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蝶弄影》 序曲 骠影堡——一个响亮武林却又有着极端神秘色彩的组织。在各国各地均有其分支,星罗棋布之数足以让外人无法窥其虚实。在分支上则各隶属四堂,分别是——日影、月影、水影及花影四堂,各由其堂主领导,并辅助骠影堡堡主。 说起这位骠影堡主,则更是让人惧怕敬畏。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堡主从未以真面目现身,除了四堂之主有幸能与龙头共处外,其余人等只当他神祗一般望而生畏。传说,骠影堡主行事亦正亦邪,全凭喜好行事,上门求助之人,若得其心者,自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反之,即使奉上万两黄金,他也会绝然而去,毫不犹豫迟疑。如此性情诡异、难以捉模的一个男人,应该是与众不同的吧! 第一章 苏州城 骠影堡时序缓缓步入薰夏。 日正当中,人声并没有因为烈日炎毒而歇止,反而更为鼎沸。喧嚣的市集、此起彼落的叫卖声……在在显示了江南的热闹与繁荣。 一切都没改变!龙吟蝶满意地看着眼前的街道。 没错,她又离家出走了。 经过上次江南行宣告失败后,她一直想“卷土重来”却苦无机会,恰巧此次大哥奉旨讨伐乱民,于是,在上官姊姊的庇护下,她再次出走。这次的计划没有侍女小由在身边叽哩呱啦,一定会成功的。 哇!好快乐呀!想到身边无人碍手碍脚,可以随心所欲地游山玩水,龙吟蝶不禁雀跃不已,她向往这种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日子已经太久了。她终于可以将“郡主”这个尊贵的头衔和繁文褥节抛之在后了。 咦?这里倒是挺眼熟的……龙吟蝶左右看看。 对了!上次和小由刚到苏州时曾逛过这里嘛!她恍然大悟。她记得还因此误打误撞拿回龙家的传家寒玉,进而促成大哥和上官姊姊的姻缘呢!多亏了那位老伯愿意割爱,这一切才有可能发生,她应该再去谢谢他的! 嗯!就这么办!龙吟蝶循着残存的记忆开始找寻。 走走逛逛的同时,看到令她新奇、从未见过的东西,她总是带着灿烂如花的笑容“巴上”卖力招呼的小贩,殷勤地询问东西的名称、产地、价钱,甚至于连制作方法她也非常感兴趣。 而受她青睐的商贩看到如此俏丽、可爱的小泵娘,多半会亲切地回答她所有的问题,丝毫没有不悦之意,更甚者还会双手奉上卖物,让她可以尽情地研究一番。 “好好吃哦!”龙吟蝶眉开眼笑地舌忝着前一刻才从一位小扮那儿得来的糖葫芦。她满足地吁了一声,苏州人真是热情好客。 龙吟蝶虽然嘴里吃着,眼睛也不忘搜寻她所想找的那个商贩,终于,在转角处,她发现了熟悉的摆设。 找到了!龙吟蝶兴高采烈地撩高裙摆跑了过去。 “老伯——你是谁?”她呆住。 一样的摆设,相同的位置,但眼前只是位年轻的小伙子,并非是两年前那位慈祥和蔼的老先生。 老实的年轻人似乎也被她吓了一跳,他讷讷地道:“这位小……姑娘,你需要什么吗?” 瞧他的年纪,该不会是那位老伯的儿子吧!她立刻漾出一抹笑。“请问令尊在吗?” 小伙子愣了一下。“你——要找我爹?”他语气怀疑地问道。 龙吟蝶点点头。找他爹需要这么惊讶吗? “我爹早在十年前就去世了。” “十年前就——”去世了?!她瞠目结舌。 那两年前遇到的是……她突然觉得有点冷。 “嗯!虽然他去世得早,但我总觉得他不曾离开过我……”小伙子开始沉醉在回忆里,丝毫没发现已白了脸的龙吟蝶。 不曾离开过……她打了个冷颤,并朝四周望了望。 此时,天空适时响起一阵响雷—— “哇——” “喂喂,小泵娘……小泵娘……”小伙子朝着飞奔而去的娉婷身影喊了数声。真是个奇怪的姑娘呀! 还是顾好自己的生意吧!他两年前跟老先生顶下这间小铺,还没赚钱呢! 幽明清静的小亭,庭园的花草因天候的温热而更为茂盛。满园花草随风起舞,掬得满庭生香,在燠热的午后,这样的景致,给人一种仿佛置身林荫的凉爽感受。 “舞影,你还是不相信我的话!”龙吟蝶噘着小嘴,惊魂未定地转述刚才的情景,可是舞影却不相信。 “大白天的,哪会有什么鬼魂之说,我看哪,你是被那声响雷给吓的吧!” 舞影刚修剪完药草园上窜生的杂草,正想休息一会儿喘口气时,她大小姐就来了,还带来了个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来调剂她的身心。 “好吧!就算是我胆小被雷声给吓的好了,可是,也不必那么准嘛!” 花舞影微微一笑。“江南一带夏日过午常有雷阵雨,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呀!”算算时日,堡主的怪症也快要发作了,得提早准备动身才是。 是……吗?龙吟蝶暗暗地吐舌。 自小她就随着爹娘与大哥住在京师,对于江南,除了天气暖了一些,景致美了一些,人多了一些外,全毫无概念。因她长年居住在北方,不知缘由实属当然。她如此地安慰自己。 “王爷和紫翎还好吧?”好久没去探望他们俩,不知近况如何?应该挺幸福的。她笑笑。 两人历经波折才能在一起,身为好友,她满心祝福。 说到大哥,龙吟蝶不禁嘿嘿两声,一脸暧昧地眨眨眼。“托你花影堂主的福,他们两个好得很,如胶似漆,恩爱得让人看了不免又妒又羡呐!”让她不免悲叹自己竟然无缘觅得一位彼此相属之人。每回见了他们,就愈发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外人,她只好来投奔舞影,免得日子真要闷坏了。 “有这么夸张吗?看王爷和舞影都不像太热情之人。”瞧她说得好像是被逼下江南似的,说穿了还不是“爱玩”两字。 “嘿,被你发现了。不过说真的,你那什么呃……特制的药还真厉害,迷昏人三天,让人在放松戒心之后才真正发挥药效,生米成熟饭之后不就擒也难哦!”她顿了一顿,水灵的杏眼转了转,语气神秘地倾向前。“舞影,老实说,你那‘特制的药’还有没有啊?” 花舞影闻言大惊,让刚下咽的茶水给呛了下。 “你要它做什么?” “以备不时之需啊!”吟蝶给了她一个“大惊小敝”的眼神。 天啊!她有没有听错?!一个千金之躯的郡主离家出走就已够匪夷所思了,现在居然堂而皇之地跟她要……“特制的药”?! “吟蝶,你知道它的‘药性’吗?”她特别强调药性这两字。 如果她不晓得,那么刚才之事就可以“童言无忌”一语带过。 “知道啊!我刚不是说过吗——生米成熟饭。这种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事,你不会要我说出来吧?”奇怪,身为碧萝春的美丽老板娘,舞影对男女之间的事不是该比她更清楚吗? “当然——不会。”花舞影虚弱地一笑。老天!吟蝶的兄长龙翊会不会一剑砍死她,怪她教坏了吟蝶? 看到舞影这副紧张的模样,龙吟蝶拍拍好友的肩,笑吟吟地道:“放心!我一定会找个爱我的人,让他心甘情愿为我服下此药。”然后,她一定会陪他天涯海角,长伴左右,使用者要她放弃郡主的权势、地位,她也不会留恋。 花舞影释然了,对于爱,吟蝶是比她坚强、勇敢得多。 此时,一阵青影呼啸而过,在两人尚未回神之际,庭园中已多了个人。原来是花舞影的随侍o “青儿?”两人同时惊叫。 青儿稚女敕的脸露出了难得一见的严肃表情。“启禀堂主,总堂飞鸽传书。” 花舞影打开书信,迅速地浏览后,花容随即蒙上担忧的神色—— “准备一下,咱们立即回骠影堡。” “舞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忍了许久,龙吟蝶问出悬在心中的疑惑。 自昨日舞影看了那封捞什子怪信后,脸色就变得异常沉重,随代青儿些花影堂口之事后,便带着她离开碧萝春。 瞧舞影不苟言笑、凝重的表情看来,应该不是件小事。 面对吟蝶担忧的神色,花舞影感到很抱歉。吟蝶千里来到苏州,身为地主的她本该带吟蝶好好游历一番,没想到堡内却发生了大事,让她不得不立刻赶回总堂。 “吟蝶,我真的很抱歉。你应该知道我身为骠影堡四大堂主之一,保护骠影堡是我的职责,前几日,骠影堡内发生了中毒事件,堡内的大夫诊断不出是何原因,于是堡主以书信告知,要我即时赶回去。但我又放心不下你独自留在苏州,只得委屈你陪我走一趟了。” “千万别这么说,咱们是知交,你有困难本来就该告诉我,更何况这是你的职责,尽忠职守是应该的,别跟我客气!”吟蝶连忙说道。这舞影也真是的!她根本就不介意。 花舞影自是了解吟蝶的意思,对于这样一个亲切可人、毫无尊卑之见的郡主,她真的很感动,但是……花舞影叹了口气。 “吟蝶,这次堡里发生的中毒事件并不单纯,极有可能是敌人所布之局,稍微一有差池便会惹来麻烦。”她试着以含蓄的口吻告诉吟蝶,让她心里有个底。 “你会怕吗?”听完花舞影的警告,吟蝶突然问了一句。 花舞影摇摇头。“我一向对骠影堡有信心。” “我也对你有信心,所以呀——没什么好担心害怕的!”龙吟蝶眨了眨眼,摆出个“不必多说”的神情。 并不是吟蝶不怕危险,而是她生刺激,安稳的日子她过腻了。生来平顺的她至今尚未遇过大风大浪,一向天塌下来有大哥替她挡着,闯祸自有皇帝老哥替她担着,身为郡主的尊贵和生活的安逸反而让她感到平淡无奇,毫无新意。所以她才会一次次的离家出走,藉此增广见闻,让日子过得有趣些。如今,眼前有个难得的机会正向她招手,她怎可能因为“危险”而退缩?!反倒是愈危险,她愈感到刺激,有意思。 天啊!骠影堡! 这个一向让世人感到好奇,难以窥探其究竟的神秘组织。 如今,她就要一探这尚无人能知其所在的骠影堡了,怎能不叫她兴奋? 想到这儿,她不禁流露出期待憧憬的眼神望向花舞影—— “骠影堡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这个你去了就晓得了。”舞影并未多做描述来满足吟蝶的好奇心,一切等到了骠影堡她自会知晓。 两人马不停蹄地赶了一天的路,除了欣赏了许多京城难见的美丽景色外,眼睛所及的就只有广大的穹苍和人烟稀少的路径,吟蝶只知她们一直往东而行,却无法得知何时才会到达目的地。 而且拿眼一瞧,前头似乎已经没路了……龙吟蝶呆愣地望向前方碧蓝的湖泊。 好漂亮的湖啊!她的眼底闪着赞叹。 幽远宁静的湖面因朝阳照射而闪烁着粼粼波光,并透着润绿的色泽,苍翠的山影和红色的霞光映着晨曦,飘忽着氤氲的水气,清风在空中吹拂,随着杨柳荡漾,碧绿的湖水上漂着一叶小舟……真是美极了! 龙吟蝶才刚要说些什么时,那位似乎等了很久的船夫开口说话了—— “属下拜见堂主,堡主和日影堂主已等候多时。” 属下?他是骠影堡之人?! 花舞影只是轻轻颔首。“不必多礼。”随即转向龙吟蝶。“吟蝶,咱们上船吧!” “上船?”她不明所以,明明她们是要到骠影堡,为何——她灵光乍现,惊讶地望向舞影。 舞影但笑不语,率先上了船。 原来传闻中的骠影堡是在小岛上啊!她恍然大悟。 花舞影对吟蝶介绍道:“这是入骠影堡唯一之路,江湖之人煞费心思想查出骠影堡居处何地,却没人料到它原来隐藏在这片宁静湖水之中,是一座林木荫蔽的孤岛。” 即使闯入了,凭骠影堡严密坚固的防御能力,根本无人能伤之分毫,龙吟蝶暗忖道。骠影堡的神秘与独树一格的武功绝学,高手如云已不在话下,遍布全国的商行组织更是缔造了富可敌国的深厚根基,身为皇室之人,她明确的了解到——全国每年的赋税,来自骠影堡组织的已占有不容小觑的分量。 如此庞大的一个组织,那位“可怖”的龙首其统御能力想必不在话下。瞧舞影谈到骠影堡时的那副自信神采,“他”必定很令人折服吧!她突然感到心跳加速,莫名地兴奋起来。 好想快点看到“他”。 “还有多久才到呢?”她迫不及待地想见那位“可怖”的大龙头。 花舞影拍了拍一脸兴奋躁动的吟蝶,微笑道:“别急,咱们到了。” 上了岸,龙吟蝶才发现岸上已有许多人聚集,等看到舞影走向前时,她才知道那些人都是来迎接她们的! 原来舞影在这儿是如此受人尊敬啊! “嘿!咱们骠影堡的大美人花舞影姑娘终于回巢啦!”人群中走出一个男人拍手笑道。 他是谁?吟蝶疑惑地望着眼前有着灿烂笑容的男子,看他的态度倒似和舞影很熟的样子。 “美人?!我记得不久前才有人说是蛇蝎女子,难不成我记错了?!”花舞影斜睨着这个老挂着无害笑容的好友。 “你没听过‘童言无忌’这句话吗?唉!咱们俩的感情就像兄妹一般,你跟哥哥我计较什么呢?至于那些鬼话你就别记挂这么多了。”又是一记和熙的笑容。 好温暖的笑脸——像冬天里照射在皑皑白雪上的暖阳,让人打从心里喜欢他。 决定了,她要他成为她在骠影堡的第一位朋友。 龙吟蝶一向是个想到什么,就立刻要付诸行动的人,主意打定之后,她便三步并作两步,蹦蹦跳跳地到两人面前。 “你好,我是龙吟蝶,请问这位公子尊姓大名?”她露出最灿烂的笑靥,笑得全无戒心。 “哦,这位小泵娘是——”他带笑地询问舞影,精锐的目光一闪而过。 身为日影多年好友的花舞影立刻知道他眼中那抹戒备所含的是何种涵义。“胤城王府郡主,龙翊的妹妹。”她简单地介绍。 “哦——康来是舞影口中那位可爱又漂亮的小郡主吟蝶姑娘,在下是日影堂堂主殷泛阳,见过郡主。”他潇洒地一躬身。 丙真是情场浪子,三两句就把人捧得半天高。平时可以放任他为所欲为,现下可不行!吟蝶是她的好友,又是紫翎未来的小泵,她要制止那只魔手,保护吟蝶不受这个浪荡子摧残。 “很高兴认识你。”龙吟蝶由衷地道。除了阳光般的笑脸外,他的亲和力也是她喜欢他的原因。 尤其当他听到她是个郡主时,不像普通人般颤抖恭敬,好像她会吃人般,让她不由自主地想逃。而他不拘小节的率性,正深得她的心。 “吟蝶,咱们走吧!”花舞影领着龙吟蝶,朝堡内走去。 “对对对!有贵客光临,怎能怠慢呢——”说着就要牵她的手,没想到却被花舞影拍开了。 “哎唷!舞影你怎么变粗鲁了!”殷泛阳抚着被她拍掉的手痛叫。 “日影啊!我瞧你这禄山之爪是不想要了,如果不怕被我的骨毒针弄得残废,那你就尽避在这儿废言好了。”花舞影扬扬藏在指缝间的细针,得意地走开。 “可怜的日影哥哥。”龙吟蝶了解舞影无伤大雅的玩笑后,扮了个鬼脸,也随着离开。 “喂喂——”殷泛阳朝着远去的两道倩影呼叫无效后,只能望着手上的细针暗骂——“可恶!她居然下了毒!” 随着花舞影的带领,龙吟蝶终于得以肆无忌惮地打量这个传说中神秘的组织。 登上这个小岛之时,虽然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见到一个雄伟壮观的座处,但想归想,实际看到又另当别论了。 穿过茂密的丛林绿树后,舞影从容自若地带着她走进一条隐密却异常明亮的地道。 算算时辰,此时应当已日落西山,而且地道里应该是阒黑幽暗的,怎会……她好奇地靠近圆圆发亮的“东西”一探—— 喝!居然是一颗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骠影堡真是“富可敌国”啊!竟然把价值连城的夜明珠拿来当照明物,连身为皇族的她也不禁咋舌。 终于,她们走出了那条“金璧辉煌”的地道,突如其来的豁然开朗让她一时无法习惯地眨眨眼。 此时,橙红的云霞遍布天边,映着落日的余晖,使得矗立在眼前壮观的骠影堡晕染在一片柔和的红光下,更见其神秘惑人之处。 花舞影自云袖中掏出了一块花形令牌。令牌一出,守卫立刻恭敬地鞠躬。 “那是——”龙吟蝶指着令牌,好奇地问道。 “骠影堡象征身份地位的证明。”清朗的男声突地插入,殷泛阳不知何时已尾随在她们身后。 “是你啊,殷大哥。”抚抚胸口。这人功夫一定不得了,她们被跟踪了那么久都没发觉,看来骠影堡的确是个卧虎藏龙之地。 “你的毒还没发作啊?”舞影揶揄道。 放眼整个骠影堡,能和她以如此轻松方式谈天说笑的也只有泛阳了。堡主一向给人冷漠不易亲近的感觉,而月影……算了吧!月影避她如避蛇蝎一般地嫌恶,更遑论……唉!这次回堡是为找出中毒之因,解救堡内的人,而且,算算时日,堡主的病也应该快发作了,届时等水影回堡,又有许多事要忙了。 “想我日影如此风流倜傥,世间女子喜爱都来不及了,怎么舍得让我英年早逝呢!” “不跟你说笑了,办正事要紧。”舞影收起令牌,问道:“堡主呢?” 一说到正事,殷泛阳立刻收起吊儿郎当的态度,敛容正色道:“莫悔厅。” “莫悔?”她疑惑道。 “刚抓到一个疑似下毒的人。”他点点头回答她。“堡主已经等你很久了。” “咱们立刻去!” 话一说完,一行人便急急地往莫悔厅行去。 第二章 莫悔厅居骠影堡之最东处,是骠影堡人最少涉足之地,一向是用来处罚罪犯或误入禁地的闯入者,由于堡规甚严且人人自重,再加上骠影堡地处隐密,防卫森严,要入侵骠影堡是难上加难,所以说,莫悔厅很少有使用的机会,如今却连堡主都在,那代表事情严重了。 当然,龙吟蝶自沉溺于能见到骠影堡主的喜悦里,并未觉察出舞影和殷泛阳异乎寻常的正经神色。 骠影堡主——江湖人不知其来历却又名震武林的神秘人物。她就要见到“他”了!龙吟蝶想及此,不禁加快了脚步,希望能早一点看到“他”。 吟蝶从来没有过这种奇怪的心情,大概是好奇心使然吧!她对“他”有些不一样的感觉,期待和幻想……她无暇去分析此时的念头,便被一阵哀嚎声吸引住了。 “堡主,是我错了,是我不对,请您大人大量,放小的一条生路……”话声甫落,两个响亮辣辣的巴掌声已然响起。 老天啊!吧么这么使劲?!会痛啊!龙吟蝶一进门便瞧见了这场景,逼真生动的画面令人仿佛有身历其境之感,她不自觉地模模脸颊。 她拿眼一瞧,只见一个小伙子跪在地上哭天喊地,显然正在求饶。 气氛异常凝重,大有风雨前的宁静味道。 突然传来低低的笑声,打破了静肃—— 好阴沉的笑啊!她循着这令人生畏的笑声,找到了它的主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一身的黑衣。阗黑是龙吟蝶最不喜欢的颜色,幽暗沉重,总让人觉得没有生气。但黑衣在他身上竟是如此完美相配,无懈可击,仿佛专为他所创,完全烘托出他卓傲冷绝的神秘气息,也修饰了他瘦削高挺的身躯……龙吟蝶将眼睛向上移,想看清此人的真面目,无奈他背对众人,因此只能看到他披散在后的火红头发——火红的……头发?! 龙吟蝶以为这是自己长途跋涉,太过劳累以至于眼花了看错,她揉揉双眼,定睛一看——天啊!真是如火鹤一般的红啊!她毫不掩饰地打量着,直到对方似有若无地瞄了她一眼,她才收回视线。 “这么卑贱的屈服,岂不丢了云飞山庄的脸?!”幽冥地狱的萧寒语声再次由他口中逸出。 “堡主,饶命啊,我是受人胁迫,不得已——” “受胁迫?!”语气尽是鄙夷不屑。“既然有胆擅闯骠影堡,就该知道会有何后果。” 接着又是森冷一笑,他缓慢地转身,火焰般的发跳动诡谲的冷意,龙吟蝶不由自主地再次凝神,想一睹那人的庐山真面……咦?!她傻眼。不相信期待已久的真面目竟然隐藏在一张半掩的面具之下,吟蝶的心情顿然跌到谷底。 这么说来,江湖上的传言是正确的喽!骠影堡主的确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但——他为何要这么做呢? “我是不得已的……放过我……求你……” 龙吟蝶的注意力再次放回眼前这个哀声讨饶的小伙子身上。 他究竟犯了何罪,居然怕成这样?再看看四周,人人噤声不语,好似此事已成定局,她不禁感到疑惑。 “你该知道惹火我的下场只有——死。” 曲跪在地的人闻言仿佛遭到雷殛。“不——” 死?!太夸张了吧?纵使有滔天大罪,也不该如此草率夺人性命,再说,他也已道歉认罪了,知错能改,他又何必非要置人于死地不可?如此草菅人命,众人居然毫无争议,连一向乐于助人的舞影竟然也只是默默地看着他声泪俱下而无动于衷?! 吟蝶天生好打抱不平的性子此时绷至最高点。 “喂!”龙吟蝶的声音在静肃的厅内乍然响起。 众人皆惊讶地看着她。 花舞影和殷泛阳则是面面相觑。 吟蝶何时跑到厅前的……花舞影头痛地想。 龙大郡主却无视四周投射过来的异样眼光,一心只想对这些人“晓以大义”。 “他都已经跪地求饶,表示他已有悔过之心了,何必非要取人性命?” “吟蝶……”花舞影低声唤她,无奈小妮子因太过专注,而充耳未闻。 不为所动?很好,龙吟蝶燥气陡然上升。“堡主,你难道是以残暴而扬名天下吗?”开玩笑,嘴上功夫她可是行家,她得意地瞥向他—— 话说得这么明白,看你还不放人?! 不料事与愿违,他仅是瞟了她一眼。“拖下去。” 好一副无关痛痒的口气。 “是!”守卫不敢怠慢,立刻押着人迅速消失。 龙吟蝶气极,正欲破口大骂,却让殷泛阳早一步捂住嘴。 “堡主,吟蝶尚小,且初次至骠影堡作客,冒犯之处,请您别放在心上。”花舞影接收到好友的讯息,立刻向前解释。 面具下的脸依旧不苟言笑,他倏地转身离去。 有如一阵疾风。 “可恶!”花厅里传来声声咒骂。 一男二女正坐在石椅上,远处看来似乎在欣赏庭园中争妍的花儿,和谐的美感却让人给破坏殆尽。 “太可恶了!”又是一声咒骂。 花舞影优雅地端了一杯香茗至好友面前。 “吟蝶,你都骂了一个时辰了还不累啊!坐下来。休息一下,这杯上等铁观音给你润润喉。” 好茶是用来品尝的,可惜,对于正在气头上的人,昂贵的茶品只能被当作水来牛饮。殷泛阳心疼地吞吞口水。 “都是你啦!”龙大郡主渴意消除后,显然又要开骂了,而对象正是在莫悔厅上阻挡她直言的殷泛阳。 花舞影的眸光同情地瞥向日影。 “我又怎么了?”善良老百姓坐在这也有事?日影殷泛阳一脸无辜。 “还说没有?!”龙吟蝶开始严厉的指控—— “一条人命啊!真不明白你们是怎么想的,有什么罪值得让人赔上一条活生生的性命?身为一堡之主是该有威严,但不该使用这种残酷的方法啊!若他的双亲健在,他们如何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哀?你们身为四堂堂主,不但没有劝言直谏,反而阻止我,任由那男人绝然离去?!”真是,想到她就有气,亏她对这男人第一印象还那么好。 “气还没消啊?”殷泛阳伸出手来可怜兮兮地说。“都让你咬了一口了,还没消气,好痛啊!” 花舞影敛眉浅笑。日影反应倒挺快的,认识吟蝶不到一天立刻模清了她的性情,懂得用苦肉计。 丙不其然,龙吟蝶原本杏眼圆瞪的模样,马上被歉意所取代。 “对不起哦。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失控,平时我不会这样的……”都是那个臭男人,无视于她的存在。她替自己的失常找到合理的藉口。 “对了,你们堡主叫什么名字啊?”每次那男人、那男人的叫,挺麻烦的。 “云御风。”他老实道。 云御风……她在心里喃喃地重复。 好特别的名字——但是一点也不适合他。 云和风给人感觉是飘逸、柔和、带有一丝温暖的……和他给人的冷漠完全不搭轧。尤其是他带有嘲讽的口吻,一如寒冬将至的冷意,渗入她的四肢百骸。 综看他全身上下,唯一稍有暖意的,便只有披散在后的红发了。 “他一直都是这样吗?”她想应该没有人是生来即如此冷漠,他一定受过某种创伤,才造就今日这般性格。 就像她的兄嫂——上官紫翎不也是如此? 花舞影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殷泛阳,才幽幽地开口:“你心里必定对堡主的不近人情感到不以为然吧!” 吟蝶点点头。 “其实堡主是个很好的人,很难相信是不?外界的绘声绘影都是因为他们不知事情的真相,却妄加下断言。你知道吗?刚才莫悔厅上的小伙子就是此次潜进骠影堡内下毒的人,因为他一时贪图富贵权力,却害了骠影堡内许多人命丧黄泉,身为堡主的他看到手下一个个因中不明之毒而倒下却束手无策,他一定得这么做。” 哦,原来如此!那么他并非是自己眼中冷血无情的人喽!不知怎地,吟蝶郁躁的心情已然降温了不少。 可是听舞影这么一说的话,那她刚才在厅上表演的直言劝谏,在众人眼中岂不变成泼妇骂街了? “哎呀!你们怎么不早告诉我!”这下丢脸丢大了! 殷泛阳仍是一脸无辜。“还说咧!谁知道你一下就溜到最前面,舞影叫你也不理,不问清楚就骂,好在我及时堵住你的嘴,要不你不知又要抬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道理了。” 这么说也对啦!她无言反驳。 难得龙吟蝶有这么“受教”的时候。花舞影更加起劲地说道:“说真的,你刚才吓死我了,完全没考虑场合,要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要在骠影堡多留些时日就别闯祸,我可不想亲自送你离开。” “离开”这剂药可下得真猛啊!明明知道吟蝶对骠影堡充满好奇,要她在还没对它丧失兴趣之前就离开,岂非要她的命?! 丙不其然——这么爱玩的蝶儿乖乖落网了。 “不要啦!人家才刚来就要叫人家离开,我不要——泛阳哥哥,怎么办?”好不容易才来到这儿的,连路都尚未模熟就要赶她回去,叫她怎么回去向人炫耀?! 殷泛阳当然明了舞影只是在恫吓她,好让这顽蝶收敛点,但是他忽地微微一笑,心里已有个计划成形。 “好,既然你不想走,泛阳哥哥教你个留下来的办法……”说完便勾勾手,龙吟蝶马上意会地附耳过去。 殷泛阳在搞什么鬼?花舞影忽尔冒出了不祥的预感。 “谢谢泛阳哥哥,我一定谨记在心。你们聊,我先回房了。”她一溜烟已不见倩影。 “泛阳……”花舞影有些担心地开口。 殷泛阳则潇洒一笑。“放心,咱们等着看好戏吧!” 今日,龙吟蝶难得的起了一个大早。她从送早膳至她房内的仆人口中得知舞影正忙着盘察堡里中毒的人,以便了解中毒的原因,着手进行解毒的工作。所以,她决定不去吵舞影,让她专心地完成工作。而她,好不容易来到了骠影堡,当然不能让自己虚度光阴喽! “该做什么事来打发时间呢?” 你故意在堡主面前受点小伤,那么以他负责的个性,一定会留你直到伤愈,才会让你离开。 嗯……龙吟蝶抚抚下巴思考片刻,昨日殷泛阳教她的妙计即刻跃入脑中。那可是攸关她是否能继续留下的关键哪! 就这么办!她很快下了决定。此时云御风应该是在骠影堡后的那竹林里吧——如果泛阳哥哥没说错的话。 不过……她突然想到最现实的问题——她不认得路。骠影堡这么宽广,连她自己所住的花厅客房都无法指出正确位置了,更何况……唉!罢了!找得到最好,找不到就当欣赏风景,反正这里景色不错,不输江南的湖光山色,江静潮落,如果运气真背到在堡里也会迷路的话,就随便拉个人来问问便是了,拖拖拉拉实在不像她的个性!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踏着轻快的步子走出了花厅。 变了许久,除了看到来来往往、工作忙碌的仆人外,就是些亭园楼阁,说什么竹林,根本连一根竹子的影子也没瞄到! 毒辣的烈阳居然也跟她过不去,害她香汗淋漓。眼前有座凉亭,她索性坐了下来。很不淑女的拾起云袖,大力大力地扇风,以驱散恼人的酷热。 她顺便想像大雪纷飞的冬天——望“雪”止“热”嘛!吟蝶真是太佩服自己的机智聪明了。 皑皑白雪、皑皑白雪、皑皑白雪…… “嗯?”她望向茂盛的林木,很平静,连风都没有。 是不是自己热昏了,居然看见树叶在动?!她揉揉眼睛,不巧又让她发现眼前的树丛有不明物体窜动!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跟了上去,经过了冗长的林荫小道,终于,一大片竹林呈现在眼前。 “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正是她此刻心情的最佳写照!拍拍身上尘土,她准备继续未竟的计划。 微弱的暖风吹送着些许的声响,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只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曝在阳光之下。 是他!龙吟蝶一下就认出他来。除了那副昂然伟岸的身躯外,还有一头跳跃舞动的炙焰红发。 云御风出神入化地舞着剑,感受剑气和风自身边呼唳而过。纵使汗水潸潸滴落,他也浑然无所觉,一心沉醉于筋骨舒展的快意中。 只有在舞剑时,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还算是个人!是个活生生、有感觉的人!除此之外,恐怕已没有任何事物能激起他心灵的波纹。这一切都拜云飞山庄所赐! 蓦地,他脸上泛起一记阴寒的笑,锐利的剑锋朝竹林另一方笔直刺来。 “啊——”糟糕,被发现了。吟蝶不禁惊呼出声。 “是你。”云御风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他该不会一气之下杀了她吧!“呃——阁下寒暄方式真……特别呀!”她假意堆笑,身子却往后移了数步。 云御风一语不发地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嗯!这样好多了。龙吟蝶满意地目测已离开她一尺的云御风。面具下刚毅的线条让他更显孤傲冷绝,但,她不怕。 “你的剑舞得真好,已经苦练许久了吧?” 虽然吟蝶只会一点皮毛轻功,但从小常看大哥练功的关系,使她一眼就能识出他的武功修为非凡。 他漠然地瞥她一眼,旋即收束剑锋转身。 连理都不理她?他一定非常生气。不行!她不想被赶出骠影堡。龙吟蝶准备再接再厉。 “喂——” “别靠近我。”他冷冷地开口。 “啊?”连她靠近也不准,真这么生气。 龙吟蝶顿然感到委屈和泄气,想到自己一个人人捧在手心上呵护的郡主,到了这里居然这么讨人厌,居然还得为了让自己留下而卑微至此,可恶的是眼前这个臭男人竟一点也不领情,还排拒她于千里之外…… 算了,被赶出去就被赶吧!反正她又不是无处可去。多的是人奉上锦衣玉食请她去享用……这些都是事实,但,为何她竟感到有点失落呢……她失神地跟着他傲然却孤独的背影,浑然无所觉四周已有动静。 他汗湿衣衫,一定是刚才舞剑时太过激烈,瞧他,连发梢也微微渗汗了,不擦干,很容易受风寒的!龙吟蝶掏出罗帕,轻轻靠近他。 “离我远一点——”话甫出口的刹那间,他已接住她下坠的身躯。“该死!” 原来是他所豢养的银貂伤了她。 “我只是想替你拭汗……”她无辜至极的话渐渐消失,柔荑仍握着白素丝帕。 直到意识丧失的前一刻,她还在想:完了,他这么生气?!看来她非离开不可了…… 骠影堡坐落于一神秘孤岛,由于它的隐密难寻,以至于江湖中人虽欲窥见一斑,却总是不得其门而入。 所有关于组织的一切事物皆在骠影堡决议,在其周围便是日、月、花、水四堂主所居之处,分别为日厅、月厅、花厅与水厅,各自独立,自成一局。而骠影堡之后则有一大片竹林,隐于竹林之中即为堡主云御风的寝居——影主居。 虽是一堡之主居住的地方,却没有其他四厅繁复的格局,除了主屋,便是大片翠绿盎然的竹林。 平时,此地根本杳无人烟,对骠影堡人来说,影主居就如同“禁地”一般,除非必要,否则绝不涉足。 但是今日影主居却一反常态的多了两位“不速之客”。 “龙吟蝶怎么样了?”殷泛阳立在床侧,关心之情溢于言表,心里的一丝笑意却泄漏了他的心情。 花舞影注意到了。她放下龙吟蝶的手,先抬眼看他,再偏过头望向站在窗口远凝竹林的云御风……顿时,她了解了殷泛阳眼中闪烁的笑意。 你是不是……她以眼神传达自己的怀疑。然后,殷泛阳欣然地点头。 只要配合我就行了!殷泛阳无声的讯息又传来,她立刻会意。 “舞影,吟蝶怎么了?怎会无缘无故不省人事?”笑意一退,殷泛阳立刻换上担忧的神色。 “嗯。”花舞影清清喉咙。“如果我没猜错,吟蝶是被桌上那只兄弟所伤。” “银貂?!”他瞪视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盯着他们看的毛绒动物。它是云御风所养的含有剧毒的貂,十分具有灵性,一但有人恶意亲近它的主人时,它便会释出剧毒,保护主人。 吟蝶大概是做了什么它不喜欢的动作——因为多年前他也曾受其害!他又瞪了它一眼。“那……没事吧?” 多此一问!舞影真想骂他的做作,却仍隐忍而装作若无其事。 “常人若被银貂所伤,一个时辰内必当毙命,但此时吟蝶除了脉息较弱,手脚四肢麻痹外,尚无生命危险。”她放下吟蝶的手。“这大概得归功于堡主的及时施救。” 敝了,堡主居然出手救了吟蝶?难不成他今日心情特好? “堡主,舞影深知吟蝶会有此一祸必是冒犯了您,不知堡主是否受伤?”花舞影问。 云御风仍旧维持淡漠的神情,沉默许久后,才淡淡地开口:“以她的能耐,尚未能伤我一分一毫。” “说得也是。”殷泛阳喃喃应道。纵看全国,武功能与云御风抗衡者恐怕是少之又少,刚刚那句话实在太看得起吟蝶了。“但吟蝶如今依旧昏迷不醒,显然是余毒作祟。”说完不忘瞪银貂一眼,而罪魁祸首已三步并作两步轻快地跃上了主人的肩胛。 狐假虎威!别以为有堡主让你靠就嚣张,哪天等你失宠后,嘿嘿嘿…… 原本背对他们的云御风突然转过身。“凭我之力,我只能做到这儿,剩下的由舞影接手。”会出手救她已是仁至义尽,他不希望再打破自己的规矩。 “那是当然。”花舞影立刻接口。“她是我所带来的客人,自是由我负责,但此时吟蝶仍昏迷不醒,余毒未清,恐怕不宜移动……” “你的意思——”冰冷面具下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让她留在影主居,直到伤势复原。” 殷泛阳一脸崇拜地看着好友,没想到舞影一下便是记猛药。 花舞影继续说道:“银貂的毒性,想必堡主最是清楚,若擅自移动,导致余毒入侵心脉,届时回天乏术,纵使舞影善于解毒,也无计可施。”她瞄了瞄云御风。“若是堡主不愿,我想吟蝶也不会有怨言,毕竟是她咎由自取,欲做出伤害堡主的举动才被银貂所伤……” 我只是想替你拭汗……龙吟蝶昏迷前的细腻话语一闪而逝,还有那条握紧在手的雪白丝绢…… “够了!”他低吼,不知在阻止自己的月兑缰情感或是舞影的喋喋不休,抑或,两者都是? “随你们。”撂下一句话后,火红的身影已渐行远去,留下看着他背影暗自窃笑的两人。 两人皆有同感—— 蝶弄风影,也许骠影堡将有一番改变了…… 烈日当空,氤氲的水气随烈日曝晒而更加湿热,仿佛在一个大蒸笼里,令人燠热难耐。 云御风持剑舞啸,沉溺在驰骋剑风的快感里,身边剑气狂啸,他感到自己全然的放松。 看到漫天飞舞的竹叶,他满意地提气收剑,浑身汗湿的正想进屋更衣时,眼角不期然瞄见竹林中有个小东西在蠕动。 “小貂?” 只见它似乎咬着什么在树上窜来跳去,一转眼,它已跃至他宽阔的肩上,将口中那团白色丝绢吐落,一溜烟又窜到旁边的花丛里。 眼看白色丝绢就要掉落地,他却不由自主地伸手截取,栩栩如生的绣蝶便在眼中飞舞,如同它的主人。 龙吟蝶,名震天下的龙翊之妹,也是皇室中备受骄宠的郡主,他早在舞影和泛阳闲聊中时有耳闻。会让她到堡内来作客是禁不起舞影的一再请求,再说,他一向很信任这四位异姓兄妹,虽无血亲却有感情。他虽淡漠不与人交,待人也不至于拒人千里,只是,他不喜欢与人太过亲近。 不能怪他冷血,因为他曾深受伤害。而且是陷足于世间最“可贵”的亲情,沦陷其中险些万劫不复,在生死存亡的那一瞬间,他对自己起誓,有一天要让他们这些视他卑如草芥的人后悔,后悔自己的愚言蠢行。 在那之后,他刻意封闭自己的感情,不让喜怒形于色,唯有这样才能心无旁骛,也才有今日的骠影堡。 “物归原主吧!”他一向不欠人什么,不管有形或无形。他缓步走入内室,却发现她已醒。 龙吟蝶也看到他了,她想强自起身,却浑身无力。 “量力不可为之事不为,此为保身之道。”他淡淡地开口。 “嘿!别告诉我这就是骠影堡的保身之道哦!什么可为不可为的,我只是看你汗湿衣襟,好心拿绢子给你擦罢了,哪知会歹命倒在这里。”敢情他嫌她多管闲事?!要是别人,我还不理呢! “若你听劝,便不会有此下场。”他提醒她。 瞧他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毫无温度可言,跟这种男人生活实在太无趣了。她忍不住开始打量他。 云御风正专心擦拭着剑,望着他的侧身,龙吟蝶不得不承认他是除了大哥外所见过最“好看”的男人了。昂藏的身躯包裹在黑衣中更显修长。那一头朱色发丝此时散乱地垂披在后,更添一份慵懒。这么“好看”的男人,她不懂为何他非要将自己的脸隐藏不可。 而且,他的眼神好冷漠——有种孑然一身的傲气,就好像噙着冷笑睥睨天下的王者,让人只敢远观不敢亵玩。 瞧他那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吟蝶就有气。 她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在房内,他不但丝毫“邪念”都没有,而且还能心无旁骛的擦拭他心爱的剑?!太没道理了! “喂,云堡主,你的剑不会因为你的勤劳而开口跟你道谢吧?”龙吟蝶很不以为然地哼声。 “是不能。”悲惨记忆倏地跃入他的脑中。 “但它却能取人性命。”他的嘴角逸出一抹冷笑,拭剑的手依然未停。 “取人性命?!”不,不是的!龙吟蝶摇摇头。“人命是何其珍贵,怎能任人夺取?” 拭剑的手顿了一下。“人心险恶。” 龙吟蝶头摇得更大力了。云御风不晓得曾受过什么伤害,居然将万物之灵视如草芥?! “不!”她反驳。“万物中只有人心最为善良,我不懂你为何会拒人千里。让人亲近不好吗?并非每一个想与你认识的人都居心叵测、心怀不轨啊!就像我想拿手绢给你擦汗一样,只是‘想’这么做就做了,别无居心啊!” “许多事物并非一个‘想’字便能了得,凡事多考虑方能明哲保身。”不知何时,原先擦拭剑刀的手已端了一碗汤药到她面前。 “考虑太久就会失去做的原意,因为害怕伤害而不做这也不是我的个性。”恐怖!那碗黑稠稠的东西不知是什么,怪恶心的!瞧他一脸不苟言笑,他该不会想叫她把那碗怪东西喝掉吧! 云御风虽然知道龙吟蝶此刻的想法,她那张小脸是无法隐藏心事的。“喝吧!如果你不想整天躺在床上的话。” “我不要!”叫她喝掉那碗恶心的药,她宁愿在床上窝。 “快点喝下!你所中之毒并非寻常,若不及时治愈,你也许永远无法下床了!”他并非恫吓她,纯粹是陈述事实。 小貂的毒在她体内已减弱大半,不会危及生命,但余毒却会麻痹四肢。 “不会吧?”龙吟蝶仔细探视那一张半掩的脸,试着找寻任何开玩笑的蛛丝马迹。 “你此刻全身虚软便是最好证明。”一句话便打散了她的奢望。“要喝不喝随便你。” “我——好吧!”一辈子躺在床上?!她还没勇气尝试这种冒险。 接过那碗汤药,她吞了吞口水。天啊!这种东西…… 算了!就当是一次人生体验吧!龙吟蝶捏着鼻子,将药汁一口灌下。 “恶,好苦!”她吐吐舌头,哭丧着脸。 沉厚的嗓音再次自她头上飘散下来。“这是舞影亲手调制的解药,你该找机会谢谢她。” “嗯。”是呀!除了道谢还得求她下回别煎这么苦的药了。 正当她还在冥想之际,他已悄然离去。 第三章 夜已深沉,月儿隐没天边。 议事厅一反常态地灯火通明,气氛有些沉重。 大厅上除了云御风,花舞影和殷泛阳外,还有才刚风尘仆仆赶回骠影堡的冷追月、司空悠羽。 一年中通常只有仲夏时序,骠影堡的四大堂主才有可能同时聚头,出现在堡内。那是一种心灵相通的默契——为了护卫骠影堡和他们所重视的人。 “好久不见了,兄弟。”司空悠羽温文儒雅地微笑,长途跋涉的劳顿无损他尔雅的气度。 与他同时赶回的冷追月则是淡淡一颔首便算打过招呼。 “几个月不见,他还是那副气死人的冰冷。流连在温柔乡里似乎没治好他嘛!”殷泛阳咧开嘴,笑得极开心。他最喜欢逗弄冷酷得不像话的好友,以激怒他为毕生最大乐事。 冷追月冷着脸,阴鸷的眼神准确锐利地朝殷泛阳射去。 这两人……司空悠羽无奈至极地居中阻隔两人的“寒暄”。“日影,你如果再继续说下去,我保证你今天难逃血光之灾。”他不意外地瞥见舞影眼中的凄楚。 唉! 殷泛阳乖乖噤口,因水影的预知能力一向奇准。 “坐。”沉默许久的云御风示意众人就坐,等着他们向他报告近来各自的事务,他一向给予手下们很大的权限来处理堂下事务。更相信这四位异姓兄妹的力量,听取他们的近况只为了解他们是否遭遇任何困难。 而此刻最重要的事便是这次堡内的中毒事件。 “舞影。”司空悠羽斯文的面容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担忧。“情况如何了?” 花舞影清丽的脸庞浮现愁容。她深知悠羽有未卜先知的异赋,却不常运用,此次他既能预知此事的发生而与追月赶回骠影堡,显示此事必定复杂且难以解决。 “对啊!舞影,你就赶快把这几天你盘查的结果告诉我们。”向来大剌剌的日影急嚷道。 叹了口气,花舞影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幽幽地开口:“如你们所见,这次堡里的中毒事件是云飞山庄蓄意的挑衅。” 云御风修长身躯并无所动,但隐藏于冷漠面具下的薄唇微微扬起,嘲讽地笑着。“看来我倒是挺荣幸的,值得他们不惜牺牲‘天下第一庄’的威名,屈就下毒的卑劣招数来挑衅。” 见着云御风眼中那股苍茫,大伙儿心照不宣地沉默了。身为骠影堡主,保护骠影堡是他的职责所在,这次的意外居然出在和他关系最密切的云飞山庄,其内心之抑郁可想而知。 “骠影堡是块大饼,江湖上有心分食之人不在少数,云飞山庄竟也在其中。”冷追月轻蔑地讥笑。“哼!道貌岸然的名门正派!” 冷追月的话得到在场其余几人的赞同,不愿堡主将责任往身上揽。 对于云御风和云飞山庄的关系,他们最清楚不过。云御风的深沉冷漠其来有自,身为他的部属兼好友的他们,虽不愿亦无力改善,只盼真有一天能出现一位抚慰他的人,拯救云御风月兑离孤独和过去的阴霾。 “下毒之人不是已抓到了?他难道不知解药为何?”司空悠羽疑惑道。他的预感一向奇准无比,应该会逢凶化吉才是,为何…… “他只是云飞山庄的一颗棋子罢了!你想,云飞山庄处心积虑地想整垮骠影堡,怎可能将这么重要的事让一颗微不足道的小棋子知道?”花舞影忧心忡忡地陈述事实。 “连你也没办法?”殷泛阳实在不愿做如此假设。舞影的解毒技巧高超,如果连她都束手无策,那堡里中毒的弟兄们岂不要丧命了? 花舞影轻轻摇头,迎上冷眼旁观许久的冷追月。 “办法还是有的。还记得我曾说过的药山吗?我必须回去一趟,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必定带着解药回来。” “你独自一人去妥当吗?”云御风不免担心。此时正值多事之秋,舞影的武功虽不在话下,但对方若派出不少高手,一人毕竟难敌众拳。 “那还不简单——”日影环住好友的肩。“叫月影陪同一道不就解决了?” “别妄想。”冷追月毫不考虑地拍开他的手。森冷的口气,透显出他的不悦。 早知他不会答应的……“别勉强他了。”多年的相处,她已模清了他的习性,但亲耳所闻还是令她难以承受。 “的确不妥。”云御风踱步至她身旁,既而以不容置疑的口气道:“我要你们其中一人与舞影同行,追月若无法接受,自有人可以接任。” 冷追月阴美俊逸的脸浮现一抹邪气的笑。“算了!还是我吧!是我的责任不是吗?” 接收到冷追月邪恶的眼神,花舞影不禁瑟缩了一下。 他的眼神……有何涵义? 好想逃得远远的!花舞影脑中不断出现这个念头,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 “很好!”她虚弱一笑。转过身,她对在场的其他两人说道:“日影、水影,我和月影此去最多一个月便会归来,在这段期间,骠影堡劳你们多担待,还有,事出突然时间紧迫,我决定马上出发,吟蝶那儿就麻烦堡主转告,相信她应会谅解才是。” 云御风点点头。“快去快回,事情总该要解决。” 解决?是吗……望向冷追月傲然的背影,她不敢确定了…… 杭州城郊,有一幢占地宽阔的豪华宅邸。 铮亮亮的四个大字——“云飞山庄”匾额横挂上头,落款处为当今皇上亲笔真迹,象征其在江湖上已有响亮的地位。 云飞山庄庄主为曾叱咤于一时的云啸天,为人刚直,极富正义,年逾五旬却无龙钟老态,仍是江湖人士引领仰望的龙首。 但表面上的风光绝对弥补不了内心的怨愤不平。 有谁知道在江湖上呼风唤雨的云啸天,居然是败在自己最心爱的女人手里。 他永远无法忘记,这一生他唯一爱过的女人,竟然背着他与其他男人有染;他更无法忘记自她微颤手中接过的孩子居然是个红发婴儿——一个与自己毫无相像之处的男婴。 而男婴的母亲,他最心爱的女人,还因难产而亡逝,连一个解释也吝于给予。 他怨!怨老天对他如此残忍,夺去他唯一心爱的女人;他恨,恨她连他的感情一并带走,他甚至无法去爱自己的“儿子”。 每当他下定决心想将他视如己出时,那一头鲜明的红发就会提醒他——她是如何“回报”他所付出的深情。尤其随着御风渐行年长,愈能在他身上看见他母亲的影子,脸形、轮廓……仿佛就像多了阳刚之气的她! 他不是圣人,他真的无法宽容到将御风视为己出,所以,他选择眼不见为净,只要不见到御风,对他的怨恨和他母亲的思念就会少一些。 “爹。”自门外踏入了一位身着白袍的年轻男子,斯文的书卷气息冠盖群伦,只是,那双眼中却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野心。 “啸翌。”回过神,云啸天望向眼前这个和自己如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孩子。 在她死后的第三年,云啸天依母命续弦,娶了一位身份地位和云家不相上下的富家千金,一年后便生了啸翌——他的“亲身”儿子。 “巡视完所有产业了?” “嗯。”云啸翌颔首。“大致都巡察过了,该处理的也都处理妥当了。” 云啸天欣慰地一笑。“辛苦你了,可有遇到什么困难?” “大致上是没有,不过……”啸翌原本无波的眼神闪过一抹诡异,随即迅速隐没。 “不过什么?” “骠影堡处处与云飞山庄作对的事,爹应略有耳闻吧?”云啸翌微微一笑。 “骠影堡?”云啸天不禁暗忖,近来他虽已将云飞山庄大小事务交付给啸翌,但昱翌毕竟尚年少气盛,许多事务尚无法圆融处理,因此主控权仍掌握在他手里。至于对外则由啸翌周旋,对外界的风风雨雨他向来不去费心。 “那是近年来在商场上崭露头角的一个神秘组织,江湖人士对其十分好奇,却所知有限,连咱们云飞山庄也无法模清他们的底。” “哦?”云飞山庄的探子组织向来是无所不知,对于所有消息的流通均能适时掌握,而现在却连一个小小的骠影堡也无法模透?云啸天望向儿子。 “据说——骠影堡之领导人亦姓云。” 云啸翌的话像在平静无波的湖中掀起涛然大浪,能激起这等反应的,不是别人,他们皆——心知肚明。 “翌儿,此事当真?”不会吧!失踪近十年的孽子居然摇身变成处处与云飞山庄抗衡作对的骠影堡主。 “是的,爹。云御风创立了骠影堡,在短短几年内建立了富可敌国的基业,而且以他处处与我们作对看来,很明显的是想把云飞山庄整垮。” “放肆!凭他小小的骠影堡就想把云飞山庄搞垮,传出去岂不让江湖人士笑话?!孽子!早知当年就不该留下他!” “爹说得是!”云啸翌趋身向前。“孩儿有一计谋,能让您背上的这根芒刺再也无法威胁您。”眸中轻狂的光芒渐现。 哼,云御风,上次中毒没弄垮你,我不信你这次还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我不要——啊——”清晨,初生枯芽上的露珠晶莹剔透,本该静谧的影主居却传出声声哀嚎。 “龙姑娘,您就把早膳吃了吧!您不,我很难向堡主交代的。”刘嬷嬷端着早膳,恭恭敬敬地站在床边,脸上有为难之色。 “我不吃!我不想吃啦!”龙吟蝶不停地挥手,以示她的决心。 这几天来每次用完早膳就得喝上一碗苦苦又恶心的药,前几次是尚未模清这个不成文规定才会受骗,今天,她绝不让那恶心至极的东西入她口。 “龙姑娘,您不吃,堡主会怪罪于我的。”老实的刘嬷嬷显得更加不知所措。堡主一向是高高在上,令人生畏,对人也疏离难以亲近,这次却亲自下令要她务必让龙姑娘进膳,可见龙姑娘之于堡主的重要性。 “他如果怪你,你叫他来找我。”许是被苦口良药傻了脑子,忘了谁才是这儿的堡主吧?她居然这样威胁人家的忠仆。 “龙姑娘……” “哎呀!我真的不想吃啦!”死拖硬赖了许久,龙大郡主索性掀起丝被蒙头,来个眼不见为净。 “这……”刘嬷嬷好生为难。 “发生什么事?”一个低沉的声音倏地响起。 “堡主。”太好了!女仆求救似的看向云御风。 “云御风?!”死定了!蒙在丝被下的龙吟蝶不由地哀嚎起来,刚才那句“叫他来找我”纯粹是情急之下月兑口而出的,怎就这么准,他老兄马上就来了? 云御风冷眼打量着眼前的景况,大抵明白是怎么回事,既而示意刘嬷嬷将早膳置于桌上,挥手遣退了她。 “出来。”口气冷冷的,不带一丝情绪。 龙吟蝶想像他此刻的样子,决定继续当缩头乌龟。 “出来。”瞪视床上趴卧成一团的龙家郡主,云御风一向的冷静自持竟起了一丝愠火。“吃早膳。”他硬声道。 才不要咧!这么凶,现下出去不就是当现成的活靶、肉垫,为了身家性命着想,能躲多久是多久。 见她仍执意不听劝,他抑下逐渐上升的怒气道:“再不出来,我可要亲自动手揪你现身。”云御风阴郁着面容,准备上前揪她。 “好啦!我出来了!”小小一颗头颅朝外探了探,在看见他想揍人的脸孔后,马上缩至床的内侧防备地叫:“喂喂,我已经出来了,你可不能打我喔!” 你故意在堡主面前受点小伤,那么以他负责的个性,一定会留你直到伤愈才会让你离开……殷泛阳“好心”的计谋跃回脑海。 臭泛阳,坏泛阳,出这什么计策,让她身中剧毒不说,连床都下不了,留下来有何用?还得让人恫吓。 说也奇怪,这家伙平常不是老绷着一张脸,惜字如金的吗?为何今日破了戒,竟出言恫吓? “吃吧!”他将早膳端至她面前。 “我——好啦!”被他一瞪,“不”字尚未出口便咽回肚中。 可是……“怎么吃?”另一问题产生。 虑软无力的四肢尚未完全恢复,能移动已感吃力,要端碗持箸更是不可能。 云御风脸色难看至极地瞥向眼前可怜兮兮的吟蝶,怨自己当初狠不下心任她自生自灭。 算了!就看在她是舞影所托付的分上吧!他舀了一匙送入她嘴中。“快吃!再有意见就等着挨饿。” “唔……”真是不懂怜香惜玉的粗鲁男子,她心不甘情不愿咽下稀粥。 瞧他浑身散发着冷漠和深沉,面对着这样的一张脸,她实在没有胃口。 但在他锐利骇人的目光下,龙吟蝶只好勉强地多吃了几口。 简直就要撑死她了!“不行了,我吃饱了。” 云御风不甚满意地瞥了瞥奋斗许久仍不动如山的稀粥。连一半都吃不到?!小貂吃得也比她多。 “你别生气嘛!我的食量一向很小,我已经很尽力了,真的!” 云御风微讶,短短几日她居然能看出他的心情起伏。他一向不容许自己喜怒形于色,更不让人有了解亲近他的机会。而今居然被眼前这个柔弱郡主看穿,这意味着什么? 他沉思的模样真是好看啊!龙吟蝶目不转睛,很是沉醉地低低赞叹,尽避他的脸被一张面具掩去了大半,但她仍旧能感受那股来自胸臆之中的怦然。 那样得天独厚的男子,为何他的眼神中竟有如此深沉的苍茫和寂寞,他该是坐拥一切的王者啊!是什么让他变成这副冷漠无情的模样?龙吟蝶纤细女敕白的柔荑不由自主地轻抚他紧抿的唇,想像薄唇上扬时的表情…… “你做什么!”突如其来的怒斥骇着了吟蝶,她惊恐莫名地轻抚胸口。 “想吓死我啊!”吝啬!借人模模又不会少块肉。“吓傻了我,你就得照顾我一辈子——” 蓦然,她住了口,红润的色晕渐在她俏丽娇美的脸庞扩散。 瞧!言多必失吧!看看她说了什么蠢话?! “呃……刚刚我说的只是……只是……”她讷讷地开口,却又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吞吐了一会儿,她终于摆手。“算了!”反正看他也不怎么在意,她又何必紧张地费心解释。 云御风幽森的眸光闪过一抹异采,冷峻的面容也略显柔和,不再那么冰冷。 此时,刘嬷嬷适巧端着药汁进来。“堡主,龙姑娘该吃药了。” 云御风淡淡颔首,火红身影悄悄隐身而去。 “龙姑娘,该服药了。” 唉!龙吟蝶在心中大叹。浓稠墨黑般的苦药汁实在难以下咽,可她受够了整日躺在床榻无法动弹的无趣。 一咬牙,她喝了一口。咦!药汁仍是那味道,可是苦涩淡了些,反而多了一股甘甜凉意。 她正疑惑是否换了汤药之时,刘嬷嬷已心直口快地替她解惑—— “没有那么苦了对不对?堡主怕你耐不住药汁的苦涩,特地在里头加了一味甘草和薄荷。龙姑娘,堡主人很好的。” 是吗?那样一个冷漠的男子,浑身森冷有如寒冬,难以想像他也会有如此体贴的时候。 她心甘情愿地咽下药汁,温温暖暖的,为她虚弱的病体注入一股莫名的活力与柔情。 她暗忖着,他并非真如外人所言那般冷血无情,他不过是不擅表达自己的情感罢了。 不知何时,刘嬷嬷已悄然退离了内室,徒留一室诡异暧昧的情愫肆意蔓延……和陷入深思的龙吟蝶。 朔夜,万籁俱寂,没了月儿,星子的晶亮也仿佛蒙尘一般,微弱隐现。 不明白自己为何不知不觉地走到这里,身为一堡之主,有许多重要的事急待他的指示,此刻的他该是稳坐于书房,挑灯夜战,而非徘徊流连于此,放不下心。 云御风放轻几不可闻的足音,走入内室,默默地凝视床上熟睡的人儿。她的睡相是如此安详静谧,脸上娇美的浅笑完全显露出全然的信任。 他望着龙吟蝶的睡容怔忡出神。 你的一切全是如此美好吗?在你眼中,完全看不到任何害怕与恐惧,举手投足所散发出的纯净性质,尽是年少的纯真与好奇……云御风忆及两人初见面的火爆场面不由地牵起一抹笑来。 她居然为了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而敢与他针锋相对?!他是该拍手称赞她的见义勇为;抑或好好地教训她的“慈悲为怀”? 丝被下的人儿突然打了个喷嚏,所有睡意皆在这一刻全数远离。 “怎么莫名其妙地打起喷嚏来了?”她喃喃道。迷迷糊糊中就要掀开被子下床,眼角却不期然瞄到床角矗立的高大黑影。 “啊——”我的天啊!懊不会是魑魅魍魉之类的吧! 打她出娘胎起就天不怕地不怕,唯一能让她吓得花容失色的只有“那种东西”了。 难怪,难怪云御风那么慷慨二话不说的就把房间让给她……原来如此! 唔……那黑影居然在动……好恐怖,好害怕……龙吟蝶紧缩虚弱的身子往床内侧躲,编贝皓齿正打着颤。 他——转过身来了…… “哇—— “大半夜的,你不睡吗?”冷漠幽寒的声音回荡在昏暗的空间,紧接着一室的明亮。 “嗄?”习惯了夜的漆黑,倏然的光亮让她眼睛一时无法适应。 但……这个声音……好熟。眨眨眼,她逐渐看清了眼前的黑影—— “是你?!”惊惧不安的情绪在触及那头红发后全化成安然放松的呢喃。 “你期望是谁?” 咦!奇怪,是不是她睡糊涂了,怎么觉得他讲话怪怪的?“我还以为是……”龙吟蝶手脚挥动,做出一个自认可怕的鬼脸。“吓死我了。“ 娇俏的脸庞因着惊吓而显得有些苍白,却无损她的美丽。云御风微微笑着。 他,他笑了!笼吟蝶讶异地盯着眼前难得一见的奇景—— 笑得真是太妖异、太邪魅、太……该死的好看了!即使隔着张半掩的面具,她仍能感受到那股莫名的吸引力。 才一会儿他的笑容已渐渐淡隐,不留一丝痕迹。 龙吟蝶不禁惋惜着。 “吓着了你,我道歉。”他向来不会对做过的事感到歉然;但,面对这样一个特别的姑娘,令他觉得吓着了她,仿佛是种罪过。云御风为自己再次的破例感到诧异。 “你应该多笑的!”吟蝶仍沉迷在他方才难得一笑的魅惑中,不自觉地吐出心中的话。 “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笑起来很好看啊!”龙大郡主见他一脸错愕,便又再补上一句,丝毫不觉得这么说有何不妥。 见他还是一头雾水,龙吟蝶不厌其烦地又再说了一次。“我说,你笑起来很好看,很容易眩惑人心。” “如果这是恭维,我接受。”云御风对她的赞美感到不自在,但仍故作淡漠地答道。 龙吟蝶听出他话中的不屑,她不依地嗔道:“我说的是实话!” 挑了离床最远的椅子,他坐了下来。 “说真的,你是我除了我大哥外唯一赞美过的男人哦;很荣幸对不对?你的笑容这么好看,相信你的长相必然不差,但你为何总把自己的真面目隐藏起来呢?”吟蝶将螓首倚在床边,问出了早已存在心中的疑惑。 “一段陈年往事,不值一提。”冷淡的排拒说明了他的不愿透露。 “可是你却耿耿于怀。”吟蝶瞧见他眼中的怒意,这是骗不了人的。他想必有过不堪的遭遇,才使得他会如此淡漠,难以亲近。 “你似乎管太多了。”他挑高眉,微微一笑,但唇边却毫无暖意。 “既是陈年往事,又不值一提,何不就此宽心,不再记挂?”她诚挚地说道。深觉有些事勉强挂念心中,只是徒然增添自己的烦恼罢了! “不可能!”他倏地寒了脸。 往事一幕幕在他脑子闪过……娘死后的不受敬重和他自小受尽的欺凌和冷落全又浮现出来,无时无刻冲击他的内心。而这一切皆由他最亲爱的血亲所造成,多年来,他是以击垮那个称为“爹”的男人为目标,眼看着一步步地就要如愿以偿,现下教他忘,怎可能?! 看来云御风真的很恨那个人吧!和云御风相处了几日,对他的个性行事约略模熟了几分,像他这么一个对人事物淡漠的人,为了一件陈年往事能如此怀恨,想必一定受了很大的委屈。一想及此,她突然觉得心头泛酸。 “好吧!既然你不想提就算了,可是如果有一天你想说时,别忘了我愿意听哦!”吟蝶侧着小脸迎视他,一副稚气未月兑的模样。 “你太闲了吗?”凝聚眉宇间的冷硬稍稍舒展,但语气仍是冰冷冷的。 “没错,我的确是闲得发慌才动起你的脑筋,可以吗?云堡主。”她朝云御风嫣然一笑,完全不在意他的拒人千里。“你就答应人家嘛?” 殷殷的期盼,企求的眼神,娇声软语的请求——在四目交错的顷刻,云御风不由自主地缓缓点了头。 “太好了。”龙吟蝶漾起一脸满意笑容。 吟蝶心想这样一来,假使他想不开时,自己就能好好地安慰他、开导他,届时,她一定能解开他悬宕多年的心结了。 到那时,他的心结解了,恨也消了,一定不会再如此孤独淡漠,那时他定是个温柔多情的男子吧!就这样,吟蝶带着满足和希望的笑容,沉沉睡去。云御风轻柔地为她拨去散落在她纯真面庞的青丝,望着她的深邃黑眸底,闪着复杂的神情,和一丝温柔。 第四章 “无聊呀!” 龙吟蝶仰卧床上,烦躁地嚷嚷。 天晓得她就要闷死了!每天只能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吃饱睡、睡饱吃,都快变成一头母猪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可怜?龙吟蝶无语问苍天。对她这种好动的人来说,一整天窝在床上已教她按捺不住,更何况她已经忍受了五天,整得她只差没尖叫了。 屋外的蓝天白云、虫鸣鸟叫……她闭起眼睛,仿佛听见它们的呼唤,她不禁又喟叹一声。 突然,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从窗口传来,唤回兀自悲怜的龙吟蝶。现在任何事都比躺在床上有趣。 吟蝶好奇的睁开眼,一只圆滚滚毛绒绒的小东西正在窗棂上蠕动,还没来得及看清,它便一跃至窗外,攀上树梢。 “啊?等等——”龙吟蝶低喊。可惜小东一跃便不知踪影,令她好生失望。 “唉——” “怎么唉声叹气的?”冷不防,另一个声音插入清寂的空间。 清晨的风吹入,凭添几许凉意。 望向门口,赤焰魅影背光而立。“是你!”他斜倚门旁,淡淡地取笑道:“愁眉不展实在不合你的个性。” “哦!”她不甚感兴趣地晃了晃头,转个身又换了姿势躺去。“当你被困在这么一床大小的地方时,你就能体会我的痛苦了。” “嗯。” 听见她不满的抱怨,他不由自主地轻笑出声。每回和她说话,总令他撤下心防,觉得轻松自在。 “还笑?!”吟蝶瞪圆了杏眼以示她的不悦。虽说他的笑很魅惑人心,但也不必挑这个时刻,怪刺眼的! 她再一次埋怨起自己的粗心大意,竟然一时不察中了毒,弄得今日手脚不便以致连下床都困难。唉! “又怎么了?”云御风抑下心底的关心,淡淡问道。 “心情不好不行吗?”吟蝶有气无力地撇撇嘴嗔道。 心情不好?!云御风微讶地探视她,每天吱吱喳喳如雀啼的她居然也会心情不佳?!敝哉! “说来听听。”低沉嗓音已不复以往的冰冷疏离,面具下的薄唇泛着淡淡的关怀。 “我说……什么?!”据说她所中的毒只会麻痹四肢,怎么现下竟连耳朵也出了毛病,他这话是在关心她吗? “让你说说、发发牢骚有这么难以置信?” 岂止难以置信,现在告诉她马生犄、天雨粟,都比不上云御风与她闲聊来得惊讶。“你……当真?” 他缓缓颔首,算是做了回答。 他非常能体会龙吟蝶的“反应”,因为,就连他也对自己的反常感到难解。 吟蝶曾亲眼目睹他冷漠无情的一面,而此刻他的体贴真要令她掬上一把感动之泪了。之前那么一位不苟言笑的男人为了她的伤竟能做出这么大的改变,真是让人乱感动一把的……虽然他只是为了不负舞影所托。 “真是难为你了。” 云御风英挺的剑眉一挑,不明所以。 “我说,你不必刻意为我改变什么,这样太强人所难了。”吟蝶不希望他勉强自己,做一些有违本性的事。 云御风眸底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你知道,我不愿的事,没有人能强迫我。” “哦,是吗?”虽然对他的话存疑,但不可否认的,她的心因他的话而慢慢荡漾起一阵波纹。为何总觉得他的态度与初见时有些不同? 龙吟蝶眼波流转、渲染娇意,她原本就是个美丽俏佳人,如今虽因行动不便而坐困一隅天地,仍无损她动人的可爱模样。 几乎是下意识的,云御风开口道:“此时正值暑夏八月,桂花绽放煞是美丽,薰风吹过,清香怡人……你想不想瞧瞧?” “想!当然想!”龙吟蝶点头如捣蒜。没想到这岛上居然有桂花林!而她却无福消受。 一想及此,晶亮灵动的眸子霎时间又黯淡下来。讨厌的云御风,明知她下不了床,还提这个,害她心情更坏了! “想又有何用?我又无法目睹此一美景!”真令人沮丧! “谁说的?” 龙吟蝶疑惑地看着他,尚未反应过来时,人已在他怀里。 “你……你……做什么?”吟蝶着实被他突如其来的行径吓着,龙吟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虽说她的言行举止大而化之、不拘小节,但也不至于和男人有此亲昵行为啊!最重要是她居然不想离开?! “赏花。”不由分说,他拦腰抱起龙吟蝶,双脚利落稳健地迈着步伐。 原来……她终于懂了,他想带她去那片美如仙境的桂花林。 云御风的率性和体贴让她感动莫名,谁说他冷漠无情,他,只是不擅表达自己的感情罢了! 忆及初见时,他那股冷鸷傲然的眼神,隐隐透出深沉的恨意,他必定隐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悲惨遭遇吧!她心疼地将他搂得更紧。 没关系!日子还长得很,她会试着让他忘记那段悲伤记忆,重新再活过来的。 “呀!好漂亮!” 龙吟蝶忘情地赞叹,不敢相信眼前这片绝美景色为人间所有,丛丛绿叶妆点上清新娇媚的花儿,微风吹拂,扑在脸上的都是淡而高雅的香味,龙吟蝶忘情地掬捧几片随风吹落在她身上、手中的花瓣,兴奋有如翩翩飞舞的彩蝶。“你看——” 她无法形容出此刻有多快乐,若不是行动不便,她早已以手舞足蹈来显示她的欣悦了。 “很高兴你喜欢。”俊美的他轻轻扯动嘴角。一点也不意外她有如此喜形于外的反应。他满意地看着她极度喜悦的俏脸泛着嫣红,深觉四下娇媚花儿在她的灿烂笑颜相比下全形失色。 这个人还是这么的冷静自持,从平淡的语气中,龙吟蝶实在听不出他的喜怒哀乐。 算了,他一向就这德行。看在他做的比说的多的分上,这小缺点她可以当作优点来喜欢。 “喂!”她朝站在数尺之远的云御风招手。 云御风舒舒懒懒地缓步而来,黑眸直凝着娇美的她。 “为什么你会带我来这儿?” “不为什么。”他淡淡地回应。一时冲动的理由早已无法取信自己,无可否认的,她的确轻易地便进入了他的心域。 “老凛着一张脸,真无趣。”她咕哝地拾起散落遍地的花瓣。 “尚病弱的身子,该适当地出来透透气。”抬眼望见几片乌云缓缓地飘过来,云御风横抱起她。 “嗯!”这才是她想听的理由,他关心她。“我很开心。”她将手中芳华向上挥洒,洁白如雪地缓缓飘落在她与云御风的周围。 她真的很喜欢这片丝毫不经人工雕饰的桂花林,虽说在皇宫内苑或王府中所见的山水风光不比这边差,尤其是御花园的园林造景更堪称天下之绝,但,那毕竟是刻意矫饰的,不似这儿,浑然天成……环顾四周,龙吟蝶不由得看痴了…… 落叶飞花、齐扬旋舞,微风送来,清香缭绕,一切是如此缈如仙境,让人不禁赞叹。 吟蝶唇边浮起一抹嫣然的笑容,神情满足得有如孩童。云御风将她轻放在凉亭的石椅上,并为她拢上微微敞开的披风。 他纳闷着她的笑容为何总是这么的温暖、灿烂,不管面对任何人,她都能毫无心机、毫不保留地笑着。 “谢谢。”龙吟蝶衷心地感谢他。他可以不必管自己的,毕竟对他而言,她这个胤城王府的郡主根本不算什么,这样高傲的男子是不屑附势来屈就她的,可是他却揽了下来,不管是不是因为舞影的关系。 云御风衔着笑,不置一词,很好奇她怎么突然客气起来。 “其实你是个很好的人。”她抬眼望他,接续道:“你并非如外表一般冷漠。”不了解他的冷沉来自何因,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别轻易地相信别人,事实往往更容易伤人。”他冷酷地嘲弄她的好意。那种被背叛的痛,有谁比他更了解?! “你曾经被伤过?”龙吟蝶不介意他的恶声恶气,她在意的是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霾和痛楚。 “这不关你的事。”摆明了话题到此为止。他不想在这儿和她讨论他的过去,几番阴晴不定地想举足离去。却被她眼中的信任网住,无力挣月兑。 他仍不想和她说吗?她真想了解他是怎样的人。尤其在他已对自己稍撤心防之后,她更想去关心他。 没关系!日子还长得很!她挥去心中的沮丧,笑着。 突然,前方不远的树丛有一道银影飞掠而过。 “呃?”那道银光又跃过另一头,优美地在繁花中形一道银亮的圆弧。“那是什么?”她以兴奋、好奇的口气指向左前方沙沙作响的树丛间道。龙吟蝶忽然想起稍早在窗口看到的……一定就是它! 她好奇极了,眼巴巴地盯着树丛。 “小貂。”身旁的男人轻轻低呼,那小东西跳跃几个树头后,便翩然降落在他宽阔的肩上。 “小貂……”好可爱哟;吟蝶双眸霎时间圆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银色毛绒绒的小东西。 小貂撒娇似的将毛绒身子往云御风颈子磨蹭,滴溜溜的眼珠子却猛盯着吟蝶瞧,那可爱模样让吟蝶恨不得它盘踞的是她的肩头而不是云御风。 龙吟蝶一张小脸漾满渴求,既而以企望的眸光瞅视它的主人。 云御风觉得好笑,见她的模样分明就是想得要命,却又不敢造次,渴求的模样简直和三岁孩童无异。 “你不怕吗?”瞧她却步不前,应当是知道小貂身带剧毒,且是让她痛苦几天的罪魁祸首。要是一般人都早避而远之了,而她这位从小备受娇宠的郡主,竟还一副又怕又爱的模样。 龙吟蝶俏脸一抬,直觉就道:“反正有你在我身边嘛!”上次是她一时疏忽才让自己受了伤,这次她才不会那么笨再去自讨苦吃,何况它的主人就在这儿,不是吗? 听见她纯然信任的话语,一股微妙的感觉滑进云御风的心中。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吟蝶,专注的眼神让龙吟蝶有点不知所措。 “喂……”她逃避似地低下头,期期艾艾地嘟囔着。心里暗忖,这……心头发热,也是中毒所引发的症状之一吗?下次要记得请教舞影。 忽地,她的手上有个温热的东西在蠕动,毛绒绒的,感觉很舒服,她往手上一瞧,对上一双圆滚无辜的小眼,随即轻唤了声:“小貂。” “它是只有灵性的银貂,生性不喜与人亲近,但只要它认定的人,是想赖也赖不掉了。”他语带双关。 “哦!真的?”这么说来,小貂把她当朋友喽!她欣喜地抱起它,俏鼻轻触它的。 “怎么找着它的?”银貂蜷在龙吟蝶怀中,安安稳稳打起小盹。这种奇珍异兽,该有些因缘际会才能拥有吧! “没什么。”云御风斜倚着树干,淡淡言道。“只是恰巧救回垂死边缘的它罢了!我说了,小貂很有灵性,广大无垠的山林才是它的天地,去与留,它自会选择。” 只是,在他救活它后,它便不曾离开骠影堡了。 “换句话说,你被它赖上了?”云御风一副无奈至极的模样着实逗笑了龙吟蝶,咯咯的笑声吵醒了原本安稳熟睡的银貂,圆滚小眼无辜地看着两人,惹得龙吟蝶更是一阵娇笑。 风依旧徐徐吹拂,树叶沙沙作响。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流泻天地之间的是她银铃清脆的笑声,和一股由心底窜升的暖意。 “嘿!病美人,好久不见了。”殷泛阳花了五日挑了云飞山庄的扬州分部,原本想去拜访几位红颜知己,却被舞影临行前的一句:“吟蝶请你好好看顾。”弄得玩兴皆无,很认命的马上赶回骠影堡。因为他们实在不敢对堡主的承诺太过放心。毕竟,要叫一个孤傲成性的人去与人亲近是件困难的事情,而吟蝶,大概也闷坏了吧! “泛阳哥哥,你回来啦!”龙吟蝶愉快地打招呼。 经过数日的调养,龙吟蝶的身体大抵恢复得差不多了,四肢更是能自由活动,不受限制,除了早晚必须回影主居服用补药滋养身子外,其余时间她几乎都是在骠影堡内闲晃、无拘无束,怡然自得。这是在皇宫内苑无法享受得到的。 “才几天不见,看来你过得很不错哦!”殷泛阳很讶异地看着躺在吊床、在他眼前荡来荡去的人儿。 在他离开前她还一副病恹恹的模样,没想到才短短几日未见,居然恢复得如此神速?!懊敬佩舞影解毒技术之高超,或是其他…… “还好啦!”行动不便的日子真的很难过,多亏有云御风三不五时抱着她出来透气,让她不至于闷坏,况且能窝在他的怀中,令她感到非常满足……想着,唇边不由得泛起笑意。 “想到什么快乐的事,说来与我分享分享。”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说的正是吟蝶此时的模样吧!殷泛阳的心情也随之愉悦起来。 “哦!没什么啦!只是想到桂花林仙境似的景致,就觉得心情舒坦。”龙吟蝶心虚地扯了个藉口,才不敢将心底的真正想法透露,何况,她真的很喜欢那片桂花林,这么说,应该算不上撒谎吧! “桂花林……你说的是在竹林后的……”可能吗?那一向是只有堡主才能去的禁地。 “怎么了?”殷泛阳讶异的语气弄得她一头雾水。只是去欣赏个风景,有必要如此惊讶吗?“你还好吧?”可能连日来的奔波弄得他累了。吟蝶体贴地探问着。 “嗯,大概是连夜赶回堡里,有些累了。”他摇摇头,试图厘清心中的疑虑。 在他离开骠影堡的这些天中,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了? “桂花林是堡主带你去的?”他试探地问道。 太令人匪夷所思了,那片桂花林一向是云御风沉淀思绪的地方,每次当他心情郁闷有烦恼时,就会一个人躲到那儿去,不准任何人去打扰,而今,堡主居然会主动地带吟蝶去?! “是啊!”龙吟蝶眉开眼笑。每次一想到那天的情景,她就不由得开心起来,云御风不再视她为陌生人,对她也不像初识时的冷冰冰,难以亲近,还有堡里的人全都对她很好,每个人看到她均会亲切地打招呼,丝毫不会因为她是郡主就对她另眼相待,这让她觉得十分自在。 说实在,受这点小伤还真是值得呢!想到这儿,龙吟蝶不禁又深吸了一口气。 “真想一辈子留在这儿。”不知道行不行?“泛阳哥哥,可以吗?”听舞影说过,骠影堡并不允许外人进入,这次她是因舞影力保才得以一窥骠影堡神秘之地。若是想留在这儿,可能就另当别论了。 “你何不亲自问堡主?”殷泛阳聪明地把问题丢给云御风。 偏头想了一下。“说得也是。”云御风是堡主,他说的才做准。吟蝶重重地点头,打算晚上用肴时问云御风。 “舞影呢?她还好吧?”舞影离开骠影堡有段时间了,她仅知道舞影为了堡里被人暗中下毒的事而去寻找解毒之方,却不知她的现况如何。 “舞影是个聪慧的女人,她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殷泛阳拂落飘于肩上一片落叶,随口答道。有月影在,舞影的安全无虞。 念及月影的冷峻和舞影的坚定,虽然他也有些檐心,但清官毕竟难断家务事。况且复杂又恼人的情事,他一向不愿意涉入。 太伤身心了。 聪明的人是不会轻易去碰触的。可是——世上又有谁是真正的智者?他嘲讽地笑一笑。 殷泛阳询问吟蝶。“堡主呢?”在书房找不到他,还以为他会与吟蝶在一起。 “不知道。”她老实地回答。事实上她一个早上没见到他了。“你找他有很重要的事?”吟蝶有些诧异向来一派潇洒的泛阳大哥竟也会有焦虑的一面,想必不会是芝麻小事,她有些好奇。 “可大可小。”如果是谣言,那么可以当笑话来听;如果为真,难保不会引起风波。“是关于堡主的婚姻大事。” “婚姻大事?!”不知不觉,她提高了声调。“我怎么没听他说过?”吟蝶紧张的抓住殷泛阳的手,全然不知此模样早已逗笑了他。“什么时候的事?” “吟蝶,这是堡主的婚姻大事,我怎么觉得你比他还要心急?” “我哪有!”她反驳。她又不是大惊小敝的人,会有这样反应全是乍听之下,一时无法接受罢了。 老天!云御风就要娶亲了!这是一件喜事,可是为何她高兴不起来? 殷泛阳不忍看她沮丧的模样,他拍拍她明显垮下的肩膀—— “你先别着急。消息传回来是说堡主的师父在外头为他觅得一门亲事,听说是个名门闺秀,至于是真是假,还得再详加调查。” “这么说还是有可能对不对?” “难说。”堡主的个性挺难捉模,他一向是靠直觉在处理事务,而且从不受人摆布,得其心者,他可以赴汤蹈火;不得其意者,他连看一眼都嫌多余。“一切都视他意思而定。” 那就甭说了,以云御风那种精明睿智的男人,于公于私当然会答应,名门闺秀的妻子一定也能得到他的呵护吧!吟蝶暗想。 唉!她大大地叹了口气,抬头望向天际,直至黑暗包围穹苍,她才失意地走向影主居。 “唉!真烦!” 午后宁静的林里,浓荫遮去了大半的热气,筛落的阳光稀稀疏疏,凉风袭来,十分怡人。 但,总有些煞风景之人,不懂欣赏眼前美景…… “唉呀!好烦喔!”坐在凉亭,龙吟蝶支着头,不时唉声叹气。 真无聊。好几天没看见云御风了,不知他到底在忙些什么?可以连影主居也不回,问泛阳哥哥,他也只推说近来堡里事多……好吧!秋收季节,她也明白大家不会有太多空闲陪她,可是,也别抛下她一人嘛……噢不,还加上一只貂。 龙吟蝶瞥了瞥蜷在桌旁,瞪大眼睛看着她的小貂。 “你也觉得无趣是吧!”她可怜兮兮地模模它。 “咱们应该找些事情来做做。”她自言自语似的点点头,随即瞥向它。“对不对?” 小貂几乎是立刻跃上她的怀中,受到小貂的鼓励,吟蝶一扫尽心中的烦闷,步出凉亭。 懊做什么呢?让我想想……抬起眼,满山满谷的桂花林让她眼睛为之一亮。 “对了!”她可以采些桂花。桂花除了可以放置室内观赏,还可以泡桂花茶和做成她最喜欢吃的桂花糕,她可以采摘一些来做桂花糕,云御风一定也会很喜欢。 快步跑了过去,她对自己的主意觉得满意……只是,这桂树好像有点……高。 “无妨。”反正她有轻功嘛!虽然是不怎么样,但只是要攀爬,应该绰绰有余,她如是想。 轻轻放下小貂,它一溜烟窜上树头,圆滚大眼异常晶亮。 “你好像很看不起我哦!”语毕,吟蝶也不甘示弱地跃上另一棵树。“怎样?”她得意极了。 小貂当然不会回答,所以吟蝶也就放任它在树头窜玩,自己则开始她的大计。 “哇!好漂亮。”一簇一簇的桂花是如此美丽,看着看着她都舍不得摘下了。可,心意一转—— 它们终究还是会凋谢的,与其任它们枯谢凋零,不如趁它们正娇艳美丽之时,将它们采下,保有它们原来的美,物尽其用。 吟蝶漾出笑容,兴高采烈地将采下的桂花收至丝绸裙摆上。 在采摘之余,她还不时与小貂嬉戏,在树头玩起追逐战…… 云御风循声而来,便是眼见这一场赏心悦目却又惊险万分的一幕—— 他发现自己连吸气都不敢太过使力,深怕她一闪神踩空足下那根细如竹的树枝——该死!那细树枝根本不足以承载她…… “御风!”她看见他了,兴奋忘情地舞动双手向他招呼着,然而细削的树枝不堪她的颤动,渐渐断裂—— “啊——”待吟蝶发现时已来不及,惊恐之下只得呆愣地任由自己的身躯往下坠落。 完了,这么高跌下去一定很痛。开始祈祷老天别太厚爱她,叫她重回床榻享受让人侍奉的尊贵。 “你到底在干什么?!”气急败坏的吼声差点震聋她。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稳当安适地躺在她怀中。 “你又救了我一次。”确定自己安全无虞后,她放松地枕在他怀里。嗯!还是这么舒服。 “你嫌自己命太长吗?”若非他及时接住她,此刻她岂不是香消玉殒了,一想到这,他不禁又怒从中来。 “你在生气?”很难得,他大哥不是一副不动如山的冷然吗?她又没事,干么生这么大的气? 云御风也察觉了自己莫名的失控,轻轻放下她。“你究竟在做什么?”口气仍是不悦。 他的质问口气让她皱眉,她也动气了。“我?我哪有做什么,只是一个无聊又娇纵的郡主想自己动手做些东西来慰劳终日不得闲,伟大的云堡主罢了!”哼!对她那么凶,亏她费了那么大的心血去摘这些桂花。 “别生气。”云御风拉住转身欲离去的她。 “我哪敢?!”她甜甜一笑,挣开他的手。“小女子只是个寄居骠影堡的外来客,怎敢劳烦您纡尊降贵的陪在身旁?我,根本不算什么?” 他明白她的抱怨。“将近秋收,各地商行会陆陆续续将帐本送来,届时必定会更忙碌。而且,有许多事我必须与日影商量。” “商量?!”她双手环抱,闷哼出声。“是啊!云堡主的婚姻大事的确是很重要 “谁告诉你的?”浑然无所觉自己的嘴角微微上扬,说了半天,她是在闹脾气呀。 “你管谁告诉我,反正有这么回事就对了!哼!他要娶亲居然都没告诉她,亏她还把他当作自己人。 “谣言罢了!” “什么?”她没听清楚。 他不厌其烦地重复。“那仅是谣言。” “真的?”她斜睨他从容沉静的脸。“没骗我?” “我说过,没人能强迫我做我不愿的事。”他淡淡的笑脸中有股不容忽视的坚定。 “我就说嘛!骠影堡伟大的堡主怎么可能随随便便任人摆呢!”她开心地搂住他,全然忘记她才是那个质疑他能力的人。 “谣言止于智者。”他突然冒出一句。 龙吟蝶傻愣了一下,对上他含笑的眼神,蓦然,她明白了—— “你说我是愚人!” 一路上,只听见吟蝶哇哇的娇嗔和低沉的笑声,随风飘散…… 第五章 哼着小曲,踏着轻快的脚步,龙吟蝶娉婷的少女身影已然出现在影主居,正巧碰见仆人端着晚膳,准备进入。 “刘嬷嬷,我来就行了。”龙吟蝶伸手欲接过老人家手中的盘碟。 刘嬷嬷是整个骠影堡里待她最好的人了,尤其在她中毒卧病在床之际,她总是不厌其烦地嘘寒问暖,担心她吃不饱、穿不暖,呵护她的程度让她想起她去世已久的娘……她吸吸鼻子。刘嬷嬷真是个好人,她甚至还担心她被云御风冷淡的表情吓着呢! 呵呵!没想到云御风给人的印象竟是如此吓人?!他若知道,不知会有何表情?龙吟蝶格格地娇笑。 大老远,云御风就听见影主居内传来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心中的烦闷与怨愤奇迹似的渐渐消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自在,不知不觉,他加快了脚步。 俊挺身影很快地来到影主居,小貂立刻跳至他的肩上。 “哇!你来啦!”龙吟蝶笑吟吟地迎了上去,拉着他的手齐坐在大圆桌旁。“等你等好久了,肚子好饿。” “今天事情较多,时间一耽搁,回来便晚了。”挟了一块翠玉镶肉至她碗内。“不是叫你饿了就先吃吗?大病罢愈,身体尚虚弱,不可任性自为。”他绷起脸。 “人家一个人吃不下嘛!”龙吟蝶可怜兮兮地为自己辩解。云御风的冷脸对她而言早已丧失了吓阻的作用。 在王府时,即使大哥处理政事没空时,也都有小由陪她用膳;在骠影堡,除了舞影外,较认识的也只有他了。“而且,人家喜欢和你一道用膳啊!” 下箸的手停了下来,云御风转头凝视她。“为什么?”他问出了悬宕已久的问题,而且该死的发现手心微微发汗。 他居然为了等待她的回答而紧张?!以前冷静沉稳的云御风呢? 何时改变的?他曾努力思考过,无奈他非常心知肚明,他,并没有变,只是孤傲冷漠的心进驻了另一个影子,一只美丽的彩蝶,无时无刻在他心头翩然飞舞的吟蝶。 “喜欢就是喜欢嘛!什么为什么?”龙吟蝶疑惑地看着他。他今天怪怪的! 云御风叹了一口气,看来别太高估小蝶儿的聪慧。 “没有,快吃!” 龙吟蝶也不知是真饿了抑或是心情愉快的缘故,总之,努力地扒完一碗饭,这是她这数天来食欲最好的一餐。 酒足饭饱之际,云御风想起进影主居前的那串银铃笑声。“你今日心情似乎特别好。” 龙吟蝶蓦地又开始娇笑。“我想到了一个男人。” “谁?”云御风的声音有些僵硬。 “你啊!”又是一阵娇笑。 “我?”声调转变为疑问。 这可奇怪了,素来以冷漠孤傲闻名的骠影堡堡主,居然能引人发笑?!在她眼中,冷漠孤僻的云御风已完全不具威胁性,外界的传言顶多只在初相见时成功地吓阻她一时半刻,之后她便勇闯影主居,同时也攻入他不曾为人空下的角落。 无奈她的鲁莽行事,却又同时让他惊见那种不该出现在寻常女子身上的勇气,她是个备受保护宠爱的郡主不是吗?在涓滴不漏的重重限制下多半会扼杀翩舞蝶儿的美丽。 而龙吟蝶显然的是个例外,他轻啜口茶。 这样爱好自由的蝶儿是他所能拥有的吗? 拥有……突如其来的念头使云御风心下一凛,被自己赤果果的心意所惧。 长久以来,他便是以恨主导自己,逼自己不要去爱任何人事物,因为自有记忆起,他所能享受的亲情便是由恨为基础,慢慢加诸……直至离开云飞山庄,那个可称之为“家”的地方。 原以为离开是解月兑的唯一方法,但他太异想天开了,怨恨的心就如同梦魇,盘踞不去。 原来他还能爱…… “喂!”白玉小手在云御风眼前挥动。“回魂喽、回魂喽!” 云御风收回心神,大手包住挥舞的小手,顺势一拉,将淘气人儿带入怀中。 早已熟悉他的搂抱。 龙吟蝶很自动为自己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安安稳稳地窝进他温暖的胸膛,几绺赤红的发丝随意拂过他戴着面具却仍俊美无俦的俊容。 “老天真是不公平。”给了他一张连女人都相形见惭的脸。英挺与邪魅融合成一股与生俱来的神秘特质,虽然孤傲,却无损他的魅力,这点可在堡内的婢女眼神中印证。 云御风搂着她坐着,一手挑起她乌黑柔软的发丝、嗅闻属于她的淡淡馨香,等着她说下去。 “你是个顶出色的男子。”姑不论外表长相,先是骠影堡形之于外的印象和其建立的商行据点,在短短数年便巳打破云飞山庄独霸局面,身为堡主的他能力必定不可小觑。 “那是得经过长久的磨练。”和恨意的累积。他淡漠语气中饱含嘲谑。 龙吟蝶抬眼看他,瞥见他澄静的眼神闪过一丝阴晦。 那必定是段难以忘怀的悲惨岁月,她突然觉得心酸楚得有些发疼。 她搂紧了他,静静地听他的心跳,明明有满月复热情急欲付出,却在他的刻意压制下必须冰冷,这样的压抑不是很辛苦吗? “心存恨意是件痛苦的包袱,如果无法卸下,那么你永远都不会开心,我不希望你这样。” 轻抚她柔顺的青丝,低沉又悲痛的嗓音悠悠远远,慢慢流泻—— “曾听说过云飞山庄吗?三十年前云飞山庄扮演着武林仲裁者的地位,由于庄主云啸天公正不阿和其刚正不讳的个性,渐渐的巩固云飞山庄在武林中的地位。” “但是,庄主云啸天在一次西游的途中遇见了一位貌美如仙的女子,相识、相爱、成婚,二人恩爱的程度简直羡煞众人,庄主云啸天更为了不让爱妻担心受怕,毅然决然地退出江湖,再不过问江湖世事,转而从商,过了一段神仙眷侣般的生活。” 云御风尘封的往事决堤了,痛苦和愤恨如潮水一般席卷。龙吟蝶无言握紧他的手。 “好景不常,夫唱妇随了多年,在一次经商时遇见一位关外的商人。这位关外商人一见到风姿绰约的少妇便疯狂的迷恋上她,常藉着商谈公事的机会进出云飞山庄,碍于两方的交情,她虽不悦却从未对丈夫提起。很快的,谣言已满天飞散。从不澄清的她以为丈夫明了一切,不过是多事之人乱嚼舌根,直到一天晚上丈夫酒后吐真言时才明白自己错得多离谱。 “我娘是难产而死,一直深信清者自清,却没想到生下我这红发怪物而让人更怀疑她的不贞——” “嘘——别说了。”龙吟蝶阻止他继续掀开过去丑恶的回忆。原来他的童年是在他爹对他娘的愤怒和周遭怀疑鄙视的目光下走过的。难怪,难怪他会对云飞山庄有一份特殊的悲愤情感,那是一种想爱不能爱,想恨却恨不了的矛盾情绪。 她觉得好难过,一颗心紧揪着疼痛不堪,原来云御风孤傲的性情是背负一段无情坎坷的过去,心一酸,泪便潸潸滑落。 比起他,自己实在太幸运了,有慈爱的爹娘和一位呵护她的兄长,让她享尽宠溺呵护。 一颗泪珠滑落他厚实的手,他调回心神,温柔地拭去她两颊的泪痕。 “你哭了?”云御风眸中饱含不轻易流露的炽烈情感。“为我?”居然有人会为他心伤流泪?那是为他一人所流的泪水,纵然只是怜悯同情,亦让他为之撼动。 龙吟蝶吸吸鼻子,应该是她来安慰云御风才对,怎么反倒要他来安慰泪双垂的她呢! “对不起!” 云御风搂紧了她,无言地任陡然升起的爱恋充斥整个心胸。但这样平静无波的日子能持续多久?也许等她看见自己变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毫无尊严时,她就会翩然离去,寻找另一个可供她安憩的胸膛了。 “小貂?!吟蝶正觉得云御风举动有些奇怪,眼角不期然瞄到银色光影跃入屋内。 云御风先前的温存柔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防御警备,一双黑眸阴沉锐利得有如隼鹰,冷冷地环视沙沙作响的竹林。 “怎么了?”吟蝶感受到云御风僵硬的身子,疑惑地抬眼望他,却被他眼中的阴鸷杀意所慑。 那是一双噬血的眼神。不像她喜欢的云御风,反倒像传言中邪魅的骠影堡主。 云御风脸部线条放松了些。“和小貂留在影主居歇息,我去去就来。” 吟蝶隐约地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乖顺地点头。“小心点!” 暗夜诡异地覆着云雾,满布的星子恍如万尘般隐约朦胧,阵阵拂过,幢幢竹影更添一丝阴森危险的气息。 一白一黑的影子先穿过竹林,几近悄无声息的身手显示闯入者的功力非凡,但云御风亦非寻常人等,骠影堡擒影之主又岂是浪得虚名,踏叶凌空,赤焰黑影已矗立在前。 “还想跑?兄弟。”他淡淡地衔着一抹冷笑,语气森冷地道。 白衣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便镇定地回过身。 “果然名不虚传,云堡主。”云啸翌几乎想为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鼓励喝采,可惜这也是他的不幸,虽为兄弟却注定是敌对的两方。只要云御风不死,云飞山庄随时都有可能不保,除此之外,自己在云飞山庄的地位也会受到威胁,毕竟云御风是云家的嫡长子。 “能来到骠影堡你也不差。”云御风语气奇冷,全无温度。 “亲自来验收成果,岂不快哉!”云啸翌指的是下毒之事。 “可惜你未能如愿。” “没错!”云啸翌抚掌拍手,随即脸一沉。“但未到最后一刻,话可别说得太满。” “那又如何?”云御风双手交叠,态度闲散从容,完全不把对方当一回事的态度触怒了来者。 “骠影堡纵使声势逐渐壮大,但想与云飞山庄为敌,可没那么容易!”云翌啸刚才的平和冷静已完全烟灭,场面变得一触即发。 笨蛋!龙吟蝶在心里暗骂。习武之人最忌沉不住气,气扬意分,这胜负已分出高下。嗯!还是云御风好!抱着小貂,龙吟蝶躲在不远的草丛中观战。完全忘了方才是谁承诺会乖乖地在房内休息的。 没办法,如果她真那么听话就不叫龙吟蝶了。 “放不放过我,由不得你作主,你还没那个能耐。” “你——”云啸翌阴狠的脸充满暴戾。他毕竟年轻气盛,太过莽撞,已沉不住气地出招了。 哼!耙看不起云飞山庄?!“我倒要看看骠影堡堡主的面具下那副嘴脸是何德行?” 云啸翌卯足全力,招招出手全朝云御风脸上招呼去,试图摘下那张半掩的面具,撕碎他唇边噙着的那抹冷笑。 意识到他意欲为何,云御风不怒反笑,既然他想看,他何不陪他玩玩? 接下来,这场打斗的主导权全操控在云御风身上,只见每次云啸翌以为伸手便能摘下面具之时,云御风总能闪身躲过。数次之后,云啸翌终于明白自己被耍了。 一阵怒气攻心,云啸翌顾不得君子风度,使出独门暗器往他身上射去。 “小——”哦,不!捣住嘴,龙吟蝶暗骂自己,现在她可是在偷窥哪!等一下被云御风发现了怎么办? 纵使是细微如蚊蚋,对有武功修为的人来说仍是清晰可闻,云啸翌眼角余光向声音来源处瞄去。 趁他分神的一刹那,云御风以一掌打退了云啸翌。 不堪一击!云御风嘲讽地撇撇嘴角。现下他可没心情再与他过招,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滚!”淡漠却不容忽视。“骠影堡不是你来去自如之地,记住,下次想来拜访前请先告知为兄一声,让为兄的可以尽早准备好好款待你。” “呸!”云啸翌恨恨地吐掉胸口的郁血,眼神凶恶道:“云御风,别高兴得太早,夏秋之际即将来到,届时,我倒要仔细看看你这位骠影堡堡主有多威风。” 云御风平静漠然的眼底闪过一丝痛苦,随即隐没。“无话可说了?云啸翌,回去转告云庄主,云飞山庄若要寻衅,骠影堡随时奉陪。不送!” 可恶!云啸翌抚着受创的胸口,阴狠地瞪视着云御风玄黑的背影,负伤离去。 呼!好险!龙吟蝶吁了一口气,看着隐没的狼狈身影,不禁松了口气。好在没被发现。 不过,既然危险解决了,她得赶在云御风之前回影主居就寝,否则被他发现她不但没在房内休息,还跟在他身后涉险,怕要吃不完兜着走喽! 糟了!只顾着冥想,连小貂何时挣月兑她的怀抱都不晓得,龙吟蝶在草丛里东翻翻、西找找,又不敢大声叫唤,怕引来云御风自投罗网。 跑哪儿了?“小貂、小貂……”她轻声唤着。 “姑娘,你可是在找它?”一道低沉的声音插入。 一双圆滚滚的小眼与她对视,银色毛绒在眼前晃啊晃的。 “小貂!”高兴地接过它,正想跟好心人道谢,一抬头——“谢谢!云御风?!”完了,果真“自投罗网”。 “很高兴你还记得。”在阴暗月光下他的身形显得更加修挺。见他的脸上还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我可完全不知道你有夜半赏月的习惯,龙吟蝶。” 啊……完了啦,云御风生气了!龙吟蝶这下是叫天不应,求助无门了。哇!小貂,都是你啦!她不禁嗔怪起小貂来了。 但回应她的仍是那圆滚的眼珠子,正无辜地看着她。 面对云御风阴晴不定的眼神,吟蝶只有忐忑不安的祈祷着,希望他突然被殷泛阳请出去共商大事,或者让她突然昏倒也行。只求别让她承受他的怒气,那可是件悲惨的事啊! 别看云御风一副孤傲不与人亲近的冷漠样,谁也想不到他训人的功力可不差,简直和她大哥无异。 唉,也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了,习了几年的轻功,到最后还不是被人当小鸡般拎了进来。 “你有何话说?”云御风冷硬声音自她头上飘下来。语气中有着责备。 “无话可说。”忍耐吧!谁叫她不听他的话。 云御风抑止不住怒气瞪视低头反省的龙吟蝶,明知道她只是在装模作样,他还是无法真的对她生气。而他的愤怒说穿了是针对自己。 头一次质疑自己的权威的是她;罔顾他命令的是她;心之所系的也是她,为什么全是她?扪心自问,却怎样也理不出头绪。 他想捉住她的倩影,却又惧怕伤害了她。 “你知道你刚才处境有多危险吗?”叹了口气,他无奈地搂住她。软玉温香多少驱走了些担心受怕的心情。 “可是你会救我,不是吗?”龙吟蝶仰着笑脸,笑吟吟地道。“有你在我就不怕啦!” 她全然信赖的眼神,让云御风从心中缓缓滑过一股莫名的感动。奇迹似的,方才的抑郁、怒气全一扫而空。 “我不可能随时在你身边。若有下次,可不保证救得了你。”他低语。简直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 “不生气了?”一改嬉笑顽皮,晶灵似水的美目流转着纯真的波光。龙吟蝶葱玉白手拨开垂落面具上的黑发。“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也会担心。”她的心情其实与他无异。 她娇媚飘柔话语蛊惑着云御风的心,翻涌的情思如丝丝的绸缎将他包围。 “我好累哦,要去休息了,你也早点歇着吧!”下一刻,彩蝶已翩然离去,方才柔情蜜意仿佛都随着她离去的身影淡去了。 “龙吟蝶……”云御风哑然失笑。“这小表……”他始终没发现面具下的薄唇正微微上扬,那抹温柔是他无可想见的…… 冥冥幽暗的夜色,云啸翌踽踽独行。 因为负伤的关系,他的步履有些不稳。他抚着受创的胸口,气窜血脉的痛楚让他不得不相信云御风上乘的武功。看来十多年前的死里逃生,他不仅捡回一条命,而且幸运地遇见高人,修得高深武学。 一口腥气提了上来,云啸翌吐掉了口中鲜血。虽然他只用了五成功力,已让他伤得不算轻了,云御风不愧是他所遇过最厉害的对手。 纵是如此,他也不会放弃,对他而言,云御风已非同胞的手足,而是敌对的双方。 偌大的宅邸,已矗立眼前,他不愿惊动山庄的人。此次行动不该泄露,否则难保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跃身一跳,他进入了云飞山庄,随即回到自己的寝居,在外厅看见了一张忧郁的面孔—— “娘。”他轻唤道。 “翌儿,你去哪儿了,一声不响地离开,让娘好担心。”云夫人担忧的脸在看到儿子因受伤而苍白的神色后转为惊惧。“你怎么了?你去找那个贱种了是不是?是他打伤你的?!”雍容华贵的气质在一提及云御风后便荡然无存,眼神充满狰狞凶狠。 “娘,你冷静一点,我没事。”他轻声安抚着惊恐的母亲。“只是受了轻微内伤,休养一下就没事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激动的情绪总算稳定下来。拍抚娘亲的背,云啸翌唉了口气。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世间情爱真如此叫人无法丢却,即使牺牲自己也在所不辞。正如他娘,深爱着爹已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娘原本是个大家闺秀,为了嫁给心爱的男人,不惜千方百计以求达到目的,该说她傻吗? “你爹又离开山庄了。”云夫人低低细细地哭诉。 爹又离开了?!大概又到老地方去追悼云御风的娘了。“娘您放心,爹是为了山庄的事离开几天,很快就回到你身边了。”说谎是为了不让娘更钻牛角尖。十多年前的一切已让她心神俱疲,若是再受到刺激,她一定会崩溃的,所以,他必须尽己之力隐瞒所有事实,即使必须杀了同胞兄弟也在所不辞。 为了娘亲,也为了自己! 皎洁的月光依然明亮,仲夏的夜总是热闹非凡,虫鸣蛙叫,有如自然的天籁,不加修饰便浑然天成。 但,今夜,隐隐约约的有些不同,朦胧之中雾气聚集,轻风微微吹拂,天上星子一反常态昏暗不明,陪衬异常皎亮的月光,感觉骠影堡笼罩在妖异的美感之中。 啧!存恐怖!龙吟蝶揉掉写了大半的纸张,顺便搓搓起鸡皮疙瘩的手,一封报平安的家书竟写成这般德行,怕大哥不马上动用全力缉捕她才怪! 不过,今晚的骠影堡真的很奇怪耶!似乎太安静了些,连一向爱在她面前活蹦乱跳的小貂也出奇地乖驯,安安稳稳地窝在长椅的一角睡觉。 合上窗棂,龙吟蝶旋身坐回桌前。心底觉得怪异,却又说不上来。 嗯……她甩甩头,甩掉脑中奇怪的念头。对着桌上揉烂的纸张和未干的黑渍,和四周的静谧,她突然有点失落感……是什么原因呢? “唉!算了”抛下手中的毛笔,决定去找云御风,有一句没一句地闲扯总比在这面对满室的孤寂好吧! 就这么办! 吟蝶悠闲地漫步在堡内小径上,心里盘算这个时刻,云御风应该在书房吧!她加速自己的脚步,扑面而来的薰风居然有些凉意!今天真的挺怪异的…… 很快的,她来到了书房外,见灯火通明,云御风应该在里头吧! 她礼貌性地敲了敲门,却无人应声。正感到奇怪之时,从里头传出了碰撞的声响,好像是东西碰碎的声音。 “云御风、御风……”用力拍打着门,龙吟蝶一颗心悬得老高。 云御风似乎没听到她的呼喊,碰撞声依旧刺耳不绝地响起。 “喂!开门啊!御风,开门!”怎么办,御风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听到东西撞击落地的声音不停地传来,可想而知里头的惨状。 “可恶!”撞也撞不开。龙吟蝶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继续拍打着门板。 就在此时,殷泛阳和司徒悠羽先后地出现,神色不定、服装不整,一看就是匆促之间跑过来的狼狈模样。若在平时,她一定会嘻嘻哈哈与他抬杠,可是此时,她就像溺水的人抓到一节浮木般,着急慌乱。 “泛阳哥哥,御风他——” “别急!”殷泛阳示意她稍安勿躁,并与司空悠羽对看了一眼。 他们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虽早已有心理准备,但却没料到会这么快,让人措手不及。 舞影和追月又不在堡中,御风的提早发病包是让人忧惧不已。“水影。” “嗯!”他点头。深吸一口气,两人同时撞开了门。 入目的景象让龙吟蝶震惊得忘了呼吸。触目可及的是满地的纸、笔、书册,连桌上的墨、砚也被一扫落地,桌椅更是横七竖八的丢置,而云御风似乎没有停止的打算,疯狂地破坏。“你们全给我出去l” “御风……”吟蝶怯怯地唤道。从未见过云御风有如此粗暴野蛮的一面,她着实被吓到了。 “别害怕,你现在看到的不是御风。”殷泛阳拍拍她的肩。没错,这个野兽般疯狂的人并非是骠影堡的领导者,只是一个身心受到戕害的人罢了。现下唯一能做的,只是任他发泄了。 物品碎落声阵阵传来,云御风根本无视旁人存在。 “日影,堡主这次的发作好像不太对劲。”闷不吭声的水影司空悠羽开口道。听水影这么一说,似乎真的有些不太寻常。根据以往的几次经验,云御风发病大多是剧烈的痛楚所造成的性格暴躁,但此次的迹象云御风似乎有了自残的念头…… “御风——”龙吟蝶大叫。他拿刀做什么?司空悠羽注意到了。倒抽一口气,他飞扑过去争夺他手上的刀,阻止他做出伤害自己的举动。 银亮的刀刃划过一道红光。司空悠羽闷哼一声,趁着云御风呆愣的当儿,夺下匕首。“我没事,快制止堡主。” 接收到好友的讯息,殷泛阳很快地绕到云御风身后,把握机会,以下犯上地打昏他的主子。 “对不起了,堡主。”他歉然地扶住昏迷的云御风。 “御风?”他没事吧?此刻他正睡得沉静,若不是亲眼所见,她会以为之前的一切是她的幻想。 心有余悸地环视一地的破碎残骸,方才的情景仍在脑中盘旋不去,疑惑的迷团如漩涡愈滚愈大,弄得她心慌失措。 御风为何会有如此失控的举动?这不像是冷静自持的他会做的事啊!而且,看泛阳哥哥他们的反应及处理态度,就好像——早已习以为常。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龙吟蝶在心中重复问道,而回答她的是无言的沉默。 夏秋之际,凉风徐徐…… 第六章 迷蒙的雾气凝聚下去,四周一片黑暗,气氛凝滞得令人有股窒息的感受。 雾中一少年孤独而立,眼睛直视前方,神情虽然冷漠却难掩其害怕恐惧,不停地以紧握双拳来抑止体内想逃的冲动。 但他是云家人,在云氏家训中是绝不能不战而逃的,纵使明知山有虎,亦要向虎山行。 但,毕竟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啊!叫他一人独自面对噬人心魂的黑暗,终究是残忍了些…… 微微的亮光毫无预警地闯入诡谲的阗暗。一定是二娘来了,二娘来找他了。他苍白的面宠乍放欢彩。二娘与他一向最好。 每当他因工作未能及时完成而受责罚时,都是二娘替他求情;当他被爹锁在柴房不闻不问时,二娘天天替他送饭;当他遭爹训斥责打时,还是二娘替他敷的药。 “二娘——”少年满心欢喜地迎视待他有如亲娘的继母。 “御风乖,这是二娘亲自下厨为你做的饭菜,趁热吃了吧,可别剩下。”二娘的慈颜在一笼灯火照映下闪着奇异的神色。 御风接过饭菜,睇眼瞧见面有一丝紧张的二娘,心下有些奇怪,但随即便抑下那股怪异之感,毕竟整个山庄会嘱咐他将饭菜吃完的也只有亲爱的二娘了,他无须多心。御风满足地一口一口将饭菜咽入口中。 突然,一阵剧痛袭来,四肢百骸,有如万蚁啮咬般地难受。这个情形他见过,那是云家用来对付敌人的毒散。 “哐当——”手中的碗掉落在地,难以承受着剧烈的痛楚,他找寻二娘的身影。二娘、二娘…… 二娘仍是他所熟悉的模样,但不同的是她的眼神。不再慈爱,取而代之的是凶狠狰狞的可怕神色。 “怎么?很痛吧?你已经中了云家的秘密武器‘症焰”,你就等着让烈焰灼烧般的痛苦,带你下黄泉吧!”她冷笑一声。“你该庆幸我是在你毫不知情下让毒在你体内慢慢累积,而没让你一下子就痛快死去。” 原来——“二娘每天替我准备的饭菜……” “那只是下毒的幌子。”她无情的冷哼。“要怪就怪你死去的娘吧!你会有今天全是她赐给你的。” 十多年前她既能让那狐狸精消失,十多年后的现在,更不会让她儿子留在这世的。 此刻,所有疼痛皆已远离,云御风面无表情地接受事实残酷的鞭笞,到头来,他还是一个人,云飞山庄的每个人全视他为眼中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很好,非常好!云御风突然狂笑,笑得凄凉、悲哀。短短十多载,他尝尽了世间冷暖与人心险恶,他的身子踉跄了下,随即跌落在地,意识逐渐模糊,上有灼热烧炽他的怨与恨,所有情感在此刻燃烧殆尽。 云御风在烈焰中起誓—— 若他有醒来的一天,必要云飞山庄为此付出代价…… 沉痛不堪的回忆,依旧历历在目,如影随形地纠缠着他。他勉强撑起身子,试图将恶魇般的过去从脑子撇去。这回发病,似乎较先前昏迷更久,想来他所剩的时日恐怕不多了。 一阵嘤咛声吸引他回神,这时他才发现床角缩成一团的身影,阴沉的眼顿时充满柔情。 吟蝶漂亮的瓜子脸上有淡淡的疲惫,一双蛾眉紧蹙,看来睡得极不安稳。 是她照顾了他一整夜?仅存的记忆只到他发病时,剧烈的疼痛使他陷入癫狂,他什么也记不得了。唯一肯定的应该是泛阳和悠羽制住了他的“兽性”吧!他自嘲地想。 他极尽轻柔地想将吟蝶抱至床上,而她却在他抱起她的那刻惊醒,见她脸上的惊惶,他的眼神闪过一丝痛楚,想必是自己发病时的兽性吓坏了她。云御风心痛地自责。 既然如此,他还是离开吧!至少让她能安心地休息,他不愿看到她以惊惧的眼神看着他,随即起身下了床榻,欲往外走去。 “喂!等等。”吟蝶拉住了云御风的袖子。“你才刚醒来,要去哪儿?”不会又要去砸东西了吧?不累吗? 说实在的,她真的差一点被他吓死,平时一副任何事皆漠然的神情,居然会在发病时一反常态,像团炙热的烈焰,剧烈的焚烧自己及想接近的人,片甲不留。 云御风停住了脚步,回过头。“你不害怕吗?”他在她的眼中看到了防备,这深切地折磨着他,此刻他只想远远避开她,逃开煎熬。 见他转身欲离去,吟蝶情急之下冲到房前、挡着房门。“不行,你不能离开,我不想你伤害自己。”她咬住下唇,扑进云御风怀里。 吟蝶将他的味道深深吸人心肺,试图安抚自己的心慌无措。忆及昨夜他拿起刀欲自残的情景,她便莫名地感到恐惧,她怕他伤害自己,怕他就这样走了,她就要失去他了…… 云御风无奈地紧拥住她。“傻瓜!我只怕会伤害你!”她永远是他最牵挂的一个,他珍爱她更甚于自己的生命。 “不会的。”在他怀中,让她只感到安心。 “你已经见识过我发病的样子,疯狂得就如同一头野兽,那时的我已无法控制自己……” 吟蝶打断他未完的话。“就是这样我才不愿你离开,万一你发病时,身旁无人怎么办?谁阻止你可能伤了自己?”她一向打定了主意,便会去做,没人能轻易改变。 “若你怕伤害我的话,那你大可放心,我又不是傻子,乖乖在那任你欺凌,对不对?”吟蝶娇俏的小脸昂起,一副自信满满的神情。云御风不言地凝视着她——眉眼带笑,樱唇微张,清纯真挚的模样深深地牵动着他的心。 “何况,人家真的不想离开你。”何以有这样的念头,并不明白,只知道自己很喜欢偎在他温暖的怀抱,赖在他身边。 云御风为她所动容了,即使面容依旧淡漠如昔,但他知道自己一颗冰冷的心早已融化,心防也撤下,全部沦陷在她的无邪纯真中,无法自拔。她灿若朝阳的笑靥,为他晦暗的日子带来丝丝光亮,她对自己的在乎、关心也温暖了他早已被伤得冷酷的心。 只是,她还年轻,未经大风大浪,是无法了解世事多变这句话。当她遇到一个比他更出色的男人时,必定会后悔今日的选择,他极不愿就这么束缚了她。 “御风……”感受到他些微的疏离,龙吟蝶不安地唤他。 “好。”他点头。 “真的?!”龙吟蝶亮着欣悦的笑容。 “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他加了但书。 “什么?”只要不要她离开,她都答应。 他眼睛定定她看着她。“答应我在我发病时不准靠近我。” “但是——” “放心!日影、水影不会坐视不管的。” “可是——呃,好吧!”瞥见了云御风紧抿的唇,吟蝶只好乖乖的应允。 “君子一言。”他仍不放心。 她欣然应允。“驷马难追。”反正她又非君子。“好嘛!人家都答应你的条件了,你这个人人敬畏的大堡主也不能食言。”她拉住他修长的手臂,寻求保证。 云御风感受到她的在乎,心里漾满柔清。 “你真不害怕?”他语气中有着复杂的情感。 “你希望我怕你吗?”龙吟蝶笑笑地反问。 他叹了一口气,他是对她没辄了。 “吟蝶,”他低哑地唤她。“你让我不知该拿你如何是好?” “像先前一样就好啦!”吟蝶回道。“只要别当我是个娇贵的郡主,就行了。”她要他当她是个寻常姑娘家,地位的高显并非她的意愿,她不后悔生为龙家的子孙,却无法忍受背后的繁文褥节。 “我指的不是这个。”他拍拍她的头。 “那你说的是——”她好奇极了。 “嘘——别问。”他温柔拥着她,在她耳边轻诉。“你以后就知道了。” 和暖的风拂叶而过,竹林沙沙作响,偶尔传来几声鸟啭,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相拥的二个人。 司空悠羽若有所思地折回来时小径。 “水影,你也来探望堡主啊?正好,你不是要把占卜结果告诉我——”大老远,殷凡阳泛亮的嗓音传来。 司空悠羽扯住殷泛阳的衣襟,不让他继续前进。 “喂!水影你干么?!我要去看看堡主的怪病怎么样了——” “要听占卜结果就跟我走吧!”司空悠羽拉着殷泛阳便往影主居的反方向走了去。 “喂,别拉呀,走那么急做啥,喂……” “爹,孩儿来向您请安了。”云啸翌立于大厅,恭敬作揖行礼。 “嗯!”云啸天头也没抬,专注于面前的帐册。“听说你前几日被人打伤,是真的吗?” “只是轻微的内伤,不碍事。”一想及此,云啸翌原本温和谦恭的神情,闪过一抹怨愤。这笔帐,他会记着的。 “哦!身为云家人的传人,武功已不在话下,居然还有人可以打伤你?”云啸天龙钟老态的脸上满是疑问,他倒想知道是何方的高手,竟有这么大的本事。 “都怪孩儿学艺不精,才会让骠影堡的人有机可乘。” 云啸天皱眉。“又是那孽子?” 云啸翌颔首。“爹不在山庄的这段期间,咱们在杭州的商行被人无故烧得精光,损失惨重,据探子来报,也是骠影堡干的好事。” 云啸天的脸沉了下去,云啸翌继续道:“孩儿气不过,只身到骠影堡好礼谈判,不料云御风不但不领情,还趁孩儿不注意,出手打伤孩儿,甚而大言不惭地撂下一句话——云飞山庄与骠影堡永不并立。” “反了!”云啸天拍桌大斥。“没想到他竟如此大逆不道,枉费我对以前的疏忽感到愧疚,甚至还私心认为他其实是我的亲身儿子!”云啸天兀自沉浸在愤怒的情绪中,没注意挂着温和笑容的云长翌早已变了脸色。 “爹不是说是大娘背叛了您?”他不动声色地探问道。 “话是没错,但是——”云御风的直烈性子根本与他年轻时如出一辙。 “云御风无视于云飞山庄存心与您为敌,这样的挑衅会是与咱们有骨血之亲的人所为?”云啸翌的口气渐冷。说到最后,爹还是这么在意云御风那小子,那他呢?置他于何地? “别说了,让我想一想。”云啸天长袖一挥,示意云啸翌离开。 云啸翌只得抑下满月复郁火无言地退下,在离去之前,他停下脚步。 “爹,有空多陪陪娘吧!在您去探望心爱女人的同时,请先想想这里也有一位爱您的女人。”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云御风,你我之间注定要牵扯不清了。云啸翌露出噬血的笑容。 在云御风的坚持下,吟蝶仅能在用膳时才可以进影主居,她明白是为了顾到她的安全,所以即使再不愿,她也只能接受。 吟蝶端了饭菜来到云御风书房门口,敲了敲门,心想此时的他想必在看书吧! “进来。”沉厚的声音传来,她开了门走了进去。 云御风以为是堡中的奴仆,头也没抬便吩咐道:“东西放着就退下吧!” 这么专心?龙吟蝶放下手中的饭菜,见他仍沉醉于手中书册,顿时玩心大起。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后,一双柔荑复在他眼睛上。“猜猜我是谁?”她压低嗓子道。心想他一定猜不出来,正一脸得意呢! 熟悉的馨香扑鼻而来,云御风拉下她的小手。“别闹了,吟蝶。” 她原本志得意满的表情顿时泄了气。“你怎么知道的?” 他宠溺地将她搂进怀里。“整个骠影堡里,就只有你敢如此做。” 她可骄傲了。“那也要你允许呀!” 没错,全是他纵容这小妮子如此没大没小的,所以即使会气死自己也是自找的。云御风宠溺地看着吟蝶。 “你在看什么?瞧你浑然忘我的。”她偎在他怀中,好奇地拿起桌上书册,意外地发现册子上娟丽秀气的字迹。 “我娘生前的手稿。” “云伯母?” 云御风点头。“上头全记着她离乡背景远嫁中原的心情境遇。”一个远居关外的女子能为心爱之人抛却原有的生活去适应一个陌生的地方,情爱之心明白可见,不懂爹为何还会误信谗言,认定娘不贞? 清秀的字里行间全写满了对丈夫的爱慕和对未来的希望,云伯母的真情至性的确让人感动莫名,在倾尽所爱之时,她是否曾想过她对丈夫的心,竟还得不到夫君的信任,落了个不贞的罪名。而她却傻得以为丈夫终会相信她,而不做任何辩解。 当然,云伯母的作法并没有错,错的只是那些爱嚼舌根之人,无端使得一个家蒙上阴影。可若是她的话,她一定不会让那些人趁虚而入,谣言就谣言,何必笃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这世上清醒之人太少,而唯恐天下不乱者却大多了。 “太不值了。”她叹息。“爱一个人就一定要让对方知道,否则岂不白费心思了?” 云御风苦笑。“也许吧!不谈这些了,徒增悲伤。你到这儿,有事?” 龙吟蝶经一提才记起自己来此的任务。她敲了占己的头。“对哦!差点忘了。”她柔荑指向圆桌。“病人应该好好补一下才是,云堡主。” “小病小痛,早已习惯。”他拉她回坐。“这事自有奴仆打理,你毋需费这个心。” “还说咧!”她老大不高兴地嘟起小嘴。“不许人家来找你,你又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本郡主只得替自己编派些名目喽!” “你明知我的用意。”他叹了口气。他又何尝愿意?但为了保护她,忍耐是必须的。 “你的怪病真的无法可治吗?”一年之中仅在夏秋之际发病,每回都让他头疼欲裂至癫狂的地步,想来就叫她心疼。难道连医术高明的舞影都束手无策吗? “这怪病是我长期误食症焰,身中剧毒尚未能完全排除的结果。十多年前,我的师父在荒郊野外救了奄奄一息的我,虽然保住了我的命,却无法完全化解症焰之剧毒,年复一年,籍功力镇压住体内紊乱的血脉,倒也度过了数个年头,但今年的情况似乎不同……” 龙吟蝶不等他说完便急急忙忙地打断。“师父?既然他有办法能救回命在旦夕的你,必定也有办法治好你的怪病。” 云御风摇头。“没用的,一来师父他老人家飘荡成性,若他不愿现身,无人能知悉他的行踪,二来症焰为云家独门秘毒,药引难求,若真有法子也不会拖延至今了。” 无法可想?不会的。天无绝人之路,一定会有法子的。吟蝶这样告诉自己。 望着吟蝶眉头深蹙模样,云御风有股想抚平她脸上那抹忧愁的,不料,手一伸出,一股熟悉的灼烫痛楚席卷全身—— “吟蝶,离开!”尚未完全驱离的理智要他快让吟蝶离开,否则难保不会误伤了她。 “不……”吟蝶一心一意只想救云御风月兑离痛苦,她岂能撒手不管?! “离开——”他使尽力气一吼,仅存理智就要丧失。他浑身痛楚不堪,只得藉外力撞击来减轻上的疼痛。 “御风,停止……”见他如此伤害自己,她的心也跟着发疼。 “吟……蝶……去找……泛阳……”一波更强烈的剧痛袭来,云御风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御风……御风……”她旋身,飞快奔出影主居,向殷泛阳求助。望着苍白无血色的云御风,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恐笼罩着她。 影主居一如往常的宁静肃穆,偌大的房间里除了在场者的呼吸声外,静得连一根针掉落地上也能听闻。 “如何,舞影?”龙吟蝶拉着好友的手,询问病情,这也是在场其他人所担忧的。 云御风气急攻心昏死过去之后,吟蝶跑出去求救时碰巧在竹林出口遇上了殷泛阳、司空悠羽,以及离开骠影堡寻找解药的花舞影、冷追月。此时骠影堡四堂主全聚集影主居外厅。 “情况不太好,”花舞影忧心忡忡地道。老实说,此次远行除了寻找堡内中毒事件的解药,她也尽力钻研症焰的解方,可惜,总无法如愿。 “症焰本是一味纯阳刚烈之毒,故而应以阴制阳,采柔克刚,堡主深熟此理却仍运行内力,强自镇压体内窜流的脉象,这一举动无疑是加速体内余毒发作,因此才会造成气急攻心。”花舞影原本想不透为何堡主要制压体内的毒,在接触到吟蝶心急如焚的神情后霎时间明白了。 情爱之事总是恼人的啊!花舞影喟叹一声,她拍拍吟蝶冰冷的手。 “现在堡主尚无生命危险,咱们都先退下让堡主安静地休养吧!” 说完四个人便退下,只留下吟蝶一人独坐床榻。 御风……都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快点醒来啊…… 分不清心底的那股疼痛究竟为何,是自责,是悲伤,还是…… 冰冷小手抚上他瘦削的脸,她再也承受不住地痛哭失声。 骠影堡,花厅 龙吟蝶沿着小径,寻找花舞影的身影。 罢到舞影的房间去扑了空,她才忆起通常舞影在这个时候应该是在药草园里才是。 丙然没错,吟蝶在转角处发现了舞影的身影。 “舞影。” 花舞影闻言转身。“吟蝶,是你。”她拍拍身上的尘土,拉着吟蝶同往凉亭。 “吟蝶,别担心了,瞧你愁眉不展的,我都快不认识你了,那个不知悲伤为何物的顽皮郡主到哪儿去了?”花舞影不知该怎么安慰眉头深锁的吟蝶。 硬扯出一抹笑,龙吟蝶的哀愁显而易见。“不知怎么了,以前的我是快乐无忧,天塌下也不怕的,但现在看着御风昏睡的模样,我一点也快乐不起来,心底还紧揪着,好像喘不过气似的,这是为什么?”她不懂,这种心情在以前从未有过,独独对云御风衍生的感觉,既复杂又难懂。 傻蝶儿,这就是爱啊!花舞影以既欣悦又讶异的眼神注视她。她欣悦吟蝶居然能在骠影堡寻到所爱之人;却讶异那人竟是堡主——那个素来冷漠,不易亲近的堡主。 “舞影,怎么这样盯着我瞧?”龙吟蝶被她注视得怪不自在。“别闹了啦!人家这几天都快被这个问题烦死了,你还有心情和我玩。” “我?”花舞影指向自己。“哪有?”舞影一脸无辜状。 “还说没有咧”吟蝶责怪似地瞪了她一眼。“看你那种眼神,明明就知道答案,还故意不告诉人家。”舞影的见多识广、通情达理是她所不及的,所以当她有疑问时,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舞影。 “好吧!好吧!”舞影清清喉咙,晶亮的眸光落在吟蝶好奇的脸上。 “你爱上堡主了。” “什么?!”爱,她瞪大眼睛。 “你爱上堡主。”她再次重复。 “爱——像大哥和紫翎姊姊一样?”单纯的吟蝶根本不知情为何物,脑中自然浮现大哥和上官紫翎间的恩爱景象。“难怪……” 难怪她只要一天没见着御风就觉得有什么事没做一样;一有好玩或好笑的事,第一个总是想告诉他;还有,她老是喜欢窝在他温暖的怀中,这算不算? “懂了?”舞影问。 “嗯!”吟蝶重重地点头。原来这就是牵挂的心情,她总算可以体会大哥那时对紫翎姊姊形影不离的原因了。 不知御风有没有点喜欢她呢? 龙吟蝶摇摇头。凭她独一无二的容貌,和活泼开朗的个性,御风一定会爱上她的,她得对自己有点信心。 心里的疑问解决,消失已久的神采又重回吟蝶的脸庞,慧黠的灵活大眼转了转,蕴藏无限活力。舞影乐见吟蝶的开朗。 “舞影,御风应该快醒了吧?” “嗯!”舞影点头,她已用药慢慢克制了堡主的脉流,应该今晚就会苏醒。虽然……舞影神色有些黯然。然而一心期待见到御风的吟蝶,却无心留意舞影脸上担忧的神色,转身欲往影主居去。 花舞影望着翩然离去的倩影,怔忡失神。 或许,这正是让吟蝶与堡主一个磨练对彼此的爱之机会吧!希望,最后的结果不会太令人遗憾。 晚风自窗口吹入,微凉沁人,整个影主居显得静谧清幽。 云御风悠悠转醒,缓缓地张开眼。 由于不敌身上袭来的痛楚,他闷哼一声。 “御风,你醒啦!” 吟蝶早已端好药,似是预知他此刻会醒来,漾出一朵娇灿的笑颜,美得夺人心魂。 云御风屏息以视,每回她灿若朝阳的笑靥,总能叫他忘却一切晦暗,激起他心中千缕情愫,他多想尽情拥有她的美好。 但他必须压抑,恶疾缠身的他,是无法给她完整的爱和呵护,甚至还可能会伤了她。这样他如何去爱吟蝶,除了隐藏自己的爱意,别无他法了。 他不停不停地在心底告诫自己绝不能流露太多的情感,即使他并无把握能完全克制住满腔爱意。 龙吟蝶见御风默不吭声,单纯地以为他是身子不适,并不在意他的沉默。 “御风,这是舞影亲自调配的药,应该满有效的。”吟蝶小心翼翼地捧着药汁至榻前,却没想到,他大手一挥—— 哐当! 吟蝶愣愣地看着碎落满地的汤碗,随即疑惑地抬起头,眼底有着不解。 “御风?”她试探地唤道,心想他可能是身子不适,故而有些反常的行为,便忙不迭地伸出玉手想去探探御风的额际,然而在手还未碰到前,却被他给挥开。 “您逾矩了,吟蝶郡主。”御风面无表情口气淡漠地道。“端药照料之事自有骠影堡奴仆负责,您堂堂一位郡主,云某不敢劳驾。” 吟蝶柳眉微皱,不知云御风何出此言。一只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气氛有些僵凝。“御风你怎么了?今天怪怪的。” “没什么。”他脸色仍旧冷然。“云某不过恪守男女之间规范,身为郡主您应该了解。郡主远来骠影堡作客,自是骠影堡贵宾,云某不愿郡主有任何落人口实之处。” 落人口实?龙吟蝶杏眼圆睁。“你我之间又无不合礼教之处,有何好让人说话的?” 他撇开眼神,不愿对上她坦然率真的眸子。“郡主单独与陌生男子共处一室,谣言一起,郡主恐怕就要身败名裂了。” “我不懂。”吟蝶定定地看着他。 之前他们不是相处得挺好的?御风对她呵护有加,而她也已芳心暗许了,为何今日他一醒来,以前的一切他全忘得一干二净,还跟她说什么男女有别? 望着眉头深蹙的吟蝶,御风暗自心疼。着实想安慰她受伤的心,但一开口却只是句:“我累了,请您离开!”旋即合上双眼,不愿去看吟蝶疑惑受伤的眼神。 吟蝶默默地捡拾地上的汤碗碎片,她不知早前的柔情蜜意为何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在她眼前的已是全然陌生的云御风,并非那个溺她、疼爱她、包容她的云御风。 是他变了吗?不,她宁可认为是怪疾的缘故,也许,是他累了,明天醒来,那个温柔的御风就会站在她面前,拥着她……一道疼痛划过,吟蝶看着不小心被碎片划伤的手,无声无息地退出了寝居。 直到门扉合上了的声音传来,云御风才张开眼,淡淡的眼神若有似无地瞟往竹影幢幢的窗外。“进来吧!” 被识破了!殷泛阳态度自若地自外踱进屋内,完全没有此时该出现在脸上的羞愧。 “什么时候骠影堡的日影堂主也会窃听了?” 殷泛阳俊朗的脸仍挂着笑容。“这话说得可严重了,我不过是想关心嘛!”他径自拉过一把椅子,大剌剌地坐下。 “你太闲了吗?”这样说自己的属下是不太好,但他实在没有心情与殷泛阳说笑。 殷泛阳啧啧二声。“原来堡主早恢复神智了嘛!那方才的表现……” 云御风沉下脸。“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要说的,想必堡主必然清楚,这样剌伤吟蝶,你心底也不会好过的。”平常不拘小节、大而化之的殷泛阳有比人更细腻的心。 云御风阗暗的眸子闪过一抹痛楚。他又何尝愿意这么做? “你不了解。”云御风悠悠道。“我随时会因为症焰之毒昏迷,甚至死去,在这种情形下,疏离她是最好的结果。之后,她会遇到一个真正能保护她、爱她的男人,届时,她会忘了我的。”虽然早已设想过这种情况,但在说出口后却仍觉得难以接受,他不愿去细想。 殷泛阳轻笑出声。“你真的这么想?你真的能坦然接受心爱的人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牺牲自己,把自己心爱的人拱手出让?”他摇摇头。 云御风挑眉。“日影,你的确太闲了。” “嘿嘿,堡主,我可是才忙完,你可别又想派我去出什么任务。别瞪,我走就是了。”临行至门边,他才又回头。“如果你想伤她,那么刚才的见血就足以让她痛上好一阵子了。”他满意地看见云御风脸上的神情一变,便头也不回地步出影主居。 不过,比起心伤,她手上的伤又算得了什么呢?殷泛阳抬头望着天边悬挂的月牙儿,悠然喟叹。 第七章 “唔——好痛……”龙吟蝶连忙冲回花厅,连晚膳都没动到就躲回自己房里。 真不小心!龙吟蝶骂着自己。放开压住伤口的手绢,一道血痕立即显现。 啧!还挺深的,望着还汩汩流出的血,她有些昏眩。 明明只是不小心轻轻一划,怎会流那么多血呢?忍住翻搅的恶心感受,自怀中掏出一个青瓶,那是舞影精心配制的创伤药。当时她还拍拍胸脯,自夸绝不可能会用得到,结果……她仔细地撒上药粉,倏地袭来的痛楚让她不禁倒抽了口气。 好痛啊!都怪自己太心不在焉了,连捡拾个碎片也会受伤,根本一点忙也帮不上。 心上涌起一股酸潮,眼底的氤氲水气让她几乎看不清伤口,御风的那番话仍盘旋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还有那种疏离陌生的态度,完全抹掉之前的浓情甜蜜。难道以前的一切只是自己在作梦? 不,不可能!他喂她吃粥,抱她赏花的景象全部历历在目,是再真实不过了,她没有在作梦。 不能哭,不许哭,龙吟蝶不是个遇到困难只会哭泣的郡主,她拼命告诉自己,努力地想眨回盈满眼眶的湿意。 但——泪终究不争气地滴下,她掩面而泣。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冷淡?吟蝶仰起脸泣道:“笨御风,我爱你啊——” “听说堡主心情极差?” 云御风双手交抱于胸前,旋身面对来者,不意外地看见花影、日影、月影及水影。这种齐聚一堂的场面,除了有要事谋商之外,并不多见。 他皱眉以对。“我记得只找花影,怎么其他三位堂主也连袂前来,近来都无事可做?” “嗯!他的心情的确坏透了。”见主子发怒,殷泛阳仍不改调笑本性,不怕死的煽风点火。 “如果你现在被丢至湖中,我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司空悠羽一派淡然。“别煽风了,堡主本身的火气极大,一不小心你很有可能引火自焚。” 殷泛阳则拍拍好友的肩。“这你倒是不用怕,若着火了顶多灭火嘛!身旁有个冷酷有如冰窖的月影,三昧真火都能弄熄。” 真拿他没办法!司空悠羽放弃与他抬杠,他总有说不完的歪理,不过,他深切地明白掩藏在率性之下,泛阳比任何人更有颗易感的心。 冷追月则一贯冷漠,阴气的脸上并无任何表情。 “好了!”舞影将场面导回正题。“你们跟来不是只为了拌嘴的吧!” 的确不是!所以三人识趣地闭上嘴。 转身面对云御风。“堡主,恕舞影冒犯,您不该砸了药汤。” 最近骠影堡笼罩在一股暗潮汹涌之中,大家都明白那股弥漫的火药味是源自他们所敬爱的堡主身上,而引信则是她的闺中密友龙大郡主。 两人之间必定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弄得你追我跑,大玩官兵捉强盗游戏,她问过吟蝶,却仍不知所以然,心想,这问题绝对出自于英明的堡主身上。这事稍缓,现下有更重要之事得先解决。“堡主应以自己的身体为重。” “良药苦口,若是良药,即使再苦如黄莲,我眉不会皱一下,而你们与我都了解——寻常药汤根本对症焰无效,何必浪费?”他冷哼一声。 “不是浪费。”花舞影出言辩解。“药汤是采集数十种阴寒药草熬成的,对堡主体内至阳症焰,除了无法祛除毒性,对稳定心脉不无小补。” “然后再次昏迷,直至死去?”够了,他不想再妄想了,十多年前早该死了,拖至今日仍未得解月兑,甚至连心爱女子也无法拥有,云御风苟活于世又有何用?再费心多求、挣扎,不过徒增痛苦烦扰罢了,他累了,也倦了。 “堡主——”说话的是司空悠羽。他微微敛眉。“容我说一句,虽然我善于卜卦,但我更笃信人定胜天、如果连自信都没有,那么只得跟着既定命运走,十多年前你都能有惊无险地逃过死劫,没理由要在此时放弃。” 云御风缄默不语,不置可否。 “唉!”殷泛阳大大地叹了口气。“你们根本不了解咱们老大的心嘛!”手一勾地,搭上云御风的肩。“堡主会有如此反应,原因只有一个,难道你们真不明白?” 不是不明白,而是没人像他这么大胆,敢在火上加油。近来烟硝味弥漫,识相之人懂得远离火源,不会捡火坑跳的。 “日影,既然你有空闲管别人的事,就派你至西疆坐镇当地商行,如何?” “嘿嘿!”他干笑两声。“你开玩笑的吧?现在是我的休息时间!” 从头到尾冷眼作壁上观的冷追月闲适地开口:“堡主的决定关系着骠影堡的存亡。若你要放弃身为四大堂主,我们亦仅有遵命的分。” 置身事外一副旁观的态度,是冷追月的一贯作风。但,云御风明白,他们都以自己的方式在关心他,也因为有这四位异姓手足,骠影堡才能屹立不摇至今。 “也许。”舞影明眸流转,环视四人。“事情并不如我们所想这么糟糕。” 她的话如同在平静无波的海上掀起惊涛巨浪。“还记得我曾说过‘症焰’的毒性纯阳至刚,抑制之法应采以柔克刚,以阴制阳的道理。一直以来,我用药全采阴寒药草,加上堡主随身带着的翠龙寒玉,体内的症焰才能成功被扼止,但二年前堡主的师父将寒玉归回原主之后,少了一味抑阳制刚的寒玉,症焰的毒性才会愈发猛烈,不但发作时间提早,连症状也比以前严重,在没有症焰解药又无他法可行之时,也许仍有一法可试试。”她深吸一口气。“以阴制阳。” “以阴制阳?”这不是极早之时就知道的吗?殷泛阳不解。 “嗯!但并非籍药物,而是用……”她顿了顿才又接续道。“此法因极少人采用,故并不保证定能成功。”舞影红着脸将它说完,等待大家的反应。 “这不是挺简单,舞影不是碧萝春老板娘,由她张罗岂不是——”为何舞影一副欲言又止模样? “前提必须为身世清白的处子?”云御风道出她的难言之隐。 “处子?”司空悠羽喃喃问道。这的确有些棘手,贞操之于女子就如性命一般重要,身世清白的姑娘又怎会献出身子给素不相识的人。但,目前只有此法,不试试怎能甘心? 云御风挥了挥手,否决了这个荒谬的提议。“姑不论可行与否,清白对于女子而言是如此宝贵,我不愿以一己之私污了女子之清白。” “堡主——”四人齐声。 “别说了。”他打断他们的进言。“你们好意我明白,送来的药我会继续服用,此事别再提了。” “这——好吧!”殷泛阳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却在触及堡主若有所思的眼神后噤了口。“既然堡主决意如此,咱们遵命就是。日影就此退下。”微微一揖,偕同其他三人离开。 “舞影。”云御风叫住她。“吟蝶的伤——不碍事吧?” 堡主自始至终最挂心的仍是吟蝶,舞影微笑以对。“堡主你不亲自去看看?”明明有情却要装作无情,堡主这又何苦?“你以为疏离就能使吟蝶心甘情愿地离开,收回对你的感情?” “至少在伤害造成前,能保她安全无虞。” “但你仍无可避免地伤到她,不是吗?”舞影敛起笑容。“也许你真的爱吟蝶,为她着想,但这个方式对吗?身为骠影堡的一员,我干涉不了,但身为吟蝶的好友,为了不使她受伤害,请别怪我冒犯。堡主,别让我后悔带她来到骠影堡。”说完,她转身离去。 “我何尝愿意……”云御风神情痛苦地喃喃道。 “在哪儿?我明明放在这儿的……”花厅客居里吟蝶翻箱倒箧地找寻。 “哈!在这儿!”她小心奕奕地拿起一个青瓷晶莹的药瓶。不起眼的透明液体可是舞影精心特制的“药”呢!这是来骠影堡之前好不容易向舞影要来的,原来舞影怕她拿着“药”去使坏心眼而迟迟不肯给,之后禁不起她苦苦纠缠与百般要求,才肯施舍她这一小瓶。 吟蝶专注地看着晶莹剔透的青瓷瓶。会跟舞影要是因为好奇心使然,没料到如今……可能得派上用场。 我一定找个爱我的人,让他心甘情愿为我服下此药……当初对舞影的保证窜入脑海。 虽然有些事出突然,但是眼前只有这个机会,为了救他,即使必须牺牲……她也认了。 谁叫她爱上的是个愚蠢又自以为是的笨男人呢! 如果她那天没有“碰巧”经过,又“恰巧”听到那一点点说话的内容,那么今天她可能只有躲在一旁暗自哭泣的分,但是事实却非如此,御风对她并非无情,自己对御风更是超乎对任何人的依赖和喜爱,反正既然不是她的一厢情愿,她愿意赌一赌。 她拦下了一位端着汤药的侍仆,笑眯眯地自告奋勇端药至影主居,奴仆见她是前些日子在影主居养病的吟蝶郡主,心想既然她都能劳驾堡主亲自侍候,代表她与堡主的关系“非比寻常”,于是也就欣然答应了。 吟蝶脸上带着笑容告别了侍仆,来到了影主居。有礼地敲了敲门,沉厚嗓音低低传来—— “进来。” 云御风头也没抬吩咐道:“放在桌上就行了,退下吧!”他整副精神全在手上的帐目,丝毫没有疲累的迹象。若非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谁能看出眼前精神奕奕的男子其实身中剧毒、病人膏肓了? 想到这儿,吟蝶不自觉握紧手中已空了的青瓶,御风对她来说如此重要,她一定要救他。” 察觉屋内的人尚无移动的打算,云御风抬头。“是你……吟——郡主。” 他几乎想放下所有的顾忌,尽情地拥她入怀。但,他终究是忍下来了,吟蝶灿烂的笑颜深刻地印在脑海,提醒他必须忍耐,这样一个活泼快乐的人儿,不该是他所能拥有的,她该拥有比他能给予更多,呵护更多的人来爱她…… “你来做什么?”他冷着声音问。 “端药过来。”龙吟蝶走至他面前,娇美的笑容有股不容忽视的坚定。“我有话想说。” 云御风呆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一贯的淡漠从容。“正巧,我也有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她很好奇。在他故作冷淡数日后,迫使他打破僵局的会是何事? 兴起一个念头油然而生——该不会他是要请她离开吧? 云御风无法直视她无辜的双眸,他偏过头,深吸口气。“你不该继续留在骠影堡。” 怕她受伤,送她回胤城王府该是最好的方法吧? “……”果真让她料中了,吟蝶心下一痛。 “你得离开骠影堡,郡主。”见她不语,他又再重复了一次。 她该为自己了解御风而高兴,还是为御风的逐客令而难过?“给我个理由。” “令兄龙王爷早已下令要寻你了。” 大哥?龙吟蝶算算时日,她离家已好几个月,原先她有告知紫翎要去探访舞影,但却因缘际会地来到骠影堡,之后她还中了毒,一连串的意外后,她竟忘了给大哥捎封信,再加上骠影堡是个极隐密的地方,也难怪大哥他们因为找不到她而着急了。 “我会尽快安排你回胤城王府。”御风硬是不带一丝情感地道。 就这样,他就这么轻易地要把她送回去,一点都不迟疑?她的心翻搅着痛楚。“也许,我回府后再无机会来骠影堡了。” 避开吟蝶依恋倾慕的眸光,他道:“骠影堡向来不欢迎非堡中之人。”他得用多少力气才能制止心中的那股刀割痛楚,装作绝情寡义来对她? 他想将吟蝶留下,叫她一生一世都眷恋在他的怀中,呵护她、照顾她,看着她老是充满生气、调皮捣蛋的娇俏模样。可是,他不能! 吟蝶带给他的已太多,多得让他不舍放开。 送走吟蝶吧!趁他还能压抑的时候,即使会心伤,也是暂时的,过些时候,她必能了解他此时的苦心。 她会感谢他的,云御风苦涩地想。 “好吧!如果这是你所冀望的,我会回去,如你所愿。”她低垂着螓首顺从地应允。,“我会请日影护送你回府。”云御风分不清心中杂陈的是什么滋味,这不是他所希望的结局吗?为何他的心竟苦涩得难以忍受。 “先别提这个——”这根本不是她所在意的。“现在,请你快把药喝下吧!舞影吩咐要亲眼看你喝完药汁才行,你不会想让我交不了差吧?” 他仰起头,将药汁一口喝完。除了苦涩依旧,还多了吞不下的痛楚,背对吟蝶的他并未发现吟蝶眼中闪过一抹奸计得逞的神情。 伴下药碗,他淡淡地扫了一眼。“你可以交差了。”才转过身,他便感到体内有一股热气窜升。 龙吟蝶置若未闻,只是定定看着云御风的反应,仔细观察他的异状。 她并非真的清楚明白,喝下药的御风,究竟会有何种反应,她也曾问过舞影,但舞影仅支吾带过,唉!若是当时问清楚就好了,也不至于弄得现下手足无措。 “你还不走?!”体内窜升的热流慢慢加温,仿佛有簇火焰悄悄燃起。这是舞影研制出的新药吗?他纳闷体内升起的反应。 一阵昏眩袭来,他稳住踉跄的身子,眼神开始迷蒙……浑身有如置身酷暑的烈阳下,汗水涔涔滴下……这情形不曾有过,应该不是症焰的病征…… 倏地,他明白了! “吟蝶?”该死!“你知道你做了什么?!”他语气不稳地沉声道。 “我再清楚不过。”她走近他。“而你明明知道自己的情况,不好好地休息治疗,反而还在那操心我的去留,执意冷落我、疏远我,送我离开骠影堡,自以为是的替我安排一切,说什么你不想连累我的话,这已于事无补,早在你救起中毒的我时,我们就注定要牵扯不清了。” “吟蝶……”他的心智渐渐涣散,取而代之的是体内渐生翻搅的。“快离开。”他极力克制汹涌袭来的,不让自己伤害她,握紧的拳头已然泛青。 “可是,我不想离开。”吟蝶绽出微笑,娇媚如花,美得让他心神一窒。 “我不清楚你叫我走时,是不是得费力压抑住情感才说得出这番绝情的话?但每当你用冷漠的态度对我时,我真的很伤心、很难过,那样的你不是我熟悉的……”吟蝶不知该怎么做,只好鼓起勇气抱住了他,就像以前那样。“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爱你,所以我要救你!” “够了!”他低吼!随即转过身,在吟蝶尚未反应过来时,霸道的唇便已覆了上来。 温温热热的触觉摩挲两人的,云御风忍不住包进一步地攻进吟蝶甜美的唇,徘徊流连,许久不去,眷恋地在她细致的脸庞印下深情绵密的吻,逗得吟蝶娇喘连连。 “吟蝶……”他轻唤,大手轻柔地抬起她的脸,细瞧着她红艳的双颊,迷蒙的眼神。“你该明白我的,我——” 他未竟的话语被她捂住。“我爱你,御风。” 这句话像打开迷障的魔咒,让云御风放弃了一切的抗拒挣扎,现在他只想顺着自己的心意,让所有的包袱顾忌,全部下地狱去吧! 他小心地将吟蝶置于床上,卸下两人的衣衫,并拿下半掩的面具,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孔即现。 “御风。”她忘情地凝视那张陌生且熟悉的面孔,所有在骠影堡发生的点滴重回脑海。 被了,如果她必须离开的话,这些回忆足够她度过往后无聊的日子。 “看着我。”他在她耳边轻喃,顺着吟蝶娇女敕的肌肤吻下,最后停在她小巧圆润的双峰,温柔地吸吮。 “嗯……”意识到他亲昵的举动,吟蝶不安地想用手遮掩,燥热的感受弄得她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他将她的不安看在眼里,随即沉沉地笑了,这就是他的小蝶儿,永远这么单纯惹人怜爱。 “我也爱你。”在合而为一的同时,他吐出呢哝的爱语。在这一刻,所有的烦恼皆已抛却,包围两人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恋…… 天方大白,云御风悠悠转醒。他感到体内有股异样的脉流奔窜,不似以前的紊乱,反而像是打通所有的脉络,真气贯顶……霎时间,他忆起昨日的一切。 他仿佛还能感受到吟蝶在他怀中的软玉温香,他轻抚着覆盖在身上的丝被,依稀遗留昨晚的余温……掀开丝被,不意外地看见床上的点点落红,然而身旁的人儿已不见踪影。 懊死!她居然真的…… “吟蝶!”他叫唤,不敢相信她居然在昨夜之后,就这么躲开?! 随意套上衣衫,云御风如疾风一般飙至花厅,甚至连面具都忘了戴上。 “龙吟蝶!”疾步至花厅客居,却已人去楼空。扫视客居一圈,一张白纸吸引了他的目光,他走过去拿起细读—— 御风: 展悦……不过,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应该不会太愉快吧! 昨夜的事,嗯!不用在意,那不是你的错,是我在你的汤药中加了料才会……总之,你的毒应该也解了,我也可以放心地离开,回到你要我回去的地方,等我回到胤域王府,后会——可能就遥遥无期了。 很对不起,为了能离开骠影堡,没有经过你的同意便拿起你的令牌,等我回府后会派人送还。 与君一席话,皆是真心无虚假。你一定要相信我! 吟蝶亲笔 “吟蝶!”他是既无奈又心疼。吟蝶为了救他,居然将一个女子视如性命的东西都无私地给了他。 她这个傻瓜!她怎能在拨弄他之后却又翩然离去呢? 握着那封短笺,他为她的痴心付出动容不已,同时也担忧她的离去—— 影随蝶舞,原来在两人初遇时一切就已注定了…… 一早,骠影堡四堂堂主便被传令至聚议厅。 “你们也来啦!”殷泛阳途中碰见赶来的三人。 “嗯!”花舞影回答。“指令下得这么急,想必堡主有重要的事。” “当然。就不知是何事了?”殷泛阳转问他们之中最有可能知道“玄机”的人。“你一定知道!快告诉我们是什么事啊?”他把耳朵凑近司空悠羽。 “天机不可泄漏。”司空悠羽但笑不语。 “去!”殷泛阳嗤鼻。“能洞悉天机却不吐露,浪费了老天送你的特殊能力。”早说问他一定问不出结果,每次叫他透露一点点,他就一脸笑得玄妙,要不就一句捞什子天机不可泄漏来堵他的嘴,真呕! “想知道发生什么事,进去不就真相大白了?”花舞影率先进入聚议厅。 四人先后踏入,但却在看到坐于首位的人后同时惊愕—— “堡……主?”首先开口的是殷泛阳。 这……这是何等阵仗?发生了什么事了?四人脑中出现相同的疑问。 没错,此刻坐在首位的是堡主,衣着服饰也同以往,但……最大的不同是——他拿下了半掩面具,俊美无俦的面容现于人前。 “为何如此惊讶?你们又不是第一次见到我的真面目。”云御风倒将此“意外”说得云淡风轻。 也难怪他们会瞠目结舌了,云御风的真面目虽不是第一次目睹,但所有人皆明白骠影堡堡主从不轻易以真面目示人,今日的举动,想必有缘故。 “急着传唤你们,是为了吟蝶之事。”他语带忧心地道。“她离开了。” “离开?”怎么会?“什么时候的事?”舞影问。 “今早。”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吟蝶是趁他仍熟睡之时偷偷离开,连一声道别没说就逃开了。完全没有考虑到自身安全,她仍学不会记取教训。 “放心吧!那只顽蝶没有令牌飞不掉的。”殷泛阳端起茶轻啜一口。 “很不幸的,吟蝶比你想像中聪明,她身上有我的令牌。”算算脚程,她应该快离开骠影堡的势力范围了。 “喔?”这可奇怪了?!以那只顽蝶的身手是绝不可能碰到令牌分毫的,遑论是“拿”走它?!众人皆饶富兴致地瞥向云御风。 “堡主,你们之间……”舞影嗅出了一丝异常的气氛。 “如你所想。”云御风双手交抱,将眼神避向窗外。“吟蝶无意中听见我们之间的对话,她想救我……” “老天!”舞影惊呼。吟蝶……吟蝶居然做了?她真的拿着自己给她的“药”去做了“那种事”?!若是龙翊知道自己的宝贝妹妹做了……,她一定会被千刀万剐,连紫翎也救不了她。 坐在一旁安心饮茶的殷泛阳听了差点岔气。“咳……咳……”他有没有听错?那只笨蝶居然……要“救”堡主?!“那么——”他难得正经。“她成功了吗?” “殷泛阳——”云御风森冷斥道,俊脸有难得一见的微红。 呵呵!主子脸红了。才要逸出口的笑声却在接收到舞影送来警告的眼神后,他乖乖地噤声。 泛阳真是欠骂,哪壶不开提哪壶?司空悠羽与冷追月对望一眼。 “好嘛!重点到底是什么?”看来他已引起公愤,他得识相些,别再造次。有此体悟的殷泛阳连忙正襟危坐。 “吟蝶单独一人离开,我不放心,我要去找她,亲自送她回胤城王府。”他看了四人一眼。“我不在的这段期间,骠影堡就交给你们。” “堡主的吩咐我们理当尽力,何况骠影堡本来就是我们的责任,你大可放心。”殷泛阳答道。 云御风颔首,示意众人退下。 “堡主,舞影相信你坚持要送吟蝶回胤城,定有你的道理,只希望你别让舞影失望。”说完她微微揖身,随即退了下去,独留云御风一人。 吟蝶啊吟蝶,希望你一切安好,否则我怎么去向紫翎交代呢?花舞影望着园中翩翩飞舞的彩蝶祈望。 “呼!好热。”龙吟蝶挥动衣袖,拭去汗珠,虽说已入深秋,可是连着几个时辰的步行,倒也累煞了她这位郡主。肚子传来的咕噜咕噜声提醒她自离开骠影堡后,她是滴水未沾,粒米未进。 “不知御风现在怎样了?”吟蝶想起今早破晓离开时,他仍沉睡着,不知他的毒是否解了?应该发现她已离开了吧!怎么办?才刚离开他身边就开始想念他,好想回骠影堡,可是大哥到处寻找她,不回去府里一趟是不行的,何况,再拖下去,她会更舍不得离开御风。 算了!都已经走了这么远,要回头也来不及了,还是先找间客栈歇息,顺便喂饱肚子才是上策,就这么办! 隐身于离吟蝶不远的树后,云御风将她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会有人将喜怒哀乐各情绪,毫不掩饰地表现在脸上,心里想什么,脸上写得清清楚楚。他为她的柔直纯真所深深吸引。吟蝶人了客栈,向小二吩咐道:“这位小二哥,麻烦给我来盘包子,一壶香茗。”吟蝶露出她的天真笑容,可爱甜美得令人移不开视线。“小二?”吟蝶见小二傻楞楞地又唤了声。 真是少见的美人啊!店小二眼也不眨地盯着吟蝶瞧,要不是姑娘叫他回神,他的魂早飞了。 “是……姑娘您请稍候。” 奇怪!笼吟蝶莫名其妙地看着小二,自己的容貌已吸引了客栈里不少的惊艳目光。 尤其是图谋不轨的人! 由于这条路径算是城镇来往的要道,来往分子多且复杂,一个小泵娘独自坐在龙蛇杂处的客栈,怕是已引来歹人的觊觎。 三个满脸横肉,凶恶模样的男人对视一眼,靠近吟蝶的座位。 “小泵娘,一个人啊?”其中一人不怀好意地笑问。 “是啊!这位大叔您有事啊?”龙吟蝶一派天真地朝他甜笑,全然没有戒心。 “小泵娘,叫我哥哥就行了。”垂涎美色的口水只差没滴至地上,那副急色模样看得跟着吟蝶入客栈落座于角落的云御风怒火骤升。 “哥哥?”不会吧?她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两位“大叔叔”的男人与哥哥两字联想在一起。瞧他俩那副脑满肠肥的长相,龙吟蝶直想作呕。 她当然知道眼前两只鼠辈心里在打些什么主意,而她也想狠狠教训这两个不知好歹的人,但此时正值晌午,客栈里满是人潮,若动手的话,难免有一番打斗,打坏桌椅倒还好,若误伤了无辜就不妙了。还是先假意顺从,且现在人多,谅他们也不敢太张狂。吟蝶暗忖。 “嘿嘿,乖,来,我的心肝小妹子……”显然吟蝶太低估鼠辈的张狂程度,因为其中一人已伸出他的禄山之爪,准备对她上下其手—— “唉唷!”不知何时鼠辈已被丢至离吟蝶十步远外,她正想抬头一探究竟,一记低沉声音立即获取她所有的注意力—— “想活命的话,就滚!”饱含威胁危险的嗓音飘荡空中,在座的人莫不感到畏惧。 “御风?!” 他……他什么时候来的?龙吟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他不是应该在堡里休养吗?跑来这儿干么?难不成御风是来找她的? 糟糕!懊不会是为了昨晚的事而记恨到现在吧?虽然她是欺骗了他,但,也是为了救他嘛! “你这个——” “等等!”未竟的话遭她打断。“你不能骂我!”她把话先说在前头。 “你还知道自己会被骂,不错,有长进。”云御风疾步将她拉进已预订的客房,关起门扉,反手拉她入怀,头埋进吟蝶颈窝,汲取那迷人的馨香。 “呃?”他不是要骂她?她有些搞不懂。“御风?” “嘘——别说话。”他老早就想这么做了,从吟蝶离开他视线起,一颗心就七上八下不得安宁,活像个初识情滋味的无知少年,尤其一忆起咋晚呢哝欢愉,那潋艳红唇,他忍不住低头撷取…… “不告而别?!”他湿热的气息拂过她耳鬓,引起她的惊喘。他不意外地见到她惊慌失措的表情,他不由得勾起阵阵柔情。明明不解人事,却甘心为他奉献……二十多年从未为人开启的心灵霎时间有了依归,那感觉,他急欲与她分享…… 吟蝶知道他要干什么,自昨夜之后,她就明白那双灼灼黑眸意味着什么,燥热早已袭上全身,她浑身无力,只能攀附御风的颈,无力抗拒,也不想抗拒。 绝美的娇颜染上羞赧的朱红,云御风忘情地在她唇边烙下印记。“我的小蝶儿 “唔……”在他狂热的唇下她只能娇声轻喘,与他的唇舌共舞。 一发不可收拾了。他探索的唇燃起体内狂炽的欲火,单纯的吻已满足不了彼此渴望的需要,他的手俐落地为两人解除束缚,直待雪白娇躯完全呈现,他俯身覆住她娇颤的身躯,温柔地吻去她的不安。 “吟蝶,别离开。”沉郁不再,他的眸子对上她的迷蒙,轻柔舌忝吻,最后落至浑圆挺立的蓓蕾,的大手逐渐下滑,他再度俯下唇轻吮。 “御风……”吟蝶完全无法思考,只能娇喘着,唤着他的名,生涩且娇羞地回应,那翻腾的情潮领着她,攀向一波又一波喜悦的高峰。 第八章 激情过后—— 的放纵使得初蜕化的彩蝶昏昏欲睡,当然还有温热的胸膛可以搂抱也是原因之一。夜寒露重,两人相偎的感觉其实也不错嘛!只是这位大爷此时应该是在骠影堡的影主居乖乖休养才是,而非与她躺在这儿……想到这儿,她的耳根子不由得烧红起来。 他的身子……还好吧? 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极慵懒的眸子仍装点激情过后的万种风情,看得云御风爱怜地印下数吻。 直到两人都已气喘吁吁时,他才心甘情愿地分开。 “有话要说?”他替两人盖好被,还不忘轻啄一下她的俏鼻。 “嗯。”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难得龙家郡主也有害羞时候。“你体内的毒解了吗?” “你说呢?”他反问。 “我……我不知道。”避开他含笑的眼神,她撇过头去。他干么这样看她,害她怪别扭的,一颗心跳得老快。 “你知道的……”他凝视她。“在你费心劳力为我‘治病’后,你认为我体内的毒解了吗?” 那么……如果舞影所说的属实,御风体内的症焰应该已祛除,无法再威胁御风了,这样御风应当很高兴才对嘛,怎么她记得他出现在面前时是臭着一张脸,莫非怪她欺骗了他? 好吧!好吧!“对不起。”是她骗他喝下那碗药汁,他会生气也是应该的。 “对不起?”他不明所以。 没听见御风细如蚊蚋的疑问,她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是我不对,我不该骗你喝下那碗“加料”的药汁,可人家也是想要救你嘛!谁叫你那么自以为是,不但不好好治疗你的病,还要把我送离骠影堡,我一想到离开后也许一辈子见不着你,心就痛得紧,所以我要放手一搏,希望能救你,这一切还不都由你而起,要怪就怪你自己喽!” 说到最后全怪他?!云御风失笑。果真是她会说的话。 “傻吟蝶。”他紧紧环住她。“你可知我必须下多大的决心,才舍得送你走?那时的我不知何时会撒手西归,是无法给你任何承诺的,而你还这么年轻,我不希望你日后会后悔。”他将眼光移回她身上。“可是,你留下了,还用你的清白替我祛毒,该说抱歉的人是我——” “别说抱歉,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她的情意赤果果地呈现。 拉下雪白若凝脂的小手,他轻柔亲吻她青葱玉指。“我知道。” “就这样?”吟蝶斜睨他,她毫无保留地说出自己的心意,而他听完后竟只说了——我知道?!“你没有话要对我说?” “说什么?”他反问,淡淡浅笑中饱含浓烈的情感。 “说——”眼神一触及那张阴柔俊美的笑脸,她说不下去了。 “算了,好累,睡觉吧!”她没好气地嘟囔道。 “我爱你。” 爱就要让对方知晓,这是她亲口对他说的,至今犹萦绕在耳。他又岂会不知她心里想什么。 “御风——”她动容地唤着他。原来自己是多么在意这句话,在她天真无忧的外表下,她也期待遇见一个自己真正倾心之人。尤其见识到大哥与紫翎姐姐那种“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绵密情意,深深打动她的心,她一直相信有一天也会有另一个人执己之手,与她偕老,共患艰难,坐拥晨昏,而现在,她找到了。 “怎么哭了?”他轻轻地为她拭去颊边的泪。 “没有啦!”吟蝶不好意思地笑笑。“人家这是感动得喜极而泣。” “不!”他轻吻她细致的脸庞。“该受感动的是我,没有你,也就没有眼前的云御风,知道我为何拿下面具吗?” 她摇摇头。 云御风轻轻压下她的身子。“因为我曾立下誓言,除非找到心之所属,否则永不以真面目示人,坦诚以对。谢谢你……” 龙吟蝶爱怜恋慕地捧住他俊美的脸。“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爱我。”他狠狠地吻住她。 星夜渐渐黯沉,一场绮旎浪漫情爱于是展开…… 棒天,用完早膳后,云御风决定保护吟蝶同回胤城王府,将她离开王府之后的行踪交代清楚,顺便将两人的事情一并解决。 “御风,其实你不必陪我回去。”他身体初愈,实在不应太过奔波。 “我怎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去。况且,我们的事你不觉得应该告诉你大哥?” “如果我大哥不答应呢?”她故意问道。其实以她对大哥的了解,听到有人要接收他妹妹,八成还会乐得双手奉上大笔嫁妆呢! “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大哥答应的。”他搂住她。“你觉得‘生米已成熟饭’这个理由如何?” “啥?”龙吟蝶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不会真的跟我大哥这样说吧?”那岂不是准备讨打吗?不行、不行,她还是自己回去比较妥当。 也许她该先和舞影见一面商量、商量。念头一起她真的开始思忖该如何支开御风而不被他猜疑。 “吟蝶?!吟蝶……”他轻唤神游的吟蝶。抛开她鬼灵精怪的性子不说,有时她的确单纯得紧。“我逗你的。” 贞操之于女子何其重要,他怎可能让吟蝶受到一丝伤害,即使是她的亲长也不能! “真的?”她寻求保证。“可不许骗我。”她实在很怕大哥和他会当场傍打起来。 “好。”他再次应允。 得到他的承诺,她乖乖地与他步出客栈。 走在大街上,吟蝶不时接收到路人频频的注视。她有些气闷。因为她很清楚那些爱慕的眼神全是投向她——身边的云御风。 卸下了面具,原本的神秘已被俊朗取代,俊美无俦的五官透显着不羁和淡漠的味道,配上高挺的身躯,也难怪她们频送秋波了。“唉!” “无缘无故地叹什么气?” “我好后悔没有怂恿你再戴上面具。瞧!她们眼中全是你,云堡主。”她酸溜溜地道。 他闻言轻笑出声,还以为什么事哩! 云御风冷淡地扫了四周投来爱慕眼神的女子一眼。“她们全不及你的十分之一 “我就知道。”吟蝶眉开眼笑地接受心上人的甜言蜜话,小手把他的手臂拉得牢紧,就怕别人觊觎他的“美色”,而云御风只是宠溺地任她攀住手。男的俊逸、女的绝美,路上的行人莫不投以欣羡的目光,不过,这幅幸福美景没能维持多久,走了一刻钟,吟蝶突然拉住雪御风大叫—— “糟糕!”她突然发现自己犯了个大错。 “发生什么事了?”他低声询问。 “我把向你借来的令牌忘在客栈了。”她歉然地道。由骠影堡严密的防守看来,令牌之于骠影堡如同堡主的信物般重要。唉!又闯祸了。 “别放在心上,好在咱们尚未走远,此时折返应该还来得及。”他安慰道。 “但愿如此。咱们快回去。”希望别又给御风添麻烦了。 很快的,他们赶回客栈—— “御风,你在这儿等我就行了,我记得把它放在哪里,我去拿。” 云御风微笑地目送她上楼后,拣了个位子坐下,心下暗忖:近来云飞山庄静得令人怀疑,比起先前的频频挑衅,此时太过岑寂了。就算他们对症焰太具信心,也不至于放任他与骠影堡继续壮大而坐视不管,这根本不符他那异母兄弟的本性。他嘲讽地笑笑。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非常清楚云啸翌要的是什么,未达目的不择手段才是他一贯的伎俩,短暂的平静也许是狂风暴雨前的征兆。 不去想了!他烦躁地发现原本的好心情似乎被打坏了,索性起身,不期然的余光瞥见落坐于角落的书生——不!那不是普通书生,因为仅是短暂的一瞥,云御风便觉他注视着自己的眼神充满着敌意和防备。 糟了!他心中大感不妙。急忙飞奔至客房,撞开了门—— “吟蝶!” 房里已不见吟蝶身影,瞥见桌上有一封留书—— 云大堡主:纵情安逸似乎让你的警觉心降低许多,这是否意会着你气数将尽?哈哈哈,人,我带走了,至于后果如何,全看你了! 云啸翌 “该死!”他气愤地揉烂纸条。居然掳走吟蝶来威胁他! 罢了,他原本已打算放过他们,只要他们不再犯他,那么他不再去刁难一个气数将尽的云飞山庄!但,现下云啸翌竟然掳走吟蝶——他最珍视的人,这下子教他不与云飞山庄为敌都难了。 也许,是该将所有恩怨一并解决的时候了,抬眼望向天际的浮云,他的心中已有计较。 “喂!你们抓我来这儿做什么?快把我放了!”龙吟蝶双手被反绑在腰后,虽然双手受制,但她的口齿依旧伶俐绝不示弱。 哼!这是什么地方?她灵活的脑子已快速地运转。 方才在客栈,她上楼至客房,很快地便找着令牌,当她转身欲离开时,被人以布团捂住口鼻,接着就不省人事,醒来后,就被人捆绑在这儿了。 说真的,她到现在仍想不透他们为何要绑走她,她又没有跟人结仇结怨的,怪哉! “很好!”屏风后走出一个男子,拍手讽笑道。“云御风看上的女人的确不凡。”云啸翌定定地看着她。 他是谁啊?好像在哪儿看过…… 努力想了一下,她顿时记起—— “你是云御风的弟弟,云啸翌。” “住口!云御风早已非云家人,而我也不承认他是我兄长。”他怒不可抑地驳斥。 “不管你怎么说,他仍是你的唯一哥哥!你们是兄弟,这是你否认不了的。” 她想不通,明明是血浓于水的至亲,为何会弄得像仇人般相对? 尤其是云啸翌,更是一副想取御风的性命的怨愤模样。 “你懂什么?!”他掐住她的下巴,恶狠狠地道。“从小他便处处高我一等,不管身份地位或才识武学,他总是轻易地赢走所有目光,那时我便对自己立下誓言,有一天我要爬到最高点,踩在云御风的背上,睥睨所有曾经看不起我的人。” “你不会如愿的!”她摇摇头。为什么他会有此种偏激的想法呢?手足应该是相互扶持而非仇视,是世上所有珍宝都比不上的!她相信御风从未想与他争长较短的。 “哈哈哈!”他仰天狂笑,而后猛鸷的眼神射向她。 “为什么不?你落在我手中,此刻他必定是心急如焚。也许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赶来赴死了。” 她惊惶发现——原来这就是他抓她来的最终目的——想藉此要胁御风! “我不信云老庄主,会放任你这么做!” “对于一个背叛云飞山庄的人,我们是不会留情的……何况,他只是个杂种,云御风根本算不上是云飞山庄的人。” “错错错,你们都误会御风了,他——” “够了?!”他打断吟蝶。“我不是来听你为他辩解的,只要你乖乖听话,我是不会刁难你的。来人,押下去。” 怎么办?她不想御风为她涉险,她不要他受到任何伤害!望向窗外,乌云密布天空,她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风暴……就要来了! “爹,听说您找我?” “嗯!”云啸天颔首。 时已近午夜,通常这个时候爹早已就寝休息了,为何今天这么异常? “爹,您找孩儿来有事?”云啸翌不动声色地问道。 轻啜一口茶,云啸天开口:“前些时日我不在庄里,一切都还好吧?有没有遇到什么棘手的难题?” “有。”他老实回答。云御风就是个问题人物,他倒要看看他们的爹会如何解决“难题”。 “又是骠影堡?”他并不意外。 “没错。”云啸翌定定地看向云啸天。“他仍不放弃与云飞山庄为敌。” “不肯妥协?!”他似乎早料到以云御风的个性,斡旋到底才像他会做的。 “爹请放心,孩儿手中已握有一个杀手锏,绝对可以让云御风一败涂地,再也无法威胁云飞山庄。” 云啸天望了眼信心满满的儿子,啸翌的性子他不是不明白,他还不够沉稳,无法担下整个云飞山庄的重任,这也是他一直迟迟未将云飞山庄交付给他的原因。他希望啸翌能再多加磨练。 “啸翌,你得切记!,轻敌是武家的大忌。” “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这回——我的确有出奇致胜的法宝。” 见他志得意满的态度,和一副志在必得的语气,让云啸天感到怀疑。 而在此刻,门前回廊传来细微声响。 “谁?”两人同声。 “是……我。”云二夫人讷讷地道。她一身华服高贵秀婉,然而略显老态的脸上带着迷离不明的眼神。 “娘。”云啸翌立刻扶她进屋坐着。 “时候不早了,你不在房里休息,到这儿来做什么?!” “我……我来找翌儿。”唯有在儿子面前,她才觉得自己不孤单。而该是与自己最亲近的丈夫,却离自己最远,多可笑! “娘,您找我有事?”云啸翌问。很意外地看见母亲眼中的兴奋,她抓住儿子的手。 “我听下人说,今晚你带了个姑娘回庄,是不是真的?” 是哪个碎嘴的家伙,让他查到绝不轻饶! “姑娘?”云啸天挑眉问道。 “没什么。”云啸翌淡淡回道。他不想让爹太早知道他的计划。“只是个逃跑的小婢罢了。” 云啸天听得出他粉饰太平的口气,江湖历练让他马上洞悉儿子话中的真实性,但他并未拆穿。 “爹,时候也不早了,孩儿先行告退,请爹娘早点就寝休息。”他转向仍紧抓着他的手的娘亲道:“娘,没什么事早点休息。”接着便搀着云二夫人消失在门后了。 翌儿他定有事瞒着。云啸天起了疑心,当下便决定一探解惑。 匆匆离开客栈,云御风一路快马加鞭追赶,冀望能先一步在吟蝶被送回云飞山庄前救回。可是云啸翌在沿路埋伏了不少杀手,虽不致造成威胁,但也拖延了他不少时间。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三天后骠影堡云御风将登门造访。”他转过身冷冷地对那排倒地申吟不已的杀手道。“滚!” 残兵败将顿时作鸟兽逃散。 “师父您可以出来了。” 状似平静的树丛飘下一阵笑声,随即跃下了一位白发老翁—— “啧啧啧,真不好玩,一下子就被发现了。” 云御风仅瞥了老翁一眼。“好久不见了。” “喂喂喂,我说徒儿啊——为师离开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和你相见,而你就冷冷的一句好久不见?!呜呜呜,师父真为自己不值啊……” “你还记得有我这位徒弟?一去三年杳无音讯,这可不是一个师父该有的作为。” “说的也是。”偏头一想,老翁点点头看了眼更加高俊挺拔的爱徒,觉得徒儿似乎有些不同了。 他从头到脚打量着云御风,终于发现—— “小子,你的面具呢?” 懊死了,他居然摘下面具以真面目示人,那……那岂不是表示这个死小子有意中人了?!怎么会这样?! 他才离开三年而已,这小子竟然就——实在让他太……太高兴了。 要知道他这个徒儿一向待人冷冰冰的,对女人更是不屑一顾,除了视如亲妹妹的舞影外,对任何女子从未多费心思,胆子小的姑娘都被他那副凶神恶煞的德性给吓跑了;至于胆子大的姑娘……至今他尚未瞧见半个。 他一直担心万一这小子不爱姑娘,成不了亲,那他该怎么向死去的小师妹交代呢! “摘掉了。”提起面具,与吟蝶相处的情境历历在目。他微微一笑,“我找到了一个让徒儿解除誓言的奇女子。” “呵呵!”他果真没猜错。等等……他突然想到——“啊!”老翁惨叫一声。 云御风不明所以。他这个师父向来就是顽童性子,不但没有一般长者的威严,心性仍似孩童般喜欢调笑,这会儿不知又有什么值得他大惊小敝的事了? 见他伸手入袖袋掏出一个东西——是只玉簪。 “这是?” “哎呀!”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我花了好多功夫才替你物色到一位好姑娘,结果你说你有意中人了。”害他还得意了好久,以为终于可以促成一段好姻缘,结果——是白搭! “物色?”云御风眯眼。“替我?” 老翁并未注意到云御风不以为然的神情,径自答道:“是啊!小子你不知道为师物色了好久才选上这位姑娘,不过咱们也付出了一点代价。” “代价?”师父竟还付出代价?云御风脸色又沉了一些。 “对啊!我把你身上压制症焰的寒玉给了人家。” “翠龙寒玉?”胤城王龙家的传家宝玉?!事情有那么巧吗? 他的师父置若恍闻,自顾自地说下去:“那个小女娃长得真标致,一张脸水掐似的。怕我吃亏还送我这只舞蝶玉簪,喔对了,她叫什么来着,龙……” “吟蝶。”云御风接过玉簪。世上真有如此巧合之事,冥冥中早已注定?! 对!就叫龙吟蝶!他击掌叫道。却又突然想到——“不对!为师记得没告诉过你,小子你怎么知道的?” 他淡漠的面容漾出一丝柔情。“事实上,您并没有白费力气。” 他疑惑地盯着爱徒瞧了好半晌,终于明白爱徒话里的意思。“好啊!你这小子就今天最顺眼。走,带师父去见见未来的徒媳妇,好久不见,不知小泵娘有没有变个样子?” “师父。”云御风握紧手中的舞蝶玉簪—— “三天后,您一定能见到她!徒儿保证。” 第九章 讨厌,真是讨厌! 想她堂堂胤城王府的吟蝶郡主这回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笨到让卑鄙之徒有机可乘,将她幽禁在这里。真是失策! 挣不开缚着双手的绳索,她索性停止挣扎,休息一下顺便想想是否有其他法子,想着想着竟想起了心上人—— 御风发现她被抓走了吗?她暗骂自己的糊涂,她被掳来都已数个时辰了,再迟顿的人也知道其中必有缘故,何况是云御风?! 在她眼中,他一向是精明过人、沉稳冷静的,每次她一出事,总是他为自己解了危。 她和他是注定要在一起的!说什么她再也不要和他分开,所以她必须设法逃走,不能让御风因她而身陷困境。 但这第一步就得先解开身上的绳索。而经过之前的努力无效后,她放弃使用蛮力这招方法。她灵活的眼珠子转了转,将屋子探视了一遍—— 这儿是间柴房吧!但里头空无一物,除了几片碎瓦外,什么都没有,看来云啸翌早有准备……唉,碎瓦?! 对!用瓦片。她的眸子顿时晶亮了起来。 她吃力迟缓地慢慢爬向角落,娇女敕细致的肌肤禁不起这样的折腾,早已擦伤多处,尤其被缚着的手腕甚至渗出了点点血珠,虽然很痛,但吟蝶仍咬紧下唇隐忍着,深怕自己忍不住而哭了出来,惊动外面的人。 经过约莫一炷香时间,手腕的绳索终于磨断了,重获自由的手仍不住地微微颤抖。 成功了……龙吟蝶欣喜地看着伤痕累累的双手,高兴得差点儿落下泪来。 彼不得手上的痛,她拭去在眼眶中荡漾的蒙蒙水意。 接下来第二步便是要避过外头的守卫,逃出这间柴房—— 可是该怎么做呢? 就在吟蝶想破头,仍苦无法子时,外头突然有了动静,她迅速坐至墙角贴耳细听外头的动静。 “里头是谁?” “启禀庄主,里头是少庄主抓回来的俘虏。” 俘虏?!原来真有此事。云啸天皱眉。 翌儿也太鲁莽了。居然将人强掳来,而且还是个姑娘家,欺负弱质女子之事若传了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 “打开!”他命令。 守卫面有难色地对看一眼。“少庄主说没有他的命令,谁都不许进去。” 云啸天怒道:“混帐!少庄主命令你们听从,那我的命令呢?开门!” “是……”守卫再大胆也不敢得罪云飞山庄当家老爷,当下便乖乖把门打开。 吟蝶从来人的口气和守卫恭敬应对的态度,得知那人身份不容小觑。 也许,她可以先与他虚与委蛇一番,再藉机晓以大义,看看能否“感化”这些恶人,自动放了她,若不成,届时她再想其他逃走的法子好了。 来了来了!她赶紧端正坐姿,要与人谈判总要先给对方一些好印象,不能丢胤城王府的脸。 门打开,一位年过半白的男子立于门边。 咦!怎是个老人啊!龙吟蝶正觉得奇怪想问他是谁时,抬眼便看到对方打量的眼神,顿时她明白了。 在云飞山庄地位可与少庄主云啸翌相比的人只有一个——云飞山庄的庄主云啸天,也就是御风的糊涂爹爹。 她也明白背后批评别人是有点缺德啦!可是只要想到他曾经如何地对待御风,她就忍不住要再骂上千百回。 糊涂,糊涂,糊涂! “你是谁?” “被人无礼抓来的弱女子。”又不是没长眼睛,不会自己看啊!糊涂! “这位姑娘,我想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云啸天感受到小泵娘明显的敌意,他得弄清楚翌儿究竟是为了什么缘故,把人家姑娘抓了来。 嘿嘿!“是啊!我也颇有同感,有什么误会可以让以侠义闻名的云飞山庄竟会莫名其妙地将人幽禁?” 小泵娘犀利的话让云啸天一时间哑口无言。 “所谓‘养子不教父之过’,你们少庄主不分青红皂白地随便抓人,这罪不知该算在谁头上才是?”龙吟蝶鼻尖皱了皱。“您说呢?” 云啸天心下诧异,这小泵娘年纪虽轻,口齿倒挺伶俐,听她毫不客气地批评,大概早已猜到他的身份。但她居然还敢肆无忌惮地批评,难道她不怕他一气之下做出不利她的事吗? “老伯,老伯……”甜美的声音唤回沉思中的云啸天。“其实你也不用想那么多!我知道你身为云飞山庄一份子,再怎么大胆放肆也不敢批评主子,即使主子糊涂做错了,你也必须说是对的。”吟蝶边说边细察云啸天脸上的神情变化,果真他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不过,那个云……啥来着的庄主也真是糊涂得过了分,想必你不知道吧?”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听说,他凶残成性,连自己亲身儿子都虐待啊!” “胡说!”云啸天怒道,像是痛脚被人给踩着了。 “哎呀!老伯你干什么这么大声?我又不是说你,算了算了,你既然不爱听,我闭嘴不说就是了……”她吊人胃口。 “不——咳,刚刚我是太激动了,我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无法接受。” 吟蝶巧笑嫣然道:“不要紧,别说是你,连我刚耳闻时也觉得不可思议,明知道什么叫‘恶意中伤’,他老人家还傻傻地相信,怀疑自己的妻子与人有染,连带怀疑妻子肚子里的不是他的骨肉,你说好不好笑?” “这……也许我……庄主很想相信自己的妻子,可是当他看见妻子怀胎十月产下的竟是红发男婴时,事实已胜于雄辩,庄主是汉人,怎可能……”他已激愤得说不出口,尘封多年的往事骤然袭上脑海——他的妻亲手将红发男婴交至他手中,一句话也没说便与世长辞,留下他来承受世人的嘲笑,教他怎么不怨,如何不恨?! “有没想过你们庄主夫人也许并非汉人呢?我想,并不能因为她的外表与汉人无异,便认为她必定是汉人吧!总是会有例外的是不?” 云啸天倏地刷白了脸,无法置喙。 这么多年来,他的确从未想过有此可能,当初从关外带回她时,是如此的欣悦,他对她是一见就钟情的,那时的他一心只想拥有她,带她回中原,对于她的身家背景,是查也没查,他根本不介意。 事实真是这样吗?自己竟误解了她二十多个年头?老天,他犯了多大的错误,让最爱的人抱憾而终,连她留给他的儿子也没能好好照顾。 御风根本是他亲手推出云家门的,除了给他姓氏之外,他什么都没付出! “风儿好吗?我就是风儿那个糊涂的爹……”再也顾不得伪装,他冲到吟蝶面前,心急地想知道孩子的情况。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已非造成御风悲惨境遇的罪魁祸首,而是一个深怀愧疚的父亲。 龙吟蝶叹了一口气。“他很好,如果云啸翌不找他麻烦的话,他会活得更好的。” “翌儿……为什么找他麻烦?”难道是为了骠影堡与云飞山庄的恩怨? 龙吟蝶耸耸肩。“恕我直言,这也得请你自个儿去问问那家伙了。”问我?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云啸翌肚子里的蛔虫! 他点点头。“一切都是我一时糊涂所造成的,教子不严使得姑娘遭受委屈,请容我先将姑娘松绑,先到客房歇着,再遣小儿向姑娘赔罪。”说着,便伸出手欲解她身后的绳子。 “嘿嘿,不偏劳庄主您了,这绳子早被我解决了。”龙吟蝶亮出早已松绑的双手,一脸的慧黠笑容。 “呃——这……”她何时挣开的?为何他一点都没察觉。看到她走到角落,捡起一块瓦片扬了扬,他顿时明白了。 云啸天仔细端详吟蝶,衣着谈吐不凡,身处险境亦能临危不乱,这姑娘肯定颇有出身,绝非寻常人家。 尤其她谈到御风时,眼中所流露出的情感,一如当年御风的娘……他打心眼底喜欢这个小泵娘。 云飞山庄 大厅里弥漫着极其诡谲的气氛,当家庄主坐于厅上大位,当家主母与儿子分坐于两旁,至于另一个不速之客——龙吟蝶则乖乖端坐在厅堂偏侧的位置上。 云飞山庄庄主要处理家务事,吟蝶这外人,其实没必要淌这浑水,但由于庄主他老人家认为该还给姑娘一个公道而坚持她必须在场。 啧!此时的气氛真是沉重得压死人了! “咳!”岑寂了许久,终于有人率先打破僵局。 谢天谢地,龙吟蝶决定不管是谁出声,她都要诚心地感谢那人打破这股恼人窒息的沉闷。 “翌儿,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何将龙姑娘幽禁于山庄内?” 云啸天想不透为何在自己眼中向来孝顺仁厚的儿子会做出此般无礼之事? 云啸翌闷声不吭。 “为什么不说?”翌儿的沉默使他气极。他怒斥——“说!” “老爷……”夫人见丈夫已动气,连忙出声打圆场。“翌儿,你就照实说吧!别惹你爹生气了。” 云啸翌望着娘亲乞求的双眼,突然觉得十分可悲可怜。 纵然心知肚明丈夫并不爱她,娘仍一心一意地爱着爹,甚至做出……就为了爱,真是痴傻得可以!娘究竟明不明白,这一说多年的努力全白费了,她就要输得彻底,可他不愿娘输,而他更不想输给云御风。 “还不说?!”云老庄主又是一斥。 敏感的龙吟蝶已闻得弥漫的烟硝味,她瞧着云啸翌,他脸上有着不甘、愤恨、痛苦混合的复杂神情,当下她便了解这些年来云啸翌也从未有过一天好日子。 正当场面有些僵持不下,双方各不让步之时,由远而近传来一阵笑声。 “这么热闹,我不插一脚岂不是太可惜了?!” 云啸天一惊,这笑声不是—— “不老?!” “哈哈!没错,你这个不明事理的蠢蛋还记得哥哥我!幸哉幸哉!” 狂妄笑声一现,两道人影踏光而来。一老一少。 “御风!”龙吟蝶看清来人,兴奋地奔入他的怀中。多日不见思念全化作朵朵娇媚动人的笑庞。“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 云御风温柔地拥着人儿,轻声道:“对不起,来得太晚,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龙吟蝶摇头。“云庄主待我如上宾,没有为难我。”刻意略过被幽禁的事,她想解开这对父子的心结。 “咳!”不老不甘被冷落,赶忙出声提醒两人他的存在。“我说徒儿啊,就算你们是小别胜新婚也不必急在此时吧!” 她红了红脸,不依地埋入云御风怀中。 云御风微笑。“难得你也会害羞。” “云御风!” 瞧她小脸鼓得红咚咚的,真可爱。 “好了,我不逗你。来,这是我师父,相信你不陌生才是。” “师父?”经御风一介绍,吟蝶注意到身旁这位老翁。 “小泵娘,还记得我是谁吧!就算忘记也别表现出来,这样我可是会非常伤心的唷!” 慈祥友善的一张笑脸好生熟悉…… 久藏的记忆之门开启——“是您?!”龙吟蝶兴奋大叫,上回因为这位老翁她才能寻回传家宝玉呢!“您不是——”驾鹤西归了?数月前那位小扮无心之言着实吓了她好大一跳,如今本该入土为安的人竟活生生地出现眼前,即使再愚笨的人也约略了解必定是哪儿出了差错,否则大白天,啧!挺吓人的! “我什么?” “没有没有。”吟蝶连忙摇头。好在没嚷嚷出来。 云御风和不老皆怪异地看着她。 龙吟蝶略过不见两人的表情,清清喉咙道:“老爷爷,谢谢您赠与我的寒玉,若非您肯割爱,龙吟蝶也不会恰巧寻回传家宝玉,谢谢。” 不老爽朗地挥了挥手。“哈哈,别谢我啦!我只是藉花献佛,那块翠龙寒玉是我从御风这小子身上偷来准备给他找媳妇用的,你该谢他,没有了这块玉,这小子得多受些痛苦。” “真的?”原来翠龙寒玉是镇压他体内症焰的护身符,给了她御风才会抑制不了体内的毒而愈发严重,甚至还差点丧命。 思及此,吟蝶心中就涌起万分歉意。“我……” “没的事,别听师父胡说。何况翠龙寒玉原本就是龙家传家宝玉,物归原主天经地义。”他低声安抚吟蝶,同时斜睨了不老一眼以示警告。 “好好好,不说不说。真是,若非要来替你这小子讨回公道,我怎么会自讨没趣地在这儿惹人嫌?” 不老转过身面对着自刚刚起一脸震惊的云啸天,嘲讽地笑道:“怎么?不高兴见你的‘亲身’儿子?” 龙啸天倒退一步,跌坐椅上。此刻,他历经岁月摧蚀的脸上有着惊讶、困惑、难堪和懊悔。 是的!他是御风,是他最爱的女人留给他的唯一纪念,而他却一手将他最珍贵的一切给摧毁,狠心伤害自己的亲生骨肉。 面对着他肖似已逝心爱女子的容颜,他居然提不起勇气说任何话…… “别以为你不说话就可以抹杀掉你对小师妹和御风所做的一切。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应该让你带走小师妹,我应该不顾一切强迫她留在关外,而不是任你冤枉、糟蹋他们母子俩。” “我不是……” “别极力否认。”不老冰冷锐利的眼神射向他。“师妹穷尽她的所有去爱你,为了你,她不惜隐瞒非汉人的血统,就怕她的身份会配不上你;放弃自小熟悉的生活去适应一个全然迥异的地方,她坚贞不贰地爱你,而你却因为空穴来风的谣言给击得不留余地。” “我——” “你?我想你无法了解小师妹如何独自承受你加诸于她身上的疼痛吧!你甚至没发现她为何辞世!” 他的指责毫不留情地划过云啸天的心。“你的意思是……她不是难产而去世的?” “师妹的确在生下御风后辞世的,但真正原因却是被人暗中下了毒,为了保住你的骨肉,她选择牺牲自己。” 二十多年前的真相重击着云啸天已满是悔恨的心。“是谁……” “云庄主……”龙吟蝶心有不忍,却不知如何安慰。她抬头迎上云御风清澄坚定的眼神,掌心传来他的阵阵温暖,她明白他是要自己别担心! 吟蝶点头,有了御风的保证;她相信一切会有个圆满的结果。 “哈哈哈……” 云啸翌自始至终保持低垂的头蓦然仰抬,阴鸷得令人心惊。 “我努力了十多年,还是白费了……哈哈哈……” “翌儿,你说这话什么意思?身为云氏子孙,你应该坦荡磊落,说,你究竟做了什么事?” 云啸天一番劝言却换来他更加讽刺的狂笑。 “云氏子孙……”带笑的眸光中满是激狂。“我在您心中只代表云氏子孙这四个字!这么多年来,您爱的不是陪伴您度过十余年的妻儿,而是一个香消玉殒的女人。” 云啸翌缓缓起身。“娘为了您豁出一切,但您从未用心感受,当你每隔一月放下所有事物去凭悼已逝的爱妻时,您是否曾回头看看终日以泪洗面的娘。我们在您的眼中是如此不值。为了得到您的注意,我要求自己去完成所有您交代的事物,要自己更加优秀,可是您并没有看到我付出的努力,我并不输云御风,为什么您的眼中只有他?不管您相不相信他是不是您的骨肉,您的眼中都只有他!”他顿了顿才接续道:“所以,我要毁了他,只要云御风消失,所有阻碍便会一同消失。” 竟是这样……龙吟蝶惊愕。 原来这就是云啸翌想置御风于死地的真正原因,如此简单,又如此令人心痛。 “真是讽刺!悲剧居然皆由我而起……”云啸天悲怆低喃。 他的不信任扼杀了心爱的女子。 他的寡情害了另一个深爱他的女子。 还有兄弟间的仇视……一切皆是他造成…… 一段谣言牵引出三人痛苦不堪的过程,到底谁对谁错已无法清楚分野,在误会冰释的此刻,所有悲痛都应该有个交代,尔后三人才能有另一个新开始。 “让所有的怨恨都烟消云散吧!”云御风淡漠依旧的脸上有丝释然的笑意。他走向云啸天。“血缘关系是斩也斩不断的,您仍是我爹,孩儿奉劝您一句‘逝者已矣,来者可追’,您深爱娘亲的这份心,我想娘在天之灵会感到欣慰的,别再沉溺前尘过往而辜负有情人。” “御风……”庄主夫人欲言又止,眼中有着愧疚。“你知道——” “二娘,过去的就别再提了。”云御风阻止道。 最后,他走到同父异母的兄弟面前。 “不管你当不当我是兄长,我都要告诉你,我从未想过与你争。”话一说完,他觉得压在心上的石块全卸了下来。 云御风拍拍吟蝶的手,她则对他诚挚信心地微笑。 此时心境已和数月前截然不同,和吟蝶走过生死离别的关头,教他看清了许多事,人生苦短,谁都应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味沉浸过去反而使人无视眼前的幸福任其翩然飘逝,届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御风,你真好。”吟蝶情深无限。 他微微一笑,“你教导有方。” 笼罩云飞山庄多年的乌云渐渐消散,阴霾远去,破茧的心将各自迎向另一番新生活,冲云而出的喜乐也更加珍贵。 所有人皆尚沉醉于此时风雨过后的宁静安祥,外头突生喧嚣鼓噪,众人不明所以。只见一个守卫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启禀庄主,胤城王爷率领大军要带回吟蝶郡主。” 完了!吟蝶惨叫。 真是福祸相伴呀! 第十章 胤城王府 “开门啊!放我出去,开门!”原本宁静的王府内,传出阵阵擂门叫喊。 众奴仆不是绕道而行就是掩耳匆匆走过,谁也不敢伫足太久。 原因无它,晓阳阁——吟蝶郡主的闺房,已成王府的重要禁地,非得王爷命令不得踏一步。所以任吟蝶叫得喉痛沙哑,依旧无人敢搭理她——除了奉命看守她的忠心婢女小由。 这会儿只见小由捣住双耳,可怜兮兮地道:“郡主,别再叫了,没用的啦!” “闭嘴!”吟蝶嚷嚷。“亏我还是你主子呢;你居然见死不救,枉费我待你如亲姊妹一般,真是看错你了。”吟蝶撇过脸去以示不满。 这又不是我的错,小由一脸委屈。 郡主待她是顶好,她也不愿见到郡主被禁足,只是王爷的命令大如天,权衡之下,小由实在不敢不从。 “郡主,对不起啦!这是王爷下的命令,小由别无选择。” 王爷、王爷,每次都拿王爷来压她。 王爷很了不起吗?她踹了一脚紧锁的门扉以泄气。 都是大哥啦!竟然禁人家的足,连门都不准出,岂不是摆明要闷昏她吗?也不知御风怎么样了…… 奇怪!怎么没声音了?“郡主、郡主……你怎么了……”听了一天的噪音,突然安静下来实在令小由无所适从。 “干么!叫魂啊!我就快死了啦!”吟蝶没好气地喊。 上官紫翎好笑地看着小由一副欲言又止,不知如何是好的沮丧表情。 唉!交付她这件差事也真难为她了。 “小由,你先下去吧!这儿就交给我。” 紫翎姊姊……喔不,该改称嫂子了,龙吟蝶的精神全又提了起来。 “好……吧!”小由点头退下。再留在这里,难保她不会给郡主说服亲自送郡主出府。 “嫂嫂,是你吗?”吟蝶叫道。 噢,太好了,有紫翎姊姊出面,获救的机会大很多。 “嗯!替你送茶水来。”紫翎微笑道。 “送茶水?!”吟蝶怪叫。“嫂子,你不救我?!你唯一可爱又善良的小泵就要惨遭魔手摧残了,你居然见死不救?!” 见死不救?“吟蝶,你也扯得太夸张了。”紫翎掩嘴嗤笑。“还有,你大哥若知道你骂他是魔的话,准会气得头顶冒烟。” 魔手摧残——也只有吟蝶才用得出这种字眼。 “哎呀,不管啦!大哥最疼你了,你就好心好心,让我出去嘛!”吟蝶索性耍起赖来。 她笑开了眼。“吟蝶,这次你可说错了,龙翊最疼的可不是我,而是你哟!”否则相公他此刻也不会在前厅“苦战”了。 “骗人!”即使之前大哥的确很疼宠她,可现下罔顾她的意愿将她禁足也是事实,她决定抗争到底。 唉!仍是这般孩子心性,就要为人妻了,也不知她是否适应得来? “吟蝶,相信紫翎姊,你大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你要耐心等。” 如果把晓阳阁称之为战场的话,那么前厅的酒色笙歌无疑就是鸿门宴了。 仆人们陆续送上佳膳美酿,一下子便山珍海味摆了满桌,龙翊豪情爽朗地笑道:“久闻骠影堡主云御风之盛名,今日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云御风对满桌珍馐醇酒视若无睹,对着异常“热情”的龙翊,他也仅是微微牵扯嘴角。“承蒙王爷抬贵,云某愧不敢当,今日前来,实是为了令妹吟蝶郡主与在下之事。” “吟蝶向来无拘无束惯了,除了失踪数月皆藏于骠影堡外,我倒也看不出她与你有何事可谈。”龙翊仍不改笑脸回道,惟话中显而易见的怨责之情,充分泄漏出他对于此事的不悦。 龙翊有此不悦情绪,实属当然,更何况眼前这位仁兄竟也跟着一起装聋作哑,无视于为了寻吟蝶而弄得人仰马翻的胤城王城。即使云御风是他慕名已久的人,他也不愿轻易放他通关。 若平时,云御风绝不会因对方的讥言讽语所动,不得他意者,他必定绝尘拂袖而去,即便对方双手奉上万金,他也毫不犹豫。但今天不一样,他能明白为人兄长牵挂杳无讯息的妹妹的心情,他端起面前的酒杯道:“王爷,吟蝶之事是云某之疏忽,请王爷勿责怪吟蝶。”说罢,一饮而下。 纵使面容怏怏不快,龙翊暗地里不禁为云御风从容的沉稳气度暗自喝采,还有言语之中所流露对吟蝶的爱护之情。 背了多年的担子,应该很快就能卸下了。 “云堡主言重了,我明白舍妹娇蛮的性子,现下受点责斥,是理所当然;但令我所不解的是,云堡主是站在何种立场来替舍妹求情?”不愧是睿智闻名的胤城王爷,一出招便下了记猛药。 而云御风亦非等闻之辈,他不疾不徐地开口:“吟蝶是云某未过门的妻子,今日会晤只是对王爷的尊重。” 这言下之意是——若你不领情,也别怪我不客气。 嘿!这小子口气也太狂妄了,居然敢对他这个王爷行胁迫之实?!不过,龙翊发现自己更欣赏他了。 “云堡主所言差矣!自吟蝶回府至今已数天,她从未向我提起此事。”他好笑在心。“况且,皇上也已下诏赐婚,于情于理,云庄主似乎都说不过去。” 基于怕妹妹受伤的心态,龙诩对于吟蝶的婚事持着谨慎的态度,他认为,与其成亲无法幸福,倒不如一个人的自由自在。 不讳言,以云御风的身家背景和其杰出行事作为,着实是位上上之选,可是在自己体验过真情挚爱的滋味后,他希望吟蝶也能和相爱之人携手共度此生。“违抗皇命的下场相信你清楚,云堡主如何与皇上手下的千军万马抵抗?” 龙翊说出这番话,为的是测试云御风对吟蝶的真情有几分,他静静地望着云御风,等待他的回答。 云御风神色坚绝,俊美的脸庞蕴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决心—— “我的确无法与皇上手下的千军万马相抗;但,为了吟蝶,就算是身首异处,我亦无憾——我要带走吟蝶。” 两个同样卓越,相等不凡的男人就这样无言对视许久,终于龙翊笑了出来! “云御风,你是第一个让我看得上眼的人,吟蝶有你陪在身边,我也可以放心了。” “你确实不必担心。”他也挺自负。 “说正格的,我一直想请教你……”他顿了一下。“我很想知道,替吟蝶收拾祸事的感觉如何?” 云御风闻言露出鸿门宴上的第一个微笑—— 经过一个早上下来的折腾,尽避吟蝶喊破了嗓子,踢破了鞋子,晓阳阁的门依旧闻风不动,坚固地立在那儿,想来大哥真无放她出去的打算。 唉!大哥这次是真的气坏了,妹妹离家出走不说,还与人私订终生……这件事她还没那胆子说出口,未说出口大哥就已气成这样,万一真给他知道,那她还有命活吗? 她颓然地横躺于床,也许是体力浪费太多,加上从早上到现在粒米未进,滴水未沾,吟蝶已累得一碰到床便脑子混沌,昏昏欲睡起来。 云御风轻轻地推门进来,看到的便是衣冠不整的俏人儿以极不雅观的睡姿横挂于床榻。 “活色生香”到令他哑然失笑的地步。 他摇了摇头,走近床榻,俯下唇轻触。“吟蝶……” 谁在叫她啊?她昏昏沉沉地想。声音好像御风——不,不可能,御风怎么可能在这里……可是,这味道跟御风也好像哦!苞他吻她时候一样……等等! 吻?! 她倏地张大眼睛,魂牵梦萦的一张脸就叠在她眼前—— “你怎么会在这儿?” “大哥让我进来的。”他微笑。 “大哥?”什么时候他和大哥已熟稔到称兄道弟了? “不对吗?我娶了王爷的妹妹之后,当然得跟着叫声大哥啦!”他笑着拥她入怀。 吟蝶一时转不过来,娶了王爷的—— “你……”她杏眼圆睁。 云御风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下。“你还不懂吗?我的小娘子。” 龙吟蝶紧紧依偎在云御风宽阔温暖的胸膛,无限娇羞。“讨厌,人家郡主才没答应要嫁给你咧!” “哦?”他从怀中拿出舞蝶玉簪。“是谁说有困难拿着它到胤城王府,自然有人能解决?现在,我想娶心爱女子为妻,你觉得如何?” 龙吟蝶踮高脚,献上一吻—— “乐意之至。” 尾声 云御风与龙吟蝶成亲了。 四季仍在更迭,日月仍在运转。 骠影堡仍是一个神秘响亮的组织,分支遍布全国,而所有分支分别隶属于日影、月影、水影、花影四堂之下,四堂堂主共同辅助骠影堡堡主之外,近来又多了一个任务——保护堡主夫人。 说起这位骠影堡堡主,仍是令人又敬又畏,异常神秘,“据说”他俊美英挺得令人难以移开目光。不过,在与吟蝶郡主成亲隔日,这位堡主不堪娇妻的撒娇攻势下再度戴回了面具,原因呢? 龙大郡主道:“这么英俊的相公当然要留着自己欣赏,才不让别人有觊觎的机会!” 骠影堡所在的岛上是个美丽如仙境的地方,能与心爱之人共同生活在此世外桃源也应该满足了。 不过,总有些例外的人—— “什么?!那只顽蝶又离家出走了?” 于是乎,云御风除了处理骠影堡庞大事务外,这位堡主还身负重任——抓回贪玩的逃妻。 但他仍—— 乐在其中。 呵呵。 —完—