… 为什么群拓要骗她?他不是答应过不再见她了吗? 为什么他不仅见了她,还在她家过夜? 他们……做了什么? 安筱琪手中的话筒滑落地面,她觉得整个灵魂抽离了身躯,连泪水滑落了面颊都不知道,万籁俱寂,她只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 安筱琪一夜都没睡,她一直在等他回来。她还是相信他不会骗她,她要听他亲口说他没有去见雷菁菁,更没有在她家过夜,但──他一夜都没有回来。 今天是她的开学典礼,原本兴奋的心情消失无踪,她失魂落魄地收拾一些该带的物品,虽然没心情,却也不得不去。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对他的信心也开始一点一滴消褪。天已大亮,一夜过去了,一个夜晚的时间能改变很多事,她不希望只是经过短短的一夜,他们的感情就变了质,但前提是,他没有骗她;若是他昨晚真的在雷菁菁那里,她不知道她该怎么办了,她只知道她是不会原谅他的。 走出了家门,她看了眼风家的车库,风群拓的车还没回来。 她觉得她的心揪得好痛,虽然她告诉自己一定要相信他,但──是多重要的朋友才能让他去那么久? 她就一直站在那儿,泪水蓄满了眼眶,突然,她看见风群拓的车驶近,一看见他,她又觉得更难过。 风群拓没想到他竟然中了雷菁菁的计,在他喝的茶里下了安眠药,让他迷迷糊糊地睡到天亮才醒来,到现在他还觉得昏沉沉的。 他不知道她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他只知道筱琪一定很担心他,而且他该怎么同她解释他一夜未归的原因?如果她知道他昨晚在雷菁菁家过夜的话,她一定会恨伤心,但,谎言只会愈补愈大洞,说了一个谎言要再用十个谎来圆,像滚雪球般愈滚愈大。 他捶打着方向盘,心里在挣扎,然后,远远的,他就看见安筱琪站在家门前,他知道她看到他了,她在等他吧! 风群拓硬着头皮将车泊好,他真后悔昨天去赴那个约。 他很快地将车熄了火,站在她面前。 他的表情很复杂,看着安筱琪的眼更复杂,他不知该如何敢齿,但他没想到安筱琪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教他愣住。 他完全没料到安筱琪已经知道!待她问起时,他是完全地愣住了。 “你昨天是不是去见了雷菁菁?”安筱琪口气平淡。因为她想听他说没有,那只是雷菁菁开的一个恶劣的玩笑,她只是恰巧知道地出门,恰巧知道他没回来而已,纵然这个理由很薄弱,但她仍宁愿相信那渺茫的机率。 是谁告诉她的?可见这是一个设计好的连环陷阱,是雷菁菁故意挑拨他们的!他现在终于完全明白了,但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告诉筱琪的,但光是他在她那儿过夜就已罪不可恕,那样暧昧的情况──是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尤其是对筱琪来说,是更加的残忍。他答应过她的,但他却没做到,是他错了,希望他的坦白能换取她的原谅。 风群拓的沉默让她心寒,她知道只要他说有,他们就此完了,也结束了;她没有办法活在别人的影子下,更没有办法忍受一个出轨的倩人,他的、他的灵魂,都不再属于她。 “筱琪,请你听我解释。”风群拓看着她愈渐冷漠的脸,他突然感到害怕,他怕她从此离他远去。 “你只要告诉我有没有。”安筱琪觉得她的喉咙好紧,连说句话都觉得好吃力;心也好紧,让她觉得呼口气都好难。 她知道他这句话等于是默认了,她不敢想像他们昨天到底做了什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能做什么? “有。”风群拓承认。“但是……” “够了!不必再说了!”安筱琪大吼一声,没让他有机会说下去。他只要说这么多就够了,再多,她已负荷不了。 她捂住耳朵往后退,不想再听到任何残忍的话。 “筱琪……”风群拓心急地接近她,伸手想纳她入怀,却一把被安筱琪拍开。 “不要用你的脏手碰我!”他伤她好深,真的好深,而她知道那个伤口再也愈合不了。 风群拓震惊着,不是因为她的话让他难过,而是她坚决的态度。 他到底做了什么?他到底在做什么?因为他的不忍心,而伤害了他最爱的人?他不是发誓要好好保护她,不让她受伤的吗?但,现在他却伤她那么深。 安筱琪撇开头,转身奔入屋中,泪也在此时无法控制地倾泄而出。 风群拓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痛得无以复加,望着刚才被她拍开的手,这段感情就是毁在他的手中。 雷菁菁──他不怪她,她只是一个可悲又可恶的女人。 他不会让这段感情就这么完了的,他会用他的爱加倍来抚平她的伤,也许会很困难,但他不会有丝毫的退缩,因为,他爱她。 仿佛听见她哭泣的声音,他觉得他心疼得快疯掉!他多想将她拥在他怀中。要她别哭,但是他没有办法── 坐上他的车,他又将车疾驶出去,似乎那样做能让他烦乱的心,暂时得到平静。 ☆☆☆ 安筱琪请了病假,连续一个礼拜都没有去上课,她把自己关在房间中,除了吃饭,她一步也不踏出去;她将窗帘拉上,不让一丝光线透进来,二十四小时待在黑暗中,像她的人生就此黑暗了一般。 她心情不好,众所皆知,但她从没向人提过是什么原因,因为她不想两家人因此而有隔阂,她只想自己一个人静静地疗伤。 不过她不说,其实他们也猜得到的,是风群拓的关系,也只有他才能使她那样;但他们却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问题,之前不是还好得要命,怎么才过了不久,马上又闹得水火不容?而且好像远比以前严重数倍!虽然他们以前也常争争吵吵,但他们敏感地察觉这次的情况是不同以往的。 她不见人、不接电话,尤其是风群拓,她完全将他摒除在心房外;她知道她一时半刻是忘不了他的,所以她只能强迫自己不要再见他。因为一见到他便会让她想起他的背叛──那比捅她一刀还难过的痛。 “你终于肯来啦!”沈萱颇为同情地看着她。请了一个礼拜的假到今天才来上课,可见她伤得很重,所以她也不忍再挪揄她了,免得待会儿把她弄哭了,她还真会不知如何是好。 “嗯。”安筱琪应了一声,少了和她斗嘴的兴致。她双眼空洞地走着,仿佛身体和灵魂是分开行动般。 “男人原本就靠不住。”左心柔冷哼一声,她早跟她说过全天下的男人都一样,没一个是好东西。 沈萱实在是受不了安筱琪这模样,活像个没有灵魂的傀儡女圭女圭;看她这样,她恐怕连谈恋爱的勇气都没有了。 安筱琪的沉默及左心柔的少言,所以沈萱也只好不说话,她总不能自己跟自己说话吧? 就这样,她们三人静默地走在校内的柏油道路上,两旁绿油油的树林里不时传来虫鸣和鸟叫,这么和谐的乐章此刻却无法感动她。 当她们走到校门口要找间店坐坐的时候,她们同时在对街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唉!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呀!”沈萱忍不住叹息。她不明白明明是两个相爱的人,为什么要互相折磨呢?她真是不懂。 “你不要说些废话好不好?”左心柔瞪了她一眼。 “唉!不说也错,说了也错,做人还真难喔!”沈萱对在心柔的话不以为忤,反正她也听习惯了。她们共同的目的也是不要让安筱琪那么难过,只是她用的方法是面对;而心柔的方法是不提,也算是逃避。 但,人都站在眼前了,还逃得了吗? “筱琪,你自己决定要不要过去。”左心柔不理会沈萱,转而面对安筱琪。 “是呀!把话说清楚也好,心里也会快活些,而且你看看他,瘦了好多欸!连胡渣子都长出来了,你如果真的要跟他分手的话,还不如给他一刀痛快;要不你就原谅他,两人言归于好,快快乐乐地过日子,随便你选哪一样都好过现在这样,对他仁慈一点吧!”沈萱把她的建议说出来,因为这样做对两人都好。 这次左心柔没有再反驳她,也觉得这个建议不错,快刀新乱麻,一直拖下去也不行,就像两个分手的人始终没说出分手的话一样,总觉得有一件事卡在心中。 安筱琪的心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混乱了,她一直避着他,所以他们也有一个礼拜没见到面,她无法骗自己不想他,但她是其的不想再见到他;她什么都能忍受,就是无法忍受他背叛的事实。也许沈萱说得对,就让他们在今天彻底了结吧! “心柔、萱萱,你们先回去好了,我想我有些话是真的该跟他说清楚。”哀莫大于心死,她觉得此刻的心境平静许多,那并不是表示她不再痛,而是一种面对现实的认命。 左心柔和沈萱对看一眼,再看看风群拓,然后才悄悄地走了,留下他们恩怨的纠葛,虽然她们仍不知在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风群拓缓缓地走近,他伸出手想抚模安筱琪的面颊,但,手到她的颊边却又硬生生地停住,他露出一抹凄凉的笑。 “我想你是很不想见到我。”他想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糟糕,但是他实在是没有心情装扮好自己再来见她。 在这么多个日子里,他想了很多,也许他该让两人都冷静一段时间,不要勉强她在一时间就相信他,因为那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很清楚。 所以,在一番挣扎后,他决定提前到美国去,虽然舍不得她,但他必须这么做,时间和空间可以消弭些许误会,但绝不曾因此而减少对对方的思念。 他知道她爱他,就是因为爱他,所以才会把彼此伤得那么深。 “有事吗?”安筱琪冷冷地问,眼睛并不看他。如果他是来要她退让而成全他和雷菁菁的话,他是不必再跑这一趟的,早在那天事情发生时,她就已经退出。 “只是想再看看你。”风群拓温柔地笑了。不管再怎么样,他还是爱看她,即使是不笑的脸也爱看。 安筱琪咬咬下唇,他说这句话,让她觉得他要离她远去。 “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她不要他还是用这种态度对她,那让她觉得不堪,让她觉得自己是被同情的,她不要这种感觉。 “我知道我现在说的话你不会相信,但有一天你会明白。”他再过三天就要走了,今天可能是他出国前见她的最后一面。 她是不相信,因为她再怎么不信也无法否认他和雷菁菁曾有一段情,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分手的,但她肯定她是后来介入的那个;更也许他们根本就没分手,只是吵架了,所以他一时寂寞找上她,现在他们合好了,自然是把她甩开,她竟然还傻傻地相信他爱她! “我想我们已经没有任何的关系了。”以后也不再有。她在心底悲伤地补充一句。二十年的感情定到这种地步,也算悲哀了。 “不会没有关系的。”风群拓信心满满地说。他一点也没有绝望过,在他认为,最难的阶段已经过去,剩下的,就是他们的彼此信任。 风群拓只是一直看着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争论,他有更重要的话要告诉她。 “筱琪,再过三天我就要到美国去,先到分公司实习,等申请入学的通知单下来时,我会在那边修完硕士才回来,这一去可能要两、三年,虽然很舍不得离开你,但这却也是我人生的一个过程,原是打算一年后再去的,可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我想我现在离开是最理想的时候,让我们彼此都能冷静一段时间。”风群拓很想抱着她,但他还是隐忍了下来。 安筱琪抱著书的手突然一松,那一本本跌落的书就像她沉入谷底的心情。 他要走了?就这样走了吗?她是不想时时在不经意中他又闯入她的视线,但──却也不想他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呀! 不过她是不会说出来的,他要去……就让他去吧! “你不需要跟我说这些。”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又急忙弯将书一本本拾起。 风群拓也蹲下来,当他们同时拾一本书时,两人都震了一下。 安筱琪知道自己再也忍不住泪水了,抢过书本,她拼命地往前奔去。 她为什么还要伤心?她为什么还要难过?这不就是她要的结果吗?但为什么这些话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她却是如此不舍呢? 她就这样一直奔着,也不知自己要去哪,她觉得她已经无家可回了,她心里的家。 风群拓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他知道他不能追上去,因为他们的别离。 他默默地往另一方向走去。他相信,他们两个背道而驰的身影,有一天会再相遇的。 ☆☆☆ 安筱琪这两天仍正常地上下课,但她从来没有忘记风群拓即将出国的日子,也就是明天了。 她没再见到他,即使他在明天就要上飞机,她也不会去找他,比起他对她做的事,她不算绝情。 “安筱琪?” 一个声音从安筱琪背后传来,是她陌生的声音。 她反射性地回头。刚下课,路上人很多,因此她不确定是谁在叫她,她没有看到半张熟悉的面孔。 “是我在叫你。” 一个女孩突然站到她面前,对她笑得很友善,但她印象中并不记得有认识这么一号人物。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年纪似乎和她差不多,又像大了她一点点。 “我认识你吗?”安筱琪问,并没有太惊讶的感觉,虽然这种情形很不寻常。 “不认识,但我是群拓的朋友,也在一次舞会中见过你,我记得那时你是风大哥的舞伴。”夏芷芊含笑看着她。虽然她猜想她的反应会不友善,但那并不重要,她来,是要告诉她事情真相的。 风群拓昨晚突然来找她,告诉她他要出国的事,在她逼问下她才知道这中间居然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她觉得他就这样走了并不妥,因为她知道他不懂女孩子的心思,就这么一声不响地走了,会对对方造成很大的伤害,结果自己还以为那是对她好。所以,她就代他来了,算是送他出国的告别礼。 安筱琪不知道她这样算不算得上是不速之客,她是为什么而来她不清楚,她只知道,风群拓的红粉知己还真不少。 “有事吗?”安筱琪不知道要和她说些什么,干脆直接问她来意。她想她和风群拓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她应该不是来和她争风吃醋的,看她的样子实在也不像。 “找个地方坐坐,聊聊天好吗?”夏芷芊始终保持着一抹笑,很难让人将她拒于千里之外。 安筱琪考虑了一会儿,路上人来人往的,实在也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而且她也想知道她要说些什么,因此她朝她点了点头,就近找了一间安静的茶坊坐下。 等饮料送来时,夏芷芊才把话转入正题。 “其实你误会群拓了。” “误会?”安筱琪吸了口冷饮。“我不觉得。” 夏芷芊又是微微一笑,她自己也是女人,当然知道她的想法。“你有亲眼看见他们怎么了吗?” 安筱琪瞪大眼!看到还得了?她早跳海去了!事实就摆在眼前这样还不够吗? “我当然不可能亲眼看到。”她觉得她问得好奇怪,仿佛一定要捉奸在床才能证明丈夫真的在外面偷腥。时间、地点和人物都完全符合,他甚至一夜未归,难道这样还不够? “你听到的只是雷菁菁自己片面的说辞,你有没有听群拓说呢?”夏芷芊抓出她矛盾的地方,哪有信敌人不信爱人的道理。 “他有可能骗我。”隐瞒是根正常的行为。 “雷菁菁为了拆散你们,也有可能说谎。” “那风群拓是怎么告诉你的?”安筱琪装作满不在乎地问,仍不是十分相信夏芷芊的说辞。 夏芷芊忍着笑,把那天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告诉她,包括风群拓之所以一夜未归是因为他被雷菁菁设计迷昏的关系。 安筱琪怔了许久,她不知道她该不该相信,因为一切都太戏剧化了,好像是编出来的一样── 她能信吗?有女人会阴险到这种程度吗? “除非我亲耳听到雷菁菁否认,否则我很难消去心中的那个疙瘩。”安筱琪撇开头,这不也是一面之辞吗?不管她多么地想相信,但她知道若无足够的证据证明,她是很难除去那段记忆。 夏芷芊一听到她这么说,也开始为难起来。 雷菁菁其实她是认得的,只是…… 好,既然这样,她也就豁出去了吧! “好吧!群拓是明天三点半的飞机,我们就约下午一点,在西门町的‘00’咖啡厅见面好了,在风群拓出国前,我会让你完全明白事情的真相。” 明天,就有一场好戏耍上演了。 夏芷芊优雅地一笑,反正她也不是顶喜欢雷菁菁,失去一个坏的,换来一个好的,很符合经济效益呢! 安筱琪看着她高深莫测的脸,根本不知道她要干嘛。若她真能帮她证明雷菁菁说谎的话,那她就算是他们的第二大媒人。 她好期待,可是她又怕到时雷菁菁说出来的话,会将她彻底打入地狱,那她宁愿从未抱过希望。 看着夏芷芊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她可没办法像她那么乐观。 ☆☆☆ 这夜,安筱琪将自己用棉被包裹住,卷缩在角落的一旁。她是根本睡不着的,她不知道风群拓此刻在不在房中,她没有勇气知道,她怕她终于忍不住哭泣,在他离别的前夕。 事情真是如夏芷芊所说的那样吗?她好怕,若不真是那样,她该怎么办? 她一直是把自己伪装得很坚强,但,事实上,她是比任何人都脆弱的,对风群拓的感情她已经没了退路,她怕她的心会跟着他的离去而死去。 但,他的离去是必然的不是吗?他早就决定了的不是吗?就算她知道他真是无辜,他还是要走的不是吗? 如果是这样,她有办法留住他吗?他会为她留下吗? 安筱琪无力地将头埋入双膝中,一个烦恼末平,一个又起,都是两难呀! 她听到了隔壁有些声响,她噙着泪走到与风群拓相邻的那面墙,抚着它,在上面画满了他的名字。 无论如何,你都要走吗? ☆☆☆ 安筱琪很早就到了那间和夏芷芊约好的咖啡坊。在侍者的带领下,她坐上了一个视野颇佳的座位。 连续几天的好天气,今天竟莫名下起雨来,雨丝不大不小,天空的颜色却很黑,路上的行人不多,有的,是一些五颜六色的伞,把人都挡住了;隔着贴满水珠的玻璃窗看出去,那些个颜色模糊成一片抽象画。 今天是个很适合离别的天气,阴阴的、冷冷的,就像现在她的心情。 雨天,也有失恋的味道,像情人流不尽的眼泪,掺杂了碱碱的苦涩滋味。 她是逃出来的,一大早,风、安两家就在为儿子的远行而忙碌着,那些嘈杂的声音搅得她心头大乱,所以──她逃出来了。 时间在现在对她来说是残忍的,一分一秒都是煎熬,她没有勇气看表,只能任由时间分秒过去,想着,他现在到哪儿了? 币在大门上的风铃声再度响起,伴随着的,是两个交谈的女音。 安筱琪没有回头,她认出那声音是夏芷芊的,而──另一个,应该就是雷菁菁了吧! 她们在安筱琪身后的那张桌子坐下,可能是夏芷芊故意选的,目的是为了让她能更清楚地听见她们的对话吧! 安筱琪紧张地握紧双拳,心里的感觉是很复杂的,她们只是一直闲话家常,全不是她想听的,她不知道夏芷芊会怎么做,怎样才能诱出蕾菁菁的话呢?那将是个很艰难的任务。 十几分钟过去了,安筱琪觉得她连呼吸都是静止的。 “芷芊呀,我觉得很奇怪,你今天怎么会突然约我出来呢?你很久没找我了,真是让我吓一跳。”雷菁菁精明的眼中闲着洞悉,她点了一杯蓝山咖啡轻辍着。 夏芷芊处变不惊地微微一笑,终于转入正题了,她还以为她永远不问了咧! 她故意叹了口气,状似无限感伤地说:“心情不好罢了。” “心情不好?”雷菁菁一点都不讶异,妩媚的笑中不无得意。 “难道你不知道吗?”夏芷芊故意装作吃惊状,引她一步步掉入她的陷阱中。她看了眼雷菁菁身后的那背影一眼,好戏才正要上演呢! “知道什么?”雷菁菁依然是不感兴趣地问。 “风群拓今天出国去了,而且可能不会再回来,你怎么会不知道呢?”夏芷芊故意下了重药,不回来是她自己加的,但她知道这样才会让她更加相信。 雷菁菁的笑意更深了,这可是她意料中之事,她又怎么会觉得意外呢?有的,只是得意,她知道夏芷芊也是喜欢风群拓的,所以她会这么感伤她也不奇怪。 “没想到你的反应是这样。”夏芷芊见她不说话倒是有点急了。 雷菁菁又缓慢地啜了口咖啡。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为什么?” 雷菁菁看了她一眼,告诉她也无妨,反正人都走了,她的目的也达成,她还真想向人炫耀呢!她们都是不被他爱的人,相信她们会站在同一阵线上,背叛她,她也没好处。 有这样的一个想法后,她睨了夏芷芊一眼。 “芷芊,我说你真是太笨了,在风群拓背影默默守候了那么多年,却没得到他一分一毫的爱,你非但一点都不怨,他要走,你还替他难过干嘛?” 夏芷芊没想到她会扯到她身上,脸不禁微微一变。她是不觉得怎么样,因为那都是过去式了,但她不晓得安筱琪听到这番话会作何感想? 见她不说话,雷菁菁索性自己说下去。 “听我这样说你也别难过,因为那都是事实,他不爱我们,枉费我们对他付出那么多感情,现在想想还真是替自己觉得不值。” “我不这么觉得呀!喜欢一个人,又不一定要得到他,我只希望他能幸福就好。”她说这些都是她的真心话,也是说给安筱琪听的。 安筱琪的身子明显怔了下,她感谢夏芷芊这么帮她。 “我可跟你不一样,既然爱,我就一定要想尽办法得到手,否则──”雷菁菁在此时浮现了一抹邪恶的笑。 “否则如何?”夏芷芊没敢把激动表现得太明显,怕引起她的怀疑。 “否则──我也不会让别人得到他。”她恨恨地吐出这句话。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 “没错!就是被我逼的。”她知道她要说什么,不必怀疑,就是她的杰作。 “怎么会呢?”其实那晚风群拓只跟她提了一点,她也很想完全了解那晚的情形。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玩了一点小把戏而已,就把风群拓搞得团团转,让他跟他那个小情人闹得水火不容,最后只好带着满腔的悔恨,黯然离去喽!”她到现在仍是觉得那是个天衣无缝的完美计策。 “什么样的把戏?”夏芷芊小心地探问。 雷菁菁调整了一下坐姿,得意地说起那天的情形。 “……然后我以死威胁他到我家来,再准备了杯‘加料’的茶给他喝。等他睡死了之后,我再打电话给那女人,让她产生误会,跟着,风群拓一夜未归就成了事实的假象,瞧!我是不是很厉害呢?”说完,她又发出了一阵尖锐的笑声。 “那……那天,你们不就什么事都没发生?”只要她承认,今天的任务就圆满达成了。 雷菁菁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看着她。“废话!一个睡死的人能干什么?” 就在夏芷芊安心地松了一口气时,安筱琪也从座位上站起。 然后一切就这么发生了。 一杯冰茶,当头淋在雷菁菁的头上。 雷菁菁在一阵错愕中马上弹跳起来,怒吼声跟着转头而停止。 “是你──”她的惊讶比怒气更胜几分,她怎么会在这儿?刚才的话都被她听见了? “这只是给你的一点点教训。”安筱琪回视她。眼中的森寒比冰库还冷,雷菁菁完全震慑在她的气势中。 安筱琪此刻的心情真是既高兴又难过,她真是误会他了,他会原谅她对他的不信任吗?但,一切都来不及了,他已经走了。 雷菁菁很快地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她转头怒视着夏芷芊。 “你出卖我?” 夏芷芊耸耸肩,无所谓内不内疚,因为雷菁菁的行径真是太恶劣了。 雷菁菁瞪了她俩一眼,抓起她的皮包甩头忿忿地离去。 “谢谢你,芷芊。”安筱琪虚月兑地靠在桌边。 “不必谢我,我只是让你知道你应该知道的。”夏芷芊坦然地说。两个相爱的人是不应该就此被拆散的,至于她,她想她会有另一段美好的恋情等着她。 安筱琪感激地看着她,心里燃起想再见风群拓一眼的渴望,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再见他一面,就算只是一眼也好。 “我有事必须先离开。”安筱琪抓起包包便要往门口走去。 “筱琪,来不及了!”夏芷芊急急地唤,但她的身影已远去。 她怕她这么匆忙又雨天的,会发生什么意外,不过她也知道她是阻止不了她的,她只能在心中默默为她祝福了。 “唉!”她依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 求求你,别就这么走了!至少让她再见一面,她要亲口对他说声对不起,还有──她爱他,永远永远爱他。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奔跑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雨水已经将她淋个湿透仍浑然不觉,她跑了很久,没有一辆计程车是空的,她的心好慌,他们就要这样分开了吗? 不── 她在心里呐喊着,然后她撞到了一个人,跌倒在地,她就这样伏在地上哭了起来,彻底地绝望了。 路上的行人皆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其中也不乏同情的,但他们仍是匆匆地走过,没有人去扶她一把。 直到一只大手缓缓地出现在她眼前。 安筱琪就这么一直望着这只大手,垂首,她用手背抹去了泪痕,才慢慢搭上那只带有温情的手,在这个冷漠的社会中实属难得。 起身后,她平淡地道了声谢谢,便穿过他身边失魂地走去。 已经没什么值得她注目的了,她的心已随着风群拓的远去而带离。 蓦然,她的手臂从背后被捉住,安筱琪怔了下,她猛然转头望去──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格,她不敢相信她眼睛所看见的影像! “真的是你吗?”她颤着声问,怕那只是她的幻觉。她不敢大声,不敢太激动,她怕她一大声、一激动会把他吓跑了,他就会消失不见,就会…… “真的是我。”风群拓替她抹去脸上的水珠温柔地笑着。 “这是真的吗?”她捉住他的手,是温的,不是她的幻觉。他是真的站在她面前── 风群拓没有回答,一把将她纳入怀中,他再也不会放开她了。 尽避雨水已经将两人湿透,但他们的心中充满着的,是暖暖的情意。 尾声 “告诉我,你为什为没去?”安筱琪轻轻偎在风群拓怀中,感谢着这得来不易的重逢。 优美的音乐、昏黄的灯光,他们就在这美丽的情境中互相依偎。 风群拓沉吟了一会儿,揉揉她的头发才道: “当车子离机场愈来愈近时,我想见你的念头就愈来愈浓,我知道,如果我没再见你一面的话,到了美国我也没办法定下心来做我要做的事,与其这样,我还不如别去。” “那你是不是不去了?”安筱琪一喜,她再也不要尝到分离的滋味了。 “不,我还是要去。”风群拓抱紧了怀中的她。他如果不去,以后怎么能给她最好的生活呢? 安筱琪失望地挣开他。如果他还是要走,为什么还要回来让她空欢喜一场?忍不住一阵委屈,泪水又涌上了眼眶。 “筱琪,别哭。”风群拓扳过她的身子,轻轻吻去她的泪。 “你别管我,我就是爱哭不行吗?”安筱琪任性地说。 风群拓无奈,只好哄着她。 “只要你不哭,我什么都答应你。”其实他早就想好方法了,他只是故意吓吓她而已。 “真的?”安筱琪止住哭泣,不信地望着他。他真的什么都能答应她吗?她知道一定还是有不行的,而且就是她希望他做到的那一项。 风群拓含笑地点点头。 “那──我要你别去美国了。”安筱琪认真地凝视他,只见他面色为难,犹豫不决。她就知道还是不行的,不管她再怎么求他,还是不行的。 “不,我不能答应。”风群拓偷看了她一眼,见她嘴巴嘟得三丈高,他便忍不住想笑。 丙真是骗她的!她生气地起身便要往门口走去。但风群拓的声音却在此时纵她身后响起。 “不过──我可以一年后才出发,而且──”风群拓又卖关子似的停下来。 “而且怎样?”安筱琪转身看他,欣喜的神色表露无遗。 “你亲我一下我才告诉你。”风群拓故意刁难她。 安筱琪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过去在他颊边轻喙了下。“这样总可以了吧?” “要这样才行。”风群拓将她整个人拉下,翻身压在她上面,然后便堵住她抗议的小嘴,深深地吻着她。 就在两人都意乱情迷时,风群拓才稍稍离开她唇畔,在她唇边低喃…… “而且我要等你毕业后带你一起去。”风群拓深情地说。 安筱琪又感动又高兴,眼泪差点儿又滚落下来,但这次她忍住了,高兴的时候是不能哭的。 “为什么?”安筱琪知道她问得很傻,但是她想听到那句话。 风群拓故意不说出她想要听的那个答案,但表情却温柔了起来。 “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一个傻女孩为了我疯狂地在雨中奔跑。”风群拓语调挪揄,目光却变得更加炽热。 安筱琪脸上一阵操热:“你都看见了?” 风群拓没有回答,只是更眷恋地吻上她的唇。 此刻窗外的虫鸣鸟叫再度成为和谐的乐章,编织成一首首美丽的爱曲。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